饕餮崽崽被抛弃?全侯府追着投喂 第30章血光之灾

作者:小饱耶

# 第30章血光之灾

这些公子哥不过也十六七岁的模样,模样置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五官还未完全褪去青涩稚嫩。

  「沈世子,想见你一面可真不容易。」为首的少年郎并不是尚书之子,而是丞相之子,眉眼间和薛采霜有着两分相似。

  他是薛采霜的亲二哥。

  沈临渊不耐烦地啧了声:「你们几个听不懂人话?都说了不见,你们非得冲进来,皮痒了来讨打的是吗?」

  他黑亮锋利的眼眸微微眯起,说完最后那句话,手中的茶杯应声而碎。

  被他捏碎了。

  碎裂茶杯发出的响动让薛弘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沉默两秒后才若无其事地开口:「沈二公子没必要这么生气,在下只是太久没见沈世子,想叙叙旧罢了。」

  「你家叙旧这么叙?行,小爷也挺久没见你了,这样,今晚我去丞相府跟你好好叙叙旧。」沈临渊冷笑一声,丝毫不给薛弘哲面子,语气讥讽。

  谁不知道侯府二公子中了蛊毒,一到晚上就会六亲不认大开杀戒?

  晚上让沈临渊上门做客。

  这不是茅厕打灯,找死吗?

  薛弘哲有点受不了沈临渊的咄咄逼人,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视线转向坐在靠窗处身披暗色大氅,面容出尘俊逸的少年身上:「……沈世子,你弟弟的性子是时候磨练磨练了。」

  「是吗?」沈煜尘笑得风轻云淡,正拿着盘子里的茶点逗玩小妹,声音不咸不淡:「我倒觉得临渊这性子不错,不需要磨练。」

  妙妙听不懂这些人话里有话的交谈,眼睛直勾勾盯着沈煜尘手里最后一块糕点。

  她舔舔唇瓣,踮起脚尖绷直了小手去拿。

  可沈煜尘手擡高,任凭她如何踮脚蹦跶都拿不到糕点。

  「大哥哥~你最好啦~」

  妙妙使出撒娇大法,甜甜的声音软绵稚嫩:「妙妙想吃,给妙妙吃叭。」

  她歪头盯着沈煜尘的眼睛,眨巴眨巴漂亮黑亮的猫儿眼,微微上扬的眼角带着几分叫人怜惜忍不住呵护的可怜感。

  沈煜尘哪能抵抗住这样的萌物。

  狭长淡墨的眼眸弯了弯,将手里最后的那块糕点放在妙妙手里。

  兄妹二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完全没将薛弘哲那群公子哥放在眼里,这让他们的神情不太好看,特别是薛弘哲。

  毕竟理论上来说,他才是妙妙的亲哥。

  虽然他平时压根儿就没理会过这个妹妹,即便在府上瞧见她被丫鬟下人欺负也会当作没看见,甚至还有些厌恶。

  厌恶为什么自己会有个灾星妹妹。

  厌恶她成为自己的污点。

  那些看不惯他的世家子弟常常会用『煞星哥哥』调侃他。

  所以见到她被下人欺负,薛弘哲只觉得她活该。

  既然知道自己是天煞孤星,就应该有点自知之明赶紧去死才对啊,免得给家人蒙羞!

  可如今这让薛弘哲无比厌恶的灾星妹妹,却成了侯府的小姐,还和侯府的三位公子关系如此亲暱,这让薛弘哲很不爽。

  有种属于自己的物品被人抢走的不爽感。

  薛弘哲蓦地勾起唇角,语气轻蔑:「没想到沈世子这么快就跟『新妹妹』如此亲密,不过我还是想提醒一下世子,护国寺的高僧可是说过……」

  「滚。」

  沈临渊一听这货提到护国寺,就知道这王八犊子没安好心。

  不等对方说完,随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掷出,擦着薛弘哲的脸颊砸中他们身后的屏风。

  用力之大,直接将屏风砸出个蛮大的窟窿。

  薛弘哲僵住。

  「护国寺秃驴说的话只有你们这群傻子相信。」

  沈临渊笑了笑,露出森白牙齿,表情阴森森的:「给你们三秒时间滚出去,否则小爷生气把你们打个半死可别怪小爷,毕竟我也有病!」

  沈临渊中蛊毒之前脾气就出了名的暴躁。

  他是真的会下死手揍人。

  薛弘哲的表情不太好看,有点想走人,但这样走不就代表他怕了沈临渊吗?

  这太丢人了。

  他强撑着没走,沉声道:「沈二公子,你这样未免也太过分了,我们只是想和沈世子叙旧交谈,你上来便咄咄逼人的赶人,莫非是看不起我们?」

  妙妙歪头看着不停唧唧歪歪但就是不走的薛弘哲。

  她记忆里有这个人。

  记忆中是个奇奇怪怪的家伙。

  每次在她被欺负的时候就站在不远处默默看着,表情气愤,不知道在气什么。

  看一会儿就怒气冲冲的转身离开。

  然后『她』就被欺负得更惨了。

  妙妙歪头思考了两秒,得出个结论。

  肯定是因为这个大鼻子家伙偷偷叫人欺负她的!!

  薛弘哲模样称得上俊秀一词,只不过鼻子鼻头瞧着比一般人要大些,情绪过于激动时,外翻的鼻孔总会快速翕动。

  很惹眼,也有点搞笑。

  大概是妙妙的视线存在感太强。

  原本和沈临渊对峙的薛弘哲眼神一转,突然看向妙妙,眼底带着三分冷漠三分厌恶和四分不怀好意。

  妙妙迅速扭头往大哥哥身上爬。

  沈煜尘垂眸扶了她一把,任由小家伙坐在自己大腿上:「怎么了?」

  「大哥哥。」妙妙压低声音,小小声的提醒说:「我们离这个大鼻孔远点,妙妙看到他待会儿会有血光之灾哦~」

  妙妙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了。

  可说出口的话包厢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大鼻孔,什么血光之灾。

  每个词都往薛弘哲心口戳。

  他先是愣了两秒,在察觉到身边人视线都往他鼻子上看来时,像是烧开的水壶瞬间就炸了,面目狰狞地指着妙妙破口大骂:「你居然诅咒我?谁教你这么说的?果然是天煞孤星,竟如此没有家教!」

  「妙妙之前没爹没娘,没有家人教,自然没有家教。」

  沈煜尘温和有礼的说出在薛弘哲听来无比讥讽的话语。

  之前妙妙在丞相府无人管教,可不就等于没爹没娘吗?

  沈煜尘看薛弘哲的神情,温柔的捏着丝帕擦掉妙妙嘴角的碎屑,继续往下说:「妙妙,以后这种话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

  「等没人了我们私下偷偷说。」

  妙妙若有所思,点点头奶声奶气道:「知道啦大哥哥,妙妙等他们走了再跟哥哥说他们现在都有血光之灾啦。」

  沈煜尘满意极了:「嗯,妙妙真乖。」

  薛弘哲:「……」

  薛弘哲身后的公子哥们:「……」

  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说话。

  薛弘哲气得鼻孔更大了。

  他张嘴还要说话。

  旁边的沈临渊猛地站起身,手掌搭在腰间挂着的短匕上。

  只听见『铮』得一声,短匕出鞘。

  他本就继承了沈逸南高大健壮的身材,虽说比这群公子哥小了三四岁,可站起来并不比他们矮多少,配上阴恻恻的表情,瞧着十分骇人。

  「算了算了,薛兄,我们下次再找沈世子吧。」

  「是啊,今日沈世子应当只想陪着弟弟妹妹玩耍,我们就别打扰他们了。」

  「对对对,下次,下次……」

  「沈世子,三日后是我生辰宴,不知那天你是否有空,可否赏个面子来参加在下的生辰宴?」礼部尚书公子笑着询问。

  沈煜尘擡眸和他对视两秒,微微颔首:「礼部尚书大公子的生辰宴,自然是要去的。」

  得到这个回答,礼部尚书公子满意了,率先转身离去。

  见他离开,其他人也陆陆续续退出包厢,拉着薛弘哲一块儿。

  妙妙连忙转身拍拍大哥哥的胳膊,示意他打开旁边关着的窗户。

  「怎么了?」沈煜尘问。

  妙妙扭扭身子面向窗户,奶声奶气道:「妙妙说啦,他们都会有血光之灾哒,大哥哥快开窗,一起看他们倒霉,笑他们!」

  「真的假的?」

  沈临渊率先反应,一个大跨步就来到窗边,顺手打开窗户。

  冷气席卷进入包厢。

  妙妙和沈临渊却感觉不到冷,十分有默契的从窗户往外探出个脑袋。

  薛弘哲一行人走出茶食店。

  看得出薛弘哲在发火,脸色很难看,旁边有几位公子哥在安慰他。

  刚往外走了几步,旁边店铺二楼关上的窗户突然打开,几把木椅从窗户扔出,正中薛弘哲的脑袋,当场就给他砸懵了。

  鲜血顺着额头一点点往下滑落。

  旁边距离几个比较近的公子哥也被波及,捂着脑袋嗷嗷痛叫。

  沈临渊瞪大眼眸,扭头看妙妙:「我勒个乖乖,还真是血光之灾啊第三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对上二哥哥惊奇的眼神,妙妙双手叉腰,傲娇地轻哼两声:「就说妙妙很厉害了叭,他们都不相信妙妙说的话,活该他们倒霉!」

  「没错,活该他们倒霉。」

  沈临渊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沈煜尘也往外瞥了眼,瞧见薛弘哲几人凄惨的模样后眉梢轻轻上挑,看了眼跪坐在自个儿大腿上,跟沈临渊趴着窗口往外猛瞧的小家伙笑了笑。

  妙妙所以侯府来说是福星。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或许真的和灾星无异。

  他已经能想像到此事传出去之后,京城那些勋贵又会如何议论了。

  这可不行。

  沈煜尘垂下眼眸,思索着应对之法。

  刚想呢,被砸破脑袋的薛弘哲一行人便已经气势汹汹的去找丢座椅的人算帐了,却没想到把椅子从窗户往下丢的人,居然是江王世子。

  要说起这江王之子也是个倒霉蛋。

  幼时跟着家里人参加宫宴,结果宴会的菜肴里有人给太后下毒,却被他给吃了。幸运的是吃得不错毒性发作得没那么快,最后保住了命;不幸的是从那之后,这江王之子隔三差五就会头痛欲裂。

  因为他为太后挡了一截,嘉平帝专门奖赏了他。

  他在嘉平帝和太后跟前很是得宠。

  而刚刚就是他发病了,头疼之下把屋里的椅子全部从二楼丢出去。

  正好砸中了薛弘哲几个倒霉玩意儿。

  他们本想找人算帐,一看对方是江王世子纷纷放弃了这个念头。

  笑话,谁敢找江王世子的麻烦啊?

  不过江王世子还是补偿了他们不少银两,只是这群人都是世家子弟,没人缺钱好么?给的这点钱在薛弘哲眼里跟打发叫花子无疑,反倒让他更生气了!

  「今日真是倒霉。」

  「赶紧找大夫看看,好歹清理一下伤口。」

  「……方才侯府小姐是不是说了你们几个都有血光之灾?哎哟,说得可真准呐。」

  「她究竟是煞星还是乌鸦嘴?怎得说什么来什么?」

  「莫非……是异变了?」

  「哎哟疼死我了,不行,明日我要上护国寺求个平安符戴着……要不要一起去?」

  「要要要,我也要去!」

  「……」

  薛弘哲伤得最重,沉声道:「我也去。」

  他必须要找护国寺的高僧问问,究竟有没有法子能对付天煞孤星!

  ……

  在得知旁边包厢里的是江王世子后,沈煜尘亲自起身去将对方邀请过来。

  江王世子也就比他小个一岁,因为长期头疼的缘故眉间都皱出了深深的印子,整个人看上去阴阴沉沉的,让原本还算英俊的面容瞧着有些吓人。

  「煜尘表哥,你身子真好了?」萧修盛有些诧异。

  他父亲和嘉平帝是兄弟,叫沈煜尘一声表哥确实没毛病。

  沈煜尘轻咳两声:「比起之前稍微好了些而已。」

  萧修盛又扭头:「临渊表弟,安砚表弟。」

  视线落在妙妙身上。

  「你就是妙妙表妹吧?上次长公主举办的宴会,我因为发病了没时间去,原是想之后找个时间登门拜访的,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见你们。」

  他说着在自个儿身上摸了摸。

  摸了半天找不到合适的送给小姑娘的礼物,便扯下腰间挂着的锦袋丢给跟在身边的小厮,对他说:「去珍宝阁给我表妹买两套头面当作见面礼。」

  「修盛表哥,我小妹喜欢漂亮的贵的,你可不能小气。」沈临渊笑嘻嘻地说。

  萧修盛眉梢一挑,大气道:「听见没?给我表妹买最贵最漂亮的!」

  小厮接过钱包应下:「好嘞爷。」

  沈煜尘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妙妙,不谢谢修盛表哥?」

  「谢谢修盛表哥~~」妙妙眼眸弯弯,甜甜的道谢:「修盛表哥你人真好!」

  萧修盛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小事儿。」

  既然见面了,那肯定是要一块儿用膳的。

  他们从茶食店出来去了饮月楼。

  这家酒楼算是专门接待勋贵和富商的,里面随便抓个吃饭的人出来身份都非富即贵,毕竟是京城,天子脚下,丢个砖头就能砸中世家子弟的地方。

  午膳时萧修盛提起不小心砸中薛弘哲一行人的事。

  他当即就冷笑开口:「我就是故意的,这群崽种背地里总是说我坏话,说完我的坏话还要过来讨好我,拿我当傻子呢?砸的就是他们!」

  「可惜包厢里就那几张椅子,若不是桌子太大了丢不出去,我连桌子一块儿扔。」

  沈临渊有点可惜:「修盛表哥,你该叫我的,我帮你将桌子劈成两半,你不就能丢下去了?」

  萧修盛咂摸着嘴,也觉得可惜:「这不是不知道你们在隔壁吗?若是知晓,我必定叫你一起了。」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惋惜叹气。

  看着满桌子丰盛的饭菜,妙妙眼睛那叫一个亮啊。

  府外真好玩!以后要常出来!

  她捏着筷子,吃得那叫一个快。

  萧修盛看了看风卷残云的小不点,拧着眉,犹豫迟疑片刻,小声问沈煜尘:「煜尘表哥,你们平时……没有克扣人家吃食吧?」

  这吃得势头跟饿死鬼有的一拼了。

  沈煜尘无奈:「妙妙她比较能吃,大概是在丞相府时被饿怕了吧。」

  萧修盛眼里浮现出些许同情:「我就知道那丞相一家不是什么好东西!」

  连小孩子都吃食都克扣,属实过分了!

  瞧给孩子饿成啥样第三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用过午膳,考虑到沈煜尘身体比较孱弱。

  萧修盛并未拉着他们聊太久,便起身告辞,各回各家各找各娘去了。

  回府前,在妙妙的撒娇攻势下。

  沈煜尘和沈临渊终究是没能抵抗住,买了不少零嘴回去。

  「妙妙,你若喜欢吃,待回去后哥哥让后厨的厨师去学。」沈煜尘轻咳两声,说:「外面的多多少少不太干净,你还小,吃多了对身体无益。」

  他脸色比起刚出门的时候苍白不少,精神劲儿瞧着也没那么好了。

  妙妙乖乖应下,歪头趴在沈煜尘大腿上。

  前天吃的秽气还没消化,她闭上眼睛,努力消化体内的秽气。

  回府之后,兄妹几人先到萧若凝跟前转悠了两圈,给娘亲看看他们安安全全回来了。

  随后沈煜尘就因为精力不足,率先回到小院儿休息。

  回了院子他没有着急休息,而是提笔一边咳嗽一边在纸上写着什么,写完了将信纸装好,叮嘱小厮送去『东荣茶坊』。

  『东荣茶坊』是京城最大的一家茶坊,也是最大的八卦地,不少消息都是从这里传出去的。因为茶坊背后站着的权贵不好招惹,那些被传八卦的当事人也不敢找茶坊的麻烦。

  所以不少人就很喜欢通过茶坊传递些真真假假的信息,有些朝廷大臣还会故意放出敌对臣子的负面消息给茶楼。

  待消息传播的差不多后,就因此作为借口,在皇上面前给对方上眼药。

  能不能成功是一回事。

  主要是可以恶心到对方。

  而沈煜尘便是要借这座茶坊之手,先薛弘哲等人一步,把消息放出去。

  至于消息的内容么……

  沈煜尘放下毛笔,勾起微微泛白的薄唇不动声色的笑了笑。

  没多久,京城便传出一则消息。

  当初丞相夫人生下的双生子因为下人办事不利的缘故,将两个小姐抱错了。其实薛采霜才是天煞孤星,而如今被侯府抱走的那位,才是贵人命格。

  是贵人命格,并非天生凤命。

  所以那些欺负过沈妙妙的公子小姐,回府之后才会倒霉了好几天。

  这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真有不少人相信了!

  妙妙并不知道大哥哥为她干了啥。

  她这两天在家里忙着收礼物呢。

  自从嘉平帝和太后都送来赏赐后,那些亲王郡王就闻到味儿了,紧随其后送来不少东西。

  萧若凝专门给妙妙腾了个库房放这些礼物,谁送了些什么全都清楚记载着,以后也是要回礼的。

  「娘亲~~您辛苦啦~~」

  妙妙笑嘻嘻地围着娘亲转圈。

  等萧若凝坐下,她立马爬上娘亲的大腿,跟个粘人精似得黏在娘亲怀里。

  「娘亲不辛苦。」

  萧若凝揽着妙妙,怕她摔下去。

  沈安砚见状也学着妙妙那样往萧若凝大腿爬。

  他同样继承了沈逸南的大高个,八岁的年纪便身高四尺出头。还未褪褪去圆润抽条,体重也在那儿放着。

  已经不是以前小小的萧若凝可以随意抱着走动的小娃娃了。

  萧若凝嘶了声,努力稳住小儿子的身体,笑容都有点僵硬了:「……安安,最近胃口应当不错?」

  「嗯!」

  沈安砚用力点头,反应能力比之前快了些,掰着手指头说:「早上陪妹妹吃了虾饺、肉粥、小笼包和银耳桂圆汤……」

  萧若凝哭笑不得。

  「吃这么多,肚子不撑吗?」

  妙妙摇头,脆声回答:「不撑!」

  沈安砚也大声回答:「撑!」

  萧若凝点了点沈安砚额头,无奈道:「撑就别吃了,吃个七八分饱便够了。」

  沈安砚歪歪头:「七八分饱是多饱?」

  萧若凝:「……」

  算了,还是叮嘱安砚身边的乳母丫鬟,让她们平时用膳的时候多盯着看吧。

  在娘亲跟前撒娇卖乖的玩了会儿,沈逸南下朝回府了。

  作为端水大师的妙妙自然也不会错过在爹爹跟前撒娇卖萌,给沈逸南乐得眉眼带笑,脚步带风的进入主院。

  对萧若凝说:「夫人,为夫终于知道你之前为何总想要个闺女了。」

  闺女确实要比臭小子们贴心哈。

  萧若凝懒得搭理他。

  「对了夫人,今日下朝后陛下同我说,叫咱们一家人明个儿进宫用膳,说是许久未曾一家子坐下来好好吃饭聊天了。」

  上回进宫,沈临渊和沈逸南都没去。

  萧若凝眉梢轻轻上挑:「就我们一家?」

  沈逸南嗯了声:「我看陛下近日总是皱眉,似是被什么事情困扰着。」

  萧若凝皱眉:「莫非是朝堂出了事?」

  沈逸南摇头:「倒也没有。」

  朝堂没出事,陛下却总是心事重重,那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萧若凝垂下眼眸,思考着明天用膳时要不要暗里打探着问问,看陛下是否遇到了棘手的难题。如果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她和阿南也能出一份力。

  另一边。

  妙妙拉着小哥哥哒哒哒的找大哥二哥去了。

  两个小家伙到砺锋院时,沈临渊才睡醒洗漱完毕,手里捏着个大饼搁那儿啃。

  「二哥哥,我们去找大哥哥呀!」

  妙妙拉着沈临渊的衣袖蹦蹦跳跳地说着。

  「知道了。」

  沈临渊两三口吃掉大饼,洗了个手,单手抱起妙妙,另一只手抱起小弟,大摇大摆轻轻松松的前往翠竹院。

  沈煜尘刚喝完中药。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中药味。

  「大哥哥~~妙妙来看你啦~」

  妙妙人还未到声音便先传进屋里了。

  沈煜尘将清空的药碗递给小厮,摆摆手让他退出去。

  听到妙妙的声音,他脸上浮现出温温和和的笑容,轻咳两声走到门口往外看。

  不远处,沈临渊抱着弟弟妹妹们快步赶来。

  妙妙在沈临渊怀里擡起小手用力挥了挥,瞧见大哥哥后心情更好了。

  嘿嘿,每天能吃饱饱,还能看到漂亮娘亲爹爹大哥哥二哥哥小哥哥,实在太幸福惹qwq

  妙妙幸福到已经不记得天道爷爷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了.....

  她高高兴兴地握住毛笔,继续跟大哥哥识字练字,目前已经能写出家里每个人的名字了。虽说字写得很大且歪歪扭扭像泥鳅,可妙妙还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她已经从文盲饕餮大王,晋升成有文化的饕餮大王啦~

  嘿嘿。

  妙妙美滋滋的欣赏自己写的大字,正看着,眼底突然闪过一缕暗色金芒。

  她下意识擡眸看向天空。

  今天的天气也不错,太阳悬挂在半空中照出带着暖意的光芒,湛蓝的天空偶尔会飘出几朵洁白的云朵。

  随后一大团浓郁的秽气『咻』得往北方窜。

  那团秽气十分浓郁,爹娘哥哥们加起来都比不上那团秽气的十分之一多。

  她瞬间就想起天道爷爷说过的灾祸。

  「妙妙,看什么呢?」

  沈煜尘察觉到妙妙的心不在焉,温声询问。

  小妹头脑也很聪慧,就是总喜欢走神,注意力集中不了,很容易被其他事物吸引目光。

  不过她年岁还小。

  小孩子都这样。

  「大哥哥。」妙妙不笑了,表情很严肃,奶声奶气道:「妙妙刚刚瞧见有东西咻得往那边飞了,那边会发生灾祸。」

  她指着北边。

  沈煜尘顺着妙妙手指得方向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只是看着小妹凝重的表情,漂亮稚嫩的五官全都皱在一起,仿佛真的遇到了天大的难题时,还是将此事记在心里了。

  「灾祸?什么灾祸?」沈临渊在纸上乱涂乱画了一阵,身上沾了不少墨点儿,擡起头问。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妙妙还看不出来,只看出那里会有很大很大的灾祸发生。」

  她说着有些心虚。

  哥哥应该不会嫌弃她没用叭?

  妙妙不是没用,只是这具身体太弱了,不是她的问题!嗯嗯!

  沈临渊眉梢一挑,摸着妙妙的脑袋,粗声粗气道:「哟,咱们妙妙这么厉害呢,连哪里发生灾祸都能看出来?外面传得消息果然是真的。」

  「咱们小妙妙才是贵人命格第三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说实话,妙妙压根儿不知道灾祸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听天道爷爷这么说,依样画葫芦罢了。

  说出来没多久,当小厮端着茶点过来后,妙妙就把这事儿给忘到了九霄云外。

  什么灾祸?

  不知道哇,先吃为敬=w=

  沈煜尘倒是将此事放在心上了。

  他眯眼看向妙妙指向的北方,脑中思索着会发生什么灾祸?这寒冬腊月的,最容易发生的灾祸约莫是……雪灾!

  大燕王朝从建立到如今,总共经历过两次十分严重的雪灾。百姓死伤无数流离失所,若不是在位的皇帝治理得当。

  恐怕大燕早已覆灭。

  沈煜尘眉头紧紧皱起,琢磨着要不要找机会提醒一下皇帝舅舅。又怕届时没发生灾祸的话,皇帝舅舅会有别的想法。

  虽然嘉平帝是他舅舅。

  但皇帝在前,舅舅在后。

  妙妙可不知道大哥哥为她操碎了心,美滋滋的吃完茶点后继续练习写字。

  写得累了,就跟沈临渊和沈安砚一块儿在院子里扎马步耍剑玩。

  ……

  丞相府。

  薛采霜近日来也听到了府外的传言,那些人说丞相府的下人将她和妙妙抱错了,所以其实她才是那个天煞孤星。

  刚听到这传言,薛采霜气得又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遍,狠狠发泄了一通情绪。

  这次她没有惊动陶玉琳。

  发泄完情绪后呼哧呼哧地坐在床沿边,让屋里战战兢兢的丫鬟们把地上的碎片全部打理干净。

  「不许同爹娘说,若是让我知道你们谁在背后告状乱嚼舌根,就别怪我将你们发卖到青楼去!」

  薛采霜冷声威胁。

  这些丫鬟的卖身契都在主子手上。

  「小姐,奴婢们绝对不会同老爷夫人说的。」丫鬟们连忙跪下求饶,再三保证绝不会出卖她。

  薛采霜面无表情:「那就好。」

  丫鬟们快速清扫着房间,顺便又去库房要了新的摆件回来放着。薛采霜在府中地位仅次于薛祯和陶玉琳,她的要求基本都会得到满足。

  看来雪灾的预知梦得提前了啊。

  灾星这个名头,必须死死扣在沈妙妙头上!

  「……小姐,老爷下朝回来了。」丫鬟弱弱的出声提醒,低眉敛眸不敢看薛采霜。

  闻言,薛采霜猛地站起身,飞快往外冲。

  薛采霜在主院看到了下朝回来的薛祯,脸上冰冷的表情迅速被灿烂天真的笑容取代。

  甜甜地喊着:「爹爹!」

  「霜儿,怎么了?」

  薛祯低头看着薛采霜,语气温和。

  「爹爹,霜儿昨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薛采霜抱着薛祯的大腿撇撇嘴,声音带着哭腔:「死了好多好多人,霜儿好害怕啊....」

  一听到她做了梦,薛祯表情立即严肃起来。

  他弯腰抱起薛采霜往书房走,边走边问:「霜儿别怕,告诉爹爹,你梦见什么了?」

  薛采霜还是第一次进书房。

  薛祯的书房一直算是府中禁地,除了大哥薛弘扬其他人都没有资格进来。上辈子那贱人倒是隔三差五的去书房,她有一次想进来。

  刚到门口就被下人拖了回去。

  说这里不是她能来的地方,也不看看自己在府中是什么样的地位!

  薛采霜一边打量著书房,一边回答薛祯:「霜儿梦见侯府里飞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朝这个方向飞了,然后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房子被压垮了,好多人被压死了....」

  「霜儿看到有好多人流离失所,没有家了,朝京城涌来,皇上很生气很生气……」

  听完薛采霜的话,薛祯眉心狠狠跳了跳。

  竟是雪灾!?

  薛祯讶异一瞬,随后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在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处理这个消息。

  雪灾可是件大事儿啊。

  若是能提前告知陛下准备好应付雪灾以及处理的办法,这必定是大功一件啊。只是该如何告诉陛下他消息的来源呢?

  总不能说是霜儿做了预知梦吧.....

  若他是皇帝,肯定不信这样的话。

  薛祯感到头疼了。

  「爹爹,怎么啦?」薛采霜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软声问,伸出小手摸了摸薛祯的眉心:「爹爹有什么烦心事呀?」

  「跟霜儿说,霜儿想帮爹爹!」

  薛祯无奈地笑了笑:「你能把这个梦告诉爹爹,已经算是帮了爹爹很大的忙了。霜儿,去将你大哥叫过来,爹爹有事找他。」

  「哦,好吧。」

  薛采霜并不意外这样的结果,即便她能做预知梦,可现在不到四岁的年纪摆在这儿,确实很难叫人信服。

  而且她也没想过真的要帮薛祯干啥。

  薛采霜知道有雪灾,但应该怎么处理如何解决那是一窍不通,上辈子一直待在后宅也不知道朝堂的事儿,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没关系,雪灾还是能利用的。

  她乖乖离开书房到后院找薛弘扬。

  薛弘扬今年十八岁,早已过了会试,原本三年前就该参加殿试的,可惜那时薛家老爷子死了,得守孝,只能再等个三年。

  他和侯府的沈煜尘,以及太傅亲孙苏凌晖并称为京城三才子。

  因为他们仨都是小小年纪便表现得无比聪慧过人,经常在各个宴席上大放光彩。后来沈煜尘得病很少出现在外人面前,三才子变成了双才子。

  「大哥哥!」

  薛采霜找到了薛弘扬。

  他正捧着一本书站在窗户前看,和薛祯有三分相像的脸上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傲气。

  薛弘扬身材颀长模样英俊,周身飘溢着浓郁的书卷气,还是许多勋贵人家小姐的仰慕对象。

  「何事?」

  听到声音,薛弘扬淡淡的擡眸看过来,态度不咸不淡。

  薛采霜笑盈盈地说:「是爹爹叫霜儿来找大哥哥,让大哥哥去一趟书房。」

  薛弘扬放下手中书本:「知道了。」

  他走出房间。

  说实话,薛采霜不太喜欢这位大哥哥。

  太装了他。

  原本薛采霜是想拿下家里所有人的好感,像那个贱人一样让大家都喜欢她。薛祯陶玉琳和二哥薛弘哲她都做到了,偏偏就是这个薛弘扬。

  油盐不进。

  每次看到她都板着张脸,态度总是不冷不淡。

  说不上厌恶,却绝对也不喜欢。

  明明上辈子他很喜欢沈妙妙那个贱人的,凭什么一到她这儿就变了?

  「小妹。」

  薛弘扬若有所思地垂眸看向跟在旁边的身影,语气淡淡:「你可知道父亲找我所为何事?」

  「啊?霜儿不知道呀。」薛采霜眨了眨眼。

  她只是个不到四岁的小姑娘,她能知道什么?

  薛弘扬便不问了,兄妹二人沉默地走到书房跟前,敲门进去。

  薛祯看了眼薛采霜,语气温和:「霜儿,爹爹要跟你大哥聊些事情,你去找娘亲玩可好?」

  「好的呀!」

  薛采霜应得很快,甜甜地笑着,转身便退出房间去主院找陶玉琳。

  薛祯对大儿子十分放心,倒也没瞒着,直接将薛采霜预知梦的事情告诉了他。

  「……竟有这种事?」

  薛弘扬惊讶的瞪大眼睛,随后皱着眉陷入思考中:「所以爹现在是在犹豫,该如何同陛下禀报雪灾的消息?」

  「不错。」

  薛祯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儿子果真是最像他的,聪明!有脑子!

  父子俩在书房嘀嘀咕咕商量半天,终于讨论出个主意来了。

  「对了父亲。」薛弘扬像是想到了什么,眉梢轻轻一挑:「小妹说的是,她瞧见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从侯府跑出来,往北边飞?然后便出现了雪灾?」

  薛祯笑容和蔼:「没错。」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缓缓笑开。

  一切尽在不言第三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次日,沈逸南起了个大早。

  虽说今天要进宫用膳,但早朝也得上。看着这群大臣你参我,我参他撸起袖子互相对骂的场景,他习以为常的打了个呵欠。

  这些家伙到底有完没完?

  用嘴吵不出结果直接上手揍啊,谁揍赢了听谁的不行吗?

  站着神游大半天,听到大太监说退朝,沈逸南迅速回神,大踏步地走出勤政殿。

  那叫一个走路带风啊。

  正准备先去养心殿找嘉平帝,却发现薛祯跟他的路径似乎……一样?

  「侯爷,你也有事找陛下?」薛祯皮笑肉不笑。

  沈逸南笑容也很假:「怎么,薛相你也是?」

  薛祯:「呵呵呵是啊。」

  沈逸南:「哈哈挺巧,那一起啊。」

  谁特么要跟你一起!

  薛祯心里暗骂,一起了还怎么愉快的在嘉平帝跟前给你们定远侯府上眼药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面上薛祯还是一副温和淡定的模样,点点头呵呵笑着:「行啊,那就一起。」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背影看起来无比和谐,让其他大臣心里升起些许疑惑。

  原来薛相和沈侯爷....关系恁好啊?

  「哎哟沈侯爷,薛丞相,您二位怎么来了?」大太监赵忠站在养心殿门口,瞧见两人的身影迅速笑着迎上来。

  「赵公公,麻烦禀报陛下,臣有要事。」

  薛祯语气很好。

  赵忠微微弓着腰说:「好嘞。」

  他转身进了殿内,没多久又出来了,侧着身甩了甩搭在手臂上的拂尘说:「二位大人,请进。」

  嘉平帝坐在御案跟前处理奏折,见到两人进来才放下手里的朱批御笔,笑着问:「两位爱卿一起找朕可有何事?」

  沈逸南老老实实地说:「臣倒是没什么事,只是想和陛下一块儿去用膳罢了。」

  「微臣有要事禀告。」薛祯瞥了眼沈逸南,欲言又止:「只是这事,恐怕只能说与陛下一人听。」

  沈逸南挑眉。

  哟,什么事儿这么神秘呢?

  他对上嘉平帝的眼神,心里啧了声,弯腰行了个礼:「陛下,臣在外面等您。」

  「嗯,去吧。」

  待到沈逸南离开后,薛祯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严肃又凝重:「启禀陛下,微臣得到消息,北方那边或许会发生严重雪灾!」

  听到雪灾二字,嘉平帝神情也发生变化。

  「陛下应当也听说过,微臣夫人当年生产时曾有护国寺高僧前来,亲口说小女霜儿,乃是贵人命格。其实微臣之前一直不相信,但前段时间....」

  薛祯将之前那个纵欲过度,在勤政殿昏厥过去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和薛弘扬聊了很久,发现还是得将霜儿能做出预知梦的事情告诉皇帝。毕竟他们找不出其他理由,是如何知道会发生雪灾的。

  将霜儿身份做高点也不错。

  这样的事情若是放在以前,嘉平帝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他脸色阴沉了一瞬,正想开口斥责薛祯,脑海里却突然回忆起国师之前说的那番话,涌到喉咙的话语立刻顿住。

  等等。

  莫非薛祯那个天生贵命的女儿,就是国师所说的命定之人?

  「……这事朕知晓了。」

  嘉平帝本就经常皱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擡手捏了捏鼻根,心烦意乱道:「你先回去,让朕好生想想。」

  薛祯眸光闪了闪,察觉到皇帝的犹豫。

  他行了个礼,沉声道:「是,微臣告退。」

  薛祯缓缓退出养心殿。

  嘉平帝往后靠了靠,紧皱着眉思索着所谓的预知梦,思考要不要去找国师聊聊。

  但想到待会儿还得跟母后皇姐一家用膳,便将此事暂时放下,打算用完午膳后再去观天台找国师问问。

  嘉平帝走出养心殿,看到沈逸南的身影。

  「靖远,走吧。」

  沈逸南点点头,落后半步站在嘉平帝身侧,二人聊起家常。

  他并未询问薛祯说了什么。

  作为臣子,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沈逸南心里还是有数的。

  两人刚行至太后的慈宁宫,便听见里面传来太后爽朗的笑声,伴随着小姑娘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

  「是妙妙。」

  沈逸南一听就听出来了。

  听到这样的笑容,嘉平帝紧皱的眉头松了松,笑着说:「许久未曾见朕这位外甥女了,朕前些日子听人说,当初丞相府下人抱错了人。」

  「其实天生贵命的是妙妙?」

  沈逸南双手一摊,耸了耸肩:「微臣不知,那是薛相府里的事情,微臣之前和他没什么交集,从未关注过这点。」

  「啧。」

  嘉平帝甩了甩衣袖,双手负在身后进入宫中。

  「皇上驾到——」

  「参见陛下。」

  「快起来,都是一家人,行什么礼?」嘉平帝让他们快点起来,目光一转看向太后身边的小家伙。

  「妙妙,几天未见,可有想舅舅?」

  对于送来两个御厨的皇帝舅舅,妙妙印象十分深刻,当即笑眯眯地回答:「想呀,妙妙特别特别特别想皇帝舅舅的哦~」

  「妙妙想找皇帝舅舅玩,娘亲说皇帝舅舅平日特别忙,妙妙不能给皇帝舅舅添麻烦,只能忍住对皇帝舅舅的想念啦。」

  甜言蜜语她是张口就来。

  嘉平帝听完哈哈一笑,心情好了不少,坐下后朝妙妙招了招手:「妙妙,到舅舅这儿来。」

  「好哦~~~」

  妙妙哒哒哒地迈着小短腿来到嘉平帝身边,歪头眨巴着萌萌哒的大眼睛盯着他,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倒映出他的模样。

  嘉平帝只觉得缭绕在心头的雾霾散去不少。

  他随口询问妙妙这几天在家里都做了什么。

  妙妙歪头,掰着手指头数:「吃饭,练字,认字,扎马步,吃饭,睡觉……」

  嘉平帝:「?」

  他乐了:「认识几个字了?」

  「好多好多字啦,爹娘哥哥还有外祖母和皇帝舅舅的名字,妙妙都认识了哦,还会写呢!」

  妙妙双手叉腰,说得那叫一个牛逼轰轰。

  正说着,七公主进入了慈宁宫。

  她这几天都在慈宁宫,被太后好好整治一番,比起之前老实多了。

  现在看到太后和嘉平帝就害怕。

  「皇祖母安,父皇安。」七公主老老实实地行了个礼,正打算去旁边坐着,突然瞧见了站在父皇身边的小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想开口呵斥。

  灾星凭什么离父皇这么近?

  但这几天太后的整治起了效果,七公主不敢跟以前那样随意开口,特别是在太后跟父皇都在的情况下。

  只能恶狠狠的盯着妙妙,试图用眼神在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闲聊了一会儿,叫御膳房准备的午膳已经做好了,宫人们端着托盘陆陆续续进入殿内,将鲜美的菜肴一一摆放上桌。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妙妙舔舔嘴皮子。

  真香啊!

  她高高兴兴的吃完午膳,桌上的菜肴一部分都进了她肚子,还有一部分进了沈临渊肚子。

  兄妹俩吃饭的模样像极了亲兄妹。

  七公主见状撇撇嘴,小声说了句:「饿死鬼投胎吗?真丢人。」

  她自以为说话声音很小。

  实际桌上的人都听到了。

  嘉平帝握着筷子啪得拍在桌上,冷声道:「谁教你这般说话的?本以为在皇祖母这儿能好好磨练你的性子,没想到你竟是死性不改。」

  「妙妙怎么说也算是你的表妹,你就是这么对待表妹的?」

  七公主脸色猛地发白,战战兢兢地认错:「父皇,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朕看你便心烦。」

  嘉平帝懒得听她解释,拧着眉摆摆手:「吃完了就出去,好好反省自己!若下次朕还看到你这样,就滚去金明园待着。」

  金明园,那是不受宠的皇子公主待得地方。

  七公主吓得眼眶泛红,差点哭出声,抽抽噎噎地应下:「……是,儿臣下次不敢了第三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用完午膳,妙妙和沈安砚坐在地方玩双陆棋,沈临渊蹲在旁边看,偶尔会手贱上去捣乱。

  不过妙妙脾气好,压根儿不在意。

  沈安砚倒是会生气,但反应太迟钝了,往往沈临渊早就犯完贱溜之大吉,他才拧起眉头控诉沈临渊捣乱。

  「没关系小哥哥,我们重新来就好啦。」妙妙老气横秋地安抚沈安砚。

  沈安砚撇嘴:「二哥坏,我们不跟二哥玩。」

  妙妙点头:「嗯嗯,不跟二哥哥玩。」

  沈临渊嘿了声,又溜达回来,伸手戳了戳沈安砚的后脑勺。

  沈安砚跪坐在垫子上,被戳得跟个不倒翁似得往前摇了摇,差点栽下去时又被沈临渊勾着后领拽了回来。

  见沈安砚扯开嗓子要哭。

  沈临渊眼疾手快地摸了块糕点往他嘴里塞,随后嘿嘿笑着跑远了。

  妙妙:「……」

  二哥哥真幼稚。

  不远处的几个大人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幕,萧若凝有点无奈:「不知渊儿这性子究竟随了谁,都十四岁了还这般不着调,总喜欢逗弄弟弟妹妹。」

  「还能随谁?自然是随了靖远。」嘉平帝哈哈笑着接话,瞥了眼旁边坐姿懒散的沈逸南道:「我记得靖远小时便是这样的性子,为此没少挨打。」

  沈逸南死鱼眼:「皇上,若是微臣没记错,好几次挨打都是因为臣替您背了黑锅吧?」

  嘉平帝面部该死:「有这事儿?朕不记得了。」

  沈逸南:「。」

  行,你是皇帝你说得对。

  嘉平帝又扭头看向旁边默默喝茶的沈煜尘,温声开口道:「尘儿今天怎得这般安静?有心事?」

  沈煜尘犹豫着,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他这样的反常更是引起了嘉平帝的疑惑,催促着他回答。

  「昨日教妙妙识字写字时,曾说瞧见一团黑气自北边飘去,说北方要发生灾祸……」

  沈煜尘犹犹豫豫说出口,叹着气温声道:「一开始阿尘以为妙妙是在开玩笑,可近日来外面有一则流言,说妙妙或许才是天生命格。」

  所以他便将妙妙说得话放心上了,可又不知该不该同嘉平帝说,毕竟这样的事情没有依据,全靠什么贵人命格根本站不住脚。

  嘉平帝闻言,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他抿着唇,手指摩挲着座椅扶手,内心翻涌的情绪面上丝毫没有显露。

  妙妙听见大哥哥提到了自己的名字,扭头看过来,沉浸在吃喝玩乐的她被沈煜尘提醒到了,猛地站起身哒哒哒跑到嘉平帝身边。

  「皇帝舅舅,妙妙真的看见了。」

  她奶声奶气,歪头看着嘉平帝,澄澈天真的眼睛恍若一面镜子。

  嘉平帝对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声音略微发沉:「妙妙,告诉舅舅,你是如何能看见灾祸的?」

  妙妙啊了声。

  「妙妙一直就能看见的呀~」

  她有些疑惑嘉平帝为什么会问这样的话,作为饕餮大王,看见灾祸秽气可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嘉平帝没说话。

  妙妙拉着嘉平帝的衣角晃了晃:「皇帝舅舅,您要相信妙妙说的话,妙妙不会说谎的。」

  嘉平帝缓缓擡手,拍了拍妙妙的小脑袋:「知道了,舅舅相信你。」

  妙妙笑容灿烂:「皇帝舅舅最好啦~」

  她本来想回去继续跟小哥哥玩双陆棋,但想到天道爷爷说她吃掉了大胖鱼,就得担负起大胖鱼救世的责任。

  妙妙停下脚步。

  她是个有责任心的饕餮大王,既然答应了天道爷爷就得做到。

  所以妙妙又奶声奶气地说:「要是皇帝舅舅觉得很难,妙妙可以帮忙哦!」

  嘉平帝来了兴趣:「哦?怎么帮忙?」

  妙妙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妙妙去把那些灾祸全部吃掉!」

  她拍拍小肚子。

  「妙妙可能吃啦~」

  听着妙妙的话,嘉平帝失笑。

  小孩子的话果然天真。

  吃掉?这怎么吃得掉?那是天灾,又不是御膳房做的糕点。

  没想到妙妙和丞相府那个薛采霜居然都说北方会发生灾祸.....所以她俩究竟谁是天煞孤星,谁是贵人命格?

  还是说,当初那位护国寺高僧看走了眼。

  其实她俩都是贵人命格?

  毕竟妙妙在丞相府那么多年,也没见丞相府发生什么灾祸。到了侯府之后,更是让沈安砚不结巴了,沈煜尘从昏迷中苏醒过来了。

  怎么看也不像是煞星的样子。

  嘉平帝将这疑虑放在心底,打算下午去找国师问问,脸上重新浮现出点点笑容温声道:「好,若是舅舅解决不了,就来找妙妙把它们都吃掉。」

  妙妙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嗯!」

  她要努力!

  那么大一团秽气现在一次性吃不下的,必须要认真点第三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没多久嘉平帝便离开了慈宁宫。

  作为皇帝,他无疑是忙碌的,更何况还得知北方真的有可能会出现雪灾。若是放在之前,这样得知消息的渠道他必然不会相信。

  但有国师提醒在前。

  目前十分的怀疑也只剩下了五分。

  想让嘉平帝一下子接受这样的消息还是有点难度,他毕竟是个皇帝。

  怀疑归怀疑,该做的措施也得准备好。

  嘉平帝走路带风的走到了慈宁宫门口,想到了什么又倒回去,在太后等人疑惑的目光下伸手指了指沈逸南和沈煜尘。

  「你俩,跟朕来养心殿。」

  沈逸南老大不乐意:「陛下,臣是个粗人,帮不了您什么忙。」

  嘉平帝呵呵一笑:「靖远别妄自菲薄,谁说你帮不上朕?你只要坐在旁边,朕瞧你不高兴,朕就高兴。」

  沈逸南:「?」

  行,你是皇帝你厉害。

  「臣去就行了,阿尘他身体还没好透呢陛下。」沈逸南不情不愿地说。

  沈煜尘却微笑着站起身道:「父亲,孩儿想解决陛下的忧虑,能为陛下做事是我的荣幸,至于我的身体....父亲无须担心,孩儿心里有数。」

  说完,沈煜尘轻轻咳嗽两声。

  比正常人苍白的脸色瞧着十分孱弱,周身缭绕的温和气息轻易便能引得他人的怜爱。

  嘉平帝目光柔和下来,温声道:「放心,阿尘是朕的外甥,朕自然不会让他出事。」

  沈逸南当然知道,他故意这么说的。

  见大哥哥和爹爹往外走。

  妙妙追着往外跑了两步,小短腿哒哒哒的,头上的两个小啾啾跟着上下晃了晃,可爱得很。

  「皇帝舅舅,爹爹,大哥哥,你们要去哪里呀?」妙妙奶声奶气地问。

  落在最后的沈煜尘弯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回道:「我们要去处理一些事情,妙妙,你乖乖在慈宁宫陪娘亲和外祖母好不好?」

  妙妙歪歪脑袋点点头:「好~如果大哥哥遇到难题了记得回来找妙妙,妙妙也想帮大哥哥。」

  沈煜尘沉黑的眉眼愈发柔和,淡粉唇瓣微微上扬,轻轻笑了笑:「好。」

  目送大哥哥和爹爹皇帝舅舅离开慈宁宫,妙妙兑现了自己答应的话,拉着沈安砚逗娘亲和外祖母高兴。

  逗长辈开心对妙妙来说比呼吸喝水还简单,没有人会不喜欢饕餮大王。

  她只需要简简单单卖个萌说点好听的话,就能让娘亲和外祖母哈哈大笑~

  如此简单!

  太后抹掉眼角笑出的泪水,笑着说:「哀家许久没这般高兴过了,芙芙,日后有空多带妙妙进宫陪哀家聊聊天。」

  「哀家很是喜欢这个小家伙。」

  「儿臣知晓。」

  萧若凝也笑,朝妙妙招招手,等小家伙蹦蹦跳跳来到身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温柔:「要不要让元嬷嬷带你们出去逛逛?」

  相处的这段时间,萧若凝也差不多了解了妙妙的性格。

  她除了胃口大喜欢吃外,也喜欢玩。

  跟渊儿一样,是个坐不住的主儿。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摇摇头:「妙妙答应过大哥哥,要陪娘亲和外祖母的。」

  「小小年纪便知道说话算话了?」太后笑吟吟地说,「好孩子,出去玩儿吧,外祖母要跟你娘亲说点悄悄话。」

  妙妙这才应下:「好叭,那妙妙可以带元嬷嬷去御膳房玩吗?」

  她水汪汪的漂亮眼睛眨巴眨巴,心思想法一览无余。

  萧若凝和太后又被逗笑了。

  太后道:「可以,让元嬷嬷带你去,若是想吃点什么,就叫御膳房那群厨子做给你吃。」

  孩子爱吃就吃吧。

  俗话说得好,能吃是福呢。

  「谢谢外祖母~外祖母真好~~」

  妙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太后身边,踮起脚在她脸颊吧嗒一声响亮的亲了一口。不等太后反应过来,她又跑到娘亲身边亲了亲。

  萧若凝习以为常的微微弯腰,方便妙妙亲到她的脸颊,笑意温柔:「好啦,和二哥小哥一块儿去吧,记得听元嬷嬷的话,嬷嬷说不能去的地方,你跟哥哥们就不能去,知道吗?」

  妙妙用力点头:「嗯嗯!妙妙记住啦~」

  她一手牵着沈临渊,一手拉着沈安砚,在元嬷嬷和一群宫女太监的陪同下,高高兴兴地离开了慈宁宫。

  太后盯着妙妙的背影看了两眼,收回视线,偏过头眉眼温和的对萧若凝说:「你别说,哀家这会儿瞧妙妙,感觉她跟你们倒是有两分相像了。」

  「不知道的人,或许真以为她是你亲生的。」

  说到这,太后有点好奇:「对了,不是说妙妙和丞相家那姑娘是双生子?她俩长相可一样?」

  萧若凝摇摇头:「虽说妙妙和她是双生子,可两人长相天差地别,无一相同之处。而且....儿臣觉得丞相府那位,有点邪性。」

  「哦?说来哀家听听。」

  ……

  妙妙在元嬷嬷的带领下前往御膳房。

  去御膳房得穿过御花园。

  御花园景致依旧漂亮,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香气,越往里走这股香气便越发浓郁,最后转变成熟悉的梅香。

  「元嬷嬷,御花园也有梅花吗?」

  元嬷嬷笑着回:「御花园并未栽种梅花,不过御花园旁边的梅苑里种着许多梅花,什么品种的梅花都有,小姐可要去看看?」

  「先去御膳房。」妙妙可惦记御膳房了,语气雀跃道:「然后再带着好吃的去梅苑!」

  元嬷嬷失笑:「好,听小姐的。」

  「妙妙小馋猫。」

  沈临渊擡手轻捏着妙妙柔嫩的脸颊,处于变声期的嗓子依旧粗嘎。

  妙妙往后仰头,挣脱二哥哥的手,鼓了鼓腮帮子正经反驳:「妙妙不是小馋猫。」

  沈临渊挑眉:「那妙妙是什么?」

  妙妙擡了擡下腭骄傲道:「妙妙是饕餮大王!」

  饕餮,经常出现于民间传说神话里的凶兽,传说可吞天地日月,什么都吃。

  沈临渊笑了。

  这小家伙竟然还知道饕餮?别说,她贪吃什么都吃这点跟饕餮的特性相似,但神话传说都是骗小孩儿的。

  「哟,饕餮大王?这么厉害呢。」沈临渊倒也没戳破小妹的幻想,而是顺着她的话说:「见过小饕餮大王。」

  语气吊儿郎当,一听就是在开玩笑。

  可妙妙听不出来啊。

  她刚说完自己是饕餮大王就心虚了,想起来天道爷爷似乎说过不能把身份告诉其他人的。

  还没想到怎么解释,妙妙发现二哥哥的反应怎么这么平淡!?

  她不敢置信,试探的又说了一遍:「我说我是饕餮大王哦!」

  沈临渊点头:「嗯嗯,饕餮大王想好待会儿要吃什么了吗?先说好,你只可以吃人能吃的东西,什么锅碗盘碟都不能吃,哦,御厨也不能吃。」

  妙妙:「?」

  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妙妙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她小小的脑子又说不出事到底哪里奇怪,最后只能跺着脚强调:「饕餮大王不吃人!」

  沈临渊表情惊讶极了:「原来饕餮大王这么好啊?」

  妙妙轻哼:「那当然啦!」

  旁边看着兄妹互动的元嬷嬷一脸姨妈笑,哎哟喂,妙妙小姐实在太可爱了,也难怪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喜欢呢。

  如此萌物.....

  正笑着,元嬷嬷余光突然瞥见不远处属于德妃的仪仗,顿时收起笑容,出声提醒。

  「妙妙小姐,临渊少爷,安砚少爷。前面是德妃娘娘的仪仗,待会儿你们记得给德妃娘娘行礼。」

  妙妙哦了声,还沉浸在自己饕餮大王的名号居然没吓到别人的震惊中。

  德妃果然注意到了这边。

  她坐在轿辇上居高临下看过来,视线从妙妙一行人身上扫过,漫不经心地问:「元嬷嬷,这孩子是谁家的,本宫怎么从未见过?」

  「哦~本宫想起来了,她莫非,就是萧若凝从丞相府认来的那位女儿?啧,喜欢女儿自己生一个不就得了,竟然抢别人的孩子。」

  「别人家的终究不如亲生的贴心,萧若凝也不怕养出个白眼狼来第三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不喜欢眼前这位穿着华贵的漂亮女人,听她说的话很不舒服。

  元嬷嬷行了个礼,不卑不亢道:「回德妃娘娘的话,妙妙小姐是长公主和定远侯之女,陛下和太后娘娘也很喜欢妙妙小姐。」

  闻言,德妃脸上缓缓眯起眼。

  她依旧看不上妙妙,冷哼一声:「行了,本宫还有要事处理,走吧。」

  德妃的轿辇逐渐远去。

  作为饕餮,妙妙的五感要比普通人敏锐不少,所以她听见德妃跟旁边的大宫女对话,说真不知道皇帝舅舅和外祖母是怎么想的。

  护国寺高僧都说她是天煞孤星了,居然还让娘亲带她进宫,也不怕沾了晦气。

  还说娘亲自己不想活了别连累他们。

  好多话妙妙听不太懂,但她知道那些都不是什么好听的话,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想着娘亲的话本来想放这个坏女人一马,没想到坏女人说完娘亲的坏话,又说哥哥们。

  说大哥哥一副短命相,二哥哥脾气粗暴又中了蛊毒也活不了多久,说小哥哥不结巴了又怎样,还不是一副呆头呆脑的蠢样……

  妙妙是真生气了。

  她顺手从沈临渊和沈安砚身边抓了两把秽气,揉吧揉吧捏成一大团,瞄准德妃『咻』得将手中的秽气丢出。

  秽气正中德妃身上。

  哼哼,竟然当着她饕餮大王的面骂娘亲和哥哥们,一定要让这个坏女人倒大霉!

  「妙妙,你干什么呢?」

  身后几人将妙妙一系列动作看在眼里,都带着深深的疑惑,毕竟他们瞧不见缭绕在身边的秽气,只瞧见妙妙突然做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啊?」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脑子飞快运转,神秘兮兮的冲二哥招手。

  「什么东西搞得这么神秘?」沈临渊更好奇了,弯腰凑过去,就听见妙妙稚声稚气地说了两个字。

  「秘密!」

  沈临渊:「?」

  他气消了,一把将妙妙给拎起来,轻轻松松往上抛了抛。

  元嬷嬷吓得大惊失色:「哎哟妙妙小姐——」

  旁边的宫人们更是吓得飞快围过来,生怕沈临渊一下失手给妙妙摔了。

  妙妙却非常享受。

  她在府里就经常跟二哥这么玩,脸上笑容灿烂至极,银铃般的清脆笑声轻易便感染了众人。

  「好玩儿~」妙妙嗷嗷叫着,还抽空看向旁边着急的元嬷嬷,安抚她:「嬷嬷不要怕,妙妙经常和二哥哥这样玩,不会出事哒!」

  「还让你玩开心了。」沈临渊轻哼一声,随手将妙妙甩到自个儿脖子上坐着。

  妙妙抱住二哥的脑袋,只觉得眼前视线豁然开朗,能看到好远好远。

  她哇了声:「妙妙长高啦!」

  「二哥,我也要跟妹妹一起坐。」

  沈临渊刚打算载着妙妙往御膳房走,转过身发现衣角被小弟拉住了,沈安砚仰头看着他呆呆地开口说。

  沈临渊:「你二哥就一颗脑袋,坐不了俩人,你自个儿走路。」

  沈安砚皱起眉头,嘴角往下撇,生气中。

  沈临渊当做没瞧见:「生气也没用,赶紧走,多大个人了还想让二哥载你?」

  眼瞧着沈安砚下一秒就要哭了,元嬷嬷赶紧叫了个身体健壮点的太监过来,让他载着沈安砚跟在沈临渊旁边。

  沈安砚立马就哄好了,朝妙妙和沈临渊露出一抹呆呆的痴笑。

  这边妙妙他们到了御膳房,还不客气的让御厨准备了一大堆吃的,再美滋滋的全部带去了梅苑一边赏梅一边吃。

  另一边,嘉平帝在养心殿跟沈逸南父子俩讨论如何应付雪灾。

  这样的天灾并非人为可以更改,他们能做的便是尽量减少百姓的伤亡。聊得差不多,沈逸南带着精神状态有点差的沈煜尘离开。

  刚走出养心殿,便碰到了德妃。

  「德妃娘娘。」沈逸南行了个礼。

  沈煜尘跟着行礼,声音温润:「见过德妃娘娘。」

  「嗯。」德妃随意应了声,径直走向赵忠:「赵公公,本宫有事求见皇上。」

  赵忠笑了笑:「是。」

  他进入殿内,没多久出来请德妃进去。

  德妃瞥了眼还站在殿外的沈逸南父子俩,擡手抚了抚额前的碎发,小声说了句晦气,随后姿态优雅地进入养心殿。

  「阿尘,身体可还撑得住?」沈逸南听到了德妃说的话,却懒得搭理,而是关切地看着脸色苍白的儿子。

  沈煜尘笑容虚弱:「父亲放心,孩儿无事,回去休息一会儿即可。」

  沈逸南搀扶着儿子回慈宁宫,打算跟太后告辞回府。结果往前走了没多久,父子俩便听到养心殿内传来一阵暴怒的呵斥声,以及什么重物落在地上发出的是动静。

  这动静太大,父子俩下意识回头看了眼。

  就见德妃花容失色的被赶出了养心殿,仿佛受到了极大惊吓,脸色瞧着比沈煜尘还要苍白难看。

  沈逸南回头看了眼,低声嗤笑:「以前我觉得太傅是个聪明人,如今看来,再聪明的人接触太久的权势后,也会变得蠢笨。」

  「阿尘,不管你以后是否会进入朝堂,都要记住,这天下是皇帝的天下,而你只会是皇帝的臣民。」

  沈煜尘温和地笑着:「爹,孩儿明白。」

  对于聪慧的大儿子沈逸南向来放心,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继续往慈宁宫走,没理会跪在养心殿门外毫无仪态哭闹的德第三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考虑到沈临渊一到晚上体内蛊虫就会发病,萧若凝在天黑前和太后道别,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回了侯府。

  妙妙在皇宫里吃了个饱。

  回侯府的路上又吃掉了大哥哥身边的秽气,同样也吃了个饱。

  原本缭绕在沈煜尘身边的浓郁秽气,在妙妙坚持不懈的暴风吸入下,如今只剩下了薄薄一层还在顽强坚挺。

  不过这一层,等她吸收完吃掉的秽气后,轻而易举就能吃得干干净净!

  唔....吃完大哥哥身上的秽气之后,下个吃谁的呢?二哥哥?

  哦哦对,差点忘记惹,还要帮二哥哥抓出他身体里的那只大黑虫子呢!也不知道大黑虫子好不好吃哇=w=

  马车晃晃悠悠的朝着侯府行驶。

  妙妙懒洋洋依靠在娘亲胸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接下来的『吃货』行程。

  她吸收秽气的速度越来越快,估计过不了多久,娘亲哥哥身边的秽气就能被她全部吃完……等一下!

  妙妙想到个很严肃的问题。

  如果娘亲和哥哥身上的秽气都被她吃完了,那她以后该去哪里吃秽气啊?

  不吃?

  可是秽气也很好吃哎,而且只有吃了秽气自己才能变强.....

  妙妙颇为苦恼地噘起嘴,心想这就是长大的烦恼吗?哎哟脑袋沉沉的,算啦,饕餮大王还只是个一千岁的小宝宝呢。

  天道爷爷说了想太多对身体不好,等吃完了再说叭ovo

  妙妙成功说服了自己,愉快的将困扰自个儿的难题抛到脑后,仰头高高兴兴地跟娘亲聊天。

  萧若凝陪着母后聊了一天,精神上本来有些许疲惫。虽说母后对她很好,可她们身处于皇家,就注定无法与普通的母女俩一样可以随意聊。

  但只要瞧见妙妙天真灿烂的模样,疲惫的精神便会慢慢恢复,就连大儿子虚弱的状态都肉眼可见的好转。

  萧若凝笑着在妙妙额头亲了亲,声音如同春风般温柔:「妙妙喜欢皇宫?」

  「唔,喜欢,宫里有多好好多好吃的,外祖母和皇帝舅舅也很好。」妙妙歪头想了想点点头回道。

  萧若凝眼里笑意更深:「那以后娘亲经常带你进宫,见外祖母和舅舅好不好?」

  目前看来,母后和陛下也很喜欢妙妙。

  虽说妙妙如今已是侯府之女,可京城那些世家勋贵的尿性,萧若凝了解得很清楚。或许他们在人前会对妙妙恭敬有礼,但人后未必这样。

  而萧若凝不可能时时刻刻都跟在妙妙身边,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能让陛下册封妙妙...这样她才能完全放心。

  「娘亲,不要皱眉呀。」

  妙妙伸手抚平萧若凝微蹙的眉头,声音奶呼呼的:「妙妙喜欢娘亲笑,娘亲笑起来最好看啦~」

  暖烘烘的小手仿佛带着抚慰人心的魔力,瞬间便让萧若凝心软了下来。她露出笑容,将怀里的小家伙抱得更紧了些。

  无意识地夹着声音和妙妙对话:「是吗?那以后娘亲天天对妙妙笑,好不好呀?」

  妙妙点头:「好呀好呀!」

  难怪大伙儿都说闺女是小棉袄呢,妙妙这小棉袄实在太暖心了。

  「妹妹,我也笑了。」挨着萧若凝坐的沈安砚呆呆插入对话,还冲母女俩露出一抹傻傻的笑。

  作为端水大师,妙妙立刻说:「小哥哥真好,妙妙也喜欢小哥哥笑!」

  沈安砚表情依旧呆傻:「嘿嘿。」

  「……」沈临渊往大哥身边挪了挪,压低粗嘎的声音小声说:「小妹这张嘴也太会哄人了,瞧给咱娘亲哄的,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爹都没这样的效果!」

  说话看似正常,实际散发出浓浓的酸味儿。

  沈煜尘瞥了眼二弟,狭长深邃的眼眸轻轻往上扬了扬,没搭理他。

  沈临渊本来就是个话痨,现在话更是多的不得了,别人变声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而他则是恨不得把一辈子的话全说了。

  「二哥哥!」

  妙妙从娘亲怀里下来,跟个小炮弹似得砸向沈临渊。

  这段时间她吃得很好,比起刚到侯府时那瘦不拉几的样子圆润了整整一大圈,重量肯定也随之往上涨。

  不过这对天生拥有神力的沈临渊来说算不了什么,他熟练的张开手轻松接住了小炮弹,臭着一张脸问:「干嘛?」

  「妙妙喜欢你~」

  妙妙歪头看着沈临渊,黑白分明的澄澈大眼睛里情绪也很明显。

  沈临渊:「………」

  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软的像糯米团子,甜甜地说着喜欢,这谁能顶得住?

  反正沈临渊顶不住。

  他臭着的脸一秒红润,笑嘻嘻的轻捏着小妹软嫩的脸蛋,粗嘎的声音带着五分傲娇和五分欣喜,装模作样地说:

  「好吧,看在你喜欢哥哥的份上,二哥也喜欢你。」

  妙妙嘿嘿笑了声,哄高兴了二哥,又坐在二哥腿上甜甜的对大哥哥说喜欢。

  将马车内所有人都哄了一圈儿,妙妙觉得还差了点什么,掀开帘子看向坐在外面爹爹也表达了喜欢,这才满意。

  很好,今天的妙妙也是端水大师呢。

  马车在侯府门口停下,妙妙被二哥抱着下车,一家六口高高兴兴的进了府。

  沈逸南走在萧若凝身边,声音低沉地说着在养心殿门口碰到德妃的事儿,顺便说德妃不知道干了啥惹得陛下发了好大一通火。

  萧若凝神情平静,淡淡道:「就她和她父亲现在的行事风格,陛下能容易到现在已是不易,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变天了。」

  「我也这么觉得,公主真聪明。」沈逸南笑着说。

  萧若凝懒得理会他,问:「之前陛下说的那位能人异士什么时候能到京城?」

  「估摸就在这两天了。」沈逸南回。

  萧若凝看着前方抱着妙妙的沈临渊,眼底闪过一丝忧虑,轻声说:「....希望那位能人异士,能解决渊儿体内的蛊虫。」

  「只要能解决,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我也愿意承受。」

  沈逸南握住萧若凝的手,沉声道:「就算是要付出代价,那也是由为夫来承担,哪怕是剜肉放血。」

  夫妻俩对视一眼,空气中充满粉红泡泡。

  妙妙趴在二哥怀里回头看了眼娘亲和爹爹,有些疑惑:「二哥哥,娘亲和爹爹在干什么呀?」

  好奇怪的氛围,有种吃到了什么的感觉。

  沈临渊回头看了眼,习以为常地捂住妙妙的眼睛,让她转过来:「别问,这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的东西。」

  妙妙:「?」

  妙妙:「哦,好叭第三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夜,皇宫。

  嘉平帝终于处理完了今日的事务,匆匆用过晚膳便急哄哄的去了观天台。

  国师似乎早料到他会过来,安静地坐在观天台旁,仰头看着如墨般浓黑的夜空,面前是一个像是棋盘一样的星盘。

  「陛下。」

  国师站起身,长至脚踝的银发随动作在身后晃荡,瞧着比绸缎更加顺滑。

  嘉平帝擡手,语速飞快:「国师你说的贵人可能出现了但一次性来了两个朕分不清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贵人还是说贵人有两个……」

  国师:「……」

  国师:「陛下,臣也不知。」

  嘉平帝:「?」

  嘉平帝深深疑惑:「你不是国师吗?你为什么不知道?」

  国师表情和声音都很平静:「陛下,臣是国师,不是神仙,很多事情臣也算不出来。此事,只能靠陛下去分辨了。」

  「您是真龙天子,请相信您的直觉。」

  嘉平帝突然感觉自己不是真龙天子,他分明是头驴,啥事儿都得等着他处理。难怪每任皇帝都死得那么早,原来是被累死的!

  他深吸一口气:「行吧朕知道了。」

  无法从国师这里得到答案,嘉平帝也不浪费时间了,转身就走,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走。

  观天台顿时又陷入平静。

  国师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盯着面前的星盘看了好一会儿,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挪动其中一颗棋子的位置,喃喃道:「两个贵人吗?」

  「真有意思.....」

  …

  …

  贵人的事情暂且放到一旁,嘉平帝先把当务之急雪灾的事儿给处理了。他从丞相那边得到的消息非常具体,具体到会发生雪灾的城镇叫什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因此处理起来倒也不难。

  次日上朝时他称得到密报北方某城镇发生了雪灾,指派了几名官员前去处理。这几名官员里有两个是薛祯派系的,另外两个则是纯臣。

  若是任务圆满完成,他们回京定能受到奖赏,嘉平帝的用意并不难猜。

  虽说这奖赏不是直接给自个儿的,但他派系的官员受到嘉奖,跟他本人受到嘉奖区别也不算大,毕竟他作为丞相,已经很难再往上爬了。

  哎呀,霜儿的贵人命格果然名不虚传。

  下朝之后的薛祯那叫一个走路带风,让那两个接到任务的官员启程之前去他府上一趟,聊聊如何完美的完成此次任务。

  实际上是薛祯在薛采霜那边问道了雪灾的具体情况,早已做出了针对性的安排。

  就是不知道陛下对定远侯府是什么想法?他当时在养心殿里,可是结结实实的给定远侯上了一通眼药来着.....

  薛祯想了想,又觉得这通眼药的效果估计不怎么大,毕竟定远侯怎么说也是陛下的姐夫。

  不过没关系,以后只要逮着机会他就给皇帝上眼药,必须得让定远侯知道他的厉害!

  「阿秋!」

  沈逸南打了个喷嚏,摸摸鼻子,嘿嘿笑了声说:「肯定是芙芙在家里想我呢。」

  面前的嘉平帝:「?」

  嘉平帝一言难尽地看着好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只能摆摆手懒得跟这个恋爱脑计较。

  他也不是第一天知道好友这德性,算了算了。

  「前段时间跟你说过的那位能人异士,今天下午便会抵达京城,你记得去接人。」嘉平帝道。

  沈逸南眼睛瞬间亮起来:「陛下,果真!?」

  嘉平帝:「朕骗你做什么?」

  沈逸南:「陛下,臣无以为报,只能……」

  嘉平帝擡手:「闭嘴,你可以滚了。」

  沈逸南:「好勒,臣这就滚。」

  沈逸南马不停蹄地滚出养心殿,回家打算把这天大的好事儿告诉夫人。

  刚到家大步走进主院,沈逸南便听见了小闺女清脆的笑声,声音大的,院门口都能听见。

  他嘴角微微翘起,走进院子,瞧见了坐在门口绣东西的萧若凝,以及在院子里和沈临渊、沈安砚玩拔河游戏的妙妙。

  再旁边还坐着沈煜尘,一边擡头看拔河,一边握着毛笔在纸上作画。

  一幅岁月静好的美好的画面。

  这就是沈逸南毕生追求的场景啊!

  「夫人,孩儿们,我回来了!」沈逸南英俊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深情大喊。

  「………」

  无人在意。

  沈逸南:「?」

  沈逸南:「夫人,为夫回来了!」

  萧若凝瞥他一眼,继续低头绣荷包。

  回来就回来呗,喊这么大声做什么?不过是去上了个早朝,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出去打了个胜仗呢。

  媳妇不理他,沈逸南也不生气,屁颠颠地跑到萧若凝身边笑嘻嘻地说:「夫人,陛下说今日那位擅长解蛊的能人异士便会抵达京城,届时,你同为夫一起去接他?」

  这才萧若凝有反应了,瞬间擡眸看过来,眼里的惊喜怎么也藏不住:「真的?」

  沈逸南点头:「陛下亲口所言,自然是真的。」

  萧若凝道:「对方何时到?可有准备好下榻的客栈?或者在侯府收拾出一间客房,让他住在侯府?」

  「夫人不必忧心,为夫定会将这些安排好。」沈逸南笑着说。

  成功和小哥哥把二哥哥拉过来的妙妙刚准备找娘亲要夸夸,就看到娘亲和爹爹之间又出现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想到昨天二哥说的话,妙妙立刻转过头不去看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妙妙还是孩子,妙妙不能看....」

  可是到底为什么不能看哇?

  不懂耶。

  妙妙不解,妙妙疑惑,妙妙打算等下问问娘亲为什么不可以看。

  只是还不等妙妙找到机会问,吃完午饭,娘亲就说她跟爹爹有事要出门一趟,让妙妙和哥哥们在家里乖乖待着等他们回来。

  「好叭。」妙妙点头,「那娘亲和爹爹要早点回来哦~~」

  萧若凝笑着点第四十只小饕餮来啦

  用完午膳,萧若凝和沈逸南便起身前往城门口迎接嘉平帝找到的那位能人异士,夫妻俩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

  不过嘉平帝说了,对方身边跟着的人,曾经是沈逸南手下的将领,只要见到了便能认出来。

  于是夫妻俩站在城门上,低头瞧着进进出出来来往往的百姓们。

  萧若凝倚靠在沈逸南胸口,盯着城门入口,轻声喃喃:「希望这次找到的人能成功.....」

  她不想再得到坏消息了。

  特别是在阿尘身体情况日渐好转的情况下,萧若凝便更希望渊儿也能健康,这样,一直压在她心里的大石头才能放下。

  没有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哦,妙妙的生母除外。

  「咱们儿子吉人自有天相,即便中途会有些许波折,但最终结果定然是平安无事。」沈逸南低声安抚萧若凝。

  结实有力的臂膀紧紧圈住萧若凝纤细的腰肢,英俊面容带着显而易见的温柔宠溺。

  …

  妙妙在大哥的翠竹院里玩儿捉迷藏。

  二哥沈临渊数完数来找她和沈安砚,处于变声期的粗嘎嗓音在小院儿里格外响亮。

  妙妙和沈安砚屁颠颠的找地方藏。

  见小哥一直跟着自己,妙妙做贼似的压低声音说:「小哥哥,我们要分开躲,不然二哥哥直接就能把我们两个一....额....一网抓住!」

  妙妙想不起来大哥说的那个成语叫什么,但意思都一样啦~

  沈安砚反应了一会儿,呆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眼看小哥去别的地方躲着,妙妙才开始寻找自己的藏身之地。

  翠竹院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除开正房外还有两间耳房厢房和书房。左右耳方住着伺候大哥的贴身小厮,不能随便躲进人家房间。

  至于没有人居住的东西厢房也不是躲藏的好地方,里面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说是一览无余也不为过。

  除开这几间房外,就是那片翠竹林了。

  沈煜尘喜欢翠竹,沈逸南和萧若凝便专门为他栽种一大片翠绿的竹子。穿过竹林有方小池塘,还有好几座造型不一的假山。

  妙妙本来想躲进竹林里。

  竹子密集,她今个儿正好又穿着一身浅绿的衣裳,可以完美融入其中。

  妙妙往里走了两步,又觉得这个地方不好,如果换成她来找人,肯定会先找翠竹林啦!

  得换个地方!

  妙妙扭头,对上一双深沉狭长的眼眸。

  屋檐下摆着一张长长的书桌,身穿一袭白衣披著白色狐裘大氅的沈煜尘坐在书桌前,斯文俊逸的面容挂着浅浅笑意。

  望过来的视线十分温和。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伸出短短的食指抵在唇边嘘了声,示意大哥哥不要说话,然后蹑手蹑脚地往旁边走。

  嘿嘿,她知道该躲到哪里去啦~

  大哥哥身上披着的那件大氅很大,藏下一个小小的她肯定没问题哒ovo

  妙妙哒哒哒跑到沈煜尘旁边,掀开大氅就往里拱,一边拱一边小小声说:「大哥哥,不要告诉二哥哥妙妙躲在这里好不好呀?」

  她习惯性撒娇。

  「好。」沈煜尘温声笑笑。

  妙妙本就小小一个,藏在大氅里虽然会微微凸起小块,但不仔细观察完全注意不到。

  她也不嫌地上脏,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搁在沈煜尘大腿上,眼里满是雀跃和窃喜。

  嘻嘻,二哥肯定找不到她!

  没多久,沈临渊数数的声音停下,翠竹院顿时陷入一片静谧。

  下一秒沈临渊贱兮兮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嘿嘿,我来找你们咯!」

  「小妙妙,小安安,二哥已经看到你们躲在哪里了,要不要换个地方躲啊~」

  「哥哥真的看到你俩咯~~」

  「嘿嘿嘿,小心点,要是被哥哥找到.....」

  听到二哥贱贱的笑声,妙妙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了,伸手捂住鼻子和嘴巴不敢发出动静。

  沈煜尘:「……」

  时常怀疑二弟真是爹娘亲生的吗?这性格,究竟随了谁啊?总不能真的是随了爹吧....

  沈临渊才不理会大哥的眼神。

  他性格就这样,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压根儿不会在意他人的想法和看法。

  在院儿里逛了圈,沈临渊成功从假山洞中揪出了沈安砚,将他拎到院子里放着:「找到你了,乖乖呆在这儿别乱跑,大哥,你盯着点。」

  沈煜尘:「。」

  沈煜尘没说话,握着毛笔在书桌上作画。

  被找到的沈安砚像只小蜗牛挪到他身旁,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撑着脸呆呆往前看。

  「妙妙~小妙妙~~你在哪儿啊~」

  沈临渊活像是人贩子,不停喊着妙妙。

  可奇怪的是他来来回回转悠两圈了,居然都没瞧见小家伙的影子,仿佛是凭空消失似得。他表情顿时认真起来,竖起耳朵来回又仔细找了找。

  竹林没人,几个房间里没人,假山也没人。

  真是奇了怪了,难不成这小不点会隐身?

  沈临渊闭上眼睛,耳朵动了动,院子里所有的声音尽数收入耳中。有很浅的风刮过的声音,还有毛笔落在宣纸上摩擦的声音。

  以及四道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沈临渊睁开眼:「?」

  他还以为小家伙躲院子外面去了,没想到还在院子里,偏偏他就是找不着。

  嘿,真是奇了。

  沈临渊不信邪,琢磨着掘地三尺也得把妙妙给挖出来。

  刚打算地毯式搜索,他们身边的小厮便跑进院子喊道:「世子爷,二爷,老爷和夫人回来了,旁边还跟着个不认识的姑娘。」

  娘亲和爹爹回来啦!

  妙妙闻言『咻』得探出脑袋,眼眸亮晶晶:「娘亲爹爹回来啦?二哥哥,我不跟你玩了,我要去找娘亲啦~~」

  眼睁睁瞧着妙妙从大哥衣服里钻出来的沈临渊:「???」

  沈临渊:「……」

  靠,难怪找不着呢。这小崽子居然躲在大哥大氅里,真鸡贼!

  他气乐了,眼瞅着妙妙要往院外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一把伸手将她捞了起来。

  「正好,一起去。」沈临渊道。

  妙妙扭扭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转头朝沈煜尘和沈安砚招手:「大哥哥小哥哥,我们去找爹爹娘亲呀。」

  于是兄妹四人走出翠竹院。

  刚想去主院,就跟萧若凝和沈逸南撞上了,他俩旁边跟着一名穿着暗紫色衣裙,笑意盈盈,瞧着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女人模样不算特别出挑,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惹眼,眼波流转间端得是风情万种。

  她视线从四兄妹身上扫过,最后目光落到抱着妙妙的沈临渊身上,红唇微微上挑,轻言慢语地开口问:「侯爷,身中蛊虫的,可是这位小公子?」

  女人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声音挺好听的,可趴在沈临渊怀里的妙妙听着总觉得不大舒服。

  沈逸南抿着唇,表情很淡漠:「没错。」

  萧若凝虽然察觉到旁边的女人似乎来势汹汹心思不正,可关系到儿子性命,她还是忍了下来,语气温和道:「唐姑娘果然厉害,一眼便能瞧出来。」

  「没错,正是渊儿中了蛊虫,不知唐姑娘可有办法解掉这蛊虫?」

  被叫做唐姑娘的女人掩唇笑了笑,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沈逸南,眼尾上挑,笑道:「这民女可不敢打包票,得先看看小公子体内的蛊虫,长到了哪一步才行呢。」

  注意到女人的视线,沈逸南眉头皱得更深了,朝妙妙招手:「妙妙,到爹这儿来。」

  「嗷嗷~~」

  妙妙轻快地嗷了两声,毫不留恋的脱离二哥怀抱,迈开小短腿直直奔向爹爹。

  她搂着爹爹的脖子,扭过头,却对上那个唐姑娘的眼神。

  对方没看她,看得是爹爹。

  可妙妙觉得这人的眼神好奇怪啊,看爹爹就像是....就像是她看那些好吃的东西一样....

  如果妙妙年纪再大点儿,或许能形容的更精确些,这样的眼神,就是在看自己的所属物。

  但妙妙只是个活了上千年的幼崽小饕餮,她懂得东西还是太少第四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虽然妙妙不懂,但作为凶兽的第一直觉,她扭身挡住了沈逸南的脸。

  不给这个奇怪的女人看。

  「爹爹。」妙妙压低声音问,「她是谁呀?为什么会来我们家啊?妙妙不是很喜欢她。」

  沈逸南紧绷的面容因为这句话松了松,同样放轻了声音说:「爹爹也不喜欢她,小棉袄,你得帮帮爹爹。」

  妙妙:「?」

  妙妙茫然,软声问:「怎么帮忙啊?」

  沈逸南扬声道:「夫人,妙妙说她困了,我先带她回房间睡觉,这位唐姑娘便交给你招待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视线都聚集在妙妙身上。

  妙妙本身就是个小戏精,很快便反应过来,一秒入戏,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揉揉眼睛低声说:「娘亲,妙妙好困哦。」

  「妙妙想要爹爹带妙妙去睡觉~~」

  她声音软软的,拖长语调撒着娇。

  萧若凝笑容更真实了些,温柔道:「好,困了就去睡吧。」

  沈逸南不咸不淡的对那位唐姑娘说了声抱歉,转头抱着妙妙去了福妙院,路上不停夸妙妙真是个机智的小棉袄。

  妙妙扭捏的嘿嘿笑了会儿。

  她还是没忘记刚刚问的问题:「所以爹爹,她是谁呀?为什么带她回家?她什么时候走哇?」

  沈逸南叹气:「因为她能帮爹爹和娘亲的忙,至于什么时候走,爹也不知道啊,希望她能快点帮完忙离开。」

  若是能解决渊儿体内的蛊虫,不管对方要金银珠宝还是奇珍异宝,他都能想办法弄过来。

  但那女人给他的感觉,不太好。

  总觉得她会提出点过分的要求。

  沈逸南皱起眉头,希望这只是他的错觉吧....

  这边沈逸南用妙妙当借口溜之大吉,另一边萧若凝面不改色地接待唐悦容。

  「唐姑娘多日舟车劳顿想必也挺累了吧,不知你是想住侯府还是住客栈?」

  唐悦容对上萧若凝的视线,轻笑着说:「住客栈来回奔波属实麻烦,就住侯府吧,更方便我观察小公子的情况呢。」

  「好的。」萧若凝微微颔首,「客房已备好,唐姑娘请随我来。」

  她领着唐悦容前往早就准备好的客房,还给她安排了两个丫鬟伺候。

  唐悦容放好行李,扭身毫不客气的对萧若凝说:「我要休息会儿,晚上见吧夫人。」

  萧若凝自然不会说什么,颔首应下。

  沈煜尘三兄弟静静跟在她身后,出了专门待客的院子,走出足够远的距离后,沈临渊终于是憋不住了。

  「娘,那女人是谁找的?」

  沈临渊臭着张脸很是不爽:「孩儿觉得她并不能解决孩儿的问题,不如早点将她送回去,她方才看爹的眼神就跟看猎物似得。」

  他说话向来直接。

  「别胡说。」

  萧若凝当然也看得出来,不过她不会当着孩子的面承认,更何况——

  万一唐悦容,能解决渊儿体内的蛊虫呢?

  即便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都得试试。

  当然,如果唐悦容若是真的盯上沈逸南,她会让唐悦容知道。

  跟她抢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萧若凝眼底闪过一抹冷色。

  …

  妙妙原本是不困的,但在房间跟爹爹聊着聊着还真就困了,睡了个昏天暗地。

  直到用晚膳时才被沈逸南叫醒。

  她迷迷糊糊的,坐在床榻上跟啄米的小鸡般脑袋一点一点,冲沈逸南张开小手,奶声奶气:「爹爹,抱~」

  沈逸南心底不可避免的软下一块,抱起妙妙,下意识放轻声音:「爹爹抱你过去。」

  「唔。」

  妙妙点点头,脑袋搭着沈逸南宽厚的肩膀,闭上眼又眯了会儿。

  走进主院,鲜香扑鼻的饭菜香气传来。

  妙妙立刻擡起小脑袋,闭着眼伸长了脖子用力嗅着空气里的饭菜香,砸吧砸吧小嘴,馋虫瞬间赶跑了瞌睡虫。

  眼睛咻得睁开。

  沈逸南看得直乐:「不困了?」

  妙妙精神抖擞:「不困啦!」

  「小馋猫。」

  沈逸南擡手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尖。

  妙妙奶声奶气地纠正:「妙妙不是小馋猫,妙妙是饕餮大王!」

  沈逸南哟了声,反应和沈临渊一模一样,只能说这俩不愧是亲父子。

  说得话都相差无几。

  「妙妙是饕餮大王啊?这么厉害呢,那我岂不是饕餮爹爹?」

  妙妙歪头思考两秒:「是的叭。」

  沈逸南又笑了两声,走进前厅,看到桌边的唐悦容后,脸上笑容瞬间收敛起第四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侯爷。」

  简短的两个字,偏生被唐悦容说得千娇百媚,声线里的媚意格外明显。

  妙妙听得鸡皮疙瘩冒了一身,那双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直勾勾盯着唐悦容看,张嘴道:「你声音好奇怪哦,是喉咙坏掉了吗?」

  唐悦容:「?」

  妙妙像是察觉不到对方有点僵硬的表情,歪着头继续问:「治不好了吗?好可怜哦。」

  「妙妙,无礼了。」沈逸南忍着笑,不轻不重地说了句,「唐姑娘是咱们侯府的客人,这样的话,之后可不要说了。」

  护短的很,连道歉都不舍得让妙妙说。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恍然大悟,像是明白了什么般用力点头应下:「好叭,妙妙知道啦,以后不会再说了。」

  眼底带了点同情。

  唐悦容深吸一口气,重新恢复成笑颜如花的模样,声音依旧妩媚。

  「妙妙小姐,你还小,很多事情不懂呢。」她捂住轻笑着,嗓音说不出的魅惑:「男人啊,最喜欢民女这样说话的声音了呢~」

  「像民女这样身段好,会来事儿的女子,男子最是喜欢,即便他们口头上说着不合礼数,实际心里想的……」

  话音被打断。

  「唐姑娘。」

  沈煜尘面容淡漠地看过来,语气清冽如同冬日残雪,带着一分刺骨的冷冽:「妙妙年岁还小,请不要在她面前,说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

  沈临渊也紧紧盯着唐悦容,锐利的黑眸像极了山林中的野兽,十分之瘆人。

  哪怕他如今不过十四岁,哪怕他的五官还有些稚嫩,都让唐悦容察觉到丝丝渗骨的寒意。

  「你真是我皇帝舅舅找的,能解决蛊虫的能人异士?我怎么觉得你是从什么勾栏出来的,你莫不是在欺君!」

  一口大锅猛地砸下来。

  唐悦容被这么连环挤兑,脸上笑容是真的要绷不住了,勾起的嘴角收了点儿。

  「民女生来性子便是如此,改不了。」

  唐悦容又笑了下:「既然如此,那就先让民女为小公子检查下身体吧。」

  沈临渊有点不乐意。

  但萧若凝给他使了眼色,他只能闷闷不乐地走到唐悦容面前,粗声粗气地问:「怎么看?」

  「手伸出来。」

  沈临渊绷着脸伸出手。

  唐悦容纤白的手指搭在他脉搏处,静静感受了几分钟后,她眉头微微蹙起,擡手朝着沈临渊胸口摸过去。

  「你干嘛!?」

  沈临渊吓了一大跳,猛地往后退了好几步捂住胸口,恶狠狠地瞪过去。

  唐悦容真的要气笑了,干脆道:「小公子放心,民女对你这种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家伙没有半点兴趣,不过是想看看你体内蛊虫长到哪一步了。」

  沈临渊也不尴尬。

  他脸皮比城墙还厚,撇撇嘴说:「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小爷风流倜傥人见人爱,万一你生出什么不轨之心,小爷的清白不就没有了?那怎么行!」

  唐悦容:「……」

  沈逸南萧若凝沈煜尘:「……」

  即便是他们,有时候也会被沈临渊的言语惊得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沈逸南没忍住,轻咳一声:「渊儿!」

  沈临渊不情不愿回到原来的位置,闭着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你来吧。」

  唐悦容没说话,面无表情的重新检查了一遍。

  期间非常的安静,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唐悦容和沈临渊身上。

  妙妙也歪着头看过去,不太明白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好饿哦,想吃饭惹。

  不知过了多久,唐悦容收回手。

  萧若凝急切地询问:「唐姑娘,可有把握治好渊儿?」

  「不急。」唐悦容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捏着嗓子不紧不慢地说:「用过晚膳之后再说也不迟,民女这几天舟车劳顿,许久未曾用过这样精致的膳食了。」

  萧若凝拧了拧眉,压下心中的急迫,扬起笑容微微颔首:「说的也是,唐姑娘请入座。」

  她擡手示意丫鬟将椅子拉开。

  唐悦容却并未坐在这儿,而是十分强势地坐在了女主人的位置。

  沈逸南抱着妙妙的手臂瞬间收紧,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浓烈至极的杀气。

  他已经控制不住想把这个女人丢出去了!

  察觉到爹爹身上传来的杀气,妙妙本来睡得就有些凌乱的头发丝儿蹭得竖了一缕,表情看起来呆呆的,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爹爹?」

  妙妙歪头,抱着沈逸南脖子软声问:「爹爹你不高兴吗?」

  沈逸南轻拍着妙妙的后背,呵呵笑了声:「没有,爹爹高兴得很呢。」

  他笑声里都带着浓郁杀气。

  相比之下萧若凝神情倒是无比冷静。

  她对唐悦容笑了笑,嗓音依旧温柔:「唐姑娘若是喜欢这个位置坐着便是,都别站着了,时辰不早,快些入座用膳罢。」

  「渊儿,你坐唐姑娘身边。」

  「阿尘……」

  「娘亲!我坐另一边!」

  妙妙反应过来了,瞧着霸占了娘亲位置的唐悦容,黑亮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愤色,脆声儿道:「娘亲娘亲,让妙妙坐这里好不好哇!」

  萧若凝愣了愣。

  妙妙拍拍爹爹的手臂,扭着身体:「爹爹,妙妙要下去。」

  沈逸南倒是利落的放下了怀里的小人儿。

  妙妙哒哒哒迈着小短腿走到唐悦容左手边的空位坐下,扭头冲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小模样瞧着很是无害。

  既然妙妙已经坐下了,萧若凝也没说什么,只招呼其他人赶紧入座。

  马上外面的天色便要黑了。

  待到所有人都落座,馋了许久的妙妙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开始暴风吸入。小嘴噘起呼噜呼噜轻松干完了一碗米饭,面前菜盘里的菜肴也没了大半。

  她吃得十分认真。

  动作虽快,姿势却十分优雅。

  哪怕是心情不怎么好的萧若凝,瞧着妙妙这吃相也是胃口大开。

  萧若凝刚端起饭碗。

  就听到细微的『嘎嘣』声响。

  唐悦容动作僵住,眉头缓缓拧起,在众人的注视下吐出一块带血的瓷片。

  萧若凝惊了惊:「唐姑娘,你没事儿吧?」

  「……民女无事。」

  唐悦容看了眼,自己手中盛着的瓷碗有一块地方碎了,和刚刚吐出的瓷片形状一样,看起来似乎是她方才刨饭时不经意间咬裂的。

  「来人,给唐小姐换个新碗。」

  萧若凝蹙着眉指挥。

  府上用来盛饭菜的碗盘每天都会好生检查,不可能出现损坏破裂的情况,这吃着吃着掉个瓷片的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

  得亏唐悦容吃饭时没怎么用力,只不过舌头被滑了一下。

  她从宽大的衣袖里摸出个小瓷瓶,伸出流出鲜血的舌尖,往伤口上倒白色粉末。

  即便是这样的情况,唐悦容还要擡眸晃荡着眼波睨向沈逸南,一举一动勾引意味十足。

  但她这顿饭吃得状况百出。

  不是筷子突然断掉,就是勺子裂开,甚至还从米饭里吃出了石子儿。

  若不是觉得侯府不太可能这么明显的针对,唐悦容都要怀疑,这是不是萧若凝沈逸南二人故意这么做的了。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她和定远侯府八字不符吗?

  唐悦容显然是没法好好吃饭了,放下筷子,幽幽开口:「……民女吃饱了。」

  旁边的妙妙小口小口喝着鲜香美味的鸡汤,漂亮眼眸弯了弯,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嘿嘿,倒霉吧!

  下回要是再霸占娘亲的位置,还让你继续倒霉,第四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用完晚膳,趁着天色还未暗下,沈临渊动作极快的回了砺锋院,熟练的将自己用铁链锁住。

  唐悦容说要看看沈临渊发病的状况。

  于是在天色暗下后,一行人来到砺锋院。

  妙妙一手牵着大哥哥一手拉着小哥哥,跟在爹娘屁股后面也来了砺锋院。

  还未进院子,他们就听见了铁链碰撞发出的巨大响动。动静很大,让人有种整个院子都在颤抖的错觉。

  夜晚的砺锋院没有人。

  沈临渊的贴身小厮也不住在院子里,是以砺锋院除了庭灯外,再没有其他光源。

  房间里也是漆黑一片。

  妙妙还从没晚上来过二哥的院子呢,当然也没见过晚上的二哥,因为娘爹和爹爹不允许。

  她歪着头往前探出个小脑袋,软声问:「二哥哥怎么不点蜡烛?黑漆漆的....他这是在房间里面练武吗?」

  萧若凝回身摸了摸妙妙的小脑袋:「不是,你二哥他这是发病了,害怕吗妙妙?若是害怕,娘亲让孙嬷嬷送你回院子。」

  「妙妙不怕!妙妙胆子很大的!」

  妙妙摇摇头,担忧地看向发出动静的主房,小奶音带着明显的着急忧心:「二哥哥发病了?那他会不会很难受呀?」

  萧若凝心里酸软一片,面上也同样布满担忧关切:「……娘亲也不知道,想来应当是难受的。」

  妙妙正想开口问,是因为二哥哥身体里的那只大黑虫子吗?

  只是小嘴巴刚张了张。

  旁边的唐悦容便率先开口,声线娇媚:「侯爷,还要麻烦您打开门点燃蜡烛呢,光线太暗,民女有些看不大清呢。」

  沈逸南:「。」

  沈逸南没回应,不过还是往前走进院子,打开了沈临渊所在的房间。

  房门大开,没有烛光的房间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仿若一张深幽大嘴,会将所有东西全部都吞噬殆尽。

  沈逸南进入房间,铁链碰撞声愈发大了。

  几秒后,烛火亮起。

  所有人将房间内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房间正中央被铁链紧紧绑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散披着头发,身上散发着浓重的煞气。

  他发了疯似得吼叫,眼眸赤红一片,用力向前冲,又因为身上的锁链无法动弹。巨大的动作震得铁链噼啪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妙妙第一次看到二哥这模样。

  浑身上下满是兽性,没有半分理智可言,猩红如血的眼眸全然被疯癫杀意充斥。

  明明还是一副人身,却更像是一只发狂野兽。

  妙妙小眉头皱了皱。

  她不喜欢这样的二哥。

  所有人都被沈临渊现状吸引,无人注意到,妙妙瞳孔有一瞬间变成暗金色的竖瞳。

  妙妙看到二哥哥体内的那只大黑虫子,正在缓缓、缓缓的向心口爬去。每爬出一点,身上都会渗出黑色的渗液,混着鲜血流去了四肢百骸。

  血液被大黑虫子的渗液污染,一点点的散发出秽气。

  怪不得一段时间不吃二哥身边的秽气,二哥的秽气就会越来越多.....原来是这只大黑虫子!

  那要是把这只大黑虫子弄出来养着,岂不是每天都能生产秽气给她吃啦!?

  妙妙眼睛蹭得一亮。

  「娘.....」

  「夫人。」唐悦容再次打断了妙妙的话,她脸上露出细微的笑,轻言细语:「目前看情况,小公子体内的蛊虫还未长到心口,治,民女确实有把握能治好,只不过....」

  唐悦容紧盯着萧若凝,眼底的不怀好意和挑衅根本没有遮掩。

  萧若凝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不过什么?唐姑娘如果有想要的东西,只要是本宫能弄到的,一定会想办法为你弄来。」

  唐悦容笑着说:「民女想要的很简单。」

  「民女想要侯爷,陪民女半个月。」

  萧若凝:「.....」

  萧若凝心里充斥着怒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笑了笑:「唐姑娘,你这是何意?」

  「民女就喜欢侯爷这般英俊爱妻的男人,也很羡慕侯爷和殿下之间的感情,一生一世一双人,多么真挚美好的感情啊.....」

  美好的根本不像是,这世上存在的东西。

  定远侯和长公主之间的感情有多好,全京城的勋贵和百姓都知道,甚至有不少话本子都是以他俩做主角,描述的感情令不少人心向往之。

  唐悦容不信。

  男人都有劣性根,只不过有些人自制力强,有的人自制力弱。

  但只要存心勾引,最终啊,他们都会上钩。

  唐悦容声线依旧娇媚:「夫人,民女只有这一个要求,若是你们同意,我明天立马为小公子诊治。」

  「当然,为表明民女并非骗子,民女也可以先为小公子治好一半,先叫他晚上不再发病,如何第四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唐悦容所说的话清楚传入在场所有人耳中,沈临渊响亮的嘶吼声也无法遮掩。

  萧若凝神情绷紧,殷红唇瓣抿成一条直线,心中怒火越燃越凶。

  她出嫁前是最受宠的长公主,出嫁后亦是被人敬重的侯府夫人,还是头一次有人,这般不知死活的挑衅她。

  不等萧若凝开口。

  进屋点烛的沈逸南便黑着脸大步走出房间,声音发冷:「你好大的胆子,竟将本侯当作物件?」

  沈逸南是真切上过战场,在尸山血海中浴血奋战过的人。生起气来周身的气势无法压住,目光沉沉十分骇人。

  「侯爷别生气啊。」唐悦容嘴角抽搐一瞬,却笑容更灿烂了些,「民女只不过想让侯爷陪民女半个月罢了,并未要求侯爷一定要做什么。」

  「就只是,贴身陪伴,半个月。」

  『贴身陪伴』四个字咬得很重。

  在场的都不是蠢人,谁看不出她究竟打着什么主意?嘴上说着并未要求沈逸南做什么,可若是他真的同唐悦容相处半个月。

  即便这半月内什么都没做,也会在夫妻俩之间留下一道磨灭不去的痕迹。

  沈逸南本身就是个妻奴,哪能受得了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不可能,你换个要求。」

  唐悦容不徐不疾,手指勾着一缕发丝把玩,眼神直勾勾地扫过萧若凝与沈逸南。

  「侯爷,夫人,民女只有这一个要求。若是二位不同意,那便另请他人来解决小公子体内的蛊虫吧。」

  「一定要快哦,小公子仅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呢,若是无法在这一个月内找到人,侯爷和夫人怕是只能早些准备后事了。」

  『锃』

  匕首出鞘的声音格外明显。

  唐悦容看向沈逸南搭在腰侧的手,眼眸微微眯起,笑着问:「侯爷这是想对民女动手?」

  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世上能解决这只蛊虫的人本就不多,更何况如今这位小公子中蛊之深,已没有多少时日可活。侯府现在唯一的选择便是她唐悦容。

  只要他们想儿子活着。

  所以唐悦容说话很有底气,侯爷不敢也不会对她动手。

  沈逸南牙根绷紧,果真将出鞘的匕首重新塞了回去。胸腔憋着一股气,险些给自个儿气出好歹。

  他奶奶的。

  要不是他从不对老弱妇孺动手,他是真想把面前的女人狠狠揍一顿。

  气氛一时间陷入僵持。

  他们说话语速好快,妙妙努力认真地听,大脑飞速运转消化爹爹娘亲还有唐悦容说的话。

  嗯?她为什么要让爹爹陪她?

  啊?蛊虫是什么?那个大黑虫子吗?

  诶?为什么爹爹看起来好生气.....

  妙妙表情懵懵的,歪着头加载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坏女人想抢爹爹!?

  不可以!爹爹是娘亲的!

  妙妙嗷得叫出声,鼓起脸颊气呼呼的从沈安砚身边抓出一团秽气,又丢到唐悦容身上。

  平时软乎乎的小奶音都尖利了些。

  「坏女人!妙妙讨厌你!!」

  她真的生气了!

  妙妙气得朝唐悦容龇牙,捣腾着小短腿跑到沈逸南跟前,抱住他的腿仰头说:

  「爹爹,不要理坏女人,二哥哥身体里的大黑虫子妙妙也可以抓出来,你不要跟她走。」

  「妙妙很厉害哒,让妙妙来!」

  唐悦容讥笑一声,语调懒散:「小姑娘,你才几岁?身高还不到民女腰际,说什么解蛊,大人说话,小孩子还是莫要插嘴的好。」

  一个不过三四岁的丫头片子,说什么解蛊,她知道蛊虫是什么东西吗?

  被坏女人小瞧,妙妙更生气了。

  她抱着沈逸南大腿转头瞪唐悦容,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眸睁得极大,圆溜溜像极了黑葡萄,毫无威慑力。

  妙妙重重哼了一声,扭头就往房间跑。

  被铁链牢牢锁住的沈临渊见到人之后,发狂的状态愈发严重。那跟手臂差不多粗壮的锁链震得叮当响,仿佛随时会被挣脱。

  见她往屋里冲,沈逸南和萧若凝惊得心脏猛地跳了跳。

  「妙妙,别进去!」

  沈逸南更是反应飞快,一把捞起了短腿妙。

  「妙妙,你二哥这会儿认不出我们。」抱住小不点后,沈逸南缓缓松口气,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仔细叮嘱:「别随便跑进去,待会儿若是伤到你可怎么办?」

  妙妙小幅度挣扎了一下。

  爹爹臂膀比二哥的还要结实,没挣动。

  妙妙噘嘴:「爹爹,放我下来,二哥哥不会伤害妙妙的,妙妙要把大虫子抓出来!!」

  居然有人敢小瞧饕餮大王!

  可恶!生可忍熟的也忍不了!

  妙妙气得嗷嗷叫唤。

  沈逸南哄小孩儿的手段十分了得,一边抱着她往萧若凝身边走,一边哄:「不生气啊,咱们都知道咱们家小妙妙有多厉害,别听其他人瞎说。」

  「娘亲——」

  「娘亲娘亲娘亲——」

  妙妙这会儿极其难哄。

  她饕餮大王被质疑了,气得很,现在只想快些抓出二哥体内的大黑虫狠狠砸到坏女人脸上,在沈逸南怀里扭着身子往萧若凝倾。

  奶呼呼的嗓音叠声儿叫着。

  萧若凝抵抗不住,但发病的渊儿确实恐怖,只能软声安抚:「妙妙乖,你二哥他现在状态确实不太好,等天亮之后咱们再抓虫子好不好?」

  在娘亲温声细语的安抚下,妙妙总算被顺好了毛,只不过看向唐悦容的眼神依旧带着火。

  对上她的视线,唐悦容甚至还挑了挑眉,扯开一抹挑衅的笑。

  「小……」

  唐悦容刚启唇,房间里的沈临渊爆发出一阵惊人的嚎叫,伴随着一道巨大的响动。

  沈临渊竟是硬生生扯断了缠绕身上的锁链,双目赤红的冲出房间,披散凌乱的头发随风飘舞着,面目狰狞犹如一只恶鬼。

  他动作快得只能叫人看见残影。

  只听见一道凄厉惨叫,唐悦容如同断了线的纸鸢般直接被撞飞出去,砰得砸在墙壁上,随后又弹回来重重落于地面。

  明明离房间最近的是沈逸南。

  偏偏飞出去的,是距离最远的唐悦容。

  沈临渊本就是天生神力,中蛊虫发病后的力气更是成倍增长。

  这一下的威力可不小,唐悦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吐出一口鲜血便昏死过第四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突如其来的意外使得众人一惊,等反应过来时唐悦容早已昏厥。

  被蛊虫控制的沈临渊嗷嗷叫唤着又冲向最近的沈煜尘,被回过神的沈逸南一把抓住拖在地上的铁链,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啊!啊!啊!!」

  沈临渊嘶吼着,挥舞双手用力挣扎。

  「嘿,小兔崽子。」

  沈逸南咬着牙,死死拽着铁链,双腿缓缓分开扎成马步,用力将他一点点拉回来:「老子还不信收拾不了你.....」

  父子俩上演现场版的拔河比赛。

  妙妙哇了声,思绪瞬间从『我要狠狠打这个坏女人的脸』跳到了『爹爹和二哥哥在玩拔河』,原地蹦跳两下拍着小手乐滋滋说:

  「爹爹加油!爹爹加油!爹爹加油!!」

  沈逸南手背和额间青筋绷紧,最终靠着比沈临渊多吃了二十来年的盐和饭,把沈临渊给拉回来用铁链紧紧缠住了。

  一通折腾下来,沈逸南简直是汗如雨下。

  「渊儿可无事?」

  待到沈临渊被控制好,萧若凝这才拉着妙妙往前走了两步,担忧地问。

  沈逸南擦擦额间汗水回:「没事儿,就是铁链被这崽子震断了一截,力气可真大,险些就拦不住他了。」

  「他是无事,那边那位,怕是有事。」

  萧若凝立刻想起来吐血昏厥的唐悦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点头疼:「快宣刘太医过来给她瞧瞧,别真出个什么好歹了。」

  渊儿体内的蛊虫,还得靠她解决。

  想到唐悦容之前说得那番话,萧若凝便觉得无比棘手,这女人目的十分明显,不好处理啊。

  萧若凝心底沉甸甸的。

  「娘亲。」

  沈煜尘开口,声音温润如同化冬的春风,叫人听着便觉得身心舒畅。

  见萧若凝看过来,沈煜尘嘴角含笑,温声道:「娘亲,您和爹爹,可有派人查过这位唐姑娘的身世来头?」

  萧若凝摇摇头:「未曾。」

  沈煜尘脸上挂着最温柔的笑容,素白狐狸毛大氅更是让人忍不住想,好一位端庄典雅的翩翩贵公子。

  他说:「娘亲不妨派人去查查,唐姑娘这样厉害的人物,应当很容易便能查出她的双亲亦或者好友都是何人。」

  「想来,这世上应当还有她在乎的人吧。」

  萧若凝心神一动。

  她对上大儿子沉黑的眼眸,也勾起唇角笑了起来,点点头:「是啊,唐姑娘为侯府办事,合该了解一下唐姑娘的身世来头。」

  难怪皇弟总说阿尘很适合朝堂。

  萧若凝的注意力在沈煜尘和沈逸南父子俩身上,并未注意到,妙妙和沈安砚悄悄咪咪的就靠近了捆得结结实实的沈临渊。

  「嗷!啊!啊!」

  沈临渊只会叫不会说话。

  虽然晚上的二哥哥看着很奇怪,但妙妙丝毫不害怕,靠近后蹲在旁边歪头打量着二哥哥。

  难怪二哥不让晚上去找他。

  原来是因为晚上的二哥哥很奇怪吗?

  妙妙打量两眼,扭头对沈安砚说:「小哥哥,你去拿一下爹爹腰间的小刀好不好?」

  「好!」

  沈安砚用力地点点头。

  他腾得站起身,迈着小腿哒哒哒跑到沈逸南身边,也不说话,伸手就去摸腰间的匕首。

  对家人沈逸南压根儿不设防,知道小儿子过来了,但他正跟夫人和大儿子说话呢,也就没去看沈安砚在做什么。

  于是沈安砚无比丝滑的拿着匕首回到妙妙的身边,语气板正,一字一句:「妹妹,小刀,给你。」

  「谢谢小哥哥~」

  妙妙接过匕首,拉住沈临渊的手腕,眼睛也不眨的在他手掌心划了一刀。

  鲜血顿时涌出。

  蹲在旁边的沈安砚表情更呆了。

  妙妙嗅了嗅涌出来的鲜血,混着秽气香香的,可人血对她来说却是臭臭的。

  又香又臭的味道嗅着很是刺鼻,让她没忍住拧了拧眉。

  妙妙屏吸,伸手抓着从伤口里涌出来的秽气,像是抽丝剥茧般一点点往外拉。

  涌出来的鲜血瞬间变了颜色。

  下一秒,妙妙又握住匕首划开自己的手指,只划了很小的道伤口,将涌出的血液抹在沈临渊手掌心。

  沈安砚小嘴微张,呆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呆呆的大叫:「血!妹妹!哥哥!流血了!」

  他的叫声总算吸引了萧若凝三人的注意力。

  他们看过来,就见妙妙手握带血的匕首,她的小手和沈临渊的手掌都在往外渗血。

  「妙妙!」

  萧若凝花容失色,拎着裙摆连忙跑到妙妙身边,想要帮她止血。

  走得近了萧若凝才瞧见,渊儿手掌渗出来的血液竟然是黑色的!还散发着一股腥臭味儿!

  怎么是黑血?

  萧若凝疑惑两秒,又问妙妙:「疼不疼?快过来,娘亲给你止血....沈逸南!你的匕首怎么不好好收着!?」

  沈逸南:「……」

  都贴身放着了还不算好好收着吗?

  ……肯定是安安这小崽子!

  「安安!」

  沈逸南拎小鸡似得把沈安砚拎起来,捏着他的脸咬牙切齿:「谁让你拿走爹的匕首的?这可不是玩具,怎能随随便便就拿去?」

  沈安砚瞪大眼睛,撇嘴哭:「坏爹爹!妹妹和哥哥流血了!坏爹!坏爹!」

  沈逸南:「。」

  为什么流血你心里没数吗?

  哦,可能真没数,毕竟小儿子不聪明。

  沈安砚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

  骂了小儿子也听不懂。

  算了算了。

  沈逸南叹着气说:「伤口不算深,嬷嬷,将金疮药拿过来.....」

  孙嬷嬷刚想应下,余光往妙妙那边瞥了眼,表情瞬间错愕不已。

  「夫人!老爷!虫子!」

  萧若凝几人顺着孙嬷嬷视线看去,就见沈临渊手掌的伤口处,有一只肥硕、比大拇指还粗些的软趴趴虫子蠕动着钻出来。

  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吸引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躯体扭动得非常疯狂。

  「大黑虫子!」

  妙妙眼睛一亮,等到大黑虫子完全爬出来后,立刻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虫子晃了晃,笑容那叫一个灿烂且无害。

  萧若凝看得头晕目眩,有点崩溃。

  「……妙妙,快些放下!第四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手里捏着的软体大黑虫看得萧若凝头皮发麻,手脚都是冰凉的,叠声儿叫妙妙把虫子丢开,生怕那虫子会顺着嘴巴或者耳朵钻进身体。

  「娘亲别怕,没事哒。」

  妙妙眨巴眨巴圆溜漂亮的大眼睛,又晃了晃手里的大黑虫子,捏着虫子的两根手指还用力挤了两下,将团怕怕的躯体掐得往里凹陷。

  萧若凝呼吸都急促了些。

  这、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而是在沈临渊身体待了三四年,害得他每到晚上就会发狂的蛊虫!

  若是、若是这虫子钻进妙妙身体里怎么办?

  「妙妙,听娘亲的话,这虫子危险的很,赶紧把它丢远些。」萧若凝语速更加急切。

  见娘亲似乎真的很怕这只大黑虫子,妙妙歪头想了想,扭头哒哒哒跑进二哥哥的房间里,找了个花瓶把虫子丢进去。

  随后抱着花瓶又哒哒哒跑出来。

  她举着花瓶,奶声奶气地安抚萧若凝:「我把大黑虫子放进花瓶里了,娘亲,这样你看不到就不会怕啦!」

  萧若凝:「……」

  看不见确实会稍微安心点。

  知道蛊虫应该不会往他们身体里钻,萧若凝急速跳动的心脏总算慢了下来,因为慌乱而空白发昏的脑子也缓缓平静。

  方才发生的事情一一自脑海重现。

  萧若凝神情愈发讶异茫然。

  ……所以刚刚是妙妙,将渊儿体内的蛊虫给弄出来了??

  妙妙竟然真的把蛊虫弄出来了!

  萧若凝美眸缓缓眨了眨,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逸南倒是淡定些,让孙嬷嬷赶紧去把刘太医给请过来。

  然后叫下人把唐悦容和沈临渊,分别都搬回房间,等刘太医过来诊治。

  刘太医过来需要时间,在此期间,沈逸南夫妻俩在沈煜尘的提醒下,对好了口供。待到刘太医来之后,对他的说法就是——

  是唐悦容帮渊儿逼出了体内蛊虫,其过程非常的艰辛困难,而唐悦容也是因此才会受伤昏迷。

  总之,得把妙妙的事情隐瞒下来。

  所幸方才砺锋院发生的事情,除了他们一家人外就只有孙嬷嬷瞧见了。

  而孙嬷嬷从小看着萧若凝长大,是陪着她从皇宫到长公主府,又到侯府,与家人无异,断不会将此事泄露。

  萧若凝表情凝重,再三叮嘱妙妙要保密,不要把今晚的事情说给外人听。

  「为什么呀?」

  妙妙歪头,不太懂。

  萧若凝眼底带了点嫌弃,将妙妙怀里抱着的花瓶递给旁边的沈逸南,而后把妙妙揽进怀里,语气温柔:「……因为你现在太小了,妙妙。」

  「你还这般小,脾性尚未定型,若是他人知道你有这样的本事,是决计不会放过你的。」

  她这三个儿子便是前车之鉴。

  不管是沈煜尘,沈临渊还是小儿子沈安砚,当时都是出尽了风头的。

  结果呢?

  结果就是阿尘病了好几年,险些丧命。

  结果就是渊儿身中蛊毒,每到晚上只能独自承受着发病的苦楚,无人敢靠近。

  结果就是安安一夜之间变得愚笨口吃,成为京城勋贵的笑柄和讥讽对象,说他是典型的伤仲永例子。

  所以,妙妙这样的本事,必须藏起来。

  妙妙听得似懂非懂,轻轻点头,软声软语地应道:「知道啦,妙妙听娘亲的,谁都不说!」

  「妙妙最乖了。」

  萧若凝眉眼柔和,纤白细嫩的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妙妙额间发丝。

  刘太医乘坐着侯府的马车抵达侯府,拎着医药箱脚步匆匆地踏入大门,跟着下人来到主院儿。

  「侯府,长公主殿下。」

  刘太医行了个礼,好奇地问:「……听说二公子体内的蛊虫已被祛除?此事可是真的?」

  「自然是真。」沈逸南笑了笑,拿出之前便准备好的借口说:「陛下为我求得了一位擅长解蛊的能人异士,那位恩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解了蛊。」

  「她还因此受伤陷入昏迷,刘太医,劳烦你替渊儿,以及这位恩人仔细检查一番身体。」

  一听说是陛下找的人,刘太医立刻明白了。

  他连连应下:「侯爷放心。」

  刘太医先为昏迷中的沈临渊检查身体,微微蹙起的眉宇缓缓松开,脸上浮现出喜色。

  片刻后,刘太医收回搭脉的手,向沈逸南和萧若凝行礼:「恭喜侯爷,恭喜长公主殿下,二公子体内蛊虫带来的毒素已完全根除。」

  「如今二公子只是身体有些虚弱,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能生龙活虎了。」

  萧若凝和沈逸南闻言,脸上登时浮现出欣喜的笑容,前者更是眼眶红了一圈,险些掉出眼泪。

  太好了,太好了——

  渊儿总算摆脱了那莫名其妙的蛊虫,不用担心他会英年早逝了!

  萧若凝捏着手帕轻轻擦拭眼角:「刘太医,还请为另一位唐姑娘检查。」

  刘太医应下。

  一番检查过后,刘太医的神情有些奇怪:「这位姑娘身体似是遭受过重击,内脏受损,颇为严重啊.....」

  看来沈二公子体内蛊虫确实不好解决啊,看看这位唐姑娘,差点就搭上自个儿的命了。

  「这么严重?还有得救吗?」

  沈逸南眼里带着些许期望,心里暗暗地想——

  没得救没得救没得救没得救!死了拉倒,死了他一定出钱让这女人风风光光大葬!

  刘太医:「下官一定尽力而为!」

  沈逸南寻思那倒也不必。

  但这样的话说是不能说的,沈逸南只能装模作样地说了句:「那便辛苦刘太医了。」

  「不辛苦,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刘太医笑了笑,写下两幅药方交给旁边的侯府下人,施针帮唐悦容简单稳固住情况。

  待到药熬煮完毕喂二人喝下,再次检查过身体认为无碍后,方才拎着药箱离开侯府。

  时辰已不早。

  妙妙抱着装有大黑虫子的花瓶,坐在大哥哥身旁晃荡着两条小短腿,美滋滋地吃掉娘亲吩咐厨房准备的宵夜。

  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嘿嘿,好吃爱吃~

  沈煜尘眉眼含笑,单手撑着下腭笑意盈盈地看着妙妙吃宵夜,温声叮嘱她吃慢些。

  「那只...大黑虫子,妙妙打算如何处理?」

  妙妙歪头糯糯地回:「当然是养着啦~」

  沈煜尘:「养着?」

  「嗯嗯~」

  妙妙用力点头。

  当然要养着啦,这只大黑虫子可是能冒出秽气的。以后吃完了爹娘哥哥们身边的秽气,没得吃的话还能吸两口解解馋呢>w<

  沈煜尘拧了拧眉:「这虫子很危险。」

  「不危险的呀大哥哥。」

  妙妙看了眼花瓶里的大黑虫子,左看右看都看不出它哪里危险。大黑虫子都被她饕餮大王的王霸之气,吓得动都不敢动惹~

  沈煜尘原本想问,她是如何将这只蛊虫逼出来的,可思考两秒最后并未问出口。

  他摸出手帕,擦掉妙妙嘴角沾着的碎屑,眼神温柔:「好,只要它不危险,妙妙喜欢养,那便养着玩儿罢。」

  沈煜尘思考着得找位师傅,打造个坚不可摧的盒子放蛊虫.....让它爬不出来的那种...第四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刘太医走后,妙妙也被糕糕粥粥带回了福妙院休息,当然,装有大黑虫子的花瓶也没忘记拿走。

  妙妙压根儿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大事,只知道讨厌的坏女人倒了大霉,还吃了顿美味夜宵,心情那叫一个好。

  洗漱躺床睡得香甜极了。

  除了她和沈安砚外以及昏过去的沈临渊外,侯府其他三位主人家都没睡好。不过沈煜尘身体还虚弱着,到后半夜还是睡了。

  只有萧若凝夫妻俩躺在床榻大眼瞪小眼。

  「侯爷,你说外面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萧若凝幽幽地问:「是不是,咱们的妙妙,才是真正的天命贵人?」

  「自从妙妙来了侯府,安安说话不结巴了,阿尘也从昏迷中醒来,现下就连渊儿体内的蛊虫,也被妙妙逼了出来.....」

  这些话萧若凝说过不止一次,之前每次说底气十足,偏偏这次反倒是犹疑了。

  因为她先前压根儿不相信什么天煞孤星,什么天命贵人。当初也是护国寺的高僧,说她的三个儿子未来大有可为,前途光明,可成为国之栋梁。

  儿子们纷纷出意外后,萧若凝又去了趟护国寺寻那位高僧。

  结果那位高僧说什么呢?

  说是她的儿子们犯了天大的罪孽,才会落得如今这样的地步,气得萧若凝差点一剑把那老秃驴给捅死。

  罪孽?

  她的儿子出事时才几岁?能犯下什么罪孽?更何况他们这般乖巧懂事,比其他世家勋贵的公子听话多了。

  不招猫逗狗,不主动挑衅惹事。

  这样乖的孩子,会犯什么罪孽?

  还天大!

  真是可笑。

  自那之后,萧若凝对护国寺的那群秃驴,便再也没了好感,自然也不会相信他们所说之话。

  可现在.....

  「公主殿下,你就别想这么多了。」沈逸南是个心大的,长手一揽捞过萧若凝,安抚她:「难道妙妙真是天煞孤星,你就要赶她出府了?」

  萧若凝想也不想:「不可能!」

  沈逸南:「那便是了,马上就天亮了,公主殿下心疼心疼下官,明个儿还得上早朝。」

  萧若凝不说话了,往沈逸南怀里钻了钻,美眸微微眯了眯,软声道:「睡吧,明日再谈。」

  …

  次日,沈临渊体内蛊虫已解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全京城,引发轰动。

  打听后得知,原来是陛下为侯府寻找到一位厉害的能人异士,对方以自身重伤的结果,才为沈临渊除掉蛊虫。

  如今这位能人异士还处于昏迷状态呢。

  丞相府内。

  薛采霜听说沈临渊蛊虫居然解掉了,整个人无比震惊,不敢相信。

  怎么回事?

  为什么事情发展跟上辈子不一样!

  明明上辈子定远侯府的三位公子都没得救,全死了,所以长公主和定远侯,最终才会决定离开京城。

  沈临渊蛊虫怎么就解了呢?

  还有沈煜尘,本该这个月死掉的,听说他不仅从昏迷中醒来,身体还越来越好了?

  似乎就连沈安砚的口吃也好了。

  定远侯府的八卦在京城传了个遍,世家勋贵津津乐道。仔细一想,发现侯府自从认了妙妙为女儿后,所有的变化都在往好的一面发展。

  于是天命贵人另有其人这则传闻,再次被翻了出来。这回,众人对于这传闻的态度,便十分暧昧了。

  薛采霜气得差点又砸东西。

  最后还是忍住了。

  还好她提前做好准备,待到北方雪灾消息传回来,便不会再有人怀疑她天命贵人的身份。

  沈妙妙这辈子,只能是她薛采霜的垫脚石!

  但想到沈妙妙如今在定远侯府过好日子,薛采霜心里便不爽得很。

  上辈子她过得那样凄惨,凭什么沈妙妙还能过上好日子?贱人就该像条狗一样活着,才能泄除她心头之恨。

  想到几日后礼部尚书公子的生辰宴,薛采霜眼眸微微眯起。

  届时定远侯府肯定也会去,生辰宴人多手杂,出了问题也是情理之中吧……

  薛采霜轻哼一声,缓缓笑开。

  她迈着雀跃的步伐,脚步轻松的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由着丫鬟帮她梳头发。

  那丫鬟一脸的战战兢兢,动作格外小心,表情动作里写满了恐惧与害怕。

  薛采霜异常喜欢下人露出这样的表情。

  生杀大权的掌控欲,着实诱人,这辈子她一定要爬到最高点,要飞上枝头,变凤凰!

  薛采霜盯着铜镜里自己稚嫩的面容,露出一抹天真无害的笑容。

  ……

  「妙妙~」

  「妙——妙——」

  沈临渊的声音一大早便传进了福妙院,他面色比平时苍白些,但精神头却非常好,大步走进房间一把捞起被子里的小不点。

  妙妙迷迷糊糊睁开眼,声音软乎乎的:「二哥哥....妙妙好困....要睡觉....」

  「这样啊?二哥本想,带咱们饕餮大王去饮月楼吃饭,既然饕餮大王起不来,那就不去咯。」沈临渊笑眯眯地说。

  一秒、两秒、三秒……

  「饮月楼!」

  妙妙歘得睁开眼,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哪还有半点困意,清醒得很:「二哥哥~~」

  「妙妙要去!妙妙要去!!」

  沈临渊捏捏她的小鼻子:「那就快点起床,哥在门口等你第四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兄妹四人前往饮月楼。

  沈临渊平日零花钱不少,不过他花钱一向大手大脚的,经常会宴请狐朋狗友吃饭玩耍。

  不过自从中蛊后,那群狐朋狗友生怕被波及,纷纷同他断联。沈临渊自己也没心思出去玩,每个月的零花钱便都攒着。

  到如今,已是很丰厚的一笔钱。

  沈临渊直接包下一间厢房,点了一大桌的饭菜和不少甜点。

  沈煜尘和沈安砚胃口不如他和妙妙,没吃一会儿便饱了。

  沈临渊倒是坚持得稍微久些,他天生神力,胃口也比普通人大了两倍。吃饱喝足他抹了抹嘴唇,笑眯眯地盯着妙妙吃。

  「妙妙。」

  沈临渊单手撑着下腭,深黑锐利的眼眸看向妙妙时格外亲暱,连粗嘎的声音都能听出几分柔和。

  「你是怎么把哥哥身体里那只虫子弄出来的?」

  这问题沈煜尘早就想问,只不过没问出口,如今见沈临渊就这般大喇喇说出来,忍不住蹙眉瞥来一抹眼眸。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手里握着个大鸡腿,奶声奶气地回:「在二哥哥手里划个口子,然后叫它出来,它就出来啦!」

  沈临渊:「?」

  这蛊虫莫非通人性?

  他有点不太相信,虽然脑海里没有关于昨晚的记忆。但体内这只蛊虫有多难缠他是知道的,若是能这般轻易解决,也不会拖到现在了。

  「妙.....」

  沈临渊很是好奇,想问问细节。

  刚开了个口,旁边的沈煜尘便咳嗽两声,投来一道携带警告意味的视线。

  沈临渊瞬间如同打了霜的茄子,蔫儿了,撇撇嘴说:「……多吃点,昨晚肯定累着了吧?敞开肚皮吃啊,不够说,二哥带了老多钱出来。」

  「谢谢二哥哥~你真好~」

  妙妙眼眸瞬间亮了亮,吐出嘴里的鸡腿骨头,甜甜糯糯地撒娇:「不过这些足够妙妙吃了,可以留到下次吗?」

  在人间待了一段时间,妙妙也知道,若是真的敞开肚皮吃,怕是会把爹娘和哥哥们吓晕。

  「当然可以,你想什么时候吃跟二哥说就行。」沈临渊很快又恢复生龙活虎的模样,笑嘻嘻的同妙妙说话。

  吃完饭走出包厢。

  兄妹四人居然迎面撞上了薛家兄妹,以及跟在薛家兄弟身后的一群公子小姐。

  薛采霜被她亲二哥薛弘哲抱着,微微落后于薛弘扬,后面的公子哥众星拱月般,将薛家兄妹三人团团围住。

  这些公子哥,都是薛祯那一派系大臣家中的孩子。

  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双方皆是一愣。

  「沈世子,真巧。」

  薛弘扬反应得很快,手里捏着的折扇唰得打开了,轻轻晃了晃,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沈煜尘同样回以微笑:「是很巧。」

  气氛诡异。

  身后那群公子小姐大气都不敢喘,一会儿看看薛弘扬,一会儿又看看沈煜尘。

  要知道沈煜尘生病之前,可是和薛弘扬,以及太傅亲孙苏凌晖并称为京城三大才子的。只是后来因为沈煜尘病得太重,许久不曾在外人面前活跃,久而久之,三大才子变成了双才子。

  而薛弘扬的风头,一直又压了苏凌晖一头。

  所以这两年年轻一辈的世家子弟,几乎都是以薛弘扬为首。

  现在听说沈煜尘病好了....

  也不知道薛弘扬年代一辈领头的位置,会不会有所动摇?

  妙妙看不懂他们之间的微妙气息,仰起小脸拉了拉沈煜尘的袖子,软声道:「大哥哥,我们不是要回家吗?怎么不动啦?」

  她从始至终,都没看薛家兄妹三人一眼,无视得那叫一个彻彻底底。

  殊不知她这样的态度,却刺激到了两个人。

  「沈妹妹,为什么这么着急走呀?」

  薛采霜揽着薛弘哲的脖子,歪头看过来,脸上表情装得十分天真无害:「就算你如今是侯府小姐,可我们曾经好歹也是一家人呀,你怎么连一句招呼都不打?」

  「难不成...是嫌弃我们吗?」

  「认为我们比不上侯府.....」

  妙妙:「?」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她盯着薛采霜看了好一会儿。

  她记得这个人,上次侯府宴席时见过。

  这人很奇怪,身上秽气占一半金光占一半。两股不同的能量互相打架,无法融合,一会儿秽气占上风一会儿金光占据上风。

  这种状态非常诡异。

  但跟妙妙没什么关系,所以她多看了两眼后便收回视线,根本不搭理薛采霜,只偏头对大哥哥说想回家。

  沈煜尘垂眸笑了笑,温声回答:「好,我们这回家。」

  他说完,瞥了薛采霜一眼。

  沈煜尘的眼眸偏向桃花眼,眼尾微微往下垂,眼眸细长漂亮,平时看人的眼神缱绻又温柔。

  可这一眼,却瞧得薛采霜背脊发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就连头皮都在发麻。

  她唇瓣哆嗦两下,抱住薛弘哲的脖子转头,将脑袋埋在后者颈窝,不敢跟沈煜尘对视。

  妙妙一只手被沈临渊拉着,另一只手牵着沈安砚,脚步雀跃地往外走。

  经过薛弘哲身边时,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沈临渊挑眉。

  妙妙扭头看向抱着薛采霜的薛弘哲,想了想歪头对他说了句:「你惨啦,你又要倒霉了哦~」

  薛弘哲立刻就想起来,上次被江王世子把脑袋砸个头破血流的经历。头上才好的伤口,顿时又隐隐作痛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诅咒我!?」

  他眉头皱起,看向妙妙的眼神充斥着厌恶和忌惮,愤怒质问沈煜尘:「沈世子,这难道就是.....」

  侯府的教养吗?

  这句话没说完。

  因为薛弘哲记起来上次被砸破脑袋时,他好像也说过这样的话.....

  算了算了,不跟天煞孤星一般计较。

  薛弘哲对于妙妙是天煞孤星这样的说法深信不疑,特别是经历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在他看来,沈妙妙就是煞星本星无疑!

  沈煜尘笑了笑:「童言无忌,薛二公子应当不会这般小气,同孩子一般计较吧?」

  「弘哲自然不会这般小气。」薛弘扬替薛弘哲开口回应,眼眸眯了眯,语调淡淡:「只不过沈世子还是要好好教导一下令妹。」

  「若一直这样,恐会让他人认为侯府不会教养孩子,说不定,还会连累世子你在外的名声。」

  说话夹枪带棒。

  两人视线对上,恍惚间,妙妙好像看到了有火光一闪而过。

  随后,沈煜尘便带着妙妙,以及沈临渊沈安砚二人,从薛弘扬一行人身旁掠过,离开饮月楼。

  沈临渊熟练地抱起妙妙问她:「小妙妙,你怎么知道薛弘哲那大傻蛋又要倒霉了?」

  妙妙歪头,奶声奶气道:「妙妙看到的呀~」

  她方才亲眼瞧见,抱着薛采霜的薛弘哲沾染了对方身上的秽气。而他身上那淡淡的金光,又被薛采霜吸走了。

  所以薛弘哲一定会倒霉。

  沈临渊若有所思,抱着妙妙往上抛了抛,嘎嘎笑着:「咱们妙妙真厉害!」

  妙妙眼眸弯弯:「嘻嘻~」

  饕餮大王当然厉害第四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薛弘扬等人进入订好的包厢。

  等待饭菜上桌的间隙,薛弘哲不断向大哥薛弘扬吐槽妙妙,庆幸她被侯府带走。

  「这样的煞星被带走最好,她啊,邪门的很,上次说我要倒霉,然后我就被江王世子砸破了脑袋....」

  「定是她克了我!」

  薛弘哲咬牙切齿。

  薛采霜这会儿才知道,原来二哥砸破脑袋,还跟沈妙妙有关系!

  她眼神闪烁两秒,啊了声,噘嘴嘟囔:「那她也太坏了吧,虽然她从我们家去了侯府,可再怎么说,二哥也是她亲哥哥呀。」

  「怎么能这样害二哥?」

  旁边那群公子哥跟着附和。

  「弘哲兄,你以后还是离那位远些吧,免得又被克着,咱们这样的普通人肯定是奈何不了天煞孤星。」

  「是啊,之前她还在丞相府时,有采霜小姐压制着,所以才平安无事。现下她脱离了丞相府,采霜小姐怕是压不住了。」

  「现在就看侯府能撑到什么时候咯....」

  这些公子哥的父亲都是薛祯一派的官员,对于外界说妙妙才是天命贵人的传言,自是不相信的。

  「好了,不提这些。」

  薛弘扬眉梢轻拧,神情不虞。

  他不是很喜欢听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这些年拼了命的打出名声,也是不想让薛采霜的天命贵人压在自个儿头上。

  薛弘扬不仅性格像薛祯,就连野心也是。

  他想让其他人提到薛府第一想到的是他,而不是拥有天命贵人命格的薛采霜。提到他薛弘扬第一反应,是京城才子,而不是天命贵人的哥哥。

  见薛弘扬不想聊这个话题,旁边的世家公子们登时换成了别的。

  「三天后便是礼部尚书公子的生辰宴,诸位应当都收到了邀请?不知道你们准备送什么?」

  「冯兄喜爱前朝林诗人的墨宝,我前段时间寻到了两幅,打算送他这个。」

  「我送的是......」

  礼部尚书是皇帝纯臣,不管是哪个派系的大臣都想讨好拉近关系,所以之前薛弘哲才会跟礼部尚书嫡子在一块儿。

  聊着聊着,点好的饭菜被店小二送进来。

  饮月楼的饭菜味道极好,否则生意也不会这么好了。再加上做的是勋贵世家的生意,不管是态度还是饭菜质量都是一等一的好。

  薛弘哲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却突然察觉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裤腿往上爬。

  他掀开桌布往下看了眼。

  和一条色彩极其艳丽的蛇对了个正着,猩红的舌信子吐了吐,发出嘶嘶声。

  薛弘哲:「…………」

  薛弘哲心脏一瞬间停止跳动,愣愣地看着盘踞在自己腿上的蛇,感觉浑身血液都被冻僵了。

  蛇?饮月楼怎么会有蛇!?

  后知后觉的惊恐涌上心头,薛弘哲反应很大的弹射跳起,一道尖利恐惧的尖叫涌出喉咙。

  「啊——!!!」

  他发出尖叫的瞬间,缠在小腿上的蛇似乎也受到了惊吓,猛地往前弹出,一口咬住他肩膀。

  突然出现的蛇把包厢里的众人吓得不轻,纷纷从座位上站起身,嗷嗷叫着想要往包厢外面跑。

  「蛇?哪儿来的蛇!」

  「有毒,它有毒,快跑——」

  「二哥!」

  薛采霜就坐在薛弘哲旁边,那条蛇咬完薛弘哲后就朝她游了过来,她吓得一动不敢动,手脚使不上力气。

  蛇...蛇过来了...

  不要、不要过来....

  薛采霜呼吸都轻了,浑身颤抖地盯着这条色彩艳丽的蛇的竖瞳。

  不要过来!回去!不要靠近她!!

  薛采霜死死盯着这条蛇。

  原本正贴着地面游过来的蛇突然停止动作,支起上半身,吐出舌信子定定地看着薛采霜。

  而后它动作极其缓慢的退了回去。

  见蛇离自己远了些,薛采霜才手脚发软的跳下凳子,连滚带爬的跑到薛弘扬身边。

  带着哭腔:「哥哥,大哥哥,二哥被蛇咬了,怎么办呀大哥哥....」

  薛弘扬也没遇到过这样的场面啊。

  那条蛇就盘踞在薛弘哲身边,支起上半身盯着他们看,根本就无法过去。

  而薛弘哲被咬了一口后瞬间就昏死过去,嘴唇逐渐乌青,脸色惨白,眨眼间就出气多进气少了。

  好歹是亲弟弟,薛弘扬无法眼睁睁看他死去,抄起旁边的凳子砸向那条蛇,想把它砸死,或者是吓跑。

  可这条蛇的动作十分灵活,轻易便躲避,又朝着兄妹俩靠近。

  薛采霜吓得尖叫,死死抱着薛弘扬的腿:「不要过来,走开,走开!!」

  蛇的动作顿住,又再次回去了。

  薛采霜察觉到不对劲。

  这条蛇....怎么好像能听懂她的话?

  她还是很害怕,尝试着开口说:「你、你去那边。」

  伸手指了指角落。

  蛇吐着舌信子,盯着薛采霜,最后当真扭动着去了角落。

  薛采霜:「!!!」

  这条蛇,居然真能听懂她的话!?

  薛弘扬见状也深深看了眼薛采霜,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薛弘哲去就医。

  他壮着胆子走到薛弘哲身旁,将他背起。

  刚要离开包厢,就见两名打扮奇特的一男一女进入厢房。

  两人身上穿着蓝紫色的服饰,身上佩戴着不少银饰,女人脚腕上戴着银铃铛,走动间会发出叮铃铃的清脆碰撞声。

  「小彩?不是警告过你,不能乱跑吗第五十只小饕餮来啦

  这对男女进来后,盘踞在角落里的蛇扭动着朝二人游去,缠着女人脚踝一路往上,在她肩膀上停下,吐着蛇信子依旧紧紧盯着薛采霜。

  「这么不乖,怎么还咬了人?」

  女人看了眼不知死活的薛弘哲,扭着纤细的腰肢走上前,从衣服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出一枚莹润剔透的药丸,往他嘴里塞。

  背着薛弘哲的薛弘扬一脸警惕,往旁边挪了一步,厉声质问:「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自然是救人咯~」

  女人轻轻笑着,强势的将药丸塞进薛弘哲嘴里,清脆的声线像极了走动间发出碰撞声的银铃:「小彩毒性极强,一般大夫根本救不活,只有我这特制的解毒丸才能起效。」

  等薛弘哲咽下了解毒丸。

  女人带着盘踞在肩膀上的蛇回到男人身边。

  她偏过头拍了拍蛇头,嗔怪道:「真不乖,不是叫你好好呆着不许乱跑么?怎么这般不听话,这里可不是南疆,若是惹了事儿,便是我也保不住你。」

  「嘶嘶嘶——」

  叫小彩的蛇吐着蛇信子,任由女人拍着它的头也没做出什么反击姿态,反而非常亲暱地蹭着女人脸颊,不停吐蛇信子,似乎是在同她说着什么。

  女人挑了挑眉,转头看向薛采霜,上下打量了几眼。

  薛采霜被看得有点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问:「……大姐姐,你为什么这样看我呀?」

  她时刻谨记自己孩童的身份。

  小孩儿的身份很好用,特别是像她这样不过三四岁的孩子,年纪尚小,不会对他人造成什么伤害,也能减少他人的警惕心,方便套话。

  薛采霜很好奇为什么那条蛇能听懂她的话。

  真是因为这条蛇通人性么?

  「小彩说它很喜欢你,小彩还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呢。」

  女人觉得稀奇,走近仔细瞧了瞧薛采霜,随后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腕摸了两下,眼里异彩闪烁,扭头对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说:「行哥,天生养蛊的好苗子啊~」

  「小妹妹,你的体质非常适合养蛊,要不要拜我为师,我教你养蛊啊。」

  「阿葭,走了。」被叫做行哥的男人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冷淡:「别忘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阿葭闻言重重叹了口气:「哎,真没意思,我知道啦~」

  她转身欲走,却又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本不过巴掌大的小册子,丢到薛采霜怀里。

  动作异常小心隐蔽。

  然后她冲薛采霜轻轻眨了下眼睛:「一点小礼物哦。」

  薛采霜下意识将小册子藏进了衣服里,看着阿葭和行哥带着那条蛇离开房间。

  两人前脚刚走,后脚薛弘哲便醒了过来。

  「大哥…我怎么会…蛇!有蛇!!!」

  薛弘哲醒来发现自己趴在薛弘扬背上,先是疑惑了两秒,紧接着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吓得嗷嗷大叫扭来扭去。

  薛弘扬差点被他带得栽倒在地,脸色黑了黑:「叫什么?已经无事了!你被咬了一口,虽说服用了解毒丸,但还是去找大夫瞧瞧以防万一。」

  「霜儿,可还好?」

  薛采霜点点头,声线有点颤抖,但语气里却满是担忧:「霜儿无事,大哥哥,还是先带二哥哥去看看大夫吧。」

  薛弘哲感动极了。

  薛采霜隔着衣服摸了摸怀里的小册子,心里火热。

  方才她快速瞥了眼小册子,瞧见了养蛊二字。

  养蛊……

  是她想像中的养蛊吗?

  那可就太好了啊……

  果然她才是真正的天命贵人!

  …

  …

  妙妙跟哥哥们回了侯府。

  昏死的唐悦容依旧没有醒来的痕迹,刘太医深感疑惑。

  虽说唐悦容内脏受损是有点严重,但因为救治及时已经脱离了危险,按道理来说应该能醒过来才对啊!

  刘太医又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依旧没查出问题所在。

  最终只能归咎于,或许这位唐姑娘在帮沈二公子解决蛊虫时消耗了太多的精气神,所以才会迟迟醒不过来,然后又多开了一副补精气血的药方。

  沈临渊得知昨晚这女人,竟然以他性命威胁爹贴身陪伴她半个月,气得差点直接拿刀捅死这女人,最后还是被萧若凝给拦住了。

  「娘,你跟爹居然还要对外宣称这女人是我的救命恩人?」

  沈临渊说话丝毫不客气,声线粗嘎:「那不是便宜这女人了?若是她醒来,又借此要挟你们怎么办?爹,娘,你们昨晚真没被我撞到吗?」

  言外之意就是在怀疑他俩脑子有问题。

  萧若凝被自家儿子直言直语给哽到了,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瞥了眼旁边天真烂漫的妙妙,尽量说得委婉些:「渊儿,爹娘自有安排,你不必担心。」

  沈临渊眼神带着怀疑:「娘亲,您别哄孩儿,若是真有安排,就该趁这机会赶紧把那女人结果掉,以免夜长梦多!俗话说得好,趁她病要她命,您若是不敢下手,那就让孩儿……」

  话没说完,就被沈逸南一把照拍在后脑勺。

  「小兔崽子,听不懂你娘说的话是不?」沈逸南就没萧若凝这么温柔了,下手那叫一个毫不留情,「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插手。」

  转头就被萧若凝瞪了。

  「渊儿身体还虚弱,你下手怎么这般没轻没重!」

  沈逸南摸摸鼻尖,气势瞬间弱下来:「……忘了。」

  这小子中气十足的样子,实在很难让人想到他还是个虚弱的伤患。

  妙妙歪头看着这一幕,莫名觉得很高兴,弯着眉眼笑。

  萧若凝看到她脸上的笑,招招手,温柔地问:「妙妙,跟哥哥们出去玩得开心吗?」

  「开心~~~」

  妙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萧若凝身边,拉长语调甜甜的撒娇:「二哥哥带妙妙吃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娘亲,下次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妙妙想跟娘亲爹爹一起~」

  萧若凝心里温软一片,声音更温柔了:「好啊。」

  沈煜尘牵着沈安砚在旁边坐下,不疾不徐地说着在饮月楼见到了薛家兄妹的事,并说出了之前跟沈逸南一样的评价:

  「……薛家那位『天命贵人』命格的小姐,孩儿见着觉得她有点邪性,不似寻常孩童般纯真,反倒处处透露一股成年人算计伪装的感觉。」

  就好似一具孩童身体里,装了个成年人灵魂的感觉。

  非常的矛盾邪性。

  普通人或许难以辨认,但若是将妙妙和薛采霜放在一起做对比,能清楚发现两人的不同。

  前者黑白分明的眼眸澄澈干净,盯着人看的时候,那股子独属于孩童的天真烂漫遮都遮不住。

  薛采霜虽然瞧着天真,但眼神总是格外混沌,充斥着几分不明显的戾气。

  自然,正常人是不会往重生者方面想的,只认为薛采霜是被薛祯夫妇教导成这样的。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的脑袋,温声道:「离她远些便是,若是实在避不开,那便警惕些。」

  ————————

  ps:补药因为养蛊觉得女配才是真女主啊,小剧透一下,因为这个剧情点被骂了很久,女配养蛊不会对女主造成任何负面影响,而且蛊虫是妙妙的小点心!!以及这个养蛊手册是批发的,往后看就知道了,所以补药再骂我惹,妙妙才是绝对的女主!没有谁能让她吃亏!真的第五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眨眼间到了礼部尚书嫡子生辰宴当天。

  礼部尚书是皇帝纯臣,前来参加生辰宴的大臣侯爵自然不少。礼部尚书姓冯,当天冯府外停了不少马车。

  定远侯府也收到了邀请。

  妙妙起了个大早,今天穿得是鹅黄色裙子,被糕糕和粥粥打扮得像块糯米团子,很是可爱。

  用完早膳,她跟着娘亲还有三位哥哥上了侯府马车,前往冯府。沈逸南一大早便上朝了,下朝之后会直接过去,所以并没有等他。

  男女客不同席。

  萧若凝叮嘱沈煜尘照顾好两个弟弟,顺便又单独跟沈临渊说,叫他不要惹事。

  「娘,您就放心吧,孩儿从不率先惹事。」沈临渊大力拍打胸脯,将胸口拍得啪啪作响。

  萧若凝轻啧一声,心道老娘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小子。

  不过渊儿向来听阿尘的话,想来有他在旁边瞧着,渊儿应该掀不出什么风浪来。

  「看好安安,别让他乱跑。」

  最后叮嘱一句,萧若凝便牵着妙妙的手,跟着尚书府下人,往招待女客的地方走。

  尚书府没有侯府地盘大。

  府中景致自然也不如侯府那般雅致,不过这还是妙妙第一次去别人家里,睁着圆溜溜的漂亮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新奇极了。

  她心情很好,拉着娘亲的手微微晃荡。

  萧若凝感受到小闺女高兴的情绪,低头笑盈盈地看她,温柔询问:「妙妙,这么高兴呀?」

  「是呀~~」

  妙妙一高兴说话就像在撒娇,声音软软糯糯,眼睛弯成月牙儿:「妙妙第一次去别人家里做客,好新奇哦~」

  以前跟着天道爷爷,都没人敢邀请她做客,生怕她吃不饱然后把他们的家一口吞掉.....

  萧若凝不知道妙妙心中所想。

  她想起以前京城勋贵世家的宴会,陶玉琳似乎从未带妙妙去过,一直带的都是薛采霜。那时候妙妙一个人在家里被下人欺负,想必心中很是委屈。

  明明拥有同一个爹娘,待遇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想到妙妙曾在丞相府受到的委屈,萧若凝就心疼得不行,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尚书府邀请了许多客人,世家公子小姐来得也很多。」

  「妙妙若是能结识到几位闺中好友,娘亲便厚着脸皮,隔三差五带着你去串门好不好?」

  妙妙今年快四岁,也是时候拥有好友了。

  萧若凝记得,老国公府的三小姐似乎跟妙妙差不多年岁?老国公府同她和定远侯的关系向来不错,或许可以试着让两个丫头接触接触?

  上回那三丫头得了风寒,没来成,这次想必来了吧?

  思索间,母女二人跟着下人穿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专门招待女客的厅堂。

  「长公主殿下,您来了。」

  尚书夫人笑容灿烂地迎上来,亲自招待萧若凝往里走。

  她视线扫过旁边的妙妙,笑盈盈地夸赞:「一段时间不见,妙妙小姐比上回见着的时候更好看了些,瞧瞧这标致的小模样,长大后必是一位美人儿。」

  哪位当父母的不喜欢孩子被夸呢?

  萧若凝脸上笑容都深了两分,也不谦虚:「本宫也这般认为。」

  尚书夫人身旁还跟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模样同她有几分相似,一举一动都落落大方,尽显大家闺秀风范。

  这位是礼部尚书和尚书夫人的嫡女,冯玲雪,即将及笄,此次生辰宴便是她和母亲一起操办的。

  「长公主殿下,妙妙小姐,这边请。」

  冯玲雪轻声开口,走到妙妙身边,准备引她俩入座。

  妙妙歪头看她。

  对上妙妙的眼神,冯玲雪弯着眉眼笑了笑,笑容十分温婉。

  「姐姐,你真好香啊~」

  妙妙深深吸了一口,嗅着冯玲雪身上传来的秽气香味儿,忍不住舔了舔小嘴巴。

  冯玲雪愣了两秒,随后笑着说:「我身上的香是在外面雪堂香买的新品,妙妙小姐若是喜欢,待会儿我取点送你?」

  她声音温柔极了,没有丝毫不耐与厌恶,似乎没听说妙妙天煞孤星的名头般。

  什么雪堂香?

  听不懂。

  妙妙又吸了一口,擡眸看着冯玲雪的脸。

  冯玲雪五官端正大气,眉眼缀着温柔,是很有福气的面相。但她左边眉毛有道不明显的伤口,应当是这两天伤到的。

  福气面相受损,印堂泛着淡淡黑气。

  身上缭绕的浅淡金光也被秽气一点点吞噬,一副要倒大霉的模样。

  妙妙蛮喜欢她的,而且这秽气真的好香哦,是跟娘亲还有哥哥们截然不同的香,闻着很好吃的样子,吸溜~v~

  「姐姐,我可以吃一口吗?」

  妙妙很有礼貌地问了句。

  冯玲雪被问得有点茫然,以为她是想吃桌上的点心,笑着点头说:「当然可以,妙妙小姐想吃什么尽管吃,若是不够,我再叫厨房多准备些。」

  「谢谢姐姐,你是好人。」

  妙妙凑近冯玲雪噘起小嘴猛嗦一口,跟嗦面条似得,将她周身的秽气暴风吸入。

  哇塞,味道好极啦~

  甜甜糯糯的,像是吃了一份糯米糕,甜味儿很淡,但口感极其好!

  妙妙高兴得摇头晃脑,猫儿眼眯成一条缝,肉眼可见的高第五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冯玲雪瞧不见身上的秽气被妙妙吃掉,只看到她眯着眼摇头晃脑的笑,笑容纯真稚嫩。

  「这是家中厨房最拿手的一道糕点。」

  冯玲雪从手边桌上的盘子里,拈起一块牡丹花造型的精致糕点,递到妙妙嘴边:「甜而不腻,妙妙小姐,你尝尝?」

  对于吃的,妙妙向来是来者不拒。

  她扭头嗷呜一口咬住牡丹糕点。

  这糕点是用面粉做的,里面还加了点甜甜的花酱,口感酥脆,就是容易掉渣。

  这个糕点也好吃!

  妙妙眼眸发亮:「好吃~」

  冯玲雪笑着说:「那我叫丫鬟多送两盘牡丹酥过来,长公主殿下,妙妙小姐,请入座。」

  招呼萧若凝和妙妙入座后,冯玲雪又去招待其他夫人小姐了。

  妙妙挨着娘亲坐。

  这凳子蛮高的,妙妙坐上去后小短腿都沾不到地,来回晃荡着。吃到好吃的东西,两条小腿会摇晃得更快,小脑袋也会左摆右摆。

  高兴的情绪溢于言表。

  知道自家闺女胃口有多大,萧若凝将面前的几盘糕点也推过去,温声问她够不够吃。

  「长公主。」

  听到有人叫自己,萧若凝扭头,就见老国公夫人带着几个孙女,在冯玲雪的引导下坐到她旁边。

  「老国公夫人。」萧若凝点头回以微笑,「连芳今日怎得没来?」

  连芳是老国公夫人大房儿媳,也算是目前老国公府的当家主母。

  老国公夫人轻叹一声:「她啊,前两日就生了病一直没好,担心带着病气来回传染给其他人,便没来。」

  「这么严重?」

  萧若凝拧了拧眉:「可让太医看过?」

  老国公夫人点点头:「早已请太医看过了,太医说是劳累过度导致邪风入体,得好生休养一段时间。」

  萧若凝想到老国公府里的那堆糟心事,觉得连芳病成这样也情有可原了.....

  老国公夫人总共生了四个儿子。

  这四房唯有大房,也就是连芳所在的那一房有点出息,其他三房是各有各的问题。

  老国公夫人在前些年便把管家权交给了大房儿媳连芳,这几年若不是连芳认真管理,老国公怕是早被另外三房给败了个彻底。

  妙妙认认真真地啃吃糕点。

  吃着吃着,发现身边多了道身影,扭头看去,就见一名身穿粉色衣裙,瞧着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儿正歪头看着她。

  妙妙也歪头跟女孩儿对视两秒,想了想,拿了块糕点递过去问:「你吃吗?」

  「谢谢。」

  女孩儿接过妙妙的糕点说了句谢谢,声音细细小小的,很是腼腆的模样。

  想到娘亲刚刚说的要交朋友,妙妙便主动出击问:「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妙妙,沈妙妙~」

  「我叫季语薇....」

  小姑娘咬着糕点轻言细语地说。

  妙妙哇了声:「你名字好好听哦~」

  季语薇从未被这么直白的夸过,脸颊泛红,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回:「你名字也好听....」

  妙妙十分赞同:「我也觉得!」

  她是不知道谦虚为何物的,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个空位,拍拍凳子让季语薇过来一起坐。

  妙妙没交过朋友。

  她跟在天道爷爷身边的时候,那些家伙都不愿意搭理她,因为她什么都吃,吃得又特别多……

  所以妙妙不知道该怎么交朋友,认为分享了食物她们就算是朋友了,毕竟让饕餮大王分享食物可是很不容易的耶~w~

  萧若凝注意到妙妙正跟连芳三闺女聊天,眼眸蓦得柔和两分,眉眼带着笑。

  老国公夫人见状笑着说:「这还是语薇第一次这般主动,这丫头,也不知性子随了谁,这么胆小腼腆,还是妙妙小姐落落大方。」

  「语薇年纪小,性子还没定下来呢,等大些说不定就不一样了。」萧若凝回道。

  妙妙跟季语薇你一口我一口互相分享糕点,小小声地聊着天。

  小孩子的聊天内容总是天马行空,还很跳跃,上一秒在说吃的,下一秒可能就聊到别的东西去了。

  妙妙和认识的第一位朋友聊得正高兴,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盯着她看,顺着视线的方向瞧去,对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薛采霜。

  就这么巧,薛采霜母女俩的位置,在妙妙跟萧若凝对面,擡头便能瞧上。

  也不知尚书夫人是不是故意这么安排的。

  妙妙眼神和薛采霜的对上,后者擡起下腭,眼里带着几分不甚明显的恶意和挑衅。

  哎?

  妙妙漂亮大眼睛眨了眨,发现薛采霜身上的秽气似乎又压过了金光。

  前两天在饮月楼时,妙妙明明瞧见薛采霜吸走了薛弘哲身上的金光,又分出一丝秽气过去,所以金光压过了秽气。

  可现在,秽气又把金光压得死死的....

  真奇怪。

  而且——

  妙妙鼻子耸了耸,使劲儿嗅嗅,却闻不到薛采霜身上秽气的味道。

  明明其他人的秽气都很香啊!

  搞不懂,妙妙也懒得去想,收回视线扭头继续和季语薇聊天:「你不吃啦?」

  「嗯嗯,不吃啦,娘亲说过只能吃五分饱,我已经吃有五分饱啦。」季语薇小小声地说。

  妙妙:「???」

  妙妙瞪大眼睛,看向季语薇的眼神带了点同情怜悯:「只能吃五分饱?」那也太惨了叭。

  见妙妙和身边的人说话故意无视自己,薛采霜险些控制不住脸上的神情,瞬间又回忆起上辈子的经历。

  上辈子,沈妙妙也是这般无视她!

  薛采霜搭在腿上的拳头慢慢握紧,双手缓缓地朝着怀里摸去。

  「霜儿。」

  陶玉琳的声音打断了薛采霜的动作。

  她扭头,就见陶玉琳身边站着个女人,神情颇为傲慢,正上下打量她。

  「快来见过晋王妃。」陶玉琳笑着说。

  薛采霜瞥了眼对座的妙妙,跳下凳子来到陶玉琳身边,乖巧端庄的向晋王妃行礼:「霜儿见过晋王妃。」

  「不必行礼,陶夫人,你家小女模样长得可真标致,想必长大后京城又要出一位美人儿了。」虽说晋王妃的神情很傲慢,但态度却很不错。

  薛采霜并不是想跟这位晋王妃搭上关系。

  晋王两口子都是疯子,私底下秘密策划谋反。结果谋反,不仅全家人头落地,就连平时关系比较好的,嘉平帝也没放过。

  得想个法子提醒一下爹爹,让他少跟晋王来往接触。

  薛采霜眸色沉沉,仰头看向晋王妃时脸上笑容依旧天真烂漫。

  时间一点点流逝,宴会开始。

  妙妙懒得去听那些大人叽里咕噜的长篇大论,等下人将饭菜端上桌,便一心一意的享用起了美食。

  她吃得非常快,虽然动作姿势很斯文,可在某些人眼里依旧上不得台面。

  感觉她跟饿死鬼投胎般,丢人。

  察觉到那些视线,萧若凝眉头拧了一瞬,又很快松开,扭头让孙嬷嬷将自个儿桌上的几道荤菜拿到妙妙面前。

  「妙妙,不够吃告诉娘亲。」

  萧若凝声线温柔极了,同时眼眸往周围扫了两眼,眼神淡漠,看得那些人很快收回视线。

  妙妙高兴得眼眸直弯:「好哦~~娘亲你真好~~」

  娘亲最好啦!嘿嘿!

  不过妙妙还是收敛了点,将桌上的饭菜尽数吃光后便放下了筷子,跟娘亲打了声招呼后,便拉着季语薇去男客那边找哥哥们了。

  孩童七岁之后才分男女席,妙妙今年还不到四岁呢,没那么忌讳。

  「我哥哥很好哒,你别怕。」

  见季语薇看起来很紧张的样子,妙妙软声安慰着她。

  季语薇声音还是小小的:「我不怕,我哥哥也在那边....」

  两个小不点手牵着手,带着贴身丫鬟刚往外走了没几步,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东西落水的声音,以及一阵高昂的尖第五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耳朵竖起来:「什么声音?」

  「不、不知道.....」季语薇也听到了,小脸上写满害怕,往妙妙身边凑了凑。

  妙妙扭头朝声音来源方向看去,瞧见一群家丁握着木棍之类的东西,急急忙忙的朝发出尖叫声的地方狂奔而去。

  这动静引起不少人的注意和好奇,不少公子小姐都脚步极快地挪过去。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

  妙妙也蠢蠢欲动,眼眸亮晶晶地看着季语薇,小奶音带着几分好奇:「薇薇,我们也过去看看叭。」

  饕餮大王也爱看热闹=v=

  季语薇犹豫两秒,点点头:「好吧。」

  于是妙妙和季语薇手牵手,带着两人的贴身丫鬟顺着人多的地方跑过去。

  男女客用膳的地方外面有一处池塘,这两天没下雪,温度也不低,原本结冰的池塘已经融化。而此时此刻,有一抹人影在水中挣扎。

  站在岸边的家丁赶忙将手中长棍递出,想让落水之人抓住长棍,好把她给拉上来。

  妙妙在岸边看到了冯玲雪。

  她似乎摔倒了,刚被赶来的丫鬟给搀扶起来,手上和衣裙上都满是泥泞。

  没多久,水塘里的人也被捞了上来。

  是个跟冯玲雪差不多年纪的年轻姑娘,冻得脸色煞白瑟瑟发抖,身边的丫鬟连忙送上厚厚披风将其裹住,随后转身斥责冯玲雪——

  「冯小姐,您实在太过分了,怎么能将我家小姐推入水塘?这般冷的天气,您这是想让我家小姐死吗!」

  冯玲雪显然也受到了惊吓,温和端秀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愠怒,哑声道:「分明是她,想将我推入水中,却被石子绊了脚自己滚下去的!」

  「就是。」冯玲雪的贴身丫头也很愤怒,「是张小姐说有事要同我家小姐商量,约小姐至此,结果她却想害我家小姐....」

  那位张小姐在池塘里泡得久了,这会儿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靠在丫鬟怀里瑟瑟发抖。

  全由自己的丫鬟在那边辩驳。

  礼部尚书和尚书夫人这会儿也来了,两人的神情都不太好看。好好的生辰宴发生这样的事情,确实也很难笑得出来。

  那位张小姐的情况瞧着不大好,所幸有太医在此,上前检查一番开了贴驱寒的药方。

  尚书夫人叫下人去抓药,同时态度温和的请走了旁边围观的众人。

  「小妙妙!」

  妙妙正看得起劲儿呢,突然双脚就离地了,沈临渊特有的粗嘎声音也钻进耳中。

  她头也没回,抱着沈临渊结实的臂膀,脆生生地喊:「二哥哥!」

  「小不点,这么小就爱看热闹了?」沈临渊单手抱着妙妙,另一只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挑眉哂笑:「看得明白吗你?」

  妙妙用力点头:「当然看得明白啦,妙妙很聪明哒~」

  若不是自己吸走了这位姐姐的秽气,恐怕这会儿掉进水池里的就是她了......但因为秽气吸走,那个想害她的人反倒自食恶果了。

  妙妙看得明明白白。

  她只是年纪小,又不是笨蛋。

  「行了,我带你回去。」

  眼见着礼部尚书和尚书夫人开始驱散人群,沈临渊抱着妙妙也准备转身离开。

  妙妙扭了扭身体:「二哥哥,放我下来,妙妙要跟好朋友薇薇一块儿走!」

  沈临渊挑眉:「好朋友?」

  不就一个时辰没见吗,小家伙哪儿的好朋友?

  他放下妙妙,就见妙妙牵起旁边一个很眼熟的小姑娘的手,笑嘻嘻地来到他身边。

  这小姑娘....好像是老国公府的小姐?

  沈临渊瞥了她一眼,深黑细长的眼眸瞧着很有压迫感。

  看得季语薇有点害怕,往妙妙身后躲了躲。

  「薇薇别怕,这是我二哥哥。」妙妙歪头,笑眯眯地介绍。

  季语薇小小声打招呼:「沈二哥哥。」

  沈临渊嗯了声,带着两个小家伙去了招待男客的厅堂。

  妙妙见到爹爹大哥哥还有小哥哥,熟练的向他们每个人撒着娇,顺便介绍自己刚认识的好朋友季语薇。

  沈逸南知道季语薇是老国公府大房的闺女,也记得大房那位夫人是自家夫人的闺中密友,对于两个小家伙的接触喜闻乐见。

  季语薇也看到了自家爹爹和哥哥,腼腆地拉着妙妙想过去也介绍一下。

  只是她话还没说出口,处理完意外的礼部尚书便回来了,眼底含着几分不明显的怒意。

  他朗声道歉:「抱歉诸位,在下府中方才发生了点事情,无法继续招待诸位了。待下次,在下一定好好弥补——」

  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他都这么说了,在场众人也不好意思逗留,纷纷应和。

  「冯大人客气了。」

  「自家的事情更要紧些,下回聚也行。」

  「那我们便先回去了,冯大人有空一块儿喝酒赏月啊。」

  沈逸南见状也起身告辞,拎起妙妙的衣领将她抱在怀里,顺便把季语薇交给了她爹,然后带着儿子们迫不及待的去找夫人。

  萧若凝也在找他们,一家六口碰面。

  沈逸南压低声线:「夫人,你可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嗯,听了一嘴,马车上说。」

  萧若凝摸摸妙妙的脸,轻声回答。

  他们回到马车,发现丞相府的马车是挨着他们停靠的,不过没往心里去,掀开帘子进了车厢。

  妙妙一眼看到挂在车厢角落,散发着淡淡秽气的蜘蛛,眼眸登时一亮。

  诶?这素什么?小点第五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蜘蛛体型小,又静止不动,挂在车厢角落里不仔细看几乎很难发现。

  要不是妙妙有食物雷达,恐怕也会忽略。

  妙妙正想扑上去嗷呜一口吃掉小点心,突然想到若是娘亲爹爹还有哥哥们,看到自己吃蜘蛛,应该会被吓到叭.....

  她之前咬了口玉佩,都把娘亲爹爹吓不轻。

  现在妙妙已经能够分清,对普通人来说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了。

  蜘蛛肯定是不能吃的。

  可素!浪费食物是不好嘟!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转,眨巴着大眼睛一屁股坐在靠近角落的坐垫上,小手飞快往后一摸,捏住那只小蜘蛛。

  蜘蛛张大口器咬下去——

  下一秒,蜘蛛被妙妙小肉手捏扁,那一小缕秽气飘进妙妙嘴里。

  唔,酸酸的,开胃!

  妙妙小声吸溜着,眼眸弯弯,掏出小手帕将扁扁的蜘蛛尸体擦在手帕上。

  「哪儿来的蜘蛛?」

  沈临渊眼尖,瞧见妙妙擦在手帕上的小蜘蛛尸体皱了皱眉:「马车几日没清扫了?」

  「下人日日都有清扫。」萧若凝闻言也低头看向妙妙,握住她的小手看了看,温声叮嘱:「妙妙,下回不要直接用手抓虫子,脏脏的。」

  沈临渊附和着点头,压低声音吓唬她:「而且这种虫子会咬人,很痛的哦!」

  自打中过蛊虫后,沈临渊平等厌恶一切虫子,连带着以前爱玩的斗蛐蛐儿也没了兴趣。

  瞧见虫子就有一股无名火。

  「妙妙才不会被虫子咬呢。」妙妙任由娘亲拿了张干净的手帕,动作轻柔地擦拭着她每根小短手,神气地说:「妙妙是饕餮大王,不怕虫子。」

  沈临渊听见饕餮大王就想笑。

  他忍着笑,双手并拢抱拳作揖,吊儿郎当地回应:「饕餮大王真厉害,拜见饕餮大王。」

  妙妙哼哼唧唧扭动身体,扬起的唇角笑容根本藏不住,显然是被沈临渊哄得高兴了。

  沈安砚呆呆地看着,像是在加载中。

  片刻之后,沈安砚鹦鹉学舌:「饕餮大王真厉害,拜见饕餮大王!」

  没错,饕餮大王就是这么厉害~v~

  二哥和小哥都说了,妙妙将视线放到大哥哥身上,眨巴着澄澈漂亮的眸子,眼里满是期待。

  沈煜尘如水墨般淡漠的眉梢轻扬,盯着一张俊美温润的脸,淡定开口:「饕餮大王真厉害,大哥哥拜见饕餮大王。」

  妙妙:「嘻嘻嘻~」

  开心了开心了。

  妙妙趴在萧若凝腿上,高兴得像条毛毛虫来回扭动,脸上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瞧着她这般开心,萧若凝几人也跟着嗤嗤笑。

  而相比起侯府马车车厢里轻松愉快的气氛,丞相府马车上的气氛,可就算不上多好了。

  薛采霜端坐在陶玉琳身旁,眉眼夹杂着些许紧张和兴奋。

  自从前几天得到那本养蛊小册子后,她立马就叫下人捉来了不少虫子,按照册子上的方法开始炼制蛊虫。

  失败了两次便成功了。

  薛采霜不知道别人养蛊是不是也这般,但想到那个叫阿葭的女人说她很适合养蛊,想来失败两次就成功,算是天赋异禀?

  蛊虫养得越久越强。

  但薛采霜等不及,迫不及待地想『展示』自己的能力,于是便带着养出的蛊虫,来参加此次的生辰宴。

  趁着没人注意,驱赶蛊虫爬进了定远侯府的马车。培养蛊虫的时间太短,薛采霜还无法完全控制蛊虫。

  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不管这只蛊虫咬了谁,她都算赚到。

  虽说刚养出来的蛊虫毒性没多强,可咬上一口也能难受很久,算是她向沈妙妙收取的一点小小利息吧。

  要是蛊虫能直接咬到沈妙妙就再好不过了!

  薛采霜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妙妙被蛊虫咬到的画面,忍了又忍,还是没控制住轻笑出声,浑身都通畅了。

  「霜儿,你笑什么?」

  薛祯的声音唤回了薛采霜飞远的思绪。

  薛采霜表情僵了一瞬,脑子飞速运转,天真懵懂地回道:「霜儿想到方才妙妙小姐吃饭的模样,她吃了好多,桌上的饭菜全部吃完了。」

  「一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做派。」陶玉琳也想到了那一幕,嘴角跟着扯了扯,话语里满是讥讽。

  从护国寺高僧说妙妙是天煞孤星后,陶玉琳便当自己只生了薛采霜一个闺女,对妙妙没有丝毫的母爱,所以能安心看她笑话。

  薛祯闻言皱皱眉,没说话。

  陶玉琳察觉到不对劲,散了笑,低声问:「老爷,发生什么事了?怎得你表情这般难看?可是那定远侯又落你面子了?」

  「不是。」

  薛祯脸色更黑了。

  定远侯眼里就没有他!

  陶玉琳:「那是为何?」

  「落水的刘小姐,是户部侍郎嫡女。」薛祯憋着股气儿,冷声道:「方才有人同我说,那刘小姐嫉妒冯小姐,和自家表哥设计让冯小姐落水。」

  「等冯小姐落水之后,便由他表哥下去救人。」

  若是如此,冯玲雪便只能嫁给那位表哥了!

  刘侍郎是薛祯派系的官员,能力是有的,奈何他有个致命缺点,宠妾灭妻。

  刘小姐和冯玲雪是好友,前者嫉妒后者能被爹娘捧在手心里宠,于是在极度的愤怒之下,联合表哥做出这个局。

  当然,刘小姐的表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吃喝嫖赌无一不精。

  计划成功也就罢了,这计划失败,可以想像礼部尚书会有多么愤怒。

  刘侍郎估计是保不住了。

  薛祯原本是打算过一阵子将刘侍郎,想办法捧上户部尚书的位置。现在的这位户部尚书,年纪很大了,差不多该辞官致仕了。

  偏生在这个关键时刻,他掉链子了!

  薛祯差点没气死。

  陶玉琳对宠妾灭妻的刘侍郎没什么好感,见薛祯这么生气,皱着眉说:「老爷之前必是提醒过,偏生他不将老爷的话放在心上,坏了计划。」

  「老爷,就没有别的人选了?」

  薛祯黑着脸摇头:「没有,他是最好的人选,扶他上去不会引起陛下注意,其他人,陛下肯定会注意到。」

  以嘉平帝的性格,若是知道了,他哪儿还有好果子吃?刘侍郎这个机会,他谋划了好长时间,结果毁在了临门一脚。

  薛祯恨不能一刀捅死这货。

  都说了宠妾灭妻也得收敛着点!收敛着点!

  现在好了,摊上事儿了。

  薛采霜刚开始听得云里雾里,后面反应过来薛祯和陶玉琳在说什么了,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记得,上辈子那位刘侍郎确实坐上了户部尚书的位置——

  想起来了!

  上辈子冯玲雪似乎真的嫁给了刘小姐的表哥,这事儿当时在京城传得挺凶,因为冯玲雪嫁过去没两个月便死了。

  所以上辈子刘小姐和表哥的计划成功了?那这次为什么失败啊!?

  跟上辈子不同的发展轨迹,让薛采霜十分的不安,有种事情会脱离掌控的感觉。

  不会的不会的,这次应该就是个意外。

  薛采霜默默安抚自己,这就是个小插曲,对她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么想着,薛采霜逐渐放松。

  下一秒,她脸色又紧绷了。

  她放出去的蛊虫,居然死掉了!!第五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不知道自己只是吃了个小点心,却对薛采霜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马车到侯府后,她连小点心的味道都有点记不住了,紧跟在娘亲身后,快速跺着小短腿缠着娘亲让厨房给她煮酥酪。

  「真是个馋猫。」

  沈临渊从妙妙身后经过,擡手轻轻点了点她的后脑勺。

  妙妙小脑袋被推得左摇右晃,噘嘴撒娇:「妙妙想喝~~娘亲~~妙妙想喝酥酪~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娘亲,让妙妙喝一碗酥酪好不好嘛~」

  沈临渊啧了声:「撒娇怪。」

  「好,娘亲让厨房给你煮。」萧若凝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撒娇怪,索性放弃,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无奈道:「真不知道你这小小的肚子,是怎么装下那么多东西的。」

  妙妙拍拍小肚皮,神情骄傲:「饕餮大王的肚子是无底洞哦~」

  她拍着自个儿肚子的模样很可爱,看得萧若凝几人忍不住露出姨母笑。

  孩子爱吃就让她吃吧。

  反正侯府养得起!

  养十个妙妙都不成问题。

  萧若凝让厨房给家里每人都准备了一份酥酪,一家六口整整齐齐地坐在主院外室,聊着礼部尚书府的突发事件。

  妙妙没听,她在认真品尝美食。

  萧若凝作为长公主,得到的消息更多,她将刘小姐和其表哥的计划说出来,拧着眉道:「也是那冯丫头运气好。」

  「刘侍郎那嫡女被石头绊了一脚,自个儿滚进了池塘了,她那表哥在去的路上撞到了修盛,被修盛揍了一顿没来得及赶过去。」

  萧修盛,之前从二楼丢椅子,把薛弘哲几人脑袋砸破的江王世子,脾气比沈临渊更加暴躁。

  遇到他只能说刘小姐表哥确实倒霉。

  哦不对,是罪有应得。

  最倒霉的是冯玲雪,明明没做错事,只因为爹娘偏疼她遭到嫉妒,差点这辈子都毁了。

  「刘侍郎宠妾灭妻的传闻一直都有,我之前原以为是假的,如今一看,比珍珠还真。」沈逸南拧着眉说,「待明日上朝,掺他的人怕是不少。」

  沈逸南简单说了下户部目前的情况。

  萧若凝剩声音发冷:「活该,后宅都处理不好的人,就是个废物。他那女儿也是个狠人,女子嫁人一事本就得慎之又慎,一旦选错夫家嫁错人,这辈子就算毁了……」

  想到这,萧若凝看了眼津津有味喝着酥酪的妙妙,眼里满是忧愁。

  虽说妙妙如今还小,但女子只要到了年纪,总得嫁人....

  「哼,若是敢有人这般算计妙妙,小爷当场把人给打死。」沈临渊瞧见娘亲的眼神,活动双手,将手腕扭得咔咔响。

  他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声线粗嘎:「把人打死就不需要嫁了。」

  沈煜尘瞥了眼弟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

  人被打死也不算失了清白。

  毕竟他死了,死人怎么能算人?

  「好了,不说这些。」萧若凝摆摆手,正要换个别的话题,就听见老三突然冒出一句。

  「打死!让二哥打死!」

  沈安砚表情不怎么呆了,蜜糖琥珀色的瞳仁带了点气愤,嚷嚷道:「让二哥打死他!」

  刚喝完酥酪的妙妙疑惑擡眸,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小哥情绪有点波动,便奶声奶气地附和:「二哥打死他!」

  说完又懵懵问。

  「打谁哇?妙妙也可以帮忙。」

  她握紧小拳头挥了挥,奶凶奶凶:「妙妙一拳能把他们全都打飞!」

  看着妙妙还没包子大的拳头,众人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房间里充斥着快活的气息——

  他们都忘记之前妙妙徒手掰断勺子的事儿了。

  没办法,妙妙这萌样的欺骗性,实在太大。

  …

  …

  次日沈逸南上朝,果然听到有不少人弹劾刘侍郎,说他不仅宠妾灭妻,甚至还纵容妾室的亲人掳掠妇女。

  此事一出,龙颜大怒。

  刘侍郎一家子瞬间去了天牢,等候发落。若是参奏的罪状全部属实,刘侍郎脑袋是铁板钉钉的要搬家了。

  薛祯差点没控制住在勤政殿黑脸。

  暗自庆幸,他知道刘侍郎必定是保不住了,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和对方的所有来往,想必到时候查应该也查不出什么。

  天杀的刘侍郎!

  退朝之后,所有臣子都战战兢兢,也不敢逗留聊天了,恨不得能赶紧回家。

  唯有沈逸南大大咧咧的跟着赵忠去养心殿,完全不担心会被嘉平帝的怒火波及。

  沈逸南自然是不担心的,他又没干啥坏事儿,担心啥?

  进了养心殿,嘉平帝一改在勤政殿发怒的模样,冲沈逸南笑了笑,语气平静:「渊儿体内的蛊虫解决了?朕为你寻来的那位能人异士有用吧。」

  「解决了,不过陛下,这跟你寻来的能人异士倒是没多大干系。」沈逸南老老实实回答。

  他之前就跟公主商量了。

  若是陛下问,便老老实实地回,夫妻俩时刻谨记着嘉平帝首先是个皇帝,其次才是他们的弟弟,他们的发小。

  听说唐悦容觊觎沈逸南,嘉平帝皱起眉,脸色黑了黑。又听到是妙妙逼出的蛊虫,嘉平帝眉梢一挑,语气莫名——

  「你说,是妙妙逼出的蛊虫第五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沈逸南听出嘉平帝的语气有点奇怪,但他没多想,毕竟正常人听到这个结果,反应确实不会正常到哪里去。

  「是啊。」

  沈逸南简单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无奈道:「当时我们的注意都在别处,回过神,蛊虫已经从渊儿体内跑出来了。」

  嘉平帝没说话。

  双手负在身后来回踱步,双眉紧拧,似乎在思考什么很复杂的问题。

  嘉平帝思索的问题确实有点复杂。

  他在回忆,回忆之前听到的有关丞相府的消息传闻,以及这几年来丞相府发生的事儿。

  似乎除了因为天命贵人命格,而前来结交的人比较多外,再没有其他变化了?

  可定远侯府有了妙妙之后——

  阿尘生龙活虎了,渊儿蛊虫没了,小安安的口吃之症也好了。

  若是非得两人之间选择,嘉平帝更倾向于,妙妙才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

  毕竟侯府的改变是肉眼可见的。

  「陛下,您转悠什么呢?」沈逸南吱声,「臣瞧着头有点晕了。」

  嘉平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沈逸南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嘉平帝:「算了,朕说了你也不懂。」

  沈逸南:「?」您倒是说啊!

  算了,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大概是沈逸南脸上无语的表情太过明显,嘉平帝轻咳一声解释了下:「这件事情说起来过于复杂了,待朕想明白,自会同你说。」

  「那陛下还是别告诉臣了。」

  沈逸南摆手拒绝:「陛下,您知道的,臣不爱动脑子,实在不行你同阿尘说吧。」

  嘉平帝:「……瞧你这出息!」

  嘉平帝瞪了沈逸南两眼,眼底写满了恨铁不成钢。

  自沈逸南不领兵打仗之后,这脑子便转得越来越费劲儿了,想让他动动脑帮忙想点什么只会找借口推脱。

  当阿尘展现出自个儿才能之后,更是直接把儿子推出来。

  这可真是亲爹。

  但嘉平帝知道沈逸南脸皮有多厚,即便说他,他也只会当作听不懂,连责骂他兴趣都提不起,摆摆手:「滚回去吧,朕瞧你便心烦。」

  「好嘞,臣这就滚!」

  沈逸南高高兴兴行了个礼,刚转身,又听到嘉平帝说。

  「等等。」

  沈逸南脚步顿住。

  嘉平帝:「母后宫中的御厨研发出了两道新品糕点,你带点儿回去,朕记得小妙妙喜欢吃这些小东西。」

  沈逸南嘿嘿笑了声:「陛下,只有妙妙的份啊?」

  「怎么着,你难不成还跟你闺女抢吃的?」嘉平帝笑骂,「真是出息,赶紧滚。」

  沈逸南麻溜儿滚了。

  待到沈逸南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养心殿,嘉平帝转过身回到御案前,嘴角噙着的笑缓缓收起,眉梢微拧。

  嘉平帝依旧觉得妙妙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可薛相女儿却又拥有预知梦的能力。虽说她前几年并未给薛祯带来实际好处,但若是预知能力属实,那自己必定会奖赏薛祯……

  他心情烦躁,屈指敲敲桌面。

  随手拿了本奏折翻开看了眼,乱哄哄的脑子却突然清明了。

  是啊,他为何现在非得纠结谁是天命贵人?

  就小妙妙和薛家女儿的能力来说,先不管她俩谁真谁假,能帮助自己反正不假,之后只需要注意谁的『能力』更持久不就得了?

  想开了,嘉平帝心情也好了。

  「赵忠。」

  「奴才在。」

  「给朕弄点吃的来。」

  …

  …

  大理寺动作很快,没两天便调查清楚刘侍郎的罪状,不仅完全属实,甚至还多了两条。

  陛下震怒,直接赐刘侍郎满门抄斩,包括他的妻妾以及妾室亲人,还有那位表哥。

  正妻之所以被波及,是因为刘小姐犯了错。

  只能说这次的事件里刘侍郎正妻最惨,平日在府内被妾室压在头上欺辱就算了,最终害她丢了命的居然是亲生女儿。

  当然,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刘侍郎。

  萧若凝得知结果后,借此敲打儿子们:「瞧见了没?自古以来,宠妾灭妻的男子都不会有好下场,阿尘,渊儿,安安,你们可得引以为戒。」

  沈煜尘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娘亲放心,孩儿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孩儿暂时还没有娶妻的想法,孩儿病了太久太久,现在只想施展抱负,不想让自己留有遗憾。」

  「什么遗憾不遗憾的。」萧若凝拧眉,语速急切,斩钉截铁道:「你必然能长命百岁,不会有遗憾!」

  沈煜尘笑了笑,顺着萧若凝的话往下说:「是,孩儿必然能长命百岁,陪伴爹娘弟妹们许久。」

  「小爷不成亲,爷是要上战场的人。」沈临渊大声嚷嚷。

  萧若凝心里的郁色在听到二儿子的话后变成了无语:「……渊儿,如今我大燕国力强盛,天下太平,周边小国部落早就被你爹打怕了,你能上什么战场?」

  沈临渊锐利狭长的眼睛瞪大,沉默两秒,不管不顾:「不管,反正小爷要上战场。」

  妙妙咬着府里厨子做的糖葫芦,瞧着二哥幼稚的模样,又看看无奈的娘亲,奶声奶气道:「娘亲,二哥哥想上战场就随他去叭。」

  沈临渊大步走到妙妙跟前,抱着她就往上抛:「还是妙妙懂我!」

  「战场好吃吗?好吃的话我也要去!」妙妙淡定地咬下最后一口糖葫芦,暴露出真实想法。

  沈临渊:「……战场不是吃的。」

  妙妙歪头:「那二哥哥为什么要去?」

  沈临渊:「因为二哥要上阵杀敌,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妙妙呆呆眨眼,消化了一会儿:「哦…好吃吗?」

  沈临渊抓狂:「都说了那不是吃的,你个小馋猫!」

  妙妙:「妙妙是饕餮大王!」

  沈临渊:「小馋猫!」

  妙妙腮帮子鼓了鼓,扭头看向娘亲,气呼呼:「娘亲,不要让二哥哥上战场,气死二哥。」

  刚说完,软嫩的脸蛋便被沈临渊一把捏住,兄妹俩大打出手。

  萧若凝烦闷的情绪彻底散去,乐不可支地看着这一幕。

  「娘亲,安安不成亲,安安要跟娘亲和妹妹在一起。」

  沈安砚呆头呆脑地依靠着萧若凝,漂亮圆溜的眼眸依旧充斥着呆滞之色,像个漂亮的小傀儡。

  萧若凝怜爱地摸着他的小脑袋,温声应下:「好。」

  如今阿尘和渊儿已无大碍,只剩下了安安。

  只不过阿尘和渊儿的问题都有迹可循,但安安,至今查不出他一夜痴呆结巴的原由!

  妙妙既能治好渊儿,不知道能否治好安安?

  萧若凝视线无意识地落在妙妙身上。

  粥粥精心为妙妙梳好的可爱发髻被沈临渊揉得乱糟糟,几缕碎发往上翘,显得更加可爱了些。

  妙妙不甘示弱,将沈临渊用来固定头发的玉簪给拔了下来。

  兄妹俩点到即止,打成平手。

  妙妙小手按住翘起的头发,注意到娘亲的眼神,迈开小短腿回到娘亲身边:「娘亲~」

  她松开手,头发还是不听话的翘了起来。

  妙妙腮帮子又鼓了鼓。

  可恶,不听话的头发,当心饕餮大王吃了你!

  瞧见妙妙竟在跟头发置气,萧若凝没忍住笑了,拆了她的发髻,纤白细长的手指温柔的为她梳理头发。

  妙妙乖乖不动了:「娘亲,你是不是有事想说呀?」

  萧若凝讶异:「妙妙怎么知道?」

  「哼哼,妙妙当然知道啦~」她双手叉腰,很神气。

  饕餮什么都能吃,不仅仅是秽气运势,就连情绪也是能吃的。

  不过若是人的情绪被吃掉会出问题,所以妙妙并不以情绪为食,这是天道爷爷教的。她虽然偶尔会同天道爷爷对着干,但后者说过的话,她都谨记在心。

  总而言之,妙妙是只听话的小饕第五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萧若凝思考片刻,最终还是轻叹一声,道:「娘亲方才是想问,妙妙你既能帮二哥逼出蛊虫,那是否也能让小哥他……变得与正常人无异?」

  沈煜尘和沈临渊同时看过来。

  「……算了,妙妙,你当是娘亲脑子糊涂了。」

  话说出来萧若凝便后悔了,感觉自己未免过于贪心,明明安安除了脑子愚钝外没有其他问题,可她还是想让安安能更好。

  还将压力给了妙妙——

  「当然可以啦~」妙妙眨巴着眼眸,回答得那叫一个毫不犹豫,拖长小奶音,习惯性地撒娇:「不过要过两天……」

  她这段时间吃得秽气还没完全消化掉呢。

  萧若凝闻言眉梢扬了扬:「要准备什么东来?娘亲来。」

  妙妙又眨了眨眼,软声道:「准备....妙妙想想嗷...准备酥酪,糖葫芦、枣泥酥、蜜饯果子....」

  萧若凝:「?」

  「妙妙,不需要准备什么药材之类的东西?」

  妙妙:「药材?好吃吗!」

  萧若凝这下懂了,看样子不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也是,妙妙是小福星。

  福星的治疗手段肯定和普通人有区别。

  萧若凝很快便找好理由说服了自己。

  沈逸南下朝回府时,妙妙已经跟沈安砚还有沈临渊在大哥院子里了。

  原本是跟着沈煜尘识字练字的,但妙妙注意力很难持续的集中,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之后便坐不住了。

  仿佛小屁股底下的凳子长了刺,哼哼唧唧地扭来扭去。

  沈煜尘瞥了妙妙一眼,笑了笑:「妙妙,若是坐不住便算了,到大哥这儿来,大哥讲故事同你听。」

  讲故事?

  妙妙眼眸发亮,立刻就放下手中的毛笔,迈开小短腿屁颠颠地来到大哥哥身边。

  沈煜尘熟练的张开手臂,将妙妙抱起,放在大腿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捧着本书翻开。

  他声线清冽如同雪山上融化的冰霜水,沿着雪白的山脉潺潺而下,听着十分舒适:「有一穷书生上京赶考……」

  沈临渊兴冲冲提溜着沈安砚凑过来,听到开头后立马又带着沈安砚原路返回。

  天杀的,怎么大哥每次讲的故事都是相同的开头啊?就不能换一个吗?

  小时候带他讲故事也是什么有一穷书生上京赶考路遇匪徒,发现什么匪徒绑了许多人,于是书生智斗山匪成功解救出被绑的百姓。

  最后穷书生弃文从武,上阵杀敌,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将军。

  这样的故事小时候听多了,导致沈临渊这会儿最大的心愿就是能上阵杀敌,成为大将军。

  大哥...应该不会给妙妙讲这样的故事吧?

  沈临渊有点担心,又拎着弟弟凑回去,就听见大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那千金为了穷书生与家中父母哥哥决裂,誓死要和穷书生在一起。」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穷书生洗手作羹汤,做绣活供他赶考,最终,穷书生考中了。但那位小姐却并未等到书生回来求亲,他食言了,娶了恩师大臣的女儿。」

  沈临渊:「?」

  靠,该死的穷书生!下贱!

  沈煜尘摸了摸妙妙的脑袋,轻声问:「妙妙,大哥哥讲的这故事,你可听出了什么?」

  妙妙拧着细细的眉毛,思索片刻:「……大哥哥,羹汤好吃吗?」

  沈煜尘:「……」

  沈临渊:「噗——」

  果然,妙妙的关注点总是这般清奇。

  沈煜尘默了两秒,淡定回答:「不好吃。」

  「哦,好叭。」

  听说不好吃,妙妙立刻就对羹汤失去了兴趣,开始思考别的,最终得出结论:「大哥哥,穷书生说话不算话,是坏蛋。」

  沈煜尘唇角扬了扬,眼里泄出笑意,又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妙妙说得没错,说话不作数之人不可取,所以,妙妙以后若是遇到这样的人该怎么办?」

  妙妙瞳孔微微放大,歪头仔细想了想。

  若是有人跟她说交换食物吃,把她的东西全吃了最后又反悔不给她了....

  「那妙妙就把他给吃掉!」

  妙妙瞳孔又一瞬间变成竖瞳,咧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小奶音都低沉不少。

  「不许吃脏东西。」沈临渊拍拍妙妙的小脑袋,顺着她的话说:「就算是饕餮大王,吃了脏东西也会拉坏肚子。」

  「若真遇到这样的人,你告诉二哥,让二哥来动手。」

  饕餮大王才不会吃坏肚子呢。

  不过二哥说得对,脏东西不能吃,还是不要吃了。

  ———以下是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小剧场:

  养妙妙前天道非常神秘,几乎不怎么在天界露脸,就算露脸逼格也很高。

  养妙妙后天道隔三差五收拾烂摊子,不是掏灵石补偿被妙妙吃掉的灵兽,就是赔偿别人被妙妙吃掉的天灵地宝。

  告诉妙妙不能偷吃别人的东西,妙妙就会可怜巴巴地望着你,摸着肚子说:妙妙饿QwQ

  天道(重重叹气)(四处寻找天材地宝和野生灵兽)(背影沧桑)(逼格消失)

  事实证明即便是天道带娃也会被折磨的心力憔悴呢。

  但是妙妙乖的时候也很乖,会跟在天道身后奶声奶气地叫爷爷,说她发现一种非常好吃的灵兽,特意给天道爷爷留了一只。

  天道十分感动地掏出灵石补偿给灵兽饲养人(第五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北方发生超大雪灾的消息终于传入了京城,听说这场雪灾直接覆盖了一整个城镇,冻死了无数家禽,不少房屋坍塌,损失惨重。

  但好消息是死伤的百姓数量不多,嘉平帝派去的官员及时赶到,在雪灾来临前强势的驱散了城镇百姓。

  死伤的几乎都是不听劝的刺儿头。

  再加上他们去时带着足够多的赈灾粮草,目前情势尚在掌控。随着情报一起回京的,还有一把百姓自发准备的,给嘉平帝的万民伞。

  万民伞一般都是送给地方官员的。

  百姓们感激嘉平帝提前部署救了他们,想表达自己的感激,却不知道该送什么,最后便准备了一把万民伞。

  当万民伞从北方被一路护送至京城,呈送到嘉平帝面前那一刻,嘉平帝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赵忠,将这万民伞拿下去,好生保管。」

  赵忠应下,躬身带着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接过万民伞,慢慢退出勤政殿。

  赵忠等人前脚刚退出勤政殿,后脚殿内所有官员大臣全部跪下,齐声喊道:「陛下圣明烛照,泽被苍生!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民伞开见仁心,陛下乃民心所向啊!」

  「圣君临世,万民之福!能为陛下办事,是臣等万世修来的福分。」

  「……」

  臣子瞬间全部化身夸夸小能手,好听的话一句接一句丢出来。只能说文官夸人就是中听,嘉平帝听着悦耳极了,龙颜大悦。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听够了美言,才擡起手矜持的让众人收声,沉声道:「告诉救灾的爱卿,若赈灾粮不够记得传消息回来.....」

  众人知道,派去救灾的那几位官员,待到雪灾后续收尾回京后,地位怕是都会往上走一走了。

  哎呀,后悔。

  早知道当初陛下说此事时,他们应该主动点将事情揽下的,可惜。

  嘉平帝坐于高位,将众人的反应和表情尽收眼底。

  他飞快扫了眼薛祯和沈逸南。

  沈逸南的神情没什么变化,直勾勾盯着他前面亲王的后脑勺,一看就知道在发呆。薛祯表情看似淡定,实则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眉眼带笑。

  嘉平帝收回视线,起身道:「今日便到这,薛丞相,定远侯,你们二人到养心殿寻朕。」

  「退朝——」

  沈逸南和薛祯留下来,跟着太监前往养心殿。

  以前两人的关系还算过得去,自沈逸南把妙妙带回去了后,他俩关系便降至冰点,即便并肩行走也一句话都不曾交流。

  气场碰撞,领路的小太监头垂得低低的,屁都不敢放一个。

  到养心殿门口,赵忠早已在此等候。

  他微微弓身迎上来,笑着说:「侯爷,您且稍等片刻,陛下让薛丞相先进去。」

  薛祯闻言略显得意地瞥了沈逸南一眼,一挥衣袖,率先踏入养心殿。

  沈逸南:「?」

  这货脑子没出毛病吧?有啥好得意的?

  哎,想回家,想夫人,想妙妙,想儿子。

  「臣,参见陛下。」

  「爱卿快快起身。」嘉平帝面容和悦,「这次雪灾多亏了薛爱卿,若不是你,恐怕损失更为惨重,你说说,朕该怎么奖励你?」

  薛祯神情惶恐:「陛下福泽苍生,臣完全是沾了陛下的光,不敢独自揽下此等功劳。能为陛下办事是微臣之幸,能为陛下解忧,臣便心满意足。」

  「爱卿过谦了。」

  嘉平帝微微笑着:「朕听说爱卿嫡子能力才华颇为出众,可爱卿拘着,不让他今年下场参加科考?」

  「回陛下,犬子性格还不够沉稳,微臣只是想磨磨他的性子。」薛祯微微弓着腰回答。

  嘉平帝摆摆手:「年轻人就这样,朕倒是觉得年轻人的朝气和野心颇为难得,既然他有能力,薛卿便不要拦着他了,让朕多得几个可用之材。」

  「这...微臣领命。」

  薛祯压住内心的欣喜,迟疑片刻,才故作无奈地应下。

  嘉平帝轻嗯一声:「年关将近,届时宫宴,薛卿记得带上你的女儿进宫,让朕见见。」

  薛祯又应下:「是。」

  「行了,薛卿回吧,叫定远侯进来。」

  薛祯慢慢退出养心殿,眼底带笑。

  虽说陛下没有直接奖励他,但陛下话语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待弘扬进入朝堂定能受到重用。他的位置没法往前进了,奖励儿子,就等于是奖励了他,没差。

  陛下还叫他宫宴带霜儿一起去,这也是个好机会.....

  薛祯思考着,看向养心殿外的沈逸南都感觉顺眼了不少,笑着说:「侯爷,陛下叫你进去。」

  「哦。」

  沈逸南应了声,甩开大长腿,迫不及待地踏入养心殿,没给薛祯半点眼神。

  薛祯:「……」

  他果然跟定远侯合不来!

  「臣参见陛下。」

  面对沈逸南,嘉平帝状态就很放松了,坐在御案之后摆摆手,言简意赅:「起来,明天带小妙妙进宫见朕。」

  沈逸南没回话,看着嘉平帝。

  嘉平帝疑惑:「看朕做什么?朕说的话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啊。」沈逸南理不直气也壮,「臣这不是等着陛下继续说吗,带妙妙进宫,然后呢,就没啦?」

  嘉平帝:「你还想听朕说什么?」

  沈逸南:「臣怎么知道陛下想说什么。」

  嘉平帝:「……」

  真想把面前这货拖出去狠狠打板子。

  「干脆以后叫阿尘替你上朝得了。」嘉平帝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

  沈逸南闻言却是眼睛一亮:「陛下,果真!?」

  那迫切的模样,看得嘉平帝一股无名火。

  他视线在御案上扫过,最终抓起毛笔砸向沈逸南,中气十足:「想得美,你给朕上到死!就算腿断了,擡,朕也得叫人擡你到勤政殿来!」

  沈逸南顿时如丧考妣。

  见他这模样,嘉平帝舒服多了,又和颜悦色起来,问出同样的问题:「此次雪灾多亏了你们,想让朕如何奖励?」

  沈逸南毫不犹豫:「奖励阿尘代替微臣上朝。」

  嘉平帝:「真以为朕舍不得叫人打你板子?」

  沈逸南十分从心:「那便请陛下再赏赐妙妙几个厨子吧,她除了吃,旁的都不感兴趣。」

  嘉平帝心道之前已经给了俩厨子了,再给,宫中御厨都得被薅没。

  他思考两秒,「这样,朕派人去民间寻几个厨子送去。」

  沈逸南行礼:「陛下英明!」

  ……

  沈逸南带着雪灾的消息回府。

  「爹爹,雪灾死了很多人吗?」妙妙乖巧坐在椅子上,歪头问,稚嫩的小脸浮现出明显的忧虑,细细的眉头皱起。

  妙妙有一点点自责。

  妙妙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天道爷爷要救世,但这次的雪灾却没能帮上什么忙.....

  那时候她太弱了,灾祸『咻』得一下子从头顶飘过去,她就算追也追不上,追上了也没办法将灾祸给吃掉。

  没能完成天道爷爷的任务,有点难过>o<

  「不多。」

  沈逸南看出了妙妙面上的情绪,心下发软,温声回她:「多亏妙妙提醒,所以此次雪灾死的百姓并不怎么多,你皇帝舅舅还要奖励你呢。」

  妙妙这才抿唇露出个笑。

  不行,她得快快变强,把灾祸统统吃第五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看出妙妙情绪低落,沈临渊几人纷纷转移话题逗她开心。

  所幸妙妙不是喜欢纠结内耗的性子,决定要努力变强后,便把坏情绪统统抛之脑后,笑嘻嘻地跟家人们互动。

  见她恢复平日的活泼开朗,众人才松一口气。

  沈煜尘微微皱眉,眼底带了些思虑。

  妙妙能『看见』灾祸,性子又这般良善心软,这可算不上什么好事。善良的人总是见不得苦难和死亡,再加上若是自己帮不上忙,更是会自责无比。

  所以好人注定活不长久。

  沈煜尘垂眸思考片刻,摩挲手腕,最终轻轻笑了声。

  算了,他会努力护住妙妙这份良善的。

  这段时间身体已经好了不少,刘太医帮他检查过后也说他同正常人已然无异,所以,也是时候准备进入朝堂了——

  沈煜尘早已规划好自己的未来发展,朝廷是一定会进的。

  他爹不打仗之后就是一副摆烂的姿态,二弟那脾气那脑子也当不了文官,袖子一撸怕是还能当场打死几个文官。

  小弟原本倒是可以等年纪大点之后也进入朝堂的,届时他们兄弟二人联手,必能闯出一片天地,可惜......

  「大哥哥!」

  妙妙软糯的声音唤回沈煜尘飞远的思绪。

  他下意识嗯了声,回神擡眸看向妙妙,如水墨画淡漠的眉眼温和至极:「怎么了?」

  「娘亲说你画画很好,妙妙想看——」

  沈煜尘失笑:「好,我让文砚取画。」

  文砚是沈煜尘的贴身小厮。

  他很快便将沈煜尘的画作抱了过来,交到世子手中,由世子一幅幅展开。

  这些都是沈煜尘醒来后画的。

  画的基本都是人物,准确来说,画的都是沈临渊沈安砚和妙妙。

  他画工确是了得,不过之前画的都是些山水风景画,鲜少画人像。只能说天才就是天才,即便是人物画,沈煜尘也是信手拈来。

  画得那叫一个惟妙惟肖。

  特别是妙妙,身上那股子灵动稚气几乎要从画中溢出。

  「哇!这是妙妙吗?一模一样欸!」

  妙妙瞪大眼眸,凑到画作前仔细看,随后惊叹出声,蹦跶着小短腿嚷嚷:「大哥哥,妙妙也想学画画~~~」

  撒娇简直就是妙妙的统治区。

  沈煜尘笑:「好,大哥教你。」

  虽然他不觉得以妙妙的性子能学好,但那又如何呢?作为侯府小姐,妙妙有的是资格挥霍时间,只要她能快快乐乐的就好。

  一家人美美用完午膳,便回房间午休。

  妙妙只睡了一会儿,然后噌得坐起身。

  「小小姐?」守在旁边的粥粥好奇道,「怎么不继续睡啦?是枕头不舒服吗?还是暖盆不够热乎?」

  「都不是哦,我要去找小哥哥~」

  她体内的秽气努力消化完啦!可以继续吃惹!

  粥粥拿起旁边的外套给小小姐穿上,嘴上也没闲着:「小少爷这会儿应该还在睡觉呢,小小姐现在找小少爷,小少爷也没法陪您玩儿呀。」

  妙妙小声嘟囔:「不是找小哥哥玩。」

  具体找沈安砚做什么,她没有说,熟练的擡起小手套上外衫。

  等粥粥为她穿好衣服,妙妙就跟个小炮弹似得飞快冲出房间,来到沈安砚所在的院子,轻车熟路地冲到房里。

  「小小姐,您怎么来了?小少爷还没醒。」守在外室的小厮说。

  妙妙:「我知道呀,你出去叭。」

  小厮虽然有些好奇,但想到小小姐和小少爷关系向来很好,便听话地退了出去。

  妙妙一眼便瞧见了床榻上的小哥哥。

  沈安砚睡姿非常端正老实,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两侧。

  不像妙妙,睡觉像打仗。

  每天晚上糕糕都会帮她重新盖好被子,因为被子总会被她打下床。

  哦,偶尔还会被她的口水打湿。

  妙妙没让粥粥糕糕进来,她站在小哥床边,噘嘴暴风吸入。

  我吸吸吸吸吸吸——

  吸光秽气!

  安静盘踞在沈安砚身旁的秽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剧烈颤抖着,似是想逃,却逃不了,最终全被妙妙吸进了肚子里。

  「嗝~」

  好吃~!

  妙妙捂嘴打了个饱嗝,又打了个呵欠。

  哎呀吃饱犯食困,困惹。

  妙妙也不客气,脱掉鞋子就往沈安砚床上爬,自己脱掉外套钻进被窝,和小哥哥并排着躺下闭眼睡觉。

  粥粥和糕糕在门外站着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小小姐出来,不免有些疑惑,敲敲门小声唤道:「小小姐?」

  等了几秒,无人应答。

  担心出什么事,两个小丫鬟推开房门,往里瞧了瞧,就见小小姐和小少爷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小小姐睡得四仰八叉,脑袋搭在小少爷胸口。

  小少爷拧着眉,似乎呼吸有点艰难。

  粥粥糕糕:「......」

  原来小小姐是想换个地方睡觉啊。

  两人对视一眼,笑着过去帮妙妙换了个姿势,将险些呼吸不过来的沈安砚救出来,给两天重新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退出房第六十只小饕餮来啦

  萧若凝午睡醒来时,院子里已经传来妙妙银铃般极具感染力的笑声,让人听了便觉得心情无比明媚灿烂。

  她由着丫鬟梳好头发,笑着走出房间。

  妙妙在踢毽子。

  小小的人儿动作倒是无比灵敏,色彩漂亮的毽子被她换着花样踢。小姑娘眼眸亮亮的,显然是玩得很高兴。

  萧若凝没做声,静静盯着看。

  阿尘似乎是在旁边作画,冷白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毛笔。渊儿倒也在踢毽子,花样比妙妙还多,侧踢,回旋踢,踢高了翻三个后空翻接着踢。

  说实话,像耍杂技的。

  但看到渊儿这般生龙活虎的样子,萧若凝还是高兴的。

  看了两眼,她察觉不对劲,扭头问孙嬷嬷:「安安还没醒吗?」

  孙嬷嬷迟疑片刻:「老奴也不清楚....」

  萧若凝皱眉:「去瞧瞧。」

  安安每次午休都会在同一个时间点醒来,雷打不动,几乎没有变过。现在已经过了那个时辰了,安安却没来主院,这显然不对劲。

  孙嬷嬷应下,健步如飞地走出主院。

  没一会儿,孙嬷嬷又快步回到萧若凝身旁。

  「怎么样?」萧若凝问。

  孙嬷嬷回:「公主,安安小少爷还在睡觉,体温正常,应当是没有生病。」

  「没生病....」萧若凝眉头皱得更紧了,「安安每次午休向来都会在一个时间点醒来,这会儿却还在睡,一定是出了问题。」

  「孙嬷嬷,去请刘太医来看看。」

  孙嬷嬷应下。

  妙妙最后一记踢,毽子被踢得高高的,非常帅气的一伸手,毽子正好落在手心。

  嘿嘿,她真帅~

  妙妙美滋滋地想着,一扭头,看到娘亲站在屋檐下,立刻丢掉手里的毽子,屁颠颠跑过去,甜腻腻地叫着:「娘亲~~~」

  「妙妙。」

  萧若凝皱起的眉头松了松,弯腰一把将妙妙给抱了起来。

  ......嗯,有点沉了。

  不错,看来府上的伙食还是很不错的。

  哦错了,是妙妙的胃口很不错。

  妙妙像是小狗崽似得在萧若凝怀里供来供去,最后毛茸茸的小脑袋往肩膀上一放,小短手环住脖子甜甜道:「娘亲~~妙妙想喝甜水~~」

  娘亲身上好香,好好闻哦。

  萧若凝被蹭得发痒,绷不住笑,拍拍她的小屁股:「喝,娘亲让厨房给你准备一大盆甜水,好不好啊?」

  妙妙眼睛发亮,疯狂点头:「好哇好哇,娘亲最好啦,妙妙最喜欢娘亲~~~」

  厨房将甜水煮好端到主院时,刘太医也带着药箱到了侯府。

  到这会儿沈安砚还没醒,萧若凝愈发紧张。

  瞧见刘太医,便迫不及待的带着他前往沈安砚居住的小院儿。

  妙妙端着甜汤扭头问沈煜尘:「大哥哥,刘太医怎么来啦?」

  「安安睡到都还未醒来,娘亲担心是他身体出了问题,叫刘太医来检查一番。」沈煜尘温声回答,轻轻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

  妙妙欸了声,呆毛竖起。

  哎呀,忘记告诉娘亲小哥哥已经好了~o~

  妙妙低头看看碗里的甜汤,又看看娘亲和刘太医离开的方向,狠狠心转身将甜汤放桌上,冲吸溜吸溜喝完一碗甜水的沈临渊张开小手。

  「二哥哥别喝了,我们也去看小哥哥。」

  沈临渊摸了把嘴,吊儿郎当道:「怎么不让你大哥抱?」

  妙妙捏了捏自己脸上的肉,操着口小奶音,一本正经地回:「妙妙长了好多肉肉,二哥哥力气更大,能抱得更久。」

  「没有说大哥哥力气不大的意思。」

  就是大哥哥看起来总是病病歪歪的,每次妙妙都很担心自己会把大哥哥给压死。

  沈煜尘:「……」

  沈临渊轻笑:「哈。」

  这话沈临渊爱听,单手轻轻松松地抱起妙妙,朗声招呼:「大哥,我带妙妙先走一步咯。」

  说完沈临渊便大步走出主院,脑后用红色发带固定的马尾来回晃动,充满少年意气。

  沈煜尘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不疾不徐地跟上去。

  ......

  ......

  刘太医仔细给沈安砚把脉检查。

  小小的身影平静地躺在床榻上,呼吸匀长,胸口尚有起伏,面色红润。

  刘太医收回把脉的手。

  萧若凝紧张询问:「刘太医,安安他....身体可还好?」

  「回公主,小公子身体健康。」刘太医站起身回答,「他只是睡得稍微沉了些,并无大碍。」

  萧若凝拧眉:「可安安平日午休,向来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从未出现过睡这般久的情况,安安他当真无事?」

  刘太医迟疑片刻:「孩童睡觉时间长属于正常情况,公主若是担忧,不妨试着叫醒小公子?还是说公主已经尝试过,却唤不醒?」

  萧若凝:「.....本宫还未试过。」

  她知道安安到现在还没醒心里便慌得不行,下意识以为安安又出了什么事儿,第一反应就是叫刘太医过来看看......

  刘太医:「...那不妨现在试试?」

  萧若凝走上前,轻轻推了推沈安砚,声线轻柔温和:「安安,安安醒醒。」

  沈临渊这会儿抱着妙妙进入屋子,沈煜尘也紧随其后。

  「安安,时辰不早了,快些醒醒......」

  几声之后,沈安砚细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眸。

  浅色圆润的眼眸带着几分茫然,瞳仁颤了颤,视线落在萧若凝脸上,声音很小:「.....娘?」

  见到沈安砚醒来,萧若凝顿时长松一口气。

  她没注意到沈安砚清澈的眼神,直起腰转头对刘太医说:「刘太医,麻烦你跑这么一趟了。」

  刘太医摆摆手:「这都是下官分内之事,小公子无碍便好,午休确实不宜过长。若没有别的问题,下官先回太医院了。」

  「好,孙嬷嬷,送刘太医出去。」

  孙嬷嬷心领神会,笑着引刘太医离开院子,将准备好的,装有不少银两的荷包塞给刘太医。

  待到刘太医离开,萧若凝摸摸沈安砚的额头,嗔怪道:「安安,今日怎么睡得这般沉?吓坏娘亲了。」

  沈安砚直直地盯着萧若凝看,没说话。

  萧若凝早已习惯小儿子迟钝的反应,自顾自地说:「厨房准备了甜水,你若再不起床,待会儿甜水可被二哥喝光了。」

  沈临渊:「?」

  「娘亲,孩儿就算是水缸,也装不下那么多的甜水。」沈临渊啧了声,随后捏住妙妙的脸颊,笑着说:「但妙妙能装下。」

  妙妙噘嘴拍开二哥的手:「妙妙才不是水缸!」

  沈安砚还是没说话,双手撑着床榻坐起,清澈灵动的目光自房间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站在屏风旁的沈煜尘心神微动,冷不丁开口,声线清冽:「安安,你可是好了第六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沈煜尘话落,房间陡然安静下来。

  萧若凝猛地回头看向沈安砚,眼底带着几分不敢置信和欣喜,说话声音颤了颤:「....安安?你、你真的....」

  「娘亲,让您担心了,是孩儿的不是。」沈安砚抿抿唇,声线依旧稚嫩,表情和语气再不是之前呆呆笨笨的模样,变得沉稳懂事。

  浅淡的琥珀色瞳仁转了转,灵动又聪颖。

  萧若凝没忍住,捂嘴啜泣出声。

  太好了,太好了!

  她的孩子们....她的孩子们都正常了....

  妙妙扭动身子,从沈临渊怀里下来,迈着小短腿小跑到萧若凝身边,歪头看她:「娘亲,小哥哥好了你不高兴吗?为什么哭呀....」

  「娘亲这是...娘亲这是喜极而泣...」

  萧若凝眼眶通红,泪眼朦胧地看向妙妙。不知道是不是泪水糊了眼睛的缘故,她恍惚间看见,妙妙身上似乎隐隐闪烁着亮眼的金芒。

  再一眨眼,光芒又消失不见。

  「妙妙....」萧若凝哽咽着问:「是你让安安恢复正常的对吗?」

  妙妙点点头:「是的呀~娘亲不哭不哭,妙妙心疼你。」

  妙妙不太懂什么叫喜极而泣。

  她垂首,小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张干净的手帕往萧若凝脸上糊,擦掉娘亲的眼泪。

  「娘亲要是不喜欢,妙妙还让小哥哥呆呆的。」妙妙语气认真。

  沈安砚:「?」

  「妹妹!」沈安砚瞳孔微微一缩,稚声道:「哥哥不喜欢呆呆的。」

  脑子里像是蒙着一层浓厚且挥之不去的雾气,不论他怎样去想,怎么思考,却连最简单的问题都想不出。

  这样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闻言,妙妙表情为难。

  娘亲喜欢,小哥哥不喜欢,那怎么办啊?怎么样才能让娘亲和小哥哥都满意呢?

  欸!真会给妙妙出难题~o~

  瞧着她皱巴巴的小脸,萧若凝眉眼一弯,接过手帕擦干净眼泪轻声说:「娘亲没有不喜欢。」

  「妙妙,娘亲要跟你说声谢谢。」

  「是你救了娘亲和哥哥们,你是家里的救命恩人,以后不管你想要什么,娘亲都会竭尽所能给你弄过来。」

  萧若凝摸了摸妙妙软嫩的小脸。

  妙妙眼睛一亮:「真哒?娘亲~~妙妙想吃上次吃过的烤鸡.....」

  萧若凝哭笑不得:「妙妙,除了吃,你就没其他想要的东西了?」

  妙妙摇头:「没有啦。」

  天大地大,饕餮大王的食物最大~

  萧若凝眼里满是怜爱。

  她没再说什么,又摸摸妙妙的小脑袋:「甜水喝完了?」

  「还没有!!」

  妙妙猛地反应过来,她的甜水还没喝呢,连忙转身往沈临渊身上爬:「二哥哥,回去喝甜水啦,小哥哥你也快点过来哦。」

  「小妙妙,你当我是马车呢?」

  沈临渊笑骂一声,对于三弟能恢复正常人这事儿也很高兴。

  拉着妙妙轻松往上拉,让她坐在自己宽阔的肩膀上,吊儿郎当:「坐稳了。」

  妙妙抱着二哥的脑袋,奶声奶气:「二哥哥,驾!冲鸭!喝甜水啦——」

  沈临渊带着妙妙冲出房间。

  萧若凝含笑看着兄妹俩远去的身影,拿起旁边的外套给沈安砚穿上,摸摸小儿子同样软嫩还带点婴儿肥的小脸。

  「娘亲希望你们兄妹几人以后都能健健康康,平安顺遂,不要忘记妹妹对你们的付出。」

  虽说不清楚妙妙是怎么让安安恢复正常的,但想来应该费了不少劲儿。毕竟....

  沈安砚抿抿唇。

  他脑中浓雾消散,前面几年的记忆没消失,自然也记得这段时间和妙妙的相处。

  「我很喜欢妹妹。」沈安砚不呆了,说话便一板一眼的,像个古板的小夫子:「我会保护妹妹,一直对妹妹好。」

  旁边的沈煜尘也温声接话:「娘亲放心,妙妙是侯府小姐,是妹妹,当哥哥的自然会守护她一辈子,保她一世无忧。」

  萧若凝笑了笑。

  她也得想个法子给妙妙讨点实用的赏赐了,之前若不是妙妙,她和母后早就魂归九天了。

  陛下只赐了两名御厨来,这样的奖赏,实在对不起妙妙做的事.....

  萧若凝并未多言,带着穿好衣服的沈安砚,以及沈煜尘前往主院。

  沈逸南回府后得知沈安砚也恢复了正常,立马吩咐后厨准备暖锅以及各种美食,厨子们使出了浑身解数,给妙妙带来一场饕餮盛宴。

  妙妙吃得发了情忘了狠。

  早知道凡间这么多好吃的,她就早点让天道爷爷送自个儿下来了!

  不敢想,若是早早吃到这些美食,她会是多么开朗快乐的一只小饕餮哇~

  原本沈逸南觉得今晚多多少少,应该会剩下点菜,结果吃完发现别说菜了,连汤底都没剩下,全进了妙妙肚子。

  「......」

  沈逸南小声问萧若凝:「公主夫人,咱们平时是不是亏待妙妙了?」

  萧若凝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知道妙妙能吃,却没想到妙妙这般能吃。

  「以后吩咐厨房一日三餐就按照今晚的规格准备吧,另外下午多给妙妙准备些糕点。」萧若凝同样压低声音回。

  苦了谁都不能苦孩子。

  不就是能吃了点吗?侯府和长公主府还能养不起不成?

  能吃是福,孩子爱吃就吃,吃大份的!

  侯府和公主府的不够吃,就进宫吃陛下的!

  ——————与正文无关的小剧场——————

  养妙妙之前

  嘉平帝(质疑):你们的意思,是侯府和公主府养不起一个小小的妙妙?朕不信!

  养妙妙之后

  嘉平帝(惊惶):别吃了别吃了妙妙,舅舅害怕!花不能吃!草不能吃!猛兽也不能吃!!!

  于是嘉平帝眼中的妙妙:魔童第六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次日大早。

  妙妙和哥哥们又跟着娘亲一块儿入宫。

  马车在皇城门口停下,无缝衔接换乘早已在门口等候的轿辇,直奔慈宁宫而去。

  「外祖母,妙妙好想你,你想不想妙妙呀~~」

  妙妙是典型的人未到声儿先至。

  正和元嬷嬷聊天的太后听到声音,嘴角下意识的扬起,露出笑容擡头看向门口。

  下一秒,一道红白相间的小身影风风火火冲进殿内,头上扎着的两个小啾啾随着动作晃荡,缠着发啾的丝带在半空荡出个弧度。

  她脖子围着一圈白色狐狸毛围脖,衬得白里透红的小脸愈发可爱。粉雕玉琢的模样,唇红齿白的笑颜叫人看着便身心舒畅。

  「哎哟,这是哪家的孩子,这么乖巧可爱。」太后眼眸笑成一条缝。

  妙妙回答得超大声:「当然是娘亲家的啦!」

  太后逗她:「哦?那你娘亲是谁啊?」

  妙妙语气认真:「我娘亲是萧若凝~」

  太后和元嬷嬷都在笑。

  「儿臣向母后请安,母后凤体康健。」萧若凝紧随其后走进慈宁宫,眼里也含着笑。

  后面的沈煜尘兄弟三人同样行礼:「外孙向外曾祖母请安——」

  「一家人,不必行这些虚礼。」太后摆摆手,示意他们赶紧起身:「可用过早膳了?哀家知晓你们今日要来,特意叫厨房准备了妙妙爱吃的白糖油糕和酥饼。」

  萧若凝温声道:「还不曾用膳。」

  太后:「那正好,元嬷嬷,传膳。」

  随着年纪上来,太后每次膳食都吃不了多少,但瞧见妙妙努力用膳,且吃得香喷喷的模样,她的胃口也会跟着好些,比平时吃的多。

  元嬷嬷看向妙妙的眼神十分慈爱。

  若是长公主能经常带着妙妙小姐入宫就好了,这样太后娘娘也能多吃点东西.....

  「芙芙,你是说安安也好了?」太后语气很是讶异,偏头看向妙妙身边坐姿规规矩矩,无比端正的沈安砚。

  瞧着确实不同了。

  以往沈安砚表情和眼神总是呆呆的,瞳仁灰蒙蒙的没有亮光。而现在,那双漂亮眼瞳灵动地转了转,整个人的精气神和面貌改变都很大。

  太后视线又转向妙妙:「可是妙妙.....?」

  萧若凝点点头。

  她和沈逸南商量过,并不打算瞒着嘉平帝和太后,毕竟这种事情想瞒也瞒不住,不如直接说了,还能得到皇弟和母后的好感。

  太后若有所思:「看来,妙妙确实是你们家的小福星......」

  「所以母后,儿臣想厚着脸皮,向您和陛下为妙妙要个恩典。」

  萧若凝道出来意,眼神灼灼。

  她轻言细语,轻叹道:「虽说妙妙如今被带到侯府,京城那群勋贵世家碍于靖远和儿臣,明面上不会对妙妙做什么。」

  「可儿臣和靖远也无法时时陪伴在妙妙身边,儿臣很是担忧,妙妙在儿臣看不见的地方,被他人欺负......」

  太后若有所思。

  「你担心的不无道理。」太后看向还在津津有味用早膳的妙妙,微笑道:「哀家,也很喜欢妙妙这丫头,待皇上来,哀家会同他提上一提。」

  ————————

  bb们吹空调吹感冒了头疼,今天就更新这一章啦o(╥﹏╥第六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嘉平帝是跟沈逸南一块儿来的慈宁宫,下了早朝顺道就一起过来了。

  刚进主殿,嘉平帝便听到太后一阵接一阵的笑声,还有熟悉的小奶音。颇为感慨:「朕许久没见母后这般高兴过了。」

  沈逸南在旁边说:「妙妙确实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有她在的地方,欢声笑语总是多些。」

  他拖后嘉平帝一步。

  嘉平帝摆摆手,挥退了要出声传禀的赵忠,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进了慈宁宫。

  一眼便瞧见穿得跟个糯米丸子似得妙妙,仗着自己带有婴儿肥的脸蛋很可爱,亲暱地倚靠在太后肩膀上,软乎乎的小奶音有些搞怪。

  「妙妙可厉害了,一拳能把二哥哥打趴下!」

  太后扬眉:「真的?」

  妙妙无比肯定地点头,脆生生道:「真哒!」

  她扭头小跑到沈临渊跟前,马步扎得像模像样的,双手握拳置于身侧,随后冲着沈临渊轻飘飘地挥出小拳头。

  沈临渊非常配合,嗷得叫了声,捂住被打的腹部,毫无形象地瘫在椅子上。

  她在府里经常跟二哥这样玩。

  妙妙心里清楚二哥是在配合演戏,但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在演呢ovo

  要是她动真格。

  那么跟二哥应该是一九开。

  她一拳,二哥魂归九天。

  不要小瞧饕餮大王的实力哇!

  太后被两个活宝逗得又笑出声,余光瞥见一抹明黄色身影进入殿内,笑着说:「皇儿来了?怎得没人通传。」

  「儿臣见过母后。」嘉平帝神情温和,「是朕让宫人不要通传,母后别生气。」

  「哀家哪有这般容易生气。」

  「见过陛下,陛下万安。」萧若凝起身行礼。

  沈煜尘三兄弟也跟着起身向嘉平帝行礼,老老实实,毕恭毕敬,完全没有因为自家跟皇帝关系好便恃宠而骄。

  「皇姐,都是一家人,不必行这些虚礼。」

  嘉平帝偏头看向动作笨拙行礼的妙妙,笑眯眯地开玩笑:「朕方才一进来,便瞧见你一拳打趴下了你二哥,这般厉害,以后给朕当御前侍卫好不好?」

  妙妙睁着萌萌哒大眼睛,好奇问:「御前侍卫是什么呀?」

  嘉平帝耐心解释:「就是贴身保护朕的人。」

  妙妙歪头:「御前侍卫能天天吃到好吃的吗?」

  嘉平帝:「可以,朕叫御膳房专门为你准备丰盛的美食。」

  「好啊好啊,妙妙愿意!」

  犹豫一秒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妙妙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恨不得现在就直接上岗。

  那迫不及待的小模样逗得嘉平帝哈哈乐。

  他头一次见到这么馋的丫头,咋就能这么喜欢吃呢?

  嘉平帝在太后旁边的空椅坐下,又逗了妙妙两句,就从太后口中听到沈安砚恢复正常的消息,注意力瞬间便转移了。

  对上嘉平帝的视线,沈安砚沉稳地自椅子上站起身,年仅八岁的小人儿淡定的模样,瞧着比沈临渊都要成熟些。

  那沉着的双眼,确实不似之前呆滞。

  嘉平帝讶异:「何时好的?」

  沈安砚声音还未褪去稚气,回道:「回皇帝舅舅的话,安砚是昨日好的。」

  嘉平帝若有所思地看了妙妙一眼。

  他和沈安砚聊了两句,发现小家伙才思敏捷,脑子转得很快,不过是因为年纪尚小,有些想法还过于稚嫩。

  但只要好好培养,才干并不输给沈煜尘。

  一想到过不了几年自个儿又能多一位能干的贤臣,嘉平帝表情就有点美。

  用完午膳,待到几个小家伙都去午休,殿内只剩下了太后,嘉平帝,萧若凝沈逸南夫妻俩和沈煜尘时。

  嘉平帝才开口询问,安砚恢复一事,是否也跟妙妙有关。

  得到肯定回答后,嘉平帝笑了笑,意味不明:「这样看来,妙妙还真是个小福星。」

  萧若凝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还在那边赞同地点头:「是啊,妙妙就是小福星。」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不下十次,依旧不厌其烦地重述。

  嘉平帝更觉得妙妙是国师口中的天命贵人了,这件事他没告诉过任何人,也并不打算说出来。

  陪着聊了一会儿后,他就起身借口还有政务没处理,离开慈宁宫,转道去了观天台,打算找国师聊聊去。

  走出慈宁宫前,太后温声提醒嘉平帝,晚上来慈宁宫用膳。

  嘉平帝应下。

  白日的观天台比晚上少了几分神秘感。

  国师似乎预料到了嘉平帝会来,就静静站在观天台上,一头长至脚踝的银色长发如同上好的绫罗绸缎,衬得那张本就俊美的脸庞妖冶无双。

  「国师,朕上回跟你说的那两个疑似天命贵人的丫头,朕认为,其中一个的概率大概有七八成。」

  嘉平帝开门见山,絮絮叨叨地说着自从她到侯府后,自个儿那倒霉的皇姐一下就好了,三个病残呆的儿子也都好了。

  「但另一个据说又有预知的能力,倘若她不是天命贵人,那她这能力又是从何而来?国师,朕实在是想不通。」

  国师回头看向嘉平帝,神情淡漠,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安抚的意味:「陛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并非天命贵人,或许也会有其他的奇遇。」

  「再者,陛下不是已经想好,要如何处理了吗?」

  嘉平帝对上国师深邃的眼眸,眼神凝了一瞬,而后笑开:「是,朕已有主意。」

  「陛下是天子,是真龙之子,世间凡人无人能比得过陛下您的气运。」国师微微垂首,恭敬地行了一礼:「还请陛下相信自己的直觉。」

  嘉平帝定定看了国师两眼,缓缓笑开:「朕明白了,除夕之夜,宫中宴会,还请国师准时到场。」

  国师应下:「臣领命。」

  待到嘉平帝身影消失在观天台,国师才慢慢回到方才所站的位置,眯眼仰起下腭看向天际。

  普通人白日是瞧不见星辰存在的。

  他伸出手掌,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白皙,如同上好的瓷器。

  手指轻点着几个位置,微不可闻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疑惑:「......变了....奇怪....」

  ...

  夜,处理完养心殿的折子,嘉平帝摆驾前往慈宁宫同太后用晚膳。

  母子俩聊了会儿后宫的事。

  太后道:「宁嫔查出已有两月身孕,陛下可得派人好生护着,这宫里的皇嗣终究是少了些,哀家觉得冷清得很。」

  嘉平帝挑眉:「七公主不是在母后这儿养着?」

  「她?随她亲娘的性子,哀家看着就烦。」太后眼里带着两分厌恶,「哀家出手治了几次,却还是没能将她掰过来,随她去吧,哀家懒得管了。」

  嘉平帝闻言说:「那儿臣将她送回德妃身边,以免惹得母后您不高兴。」

  太后挥挥手,示意他爱咋咋。

  「对了。」太后放下手里的筷子,想起什么,又开口说:「今日芙芙说,想为妙妙讨个恩典,哀家思来想去,觉得这恩典是得给。」

  「那丫头上回救了哀家的命,哀家确实也挺喜欢她的,不如封为县主,皇儿觉得如何?」

  嘉平帝没什么太大反应,笑了笑说:「儿臣以为母后会给妙妙讨个郡主。」

  「郡主太过惹眼,哀家认为县主刚刚好。」

  嘉平帝道:「母后都亲自开口了,儿臣哪有拒绝的道理?既如此,待到宫宴那日,儿臣便册封妙妙为县主,封号福灵,如何?」

  「福灵....福泽深厚,钟灵敏秀....不错,就这个封号罢第六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临近年关,好消息一件接一件地传来。

  一是北方雪灾后续处理得很好,中间赈灾粮不够用,嘉平帝又拨了一批去,还拨了赈灾银用以灾后重建。

  京城热闹得很。

  国宴将近,大燕周围的小国部落,也纷纷派了使臣团前往京城。专门接待他国来使的驿站人满为患,连带着勋贵世家的公子小姐出门频率,也高了不少。

  妙妙没经历过,只觉得这几天侯府哪哪儿都红彤彤的,丫鬟下人们脸上的笑容也很灿烂,喜庆极了。

  连带着她这几天穿得都是红裙子,红红的一小团,每天在府内奔来跑去,到处都能听见她清脆悦耳的笑声。

  「小妙妙。」

  沈临渊一把捞起跟粥粥糕糕,还有另外几个丫鬟玩闹的小家伙,单手抱着,吊儿郎当道:「跟二哥出门玩不?」

  「就我们吗?大哥哥和小哥哥不去?」妙妙歪歪头,问。

  沈临渊撇嘴:「你大哥和小哥栽书里头去了,短时间内怕是没空,所以就咱俩,去不去?」

  沈安砚虽说已然恢复正常,但毕竟之前痴呆了好些年,落后不少进度。

  兄弟三人的性子有一点相似,那边是要强。

  沈安砚痴呆之前极为聪颖,经常被当做是别人家的孩子提起。而现在他这位别人家的孩子,却成了全京城闻名的傻子。

  这是沈安砚不能接受的。

  所以他恢复之后,天天拉着大哥沈煜尘给他补习上课,打算在国宴前将这几年落后的进度,全部补上。

  沈临渊看到书就头疼,不想带妙妙去找大哥小弟了,想着最近各国使臣进京,便打算带着妙妙出去看看热闹。

  「去!」

  妙妙只犹豫了两秒便应下。

  沈临渊说走就走:「成,你们跟娘亲说一声,小爷我带妙妙出门了,都不许跟着。」

  他出门不喜身后跟着一堆丫鬟小厮,麻烦。

  粥粥糕糕闻言和沈临渊的小厮一块儿止住了脚步,为难地瞧着两位小主子,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雀跃地消失在视线里。

  嗯...有二少爷带着,小姐应该不会出事吧...

  二少爷天生神力,肯定不会有什么事。

  沈临渊没有搭乘侯府马车,而是抱着妙妙,如同寻常百姓家的兄妹那般,在街上慢慢走着。

  因为临近除夕,再加上来了不少使臣的缘故,街道摊贩比平时多了不少,卖力吆喝着招呼来往的行人。

  「二哥!糖葫芦!」

  妙妙一眼便瞧见了卖糖葫芦的商贩。

  沈临渊解开荷包,拿出碎银子丢给小贩,买下了所有的糖葫芦。一手抱着妙妙,另一只手拿着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

  「好不好吃?」沈临渊偏头问。

  十四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少年黑发黑眸,又没了死亡的威胁,脾性更是张扬。

  妙妙也是个不知收敛的。

  兄妹二人在街上看到什么买什么,出手那叫一个阔绰大方,不少摊贩瞧二人的眼神就跟看到待宰的肥羊般。

  「小公子过来瞧瞧啊,咱家的东西便宜又好看。」

  「咱家的点心最是好吃,糖糕、蜜糕、糍糕,想吃啥都有!」

  「看看咱这的.....」

  卖小吃的摊子妙妙是决计不会错过的,动作迅速地干完一草把子的糖葫芦,又把其他小吃点心都尝了一遍。

  沈临渊也吃了不少。

  兄妹俩除了吃的,其他东西没怎么买。

  府里不缺东西,而且这些小玩意儿做工格外粗糙,侯府少爷压根儿看不上。

  兄妹俩一路逛到了驿站附近。

  这里的摊贩分外多,两边的茶楼酒楼里更是人满为患,当然,卖吃的小贩也多了不少。

  妙妙拉着沈临渊买了几份刚才没吃过的,随后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这家酒楼不如饮月楼出名,但客人同样不少,如今在使臣入京后更是天天客人爆满,店小二们忙得脚不沾地。

  沈临渊抱着妙妙进去,一时间都没人搭理。

  等了一会儿才有个店小二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喘着气说:「客官,咱家这会儿没空桌了,不知道您介不介意和人拼桌?」

  沈临渊顺着小二手指的方向看去,瞧见了两个眼熟的身影,眉梢轻挑,回道:「不介意。」

  「好嘞,那客官请坐,想吃些什么?」店小二麻溜地问。

  沈临渊抱着妙妙:「你们这儿的招牌菜都给我来个两....三份!」

  店小二错愕:「三份?客官您吃得完吗?」

  沈临渊:「吃得完。」

  店小二:「得勒!」

  「修盛,你怎么在这儿吃?」沈临渊抱着妙妙大喇喇地坐过去,开口问。

  坐在这儿的人,赫然是之前见过的江王世子萧修第六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你又是怎么来这儿吃的?」萧修盛不答反问。

  沈临渊大大咧咧道:「嗐,这不是听说来了很多使臣,带我妹子来看看热闹嘛。」

  店小二先上了一壶茶水。

  大概是看沈临渊本身就是个少年郎,又带了个小孩儿的缘故,这茶水喝起来甜甜的。

  妙妙一口气喝了两壶。

  萧修盛面前已经上了几道菜了,但他没什么太大的胃口,见妙妙直勾勾盯着自个儿身前的饭菜,扯扯嘴角笑了笑说:「若是饿了,便先用我的吧。」

  妙妙眼睛发亮,蠢蠢欲动。

  但她还是很有礼貌的重新问了一遍:「真哒?这些都妙妙都可以吃吗?」

  「可以。」萧修盛笑了笑,「想吃便吃,若是不够再让店家上些。」

  妙妙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姿势优雅动作快速地吃完桌上的饭菜。

  萧修盛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又看看沈临渊。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沈临渊翻了个白眼,语气吊儿郎当的:「我家小妹吃得多,你上次又不是没见到,还这么讶异干啥。」

  萧修盛摸了摸鼻尖:「见过是一回事,但再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毕竟这么能吃小女娃,世间少有。

  真的太能吃了。

  沈临渊哼哼两声:「少见多怪。」

  没多久沈临渊点的菜也上来了。

  他点得菜太多,桌上放不下,所以店小二跟他商量过后打算先上一部分,吃完了再重新上。

  当然,这些菜不负众望的,又都进了妙妙的小肚子。

  得亏三人坐得位置在角落里,大家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酒楼斜对面的驿站,有两伙人从驿站出来了,看样子应当是周边小国的使臣。

  身上穿着的服饰和大燕百姓所穿的完全不同,其中有一男一女穿着蓝紫色的衣裳,身上戴着许多银饰。

  那女子走动时身上还会发出银铃碰撞的动静,清脆悦耳,格外引人注目。

  不仅是酒楼里的人,就连外面的摊贩和来往行人都被这声音吸引,偏头朝着女人投来视线。

  「那是....南疆使臣?」沈临渊打量着那对男女身上的服饰,眯了眯眼,压低声音问。

  萧修盛『嗯』了声,音量同样降低:「听说此次南疆来的,是他们的圣女和圣子。」

  南疆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国,主要是以巫蛊之术出名,在百姓口中存在颇为神秘。但他们的国土实在太小了,还不如大燕的一个城池大。

  不过他们的巫蛊之术很是骇人,所以先皇在位时派人直接将南疆打了下来,并将南疆的圣女之一迎进宫中。

  南疆有九位圣女和三位圣子。

  圣女圣子在南疆地位较高,是南疆里巫蛊之术最厉害最出众者。

  「一群玩臭虫的家伙。」沈临渊眼神厌恶。

  他现在对于玩蛊虫的人生不出半点好感,没有一拳把他们打死,都是因为他自制力强。

  萧修盛也对南疆不喜,倒了杯茶水,盯着南疆使臣看了两眼,又瞥向沈临渊:「我记得当初你中蛊虫时,陛下曾派人去南疆,请圣子圣女给你看过?」

  沈临渊将面前的茶杯往萧修盛跟前推了推,示意他给自己也倒一杯,随后端起斟满茶水的杯子猛喝一大口,语气淡淡地应了声。

  浓黑剑眉上挑,眼底带着明显的讥讽:「他们当时说,我体内的蛊虫无解。」

  那会儿是中蛊初期,按理来说,是最容易将蛊虫引出的时间。

  「看来南疆的心思有点野。」

  萧修盛也记得这回事儿,正是因为南疆的圣子圣女说此蛊无解,药王谷之人也说解不了,后来嘉平帝才广招能人异士。

  现在沈临渊体内的蛊虫解了,根本不像南疆所说的无解,所以,他们当时是在敷衍。

  沈临渊冷哼一声,阴恻恻道:「有野心好啊,他们有野心想反,我才有机会上战场建功立业啊。」

  「?」

  萧修盛一言难尽地看了沈临渊两眼,心想你这想法要是被陛下知道,怕是得赏你两顿板子吃。

  两人嘀嘀咕咕的,把所有他国来使都蛐蛐了一遍,而妙妙在旁边旁若无人地吃光了所有饭菜,自动屏蔽了二哥和萧修盛的言语。

  等吃完了,她熟练的掏出手帕擦擦嘴,软言细语地喊沈临渊:「二哥哥,妙妙吃完啦~」

  「还吃不吃?」沈临渊问。

  妙妙摇摇头,说不吃了。

  她已经吃得很多啦,再吃下去,就得被别人当成怪物了。

  虽然她确实不是人。

  沈临渊擡手捏捏妙妙软嫩带有婴儿肥的小脸,又问她是还想到处逛逛,还是说打道回府。

  「还要逛!还要逛!」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

  沈临渊顺着她应下:「行,那二哥就带你再逛逛,修盛表哥,要不要一起?」

  萧修盛想了想,点头:「行。」

  这顿饭又是萧修盛给的钱。

  沈临渊起身熟练地拎起妙妙抱在怀里,和萧修盛一块儿离开酒楼往外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妙妙乖乖窝在沈临渊怀里,睁着圆溜溜的漂亮大眼睛四处看,瞧中几个摊位上的小玩意儿,都被沈临渊大方的花钱买下来。

  她一手拿着拨浪鼓,一手拿着铃铛,偶尔晃悠两下,拨浪鼓和铃铛都发出动静。

  妙妙似乎是随心地摇晃拨浪鼓和银铃铛,但两种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奇异的形成了一种很是玄妙的节奏。

  阿葭本来正兴冲冲的跟长行逛街,大燕的很多东西南疆都没有,她来京城这段时间天天出来,怎么逛都逛不腻。

  结果冷不丁听到一阵节奏玄妙的声音,一动不动盘踞在腰带里的一条彩色小蛇动了动,探出蛇头看向声音来源。

  阿葭和长行动作顿住,同样转头。

  「这声音听得我好难受,但是很耳熟。」阿葭皱起眉头,伸手将小彩的蛇头按回了腰带里,「而且小彩好激动。」

  长行面无表情,言简意赅道:「和大长老御兽的笛声很相似。」

  阿葭恍然:「怪不得这般耳熟,大燕居然也会有御兽之人?行哥,我们去瞧瞧,看看能不能认识一下。」

  她笑嘻嘻地,拉着长行循声而去。

  然后....看到一个握着拨浪鼓和银铃铛,不过四岁左右的女第六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女童穿着一身红色衣裳,粉雕玉琢的模样瞧着十分可爱,小手抓着拨浪鼓和银铃铛,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

  阿葭定定看了几秒,轻哎一声:「行哥,是个小孩儿哎。」

  「她是定远侯府那位。」长行也盯着看了看,他似乎是个面瘫,脸上几乎没有过表情变化,连带着声音都冷冰冰硬梆梆的。

  「定远侯府?哦~就是抢了别人家孩子的那位侯爷家的?欸呀,上次遇到的那女孩儿,是她的亲姐妹吧?」

  「看来她这调子,应当是巧合。」

  阿葭眼眸弯弯,一下子就对面前的女童充满了兴趣,跃跃欲试。

  「行哥,我们过去打个招呼啊。」

  长行拧拧眉:「我的建议是不要上去。」

  阿葭不解:「为什么啊?」

  「抱着她的少年是定远侯二子,当初他身中蛊虫,嘉平帝寻三长老给他瞧过,长老当时说的是此蛊无解。」

  「如今他蛊虫已除,想来对南疆不会留有好感。」

  长行语调毫无起伏。

  「啊~」阿葭眼神闪烁,语调拉得百转千回,嘻嘻笑着说:「可是我想去耶,上次给丞相女儿的册子,我也想给她一份。」

  提到这,长行转头问她:「你给了几人?」

  阿葭伸出手指数了数:「我想想~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欸呀,居然已经给出去九份了呢~」

  长行颔首:「最后一个。」

  阿葭:「好哦~」

  她笑眯眯地应下,和长行一块儿往前走,很快便靠近了妙妙一行人。

  『叮铃铃——』

  走动间银铃碰撞发出的响动引起沈临渊和萧修盛的注意,两人同时擡眸,看向迎面而来的南疆使臣,对视一眼,飞快交换眼神。

  「世子,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阿葭眼眸弯弯,脸上从始至终都带着笑容。

  她视线转向旁边抱着妙妙的沈临渊,歪歪头好奇地问:「这位是.....?」

  使臣之前进宫见过嘉平帝和王爷们,作为江王世子的萧修盛,自然也跟他们见过面。

  萧修盛扯出一抹笑,介绍道:「我表弟表妹,定远侯之子女,沈临渊,沈妙妙,这二位是南疆圣子圣女,长行和蒹葭。」

  他笑容很僵硬。

  阿葭眨了眨眼,看向妙妙:「妙妙?真是可爱的名字,跟你的模样一样可爱。你好呀~你可以叫我阿葭哦~」

  妙妙歪头看着跟自己打招呼的女人。

  对方瞧着十分年轻,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娇艳的面庞带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亲和甜腻的笑容很容易降低他人的防备。

  但妙妙瞧见她周身缭绕的秽气。

  这股秽气不是她本身的....

  妙妙没回答,眼神往下挪了挪,落在阿葭腰间的位置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是这里来的。

  阿葭顺着妙妙的视看向自个儿腰间。

  那里除了藏着一条蛇外,还挂着一串银色的小铃铛。

  她以为妙妙喜欢这串铃铛,笑眯眯地将铃铛取下递到妙妙眼前,大方地说:「你是不是喜欢这串铃铛?喜欢我便送你。」

  「谢谢,我不要。」

  妙妙抱着沈临渊的脖子,没要那串铃铛。

  阿葭被拒绝了也不生气,将铃铛重新挂回了腰间,眼眸微擡,发现妙妙的视线又落了回来。

  「?」

  给又不要,只喜欢看?

  阿葭觉得奇怪,却没往小彩被发现这方面想,小彩的颜色和腰带颜色浑然天成,她天天带着小彩出门,都没人发现。

  一个小孩,更不可能看到了。

  阿葭又望向萧修盛和沈临渊,笑吟吟问:「相逢即是缘,世子,沈公子,不如我们一同逛逛?」

  「不了。」沈临渊不想让妙妙跟南疆的人有太多接触,毫不犹豫地拒绝,语调冷硬:「时辰不早,我们得回府了。」

  阿葭闻言很是失望:「这么快啊?好吧,希望之后还有机会跟你们一起玩。」

  她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香囊。

  「这香囊有安神驱虫的效果,妙妙小姐,送给你啦,你很可爱,我很喜欢你呢。」

  沈临渊并不想要阿葭递来的香囊,刚想要拒绝掉,就见妙妙眼眸亮晶晶的,接过了香囊深深嗅了一口。

  「好香~」

  香囊缭绕着秽气,妙妙闻到了小点心的味道。

  阿葭笑意加深:「喜欢就好~那告辞啦,我和行哥去别的地方逛逛~」

  「妙妙小姐,下次见。」

  妙妙没理她,将手里的拨浪鼓的铃铛塞在二哥怀里,捏着香囊左看看右看看。

  欸~!

  找到小点心啦!

  她偷偷用余光瞥向二哥和萧修盛,见两人此刻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立马拉开香囊的收紧口,从里面摸出一颗莹白色的虫卵。

  这颗虫卵十分漂亮,晶莹剔透的颜色,瞧着更像是一颗宝石。

  妙妙一口吞掉。

  唔....嘎嘣脆,香草味!

  好次!

  不过那个阿葭腰间的小蛇看起来更好吃,好想吃掉哦。

  妙妙吸溜一声。

  二哥说他们是什么使臣,妙妙不太懂使臣是什么东西,但想来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人吧?要是吃掉他们的东西,会不会给娘亲爹爹带来麻烦?

  算惹,忍忍叭。

  妙妙捏捏香囊,无不可惜地安抚自己: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饕餮啦,要学会控制食欲....吸溜吸溜....

  「妙妙,香囊给我。」沈临渊收回视线,伸手。

  少年的手掌很是宽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前几年没怎么出门的缘故肤色偏冷白。

  妙妙乖乖地递出香囊。

  沈临渊拆开香囊仔细看了看,里面只有些药草和干花,看起来似乎真的就是个普通的香囊。

  他嘀嘀咕咕问:「小妙妙,你很喜欢这枚香囊吗?」

  若是真喜欢,那就给太医瞧瞧,里面的药材干花是否有问题,没问题倒是可以戴着玩玩。

  吃完小点心的妙妙很是冷酷:「不喜欢了,二哥哥你丢了它吧。」

  闻言,沈临渊立刻将香囊丢掉,动作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旁边的萧修盛:「……」

  不是很懂这对兄妹,不喜欢刚刚为什么接?

  ————————

  昨天给家里搞了大扫除,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家里突然出现了跳蚤,我被咬的体无完肤,立刻买杀跳蚤的药里里外外喷了一遍.....(痛苦面第六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你在香囊里放了什么?」

  阿葭轻声哼着不知名调调,身上的银铃铛铛铛的响,弯了弯眼说:「我的得意之作,不是说那定远侯府的二公子对南疆有意见吗?」

  「那就再让他尝尝中蛊的滋味好啦,这次的蛊虫是真的无解哦~」

  长行看了她一眼:「我以为你是想对那女童下手。」

  阿葭眨眨眼睛,笑:「我这不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吗?方才那江王世子,和定远侯之子在旁边盯着,我不好将册子给她。」

  「不过没关系,离开京城尚且还有段日子,我总能找到机会~」

  长行嗯了声,让她小心些。

  不要因为成功了几次便得意忘形,若是被人察觉,恐怕他俩都无法平安回到南疆。

  「哼,不用老是提醒我,我知道。」阿葭有点不耐烦了,小声嘟囔:「只要大燕乱起来....我们南疆就有可能.....」

  街道两边摊贩的哟呵声很大,盖住了阿葭本就很轻的呢喃声。

  ......

  沈临渊抱着妙妙和萧修盛道别,慢悠悠的一路逛着回了侯府。

  回到府中已是下午。

  妙妙第一时间到主院找娘亲撒了会儿娇,抱着萧若凝叠声儿说着『妙妙好想娘亲呀~』

  仿佛不是几个时辰未见,而是几年未见。

  那模样看得沈临渊直龇牙。

  牙酸。

  真是个撒娇怪。

  「娘亲也想妙妙。」萧若凝笑着抱起妙妙,「今日和二哥在外面玩的可高兴?」

  妙妙想到今天在外面大吃特吃,点着头大声说高兴,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她跟二哥在外面见到的所有东西。

  「....南疆使臣?」

  萧若凝听到这皱了皱眉,伸手在妙妙身上仔细检查摸了摸,语气凝重了些:「妙妙,你身体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没有呀。」

  「那就好。」萧若凝松了口气,摸着妙妙毛茸茸的脑袋,「妙妙,以后离南疆的人远些,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渊儿刚中蛊时分明有机会救,却说此蛊无解,硬生生拖了这么多年。

  这件事她一直记着。

  事关她儿子的生死,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下,只要让她抓到机会,一定要南疆付出代价!

  萧若凝眸色深沉,又在触及到妙妙澄澈分明的眼睛后迅速收起这些情绪,解释道:「南疆擅长巫蛊之术,能无声无息控制他人心神。」

  「不管是巫术还是蛊毒,都防不胜防,娘亲不想看到你出事。」

  「好哦,妙妙听娘亲的~」妙妙歪头应下,也没说那什么巫蛊之术对他没用。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完全忽视了坐在旁边的沈临渊。

  沈临渊:「......」

  总感觉我不应该坐在这里。

  他挠挠头,正想起身往外走,想着去看看大哥和小弟是不是还在看书。

  就见沈煜尘跟沈安砚二人进了屋。

  「娘亲。」

  两人姿态端正地行了个礼。

  还未站定,妙妙就兴冲冲地扑过来,牵着两人的手一口一句『大哥哥』『小哥哥』『妙妙好想你们,你们有没有想妙妙呀?』

  沈安砚已经不是之前的小人机了。

  自从恢复正常后,他瞧着比沈临渊都还要沉稳懂事,让沈临渊直呼三弟一点儿都不好玩了。

  以前多好玩儿啊。

  逗生气了都得反应半天,才憋出一句『坏二哥,不跟你玩了』

  想想就好玩。

  当然,这想法沈临渊不敢让娘亲知晓。

  否则娘亲必定会气得让爹上手抽他,他虽是天生神力,却也不是爹爹的对手,每次都会被打得屁股开花。

  蒜鸟蒜鸟,三弟正常也挺好的。

  他打人是厉害,但嘴皮子不行,但三弟这张嘴从小就利,以后再遇到薛弘哲这样的傻子,可以让三弟出马怼。

  嘿嘿,不错不错。

  沈临渊乐出了声,回过神,就见到沈安砚将妙妙抱在怀里。

  沈安砚虽然这几年痴痴傻傻,但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睡觉,身体素质比沈煜尘都还好些,抱起妙妙倒也不算困难。

  他露出一抹稚气的笑,说出口的话却老气横秋的:「重了些,妙妙今日和二哥可是吃得尽兴了。」

  「嗯嗯。」

  沈安砚抱着妙妙往自个儿的座位走,一边走一边问:「都吃了些什么?」

  「好多,糖葫芦,桂花糕,豆腐脑.....」

  妙妙掰着手指头数。

  冬天穿得衣服本就多,把自己吃得圆滚滚的妙妙体重可不轻,沈安砚走了两步就觉得有点费劲儿了。

  但他脾气犟。

  不承认自己抱不动妹妹了,咬牙撑着,一点点挪过去,还要回应妙妙跟他说话。

  沈安砚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

  殊不知房间里的几人看到这一幕,憋笑憋得有多么辛苦难受。

  你能想像一个小不点,费劲儿巴拉地抱着另一个小不点往前走,然后怀里的小不点吊着,一副要滑到地上的画面吗?

  萧若凝忍了忍,忍了又忍,才没笑出声。

  沈煜尘的忍耐力要更好,只是眉眼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只有沈临渊不会想那么多,看到这一幕直接一个爆笑出声,嘎嘎地笑:「小安安,你这模样,像极了乌龟,哈哈哈哈哈哈啊哈!」

  沈安砚:「......」

  沈安砚终于抱着妙妙坐上了椅子,扭头看向笑得前仰后翻的二哥,面无表情道:「二哥,没人说过你笑起来像鸭子叫么?」

  沈临渊:「哈哈哈哈哈哈哈嘎——」

  沈临渊:「......」

  这下子萧若凝是真没绷住,噗嗤笑出声。

  妙妙乖乖坐在小哥哥大腿上,倾身看向突然就闭嘴的沈临渊,好奇道:「真的吗?鸭子是二哥这样叫的吗?」

  沈安砚紧绷着小脸点头:「对,就是二哥这样叫的,一模一样!」

  妙妙:「哇!二哥真厉害~」

  沈临渊:「......」

  虽说妙妙的语气很诚恳,但沈临渊总觉得这小妮子是在阴阳怪气他。

  刚夸三弟嘴皮子利索,现在好了,他倒是先尝到被怼的滋味了。

  可恶!不就是笑得有点大声吗!

  那咋了,笑一笑,十年第六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时间到了国宴当天。

  妙妙一大早就被粥粥糕糕从被子里挖出来,洗漱穿衣梳妆,早膳都只是随便用了点,便跟着爹娘还有哥哥们坐马车入宫。

  她今天穿得衣服还是红彤彤的。

  领口那一圈缠著白狐狸毛,毛茸茸的很是保暖,也衬得她粉嫩精致的脸蛋愈发可爱。

  「妙妙,今日国宴,来皇宫的人很多,届时你不要随意离开娘亲。」萧若宁轻声叮嘱。

  本来想摸妙妙的脑袋。

  但小家伙今天头发是精心梳理过的,于是萧若凝摸了摸她软嫩带有婴儿肥的脸蛋。

  「若是觉得无聊,也可以找你三位哥哥,但是不要自己离开,知道吗?」

  皇宫本就危险,现下人一多,更是鱼龙混杂。

  前几年因为府中出事,萧若凝都拒绝出席了国宴,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她知道的一清二楚,基本都会闹出点么蛾子。

  这次想来也会出问题。

  只要不波及到自家人就行。

  妙妙歪歪头,唔了声:「好~」

  萧若凝又扭头看向旁边的沈安砚:「安安,你也一样,跟紧爹爹和哥哥们,莫要乱跑。」

  沈安砚小脸绷着,认真沉稳地点头应下:「孩儿晓得,娘亲放心。」

  萧若凝摸摸小儿子的脸。

  沈煜尘跟沈临渊和沈逸南坐在一块儿,两辆马车晃晃悠悠的停在了皇宫门口。

  国宴,受邀前来参加的世家和大臣不少,一辆辆马车停在宫门口,十分的热闹。

  萧若凝刚下车,便有关系颇好的贵妇靠过来同她聊天。

  「进宫聊,站在这儿吹着风有些冷。」萧若凝一手牵着妙妙,一手牵着沈安砚,笑着说。

  「也是,这地儿风大得很,进宫再说。」

  「看这天色,总觉得要下雪。」

  「可别下....每回下雪我都会头疼....」

  萧若凝回头看了眼后面沈逸南和两个儿子,眼神询问他们要不要一同进宫。

  沈逸南被两个人围着,无奈地摇摇头,拍拍沈煜尘和沈临渊二人的肩膀说:「你二人先随娘亲进宫,为父随后就来。」

  「好的,父亲。」

  沈煜尘微微颔首,冲沈逸南旁边的二人回以笑容,温声打招呼:「几位王叔,煜尘便和二弟先行入宫了。」

  围着沈逸南的分别是睿王江王,这两位王爷同定远侯府和公主府关系颇好。

  睿王模样很是斯文:「好。」

  江王瞧着要更严厉些,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待到沈煜尘沈临渊两兄弟随着萧若凝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宫门口,睿王才笑吟吟的收回视线,声线温和:「靖远,你们家煜尘身子彻底好了?」

  沈逸南眉梢一挑:「是啊。」

  「那皇兄应当是盼着煜尘入朝为官了罢。」睿王说着,眼里带着些许羡艳,「若是我家那俩崽儿也能这般聪慧乖巧便好了。」

  睿王妃生了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今年不过五六岁,实打实的大魔王,爬树上房拔草摘花,搞破坏那是一等一的好手。

  睿王的一腔父爱,在这对混世大魔王一日复一日的惹祸中,已经快要消失殆尽了。

  如今瞧着沈逸南三个『乖巧懂事又听话』的儿子,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他笑着,笑容苍凉,眼中带泪:「希望这两崽子不要在国宴上惹事。」

  沈逸南对于睿王两个娃的威名略有耳闻,扭头投去一抹同情的眼神,拍拍他肩膀:「.....忍忍吧,都是亲生的,还能丢掉不成?」

  睿王笑得很坚强:「是啊,若不是亲生的,他俩早被我打死了。」

  「我看你就是太宠着孩子了。」江王板着脸说,神情肃然,「孩子不听话,打两顿便老实了。」

  睿王瞥了眼江王:「王兄这般铁面无私,难怪你的孩子都畏你,你也不怕他们跟你心生隔阂?」

  江王压根儿不在意。

  三人聊了会儿,又来了几辆马车停下。

  其中一辆马车是丞相府的,薛祯夫妇和儿女从马车上下来,一眼便瞧见了沈逸南三人。

  薛祯动作顿了顿,还是扬起一抹笑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定远侯,睿王,江王,怎么不进宫?」

  「薛相。」睿王脾气好,对于薛祯的打招呼有所回应,「待会儿就进去了。」

  江王瞥了眼薛相,没搭理。

  沈逸南倒是笑眯眯的:「是啊,还没进宫呢,薛相一起啊?」

  薛祯笑容僵了一秒,温声应下:「...好啊。」

  一点都不好。

  但江王睿王也在旁边,拒绝的话薛祯根本说不出口,只能勉强跟着沈逸南进了皇宫。

  瞧见他们走在一起,其他官员都挺惊讶。

  薛祯忍受着周围讶异的视线,进了宫之后立刻就找借口离开了。

  睿王瞥了眼沈逸南,低声问:「你不是不喜欢薛祯?怎么非得拉他一同走?」

  「看他不高兴,我心里就乐呵。」沈逸南回。

  睿王:「。」靖远果然还是那般贱。

  沈逸南哈哈笑着,拍拍睿王和江王的肩膀说:「行了,不跟你俩说了,我找公主去。」

  跟两个大男人也没啥可聊的,还不如到宴厅瞧夫人呢,国宴不分男女席,而且宴会还未开始,大家都是相熟之人抱团坐在一起聊天。

  妙妙瞧见了之前认识的好朋友季语薇,今日她也穿着大红色的衣裙,脸蛋红扑扑的,瞧着很是喜庆。

  她原本乖乖坐在老国公夫人身边,看到妙妙后眼睛亮了亮,露出一抹腼腆笑容。

  「祖母...孙女想跟妙妙坐一起。」季语薇拉了拉老国公夫人的衣袖,细声细气道。

  老国公夫人自然不会阻拦,笑着说:「去吧。」

  季语薇开开心心来到妙妙身边,妙妙也挺高兴的,拿起一块糕点递给她,两个穿着打扮都很喜庆的小姑娘排排坐着啃吃的。

  萧若凝看了眼女儿,又往老国公夫人身边扫了两眼,疑惑道:「连芳身子还没好?」

  「是啊,不知怎么回事,一直反复。」老国公夫人叹着气,「每晚都会做噩梦,时常说胡话,请了几位太医都束手无策。」

  萧若凝闻言皱了皱眉。

  她和连芳是闺中密友,好友病得这般严重,待到国宴结束,她得找时间过去看看第六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举办国宴的地方在太和殿。

  太和殿装修非常有气势,金碧辉煌,殿内的几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图案,是一只只霸气威武的五爪龙。

  皇帝后妃们都还没来。

  太和殿内外这会儿的气氛还是比较轻松的,穿着朝服的大臣亲王侯爵或坐在殿内,或站在殿外聚一块儿聊天。

  大臣官员比较正经,聊的内容还是围绕着朝政的,但他们的夫人们聊得话题就比较不正经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八卦传闻乱飞。

  妙妙和季语薇吃点心的这点时间。

  就已经听到不下十次的——

  『天呐?他竟然是这样的人?』

  『老天爷,真想不到她会做出这种事!』

  『真的假的?我竟不知......』

  此起彼伏的压抑着的低声惊呼就没断过,惹得妙妙总是咬着糕点扭头往娘亲那边看,很好奇她们在说什么。

  「薇薇,我们过去吃叭。」

  妙妙太好奇了,指了指以萧若凝为中心的八卦团体。

  季语薇点点头,细声细气应下:「好~」

  妙妙将面前的糕点全部扫到怀里,和季语薇一块儿屁颠颠到萧若凝等人旁边坐下,一边吃糕点一边认真听她们聊天。

  萧若凝左手边身材颇为圆润的贵妇说:「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前些日子出门,去珍宝阁时经过风月楼瞧见了谁!」

  「谁啊谁啊?」

  贵妇神秘一笑,眼神在四周扫了两圈,没卖关子压低声音说:「....老昌平侯。」

  众人皆是一惊。

  「若是我没记错,老昌平侯今年五十有八了,还有精力去那腌臜地儿?」

  「嗤,老昌平侯夫人过世还不到俩月,这就迫不及待去寻欢作乐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那老昌平侯不是什么好东西,连带着他那几个儿子也一个赛一个的废物,瞧着便晦气。」

  秽气?秽气在哪里!?

  听到了关键词,妙妙头顶的一缕呆毛瞬间支棱起来,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方才说话的贵妇。

  大概是她眼神太过灼热。

  贵妇察觉到,扭头对上她澄澈黑亮的眼眸,愣了两秒,笑着问:「妙妙小姐怎么这样看着我?」

  萧若凝也看过来。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地问:「秽气在哪里?妙妙想看——」

  其实是想吃。

  贵妇又是一愣,表情瞬间就尴尬起来:「妙妙小姐,这东西可不兴看,熏眼睛。」

  「妙妙。」

  萧若凝不想让她听到这些话,拿出手帕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糕点碎屑,指着沈煜尘几人的方向。

  「和薇薇去哥哥那边玩好不好?娘亲待会儿再来找你。」

  没问到秽气,妙妙轻轻叹气,站起身拍拍落在衣服上的糕点碎屑噘嘴应道:「好叭。」

  算啦,看来秽气只能靠自己了。

  妙妙拿出手帕擦干净小手,拉着季语薇迈着小短腿跑向哥哥们所在的方向。

  「大哥哥~」

  正跟人聊着天的沈煜尘听到声音,垂眸投来一抹视线,淡漠的眼眸弯了弯,笑得温润:「怎么不在娘亲那边待着了?」

  沈煜尘今日穿着身月牙色衣袍,原本穿来的白色大氅已经脱下,交到了小厮的手上。

  太和殿内烧着火地,温暖如初,即便是脱了大氅也不会觉得冷。

  「娘亲让我过来找哥哥。」

  妙妙噘着小嘴,还惦记着秽气的事儿。

  沈煜尘眉梢轻轻往上扬了扬,朝娘亲那边瞥了两眼,见一群贵妇围坐一块儿,时不时拿手帕捂嘴笑,眼神轻蔑嫌恶。

  稍微想了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他微微一笑,招呼妙妙和她的小伙伴在旁边的空位坐下,叫宫人带了几盘糕点和果脯,顺便拿了几样孩童玩的小玩具。

  「没吃的了就同大哥说。」沈煜尘捏了捏妙妙软嫩的脸蛋,温声叮嘱,同时也朝季语薇温和有礼地笑了笑。

  妙妙点点头,抓了两颗果脯往嘴里塞,视线往旁边扫了两圈,有些疑惑:「二哥哥和小哥哥呢?」

  沈煜尘轻笑:「他俩啊....应当是...找人玩儿去了罢...」

  妙妙觉得大哥哥这笑声听起来怪怪的,但她没多想,哦了声,扭头就跟季语薇边吃边玩了。

  两个小姑娘都穿得很喜庆,带有婴儿肥的小脸白里透红,瞧着像极了年画娃娃。

  和沈煜尘聊天的这几位世家公子原本跟他关系就不错,看向妙妙的眼神都很和善,笑着跟沈煜尘说话。

  「子衡,我记得你之前曾说过想要个妹妹,如今也算是达成心愿了。」

  子衡是沈煜尘的字。

  沈煜尘眼眸弯弯:「是啊。」

  所以不管是为了妹妹还是为了家人,他都得进入朝堂....毕竟没猜错的话,薛祯的大儿子,跟他同岁的薛弘扬也要下场参加科考了...

  薛家这般讨厌妙妙,若是让薛弘扬得了势,那薛采霜保不准会仗势欺妙。是以,他要将薛弘扬,薛家人,死死地压制住。

  沈煜尘想着,面上笑容愈发温润。

  一身白衣,面容俊逸清雅出尘,端得是无双公子。

  惹得不少闺秀小姐红着脸投来视线。

  「妙妙....」

  玩了会儿,季语薇突然红着脸小声说:「我、我想如厕....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方才她跟着妙妙喝了不少水....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点头应下:「好哇~」

  她站起身,乖乖跟沈煜尘打了声招呼,带着糕糕粥粥往太和殿外走,询问在旁边当值的宫人更衣处在哪里。

  宫人立刻给两人带路。

  太和殿很大,穿过长长的走廊抵达净房,妙妙在外面等着季语薇出来,却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之前街上遇到过的人。

  此时宫人和丫鬟都在远处等着,这里除了妙妙就只有在净房里如厕的季语薇。

  「妙妙小姐?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阿葭面带笑容。

  妙妙歪头看她:「你也来如厕?」

  阿葭啊了声:「嗯...其实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妙妙小姐。」

  妙妙:「?」

  阿葭眼神真挚:「上次街上遇到,我一眼便看出你骨骼惊奇,十分适合养蛊,本想悄悄送你一本养蛊手册,可惜你哥哥在旁边虎视眈眈地盯着,我倒是不好给你。」

  妙妙和她对视。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养蛊,是上次吃的小零食吗?

  她眼睛蹭得就亮了,毫不客气地伸手:「给我第七十只小饕餮来啦

  阿葭没想到妙妙会这么直接,预备好的说辞一套都没能用上,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地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递出去。

  「不要告诉别人哦。」

  阿葭压低声音说:「这册子是我们南疆秘术,一般是不能传给南疆之外的人,但我瞧你很有眼缘,你千万不能让别人知晓,否则我会很惨的。」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

  「好吧,我不告诉别人。」

  但可以告诉爹娘哥哥,他们不是别人,他们是妙妙的亲人!

  阿葭很是满意,怕别人发现,将册子送出去后转身就走。

  这册子当然不是秘术,只要按照册子上的来有没有天赋都能养出蛊虫。这些手册持有者,都是她精心挑选过的。

  身份背景高的、身份虽然高但在家里不受重视且性格不好的、仇人很多又睚眦必报的、总是受到欺负无人在意的....

  想必他们一定能将京城的水搅浑吧?

  阿葭笑容灿烂,迅速离开附近,回到使臣应当待的地方,一路上避开了所有人,确保没有人瞧见她。

  「给出去了?」长行问她。

  阿葭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心情很好:「是的哦~~可惜国宴结束我们无法继续留在大燕,不然我真想亲眼看看,这被我搅混的水会掀起多大风浪呢....~」

  长行面无表情:「劝你不要报太大希望,大燕的人并不蠢,或许很快便会暴露。」

  「所以我才会精心挑选人选啊~」阿葭对于长行泼冷水的行为很是不满,「行哥,你不鼓励人家就算了,怎么还总是质疑我。」

  长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了。

  ......

  季语薇从厕所出来后重新换了套衣服,他们入宫基本都会多带上几套衣服备用。

  换完衣服,洗干净小手,两个小姑娘又手拉着手回到了太和殿。

  在太和殿外不远处的小亭子里,妙妙一眼便瞧见了被团团围住的沈临渊,他和一个瞧着有两分眼熟的少年扭打在一块儿。

  哦不对,应该说是单方面殴打。

  沈临渊天生神力,从小就跟着沈逸南习武,虽说中间荒废了几年,但技巧仍在,而且这段时间他又捡起来重新练了,对付同龄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哪怕是年纪比他大的,只要没多少上阵的实战经验,估计都不是沈临渊的对手。

  所以那少年轻松就被沈临渊踩在脚底。

  他像是一头发狂的蛮牛拼死挣扎,眼睛赤红一片,却始终无法从沈临渊脚下挣脱。

  好眼熟的场景。

  「服不服?」沈临渊独特的粗嘎声音传来。

  被踩着的少年咬牙怒吼:「我不服!有本事再来一次,老子一定把你打得站不起来!!」

  「呵,好大的口气,早上出门没漱口呢?」

  沈临渊笑得轻蔑,弯腰拍拍对方的脸,羞辱意味极强:「行,小爷再给你这废物个机会。」

  他取下挂在腰间的玉佩晃了晃。

  「只要你能碰到我这枚玉佩,就算你赢,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啊,废物。」

  高凌岳气个半死。

  沈临渊!欺人太甚!!

  他一定要让小瞧自己的沈临渊付出代价!!

  高凌岳眼底闪过一抹浓烈的杀意,站起身时将杀意收敛,默不作声地摸了摸袖口。

  围在旁边的公子哥们迅速往后退出一片空地,呼朋唤友过来看好戏,甚至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旁边添柴加油。

  「高凌岳,你父亲可是大将军,听说你从小就跟着你父亲练武,应该不会比不过沈临渊吧?我听说他这两年可没习武。」

  「我觉得高凌岳输给沈临渊也正常,毕竟高大将军当年,就总是输给定远侯。」

  「欸,此话差矣,说不定凌岳方才是没准备好才会败的呢?不过沈临渊这人着实有点过分,他这行为,未免也太羞辱人了,将人踩在地上。」

  「......」

  「......」

  旁边有附和的,也有不置可否的。

  沈临渊性格是暴躁了些,但他也不是那种看到人就揍的不讲理之人。说白了也是高凌岳自找的,看到沈临渊就跟狗看到了x一样,非得冲上去嘴贱骂两句。

  然后就被收拾了。

  眼看着两人快动手了,一道清脆的小奶音突的响起:「二哥哥!」

  刚摆好姿势的沈临渊动作顿住,扭头往人群外看过去,果真瞧见一道熟悉的小身影。

  小身影从拥挤的人群中钻出,迈着小短腿哒哒哒来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衣袖:「哥...妙妙有话跟你说....」

  「怎么了?」

  沈临渊顺着妙妙的力道弯下腰,听到她说的话后瞥了不远处的高凌岳一眼。

  他笑了笑,捏捏妙妙的脸蛋:「放心吧,小妙妙,你二哥不会有事儿。」

  「去旁边好好看着,二哥是怎么痛打落水狗的。」

  妙妙嗷了声,转身屁颠颠地回了季语薇身边,兴冲冲地说:「薇薇,二哥哥说他要打狗,我们一起看呀。」

  季语薇有点呆,扭头往四处看了看,一脸疑惑地问:「狗?我没有看见狗呀。」

  妙妙指着高凌岳:「诺!」

  季语薇:「?」

  季语薇:......可那也不是狗呀......

  二哥哥说他是狗,他就是狗。

  妙妙伸手往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掏了掏,抓出一把干果,递了一半给季语薇:「呐,我们边吃边看。」

  「谢谢~」

  季语薇接过了干果。

  然后学着妙妙一起蹲着,津津有味地看沈临渊和高凌岳拳拳到肉的扭打在一块儿。

  两人都练过,一招一式都格外干脆利落,乍一看是他俩打成了平手。

  实际上沈临渊根本没动真格,遛狗似得逗着高凌岳玩儿,总是在他快要近身时再一脚给他踹飞。

  高凌岳自然也察觉到这点。

  他眼底的杀气愈发浓郁,擡手摸向袖第七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咻——』

  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高凌岳自以为抓住了沈临渊暴露的弱点,擡手便按下了藏在袖口中的暗器,随后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朝着沈临渊飞射而去。

  银针很细,不仔细瞧,肉眼难以看见。

  银针上还黏着个白色的,很小的,像是米粒儿般的东西,散发着秽气,勾引妙妙体内的馋虫。

  她眼睛蹭得亮起。

  居然是小点心!

  想——

  吃?

  欸!她的小点心!飞回去惹QwQ

  妙妙尔康手伸到一半,又遗憾地收了回来。

  沈临渊眼眸一眯,利落的下腰避开银针,同时左手疾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将那根银针夹在食指中指之间。

  借助翻身的动作调整姿势,他手腕一抖,银针以更快的速度原路射回。

  银针最终扎进了高凌岳脖子里。

  细小银针带来的疼痛感并不强烈,高凌岳只觉得脖子像是被什么小虫咬了一口,带来轻微的疼,下意识伸手去摸,被银针又扎了个透心凉。

  他『嘶』了一声,收回手垂眸看,瞧见了一根很是眼熟的银针插在掌心。

  高凌岳:「?」

  这不是他刚刚射向沈临渊的银针吗!

  等等——

  「沈临渊,你他妈干了什么!」高凌岳的声音陡然拔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一边大叫,一边伸手去挠脖子,方才被银针扎中的地方,不过几秒的时间,脖子就被挠得血肉模糊。

  旁边围观的众人,被这莫名其妙的变化惊得回不过神。

  他们没看见那根银针,在他们的视角,就是两人打着打着高凌岳一下子就发疯了,怒吼一声就疯狂挠脖子。

  仿佛那是沈临渊的脖子。

  沈临渊见到他的行为后眯了眯眼,冷笑:「小爷怎么了?打不过就专门使些下作的阴招,高凌岳,你果然是个废物,跟你爹一个德行。」

  这狂妄且毫不留情面的话语,听到旁边的公子哥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沈临渊是真敢说啊。

  不过他说高凌岳使了阴招?

  难道高凌岳方才对沈临渊做了什么?结果没能成功,反倒把自个儿搭进去了?

  在场的人没几个傻子,从沈临渊那番话中就差不多推出了来龙去脉。

  啧。

  打不过只是技不如人,使阴招就是单纯的品行败坏了。

  而品行败坏的人,不能深交。

  众人看向高凌岳的眼神发生变化。

  不过高凌岳此刻也顾不得这些了,他更在意的是放在银针上的虫卵,是不是进了体内!

  虫卵是他这段时间养的蛊虫繁育出来的,经过测试,虫卵进入人的身体里后会有四五天的潜伏期,这期间中蛊之人不会有任何感觉症状。

  一旦过了潜伏期,中蛊之人的精力血气,便会在短时间内快速被蛊虫吞食殆尽。

  人会变得非常非常虚弱,就算体内的蛊虫被揪出来,失去的精血也很难补回来,只会变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

  高凌岳精心准备许久,就是为了对付沈临渊,却没想到最终用在了自己身上......

  得赶紧找太医把蛊虫挖出来!

  对,找太医!

  高凌岳顾不上继续和沈临渊纠缠,带着一脖子的血转身往外冲,嘴里大喊:「太医!我要太医!快叫太医!!!」

  他冲向人群的方向正好是妙妙所在的位置。

  高凌岳大喊着跑过,妙妙歪头在他身上轻轻拍了一掌。

  一缕秽气钻入高凌岳身体里,原本应该有潜伏期的虫卵受到刺激,直接越过了潜伏期钻出,顺着血管爬到心口处,大口大口地吞食精血。

  不过是一个呼吸间,高凌岳的脸庞就惨白毫无血色,摇摇晃晃几下砰得跌倒在地,失去意识。

  虽然有点可惜吃不到小点心,但一想到这个人想害二哥哥,妙妙就不高兴。

  她眨巴着大眼睛,盯着高凌岳昏厥的身影,小声嘟囔:「坏家伙,吃苦果子去吧!」

  欸,之前大哥哥教得那个成语怎么说来着?

  不记得了,反正就是苦果子。

  妙妙还盯着高凌岳瞧呢,一双大手罩下来,眼前顿时陷入黑暗。

  沈临渊一手提溜妙妙,一手提溜季语薇,轻松将两个看热闹的小家伙翻了个面。

  「小孩子不能看。」她语气随意,却不容置疑地将两个小脑袋按在身前,隔绝了身后血腥的场面。

  四周早已乱作一团。

  高凌岳倒地就睡的行为吓得一众公子哥四散退开,有机灵的早已跑去请太医。

  所幸因为今日是国宴,太医也在太和殿,听说高大将军之子一身血的昏厥过去,连忙提着药箱赶过来就地加班。

  高大将军闻讯疾步而来,见到爱子脖颈血肉模糊,面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一张国字脸瞬间黑沉如铁。

  「是谁!」她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是谁将我儿害成这样!?」

  武将身材本就魁梧,高勇阳身形更是高壮得像是一头棕熊。他那双锐利携带杀气的眼眸往四周扫过,看得其他公子哥心惊肉跳,纷纷低头避开,不敢同他对视。

  高勇阳眼神落在沈临渊身上。

  他和沈逸南不合,儿子和沈逸南的儿子同样也不合。

  岳儿这样,除了沈家这小子,还能有谁!

  高勇阳大步流星地冲到沈临渊面前,浑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将我儿害成这样!?」

  「?」

  其他人或许会怕高勇阳,但沈临渊压根儿不畏惧,眉峰一挑,还未完全褪去稚嫩的英俊面庞浮出一抹讥笑。

  「高大将军,屎可以乱拉,话可不能乱说。」少年抱臂而立,姿态懒散,字句却如刀锋:「你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害的?证据呢?」

  高勇阳眸色阴沉地盯紧沈临渊,见对方丝毫不怕自己,心中翻涌着杀气。

  「你与我儿素有旧怨,除了你,还有谁敢下此毒手!」

  沈临渊伸出小指掏了掏耳朵,漫不经心地对着指间吹了口气:「好笑。你儿子是个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没数?说不定是自作自受,遭了报应呢。」

  「竖子无礼!」高勇阳额角青筋暴跳,擡起熊掌般的大手朝沈临渊抓过去,声音阴冷彻骨,:「今日我便替你父亲,好生教教你什么叫长幼尊卑第七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谁都没想到高勇阳居然真的会对沈临渊动手,但瞧着对方那魁梧可怖的身材,也没人敢去阻拦,目露怜悯地看了看沈临渊。

  他怕是会被高大将军打成肉泥吧?

  有同沈临渊关系好的公子哥见势不对,拔腿就往太和殿冲。

  得赶紧去搬救兵......

  沈临渊也没料到高勇阳会动手,吊儿郎当的面容闪过一抹凝重,下意识将旁边的妙妙和季语薇推开。

  不想让她俩被波及。

  却不想妙妙一个走位避开他的手,表情奶凶奶凶地瞪着高勇阳,嗷嗷叫:「坏人!不许欺负我二哥!!」

  说着埋头往前冲,一头撞在高勇阳的大腿上。

  「妙妙!!」

  沈临渊懒散的表情龟裂,心中猛地涌上一股害怕,动作飞快,一把捞起妙妙抱在怀里。

  他刚捞起妙妙,就瞧见高勇阳那如小山丘般庞大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纸鸢,直线飞了出去,重重一声落在地上。

  沈临渊:「?」

  公子哥们:「??」

  正准备抢救沈临渊的太医:「???」

  高勇阳飞出去的方向,正好是高凌岳昏厥的那边,就这么精准无比地砸在了自家儿子身上。

  昏厥的高凌岳承受了生命不能承受的重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萎靡,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高勇阳被喷了满脸,愣了两秒,惊惧交加的怒吼出声:「岳儿——」

  「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救救我的岳儿!!」

  太医为难道:「高大将军,那您倒是从高公子身上起来啊。」

  高勇阳:「......」

  高勇阳迅速爬起,扭头看向方才撞飞自己的罪魁祸首,却在触及到对方矮小的身材后愣住了。

  怎么....是个小孩儿....

  她是怎么撞飞自己的!?

  这个问题也困扰旁边的围观群众。

  「柳兄,我方才好像出现了幻觉....我瞧见高大将军被一个孩童撞飞了....」

  「贤弟,你没看错,因为我也瞧见了....」

  「这怎么可能!?」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你们忘记了?那是定远侯府的小姐,高僧所说的天煞孤星....高大将军,怕是被她的煞气给震飞的.....」

  「不是说煞气其实是丞相府五小姐吗...?」

  原来是天煞孤星!

  高勇阳恍然,却又觉得疑惑。

  就算是天煞孤星,凭她一个小孩,怎么可能将自己撞飞那么远?

  不管她是什么天煞孤星,今天,他非得让沈临渊付出代价——

  高勇阳眼底再次闪过杀气。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想起进宫不允许佩戴武器,随身携带的佩剑留在了家中。不过没关系,对付一个半大崽子还用不着武器。

  方才定是意外!

  沈临渊和妙妙,都感知到了高勇阳充满恶意的眼神。

  妙妙又冲着高勇阳奶凶奶凶的龇牙,沈临渊不敢放手,生怕一放手怀里的小家伙又冲出去。

  刚才没出事不代表等下也没事!

  高勇阳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沈临渊完全失去了和高勇阳正面硬刚的兴趣,按住妙妙,又拎起旁边很是害怕的季语薇,转身就往太和殿跑。

  遇事不决先找爹。

  爹——

  大哥——

  大哥就算了,大哥来了也挨不住高勇阳一拳。

  「竖子!哪里跑!」

  高勇阳哪会让沈临渊跑掉,拔腿就追上去,他人高马大腿也长,很快便追上了。

  眼里充斥恶意,伸手朝沈临渊抽去——

  下一秒,侧面飞来一盏玉杯,来得又快又急,直冲高勇阳的太阳穴而去。

  高勇阳能察觉到投掷玉杯之人用了极大力道,若是不闪避,这一下砸过来,他怕是能当场昏厥过去,只能闪身躲避。

  「高勇阳!」

  沈逸南飞奔而来,向来无所吊谓的脸上充斥着浓浓怒火:「有本事冲我来,废物东西,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

  一句废物,成功转移了仇恨。

  「来就来,真当我怕你不成!」

  两人碰撞在一起,出手狠辣,拳拳到肉,那架势,都恨不得能直接把对方打死!

  宫人见势不对立马溜去禀告嘉平帝。

  正在养心殿处理政务的嘉平帝:「.......」

  「你说什么?」

  嘉平帝面无表情,语气听不出情绪:「你说高大将军之子和渊儿打架差点把自己打死,高勇阳知晓后找渊儿算帐,被妙妙撞飞出去,然后定远侯去了,和高勇阳打了起来?」

  宫人跪倒在地,中气不足地说了句是。

  嘉平帝:「......」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妙妙把高勇阳撞飞?

  就小家伙那身板,被高勇阳撞飞还差不多!

  高勇阳也真是,非得跟靖远过不去,竟然在国宴上闹起来!倘若让他国使臣瞧见,定会在暗中嘲笑!

  嘉平帝一把丢掉手里的毛笔,怒声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去太和殿,朕倒要看看,他俩是不是要将朕的太和殿给拆了!」

  拆太和殿倒是不至于。

  但太和殿外的小花园确实被弄得一团糟。

  沈逸南和高勇阳的身手都是顶尖的好,加之两人动了真格,根本没人敢上去劝架。

  妙妙倒是想去,想一拳把那个坏家伙捶飞。

  欺负了二哥又来欺负爹爹,简直是不把她饕餮大王放在眼里!

  可她被二哥死死的抱在怀里。

  妙妙又不敢用太大力气挣扎,怕把二哥的手臂给弄脱臼了,只能气呼呼的怒视高勇阳,试图用眼神将他瞪死。

  见她不挣扎了,沈临渊松一口气。

  ....生气的小妙妙比年猪还难摁!

  「放心,咱爹不会有事。」沈临渊捏捏她气鼓鼓的小脸,低声安抚:「那莽夫不是咱爹的对手。」

  果不其然,过了几百招后,高勇阳便逐渐力不从心,被沈逸南压着打。

  眼看着高勇阳即将被击溃,赵忠的声音突然响起:「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是一愣,转过头,看向裹挟着怒气走来的明黄色身影,纷纷跪地高呼。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逸南一脚蹬开高勇阳,动作丝滑地跪下,身上杀意瞬间收了回去,丁点儿不剩。

  遭咯,感觉要被骂咯。

  他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想。

  然而被他踹出去的高勇阳却是失了智,丝毫不顾前方的嘉平帝,红着眼冲向沈逸南,朝着他后背的脊椎重重挥出一拳。

  嘉平帝瞳孔一缩,暴怒:「高勇阳!给朕住手!!」

  「定远侯,小心——」

  「爹!!妙妙!!!」

  沈临渊叫得更是撕心裂肺。

  妙妙最终还是挣脱了二哥的禁锢,嗷嗷叫着冲过去,几乎是眨眼间便到了沈逸南跟前,迎着高勇阳的拳头就是一个飞第七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

  沈逸南看到挡在跟前的小身影,目眦欲裂,伸手想护住她,但高勇阳的拳头来得太快,即便他反应已经很快了,却还是慢了一步。

  他心中杀意暴涨,发誓若是妙妙出了事,必定要将高勇阳这个王八蛋打成臊子喂狗!

  旁边的围观群众有人不忍地闭上眼,仿佛已然遇见那残忍的一幕:一个三四岁的娇嫩女娃如同破布娃娃般飞出去,鲜血染红地面。

  高勇阳的全力一击,就是沈逸南估计都吃不消,更何况是一位三四岁的女童?

  然而——

  「咔嚓!」

  一道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预想中孩童倒飞出去的场景并未发生。

  反倒是高勇阳那狰狞扭曲的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愕和痛苦!

  他庞大的身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击,整个人整个人以一种倒栽葱的姿势,倒着飞了出去。

  『噗通』一声巨响,砸进了一旁的池塘,溅起漫天水花。

  「啊——!我的手!我的手!!」

  高勇阳的惨叫撕心裂肺。

  他砸落在冰冷的池水里,方才挥出的右臂,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弯曲,森白的骨头刺破皮肉,鲜血汨汨涌出,迅速染红了大片池水。

  沈逸南:「???!」

  嘉平帝:「!!!?」

  围观人群:「.....??」

  啊?啊?啊??

  气氛更加寂静,忍忍瞠目结舌,下巴几乎掉在地上,脑子里只剩下嗡嗡的空白。

  发生了什么...??

  高大将军.....被一个奶娃娃,一脚踹飞了?还断了手!??

  这、这怎么可能!

  然而,这还没完!

  妙妙小脸气鼓鼓的,活像只被惹恼的小河豚。

  她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冲到池塘边,弯腰捡起脚边的石子,小胳膊抡圆了用力一扔——

  「坏人!大坏蛋!」奶凶奶凶的怒吼带着滔天愤懑,「欺负完二哥哥又欺负爹爹!妙妙讨厌你!讨厌你!」

  「打洗你!打洗你!看你还敢不敢欺负哥哥和爹爹!」

  「嗷!呃啊!」

  高勇阳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那石子看似不起眼,砸在身上却痛彻骨髓,直击灵魂!

  他乃身经百战的悍将,刀剑加身都能咬牙硬挺,可此刻这钻心蚀骨的剧痛却让他毫无形象地翻滚哀嚎。

  溅起水花无数。

  得亏这池塘不深,否则高勇阳这动作,估计能把他自个儿淹死。

  疼啊!太疼了!

  仿佛每一块石子都砸在他的魂魄上,要将他整个碾碎。

  小奶娃站在岸边,一边奋力投掷,一边气呼呼地跺着小脚丫,那凶萌的模样,竟让在场所有人心头齐齐一凛!

  「......」

  嘉平帝看着眼前这一幕,半晌回不过神。

  倒是沈临渊最先反应过来,三步并做两步奔到岸边,一把捞起小家伙。满眼警惕地瞪着高勇阳,快速倒退回到沈逸南身边。

  「妙妙,你没事吧?」

  沈逸南还跪在地上,从儿子怀里接过妙妙,上上下下扫视一圈。

  发现她没受什么伤,脸色也白里透红的,提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了下去。

  娘的,高勇阳这王八犊子。

  以前他懒得同这货纠缠,对于他的挑衅向来都是无视,却没想到高勇阳竟这般....下作!

  沈逸南抱着小闺女,瞥了眼嘉平帝的神情,垂眸遮掩住眼底的冷色。

  「我没事哦。」

  妙妙擡起下腭,小表情很是骄傲:「爹爹,二哥哥,妙妙给你们报仇了哦!那个大坏蛋被妙妙狠狠揍了一顿!」

  她握着拳头挥了挥。

  「妙妙真厉害。」沈逸南嘴角噙笑,眉眼柔和,揉了揉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说:「不愧是爹的闺女,虎父无犬女!」

  高勇阳的惨叫还未停止。

  嘉平帝看了小妙妙一眼,回过神,脸色由震惊转为铁青,最终沉沦为一片害人的冰寒。

  「高勇阳。」

  天子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清晰地传遍死寂的庭院:「你,很好。」

  高勇阳闻声一个激灵,因为刺骨寒冷的井水和疼痛,让那被怒火充斥的大脑迅速冷却下来。

  想到自己方才的行为,他顾不上剧痛,连滚带爬地想要起身跪好,却因断臂之痛和灵魂深处的战栗而狼狈不堪。

  「臣...臣...该死....」

  「来人。」嘉平帝冷声道,「将高大将军请上来,太医,去验看高凌岳。」

  禁卫立刻上前,将成了落汤鸡且手臂扭曲的高勇阳拖拽上岸。

  另一边,太医战战兢兢地再次检查昏迷的高凌岳,仔细探查脉象与脖颈处的伤口。

  片刻后,太医脸色发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

  「启禀陛下!高、高公子体内....有蛊虫活跃之象....且、且此蛊阴毒异常,正在疯狂吞噬精血!其症状....与一种叫做『噬心蛊』的蛊虫一般无二。」

  听说高凌岳体内有蛊虫,众人一阵骚动,下意识地远离了高凌岳,生怕自个儿也沾上了蛊虫。

  「噬心蛊?」嘉平帝眉头皱紧,面无表情,「怎么会有蛊虫?」

  太医:「这,臣也不知....」

  嘉平帝询问高凌岳这惨状是怎么回事,立刻就有人回答,说是之前他跟沈临渊打架。打着打着,高凌岳突然就跟发了疯似的,疯狂抓挠自己。

  「是沈临渊!必定是沈临渊!」

  高勇阳咬着牙怒吼,「肯定是他害了凌岳,陛下,方才臣是瞧见岳儿这惨状,被怒火冲昏了头才在御前失仪,望陛下明鉴....」

  「放你大爷的连环屁,高凌岳中蛊,那是他自作自受。」

  沈临渊扭头冲高勇阳呸了两声,眉峰一挑,冷笑道:「是他在对战中暗算我,若是不信,可以看看他袖子里藏着的东西。」

  嘉平帝瞥了太医一眼。

  太医立马上前掀开高凌岳的衣袖,在他小臂上发现装着银针的暗器装备。而每根银针上,都粘着一粒细白虫卵。

  仔细检查一番,太医惊呼。

  「陛下!这是噬心蛊虫卵第七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真相大白。

  围观众人顿时哗然,看向高勇阳父子的目光充满了鄙夷和惊惧。

  用这等阴私手段害人,难怪沈临渊之前一口一个阴险下作呢,没想到高凌岳居然是这种人....

  也是,高勇阳方才都搞偷袭。

  上梁不正下梁歪罢了。

  嘉平帝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行。

  「蛊虫虫卵?高凌岳何处来的虫卵!」

  居然还敢带进宫,宫门口那群搜身的侍卫都是摆设不成!?

  嘉平帝只要想到皇宫里有蛊虫便头皮发麻,他是知道这玩意儿威力的,杀人于无形,所以才会异常的愤怒。

  「太医,将他给朕弄醒!朕倒要问问,他是从何而来的蛊虫虫卵!」

  太医连声应下,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小心翼翼地刺入高凌岳的穴位中,试图强行刺激他清醒。

  然而,就在银针没入的瞬间,突生异变。

  高凌岳身体突地剧烈抽搐起来,仿佛遭受了极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双眼骤然睁开,眼球暴突布满血丝。

  眼底盛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救....救我....」

  「好痛...救我....好痛....」

  「爹....爹....孩儿好痛....」

  他脖颈处被自己挠破的伤口里,皮肉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甚至将皮肤顶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呃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惨嚎,猛地挺起身,随即又重重摔回地面,四肢剧烈地抽搐几下。

  便彻底僵直不动了。

  双眼依旧圆瞪着,残留着四千的惊恐,却已没了丝毫神采。

  四周顷刻间再次死寂无声。

  「妙妙?」

  沈逸南伸手遮在妙妙眼前,生怕她被这一幕血腥画面给吓到。

  却发现妙妙转头四处张望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

  「怎么了?」他问。

  妙妙摇晃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我刚刚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嘶嘶嘶』的。

  很奇怪。

  那声音一响,高凌岳就那样了。

  沈逸南拧眉:「声音?什么声音?」

  妙妙:「嘶嘶嘶!」

  沈逸南:「?」

  这声音....像是.....蛇?

  有蛇?

  沈逸南下意识扫向池塘旁,隐约瞥见一抹彩色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真有蛇?

  然后就被太医的声音给拉回了注意。

  「陛、陛下......高公子.....他、他气息已绝,脉象全无!蛊虫....蛊虫反噬,已噬尽其最后一丝心脉生机.....」

  太医颤抖着手探向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脉,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噗通一声跪伏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死了?!

  高灵越竟然就这么当着皇帝的面,死了!

  嘉平帝瞳孔骤缩。

  这蛊虫如此凶猛诡异,竟能在顷刻间夺人性命,而此等邪物,居然被带进了宫闱禁地!

  「好...好得很!」嘉平帝声音因震怒而嘶哑,目光如冰刃扫向面无人色,呆若木鸡的高勇阳,「高勇阳!你养的好儿子!私藏如此阴毒邪物,带入宫中,如今自食恶果,死有余辜。」

  「但——蛊虫从何而来?宫中是否还有残余?你高家究竟还藏了多少这等东西?!说!」

  高勇阳眼睁睁看着儿子,以如此惨状死在自己面前,本就断臂剧痛,又遭此巨变,心神俱裂。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剩下一片绝望的茫然。

  他......他也不知岳儿从何处得来这可怕的东西啊!

  「废物!」

  见他这模样,嘉平帝更是怒不可遏:「来人!将高勇阳打入天牢,严加看管!给朕彻查高府,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查清楚这蛊虫的来历!」

  「宫中侍卫统领及今日值守宫门者,一律停职羁押,给朕严查他们是否玩忽职守,或是...另有勾结!」

  禁卫军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失魂落魄、浑身湿透血迹斑斑的高勇阳拖拽下去。

  高勇阳甚至没有挣扎,只是痴痴地看着儿子逐渐冰冷的尸体,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瞧着倒是有几分可怜。

  然而,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在场没有人同情高家父子。

  嘉平帝余怒未消,目光扫过所有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落在沈逸南和被他护在怀中的妙妙身上,眼神复杂难辨。

  「沈卿,带着妙妙,随朕来。」

  沈逸南立刻起身,抱着妙妙跟上嘉平帝。

  沈临渊跳起来,嚷嚷道:「陛下!陛下!臣也要去,您别不带臣啊。」

  嘉平帝没好气:「自个儿跟上!」

  「得嘞~」

  沈临渊屁颠颠地跟上,徒留一群还没从震惊中回神的公子哥。

  「高凌岳真是胆大,竟敢将蛊虫带进宫中,难道他不知道帝王最是厌恶巫蛊之术么?」

  「我有点好奇,他是哪儿来的蛊虫....」

  「谁知道呢?陛下已叫人去查,查出来便知晓了。」

  「你们....难道就没人好奇,方才高大将军是否真的被定远侯府那小奶娃,给一脚踹飞出去的吗?」

  「你不说我差点忘记了...我也想问,高大将军如山熊魁梧,怎么可能被一奶娃给踢飞?」

  「我觉得肯定是定远侯在暗中助力!」

  「我也觉得.....」

  小奶娃踢飞大将军,这实在太超出他们的认知了,不如说是沈逸南在暗中帮忙,更能让众人信服。

  太和殿外发生的事情,很快便被围观群众带进了太和殿内。

  一听有人携带蛊虫入宫,妙妙还差点被揍,萧若凝坐不住了,连忙起身去找嘉平帝。

  沈煜尘和沈安砚紧紧跟在萧若凝身旁,一同前往养心殿。

  「娘亲别急,爹爹和二弟都在,妙妙肯定不会出事。」沈煜尘温声安抚萧若凝,垂眸,压下眼底浮现的担忧。

  沈安砚紧绷着小脸附和:「大哥说得对,妙妙很厉害,必不会有事。」

  他对妙妙充满了信心。

  妙妙是福星,任何想要欺负福星的人,不会有好下第七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某位帝王额头的黑线。

  嘉平帝没好气地瞪着一旁坐没坐相,翘着二郎腿抖啊抖的沈逸南,简直没眼看。

  「你说说你,堂堂定远侯,跟高勇阳那莽夫在宫苑里大打出手,成何体统!」嘉平帝揉着额角,颇为无语,「朕的太和殿是给你们当演武场的吗?」

  沈逸南被骂了也浑不在意,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振振有词:「哎哟陛下,这能怪臣吗?您是不知道,高勇阳那匹夫都欺负到我闺女头上了!」

  「他那跟砂锅大的拳头冲着妙妙就去了,这我能忍?没当场把他另一条胳膊也卸掉,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了。」

  他说着,还比划了一下,一副『我已经很克制了』的模样。

  嘉平帝被他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差点把手边的茶盏丢过去。

  虽然早知道发小这狗脾气,但每次跟他聊天,还是会被气到。

  「滚滚滚,朕不想跟你说话。」

  嘉平帝嫌弃地摆摆手,目光转向一旁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妙妙时,瞬间柔和下来,脸上甚至带上一点堪称『慈祥』的笑容。

  「妙妙,来,到舅舅这儿来。」

  嘉平帝招招手。

  妙妙登时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了过去,仰着小脑袋瓜,看着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舅舅。

  嘉平帝弯下腰,捏了捏小家伙藕节似的小胳膊。软乎乎的,怎么也想像不出来,就这这样的小胳膊小腿,能把高勇阳那么大个大汉给踢飞了。

  「我们妙妙真厉害。」嘉平帝笑着夸道,「力气怎么这么大?」

  被夸奖了。

  妙妙立刻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奶声奶气地宣布:「妙妙超厉害哒,一直都很厉害哦~」

  「所有欺负爹爹,欺负哥哥,欺负我家人的大坏蛋,妙妙都会把他们揍飞!就像今天那个大坏蛋一样!咻——啪嗒!掉水里~」

  她挥舞着小拳头,表情认真极了。

  那生动的表情和语气,把嘉平帝逗得哈哈大笑,刚才那点郁闷一扫而空。

  笑了几声,嘉平帝故意逗她:「哦?这么厉害啊?那要是以后有人欺负舅舅,妙妙会不会帮忙啊?」

  妙妙一听,立刻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像是接到了什么圣神的任务,小奶音都大声了些。

  「帮!当然帮啦!」

  她甚至往前凑了凑,伸出小胖手拍了拍嘉平帝的膝盖,用一种『包在我身上』的与其郑重保证:

  「皇帝舅舅不怕!以后谁敢欺负你,你告诉妙妙,妙妙去帮你揍他们!把他们全部打跑,保护舅舅~~」

  稚嫩的童声回荡在庄严的养心殿里,内容却是要「揍人」「保护」皇帝,这反差让旁边的赵忠都忍不住憋笑。

  妙妙小姐真是可爱。

  嘉平帝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像是被一股暖流烫了一下,又软又暖。

  他一生居于九五之尊之位,听到的都是臣子的敬畏之语,何曾听过这样纯粹直接又『暴力』的维护?

  嘉平帝朗声大笑起来,这次是真正开怀的笑,一把将身前可爱贴心的小人儿抱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蹭了蹭她软嫩的小脸蛋。

  「好,好!那舅舅以后,可就指望妙妙保护了,有我们妙妙在,看谁还敢欺负舅舅!」

  「嗯~~」

  妙妙被嘉平帝下巴的胡茬蹭得发痒,咯咯直笑,还不忘用力点头。

  一旁的沈逸南看着妙妙几句话,就把皇帝哄得眉开眼笑,得意地又晃起了二郎腿。

  嗯,不愧是他闺女!

  「舅舅,渊儿也能保护您!」沈临渊眼眸亮晶晶的,浓黑剑眉高高扬起,「渊儿去替您打天下,将周边的那些家伙统统打一遍。」

  嘉平帝抱着妙妙看向沈临渊,有些好笑:「可是周边小国,都已经被你爹打服了,不需要再打。」

  沈临渊立刻就垮起脸。

  嘻嘻。

  不嘻嘻。

  他忧伤地擡头,发出一声喟叹:「.....既生瑜,何生亮啊!」

  嘉平帝没忍住,笑出声。

  沈逸南:「?」

  沈逸南目光不善地盯着沈临渊:「老子也不是不能把你打回去重新投胎。」

  沈临渊:「舅舅救我!」

  嘉平帝乐不可支,再次朗声大笑。

  靖远这对儿女都是活宝,太有乐子了,轻而易举便能叫人乐开怀。

  「陛下,长公主携两位公子求见。」

  嘉平帝笑吟吟:「让他们进来吧。」

  萧若凝带着沈煜尘和沈安砚进入养心殿,视线飞快地扫过妙妙,见她安然无事地坐在嘉平帝怀里,心中微微松一口气。

  「见过陛下。」

  「欸,不必多礼,起来吧。」嘉平帝笑着招招手,给他们赐座。

  萧若凝从善如流坐下,拧着眉问:「陛下,臣听说宫中出现了蛊虫....?」

  嘉平帝龇着的牙瞬间收回去,想到刚才检查出来的蛊虫,也皱起眉头。

  他看了眼赵忠。

  后者很有眼力见的上前,从嘉平帝怀里接过了妙妙。

  「带孩子们去偏殿,给她们多拿些点心,让宫女好生照顾着。」

  赵忠弯腰应下。

  一只手抱着妙妙,另一只手牵着因为见到皇帝而十分紧张的季语薇朝偏殿而去。

  待到两个小家伙离开后,殿内的气氛也随之严肃几分。

  沈逸南放下翘起的二郎腿,端正坐姿。

  「没错。」嘉平帝沉声道,指尖轻轻敲着御案,「高凌岳体内确为噬心蛊,凶猛异常,顷刻间便能噬尽精血,绝非寻常之物。」

  「朕已命人彻查高府,并羁押了今日宫门值守的所有侍卫。」

  萧若凝美眸闪过一丝忧色:「噬心蛊....大燕不可能出现此等阴毒邪物才对....」

  沈逸南也摸着下巴分析:「高勇阳那货虽然莽撞护短没脑子,但他的性格应该不敢碰这玩意儿,看他方才那副见鬼的模样,不像是知情者。」

  「陛下,父亲,母亲。」

  安静坐在旁边,气质沉静温和的沈煜尘缓缓开口,声线清朗如玉:

  「煜尘从旁人口中听说,南疆使臣比其他小国使臣先入京,并且这段时间,一直在京城溜达,见过不少世家勋贵的公子小姐?」

  嘉平帝目光落在瞧着风光霁月的沈煜尘身上,眉梢轻挑:「煜尘...怀疑是南疆使臣从中作梗?」

  沈煜尘微微一笑,声音透着几分冷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之前沈临渊中的蛊虫来自何处,不管是他们还是嘉平帝都没查出来,而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南疆。

  只有南疆擅长巫蛊之术!

  所以,沈煜尘对南疆并无好感。

  「煜尘分析得有理。」嘉平帝沉吟片刻,扬声下令,「来人!」

  「传朕旨意,加派人手严密监视南疆使团。另,着大理寺卿亲自提审高勇阳,不必用刑,只问他高凌岳近半月来的行踪、接触过哪些生面孔!」

  「是!」内侍领命匆匆而去。

  沈临渊跃跃欲试,撺掇嘉平帝:「舅舅,若是查出南疆有异心,臣愿意前去攻打南疆!」

  一心只想上战场。

  嘉平帝没理。

  沈临渊:「舅舅!陛下!陛下舅舅!」

  嘉平帝:「行了,你们回太和殿罢,朕处理完手上的政务,随后就来。」

  沈临渊声嘶力竭:「陛——下——」

  嘉平帝睨一眼沈逸南:「带着你儿子滚蛋,吵到朕耳朵了第七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使臣团所在的宫殿内。

  一条彩色小蛇吐出舌信子,嘶嘶嘶扭动着,避开了宫殿内外的所有宫人和侍卫,游进了某间房。

  「小彩。」

  阿葭弯腰伸手,看着小彩游上自个儿胳膊,钻进衣服里盘踞着不动了。

  「事情办好了?」长行瞥她一眼。

  阿葭转过身到长行身旁坐下,身上的银铃配饰叮叮当当的响着,单手撑着下腭回:「那当然,小彩出马什么时候失手过?」

  长行面无表情:「早就提醒过你要小心,这事一出,我们必然会被怀疑。」

  「.....我怎么知道那高凌岳胆子那么大,却又这般无用。」阿葭细眉皱起,有点烦,「居然敢在皇宫动手,结果还失败了。」

  打肿脸充胖子!

  现在好了,他自个儿嗝屁就算了,还连累了他们,早知便不选他作为备选了。

  长行提醒她:「老实点,待国宴结束,我们随其他小国的使臣一同离开。」

  「.....行吧。」

  阿葭有点不太乐意,她准备的计划只实行了一半呢,本来想在京城多留一段时间看热闹呢。

  现在好了,热闹不能瞧了。

  该死的高凌岳!

  .....

  .....

  妙妙和季语薇在偏殿吃糕点。

  糕点师特意准备的,味道特别好,妙妙一口气吃了好几盘。

  在嘉平帝身旁伺候的宫人都知晓妙妙的胃口有多大,端上来的糕点甜饮份量很足,就怕她吃得不够尽兴。

  「妙妙~」

  季语薇捧着一块儿比自己脸还小的桂花糕,眼眸亮晶晶地看着旁边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好友,细声细气道:「你刚才好厉害呀!」

  「像画本里的小英雄,『咻』地一下,就把那个大坏蛋打飞啦~」

  妙妙努力咽下嘴里的玫瑰酥,端起甜饮咕噜咕噜喝了两大口,骄傲地擡起小下巴,奶音含糊却气势十足:「那当然啦~妙妙最厉害惹~」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打飞坏蛋!」

  季语薇眼睛更亮了,小手撑着下巴,满眼的崇拜:「妙妙,你真好,薇薇好喜欢你.....」

  妙妙弯眸眼眸嘿嘿笑。

  承认吧,你也为饕餮大王着迷~

  两个小家伙头碰头地说着话,没多久,萧若凝一行人走进偏殿。

  「妙妙,薇薇,点心可吃好了?」萧若凝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底只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凝重。

  「娘亲~~」妙妙立刻滑下椅子,哒哒哒跑过去抱住萧若凝的腿,仰起脸,「吃好啦~舅舅这里的点心最好吃惹!」

  沈逸南大手一捞,将妙妙抱起来,用脸颊蹭了蹭她:「小馋猫,就知道吃。」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

  「走咯,回太和殿。」

  沈逸南抱着妙妙一拎,放到脖子上架着。

  萧若凝朝季语薇招招手,语气很是温和:「薇薇,来姨姨这儿,姨姨带你回去。」

  「唔.....」

  季语薇乖巧地来到萧若凝身旁。

  一行人刚踏入太和殿,殿内原本喧闹的气氛陡然安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瞧过来。

  紧接着,几位与萧若凝相熟的夫人便率先围了上来,其余官员家眷虽未靠近,却也纷纷竖起了耳朵,眼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方才在太和殿外发生的事情,没有陛下允许,围观者也不敢乱说,生怕届时传出去被陛下得知后问罪他们。

  所以太和殿内的官员家眷们只隐隐约约听了个大概,知道是和定远侯府以及高大将军有关,具体的便不得而知了。

  不过想来应当是发生了大事.....

  毕竟这些人回来之后的气氛着实算不得好。

  「长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一位身着诰命服制的夫人最先开口,语气关切,「方才听闻太和殿前苑出了些乱子?可是惊扰了您和孩子们?」

  另一位夫人立刻接话,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沈逸南抱在怀里的妙妙:「是啊,听说高大将军和他家公子....欸,这好端端的,怎么闹成这样?」

  「听闻....妙妙小姐在陛下面前,可是出了好大的风头.....」

  萧若凝面上保持着得体浅笑,应对得滴水不漏:「劳诸位夫人挂心,不过是小辈间有些口角争执,惊动了陛下,陛下已处置妥当。」

  「孩子们,也都无碍。」

  沈逸南更是直接,眉梢一挑,似笑非笑地看向那些个不怀好意的命妇:「怎么,诸位夫人是对陛下的处置有疑虑?」

  「问问问,这么好奇,干脆直接问陛下好了。」

  此话一出,旁边命妇的神情都不太好看,讪讪地笑着:「不敢不敢,陛下圣明。」

  「只要孩子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煜尘安静地站在父母身后,温润如玉,却自有一股疏离气场,让人不敢轻易向他打听。沈临渊则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小爷累了别特么惹我』的拽样。

  沈安砚更是面无表情,清浅琉璃色的瞳仁扫过那些看向他的人,莫名叫人头皮发麻。

  妙妙感受不到周围暗流涌动的氛围,小鼻子动了动,嗅到一股无比香甜的味道。

  她猛地从爹爹肩头擡起小脑袋,转头看向味道来源——

  欸?薛采第七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和薛采霜对视上了。

  薛采霜的眼神阴沉沉的,小孩子眼睛本来就比较大,她沉黑的瞳仁没有半点亮光,乍一看像是从地府爬出来的女鬼。

  妙妙在她身上扫了两眼,寻找香味是从哪儿散发出来的。

  首先排除薛采霜周身的秽气。

  妙妙从来就闻不到她身边秽气的味道.....

  欸,穿得好严实,根本就看不见。

  算啦,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

  妙妙小声吸溜了几下,舔舔嘴皮子,转过头不再看薛采霜了。

  「又饿了?方才在你舅舅偏殿没吃饱?」沈逸南听见了妙妙吞咽口水的声音,偏头笑了声。

  妙妙又将下巴抵在爹爹宽厚的肩膀上,咽着口水的小奶音含糊不清:「....有东西,好香~」

  「你闻什么不香?再等等,国宴开始,好吃的东西更多。」

  沈逸南擡手刮了刮妙妙的鼻子。

  虽然正常情况下,参与国宴的大臣命妇以及公子哥小姐们,都不会怎么动用膳食。但妙妙年岁尚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自然得多吃点。

  沈逸南抱着妙妙坐到他们该坐的位置。

  「霜儿,看什么呢。」

  定定盯着妙妙看的薛采霜收回视线,转头的瞬间脸上便露出一抹稚嫩天真的笑容,软声回:「霜儿在看长公主殿下,他们当真好风光。」

  「不必羡慕。」陶玉琳看了眼被萧若凝和沈逸南护在怀里的妙妙,能理解自家闺女的心情,温柔地抚摸着她,轻声道:「你以后,会比她们所有人都要尊贵。」

  「你生来,就该坐上那最尊贵的位置。」

  陶玉琳声音很轻,说出来的话只有母女二人能够听见。

  薛采霜抱住陶玉琳的脖子,笑弯了眼:「那娘亲便是世上最尊贵的娘亲,爹爹也是世上最尊贵的爹爹~」

  陶玉琳连忙擡手捂住薛采霜的嘴。

  她扭头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她俩,松了口气,小声叮嘱:「这些话以后可不能说给别人听见,霜儿,记住娘亲的话。」

  薛采霜面色乖巧地点头应下,跟着陶玉琳回了他们所在的座位。

  转身的瞬间,薛采霜那漂亮精致的发髻上,似是有什么东西缓缓爬过,藏在了头饰后。

  ......

  ......

  国宴开始。

  钟鼓礼乐之声悠扬响起,内侍尖细通传声穿透整个太和殿。

  「陛下驾到——」

  本就安静的太和殿此刻更是静谧无比,所有王公大臣、命妇女眷携着儿女们纷纷起身,按照品阶垂首肃立。

  身着龙袍的嘉平帝缓步踏入殿中,身旁并肩的是太后,后面跟着几位位份较高的妃嫔,之前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德妃就在其中。

  自先皇后难产薨逝,后位一直空悬着。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声拜见,声震殿宇。

  嘉平帝行至御座前,目光扫过下方,擡手淡声道:「众卿平身,今日国宴,不必过于拘礼。」

  「谢陛下。」

  繁琐的国宴流程就此开始。

  宫人们将御膳房准备好的珍馐美馔摆放至众人跟前,乐师奏起雅乐,舞姬随之翩跹起舞,一派盛世华宴的景象。

  沈逸南果然没骗妙妙。

  国宴上的吃食比偏殿的点心精致丰盛得多,小家伙眼睛都快看直了,乖乖坐在萧若凝身侧,视线随着宫人手中的盘子左右转动。

  目光似乎黏在了上面。

  「妙妙,口水流下来了,快擦擦!」沈临渊凑到妙妙耳旁小声提醒。

  妙妙下意识伸手摸摸嘴角。

  干的!

  她回过神,转头气呼呼地瞪着沈临渊:「妙妙没流口水,二哥骗人。」

  沈临渊嘿嘿笑着,歪着的身子坐正,脑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晃了几晃,眉眼含笑,意气风发。

  萧若凝将桌上的珍馐往妙妙面前推了推,温声叮嘱妙妙慢慢吃,随后目光扫向嘉平帝以及德妃等后妃,眉梢轻轻一挑。

  「听说宁贵嫔怀孕已四月有余。」

  沈逸南没往后妃那边看,眼眸半垂,应和着自家夫人的话:「啊,好像是吧,陛下似乎挺喜欢这位宁贵嫔。」

  萧若凝又看向德妃。

  今日德妃穿着打扮虽很是精致漂亮,但脸上妆容依旧掩盖不住她难看的表情。

  德妃死死盯着笑颜如花的宁贵嫔,若是眼神可以杀人,宁贵嫔这会儿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娘亲娘亲~」妙妙的声音拉回了萧若凝的注意力,她偏过头,就见妙妙伸长了小短手,指着她这边碗盘说:「妙妙想吃这个~」

  萧若凝好笑地捏了捏妙妙的小短手,将那盘糖醋藕片推过去。

  「还有什么想吃的?」

  「这个这个~」

  妙妙美滋滋地大吃特吃,心想国宴真好哇,要是皇帝舅舅天天都能举办国宴就好惹。

  她就可以天天都吃吃吃吃......

  妙妙嗷呜一口咬住炖得软烂的大鸡腿,好吃到摇头晃脑,眼眸弯成了小月牙。

  御座之上,嘉平帝的视线时不时往长公主所在的座位扫去。

  瞧见妙妙嗷嗷大吃的小模样,嘉平帝没忍住,转头同旁边的太后小声说:「母后,方才小妙妙在朕养心殿吃了十几盘的糕点,如今又吃了这么多东西,她那小肚子,莫非是无底洞?」

  太后淡定得很:「孩子爱吃就吃,能吃是福。」

  眼见着长公主面前的食物马上就要被妙妙给干完了,嘉平帝招手叫来赵忠,让他叫宫人再给长公主他们那桌多上些珍馐。

  也是,孩子只是喜欢吃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作为帝王,嘉平帝的一言一行自会受到所有人的关注。所以当宫人又给萧若凝端上食物时,众王公大臣和命妇女眷全都看得清楚。

  参加这样的国宴,他们一般都不会多吃,担心吃多了出恭,这样太过不雅,容易给他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就算是长公主也一样。

  所以....这些吃的,应该不是给长公主的。

  再看看吃得正欢的妙妙,为谁准备的便显而易见了。

  看来嘉平帝似乎挺喜欢这位妙妙小姐?

  这样的讯号让大部分人眼神闪烁,琢磨着既然嘉平帝都喜欢,那他们要不要也投其所好呢.....

  「丢人显眼。」

  陶玉琳满脸嫌恶,吃这么多,活像饿死鬼投胎似得,得亏这丫头片子已经从丞相府出去了,否则她的脸都得被丢尽!

  也就长公主和定远侯脑子不好,将这煞星当成个宝。

  薛采霜的表情同样算不上好。

  她眼神阴沉沉地盯着妙妙,心中总是萦绕着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擡手摸了摸发髻,薛采霜眼神犹疑片刻,最终转变为坚第七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酒过三巡,舞乐暂歇。

  几位大臣适时起身,举杯向嘉平帝敬酒,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向了年前那场席卷北地的特大雪灾。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满面红光,声音洪亮:「陛下声明!年前北地雪灾,灾民数十万,房屋生出损毁无数,幸得陛下运筹帷幄,派遣得力干员早做准备。」

  「方能使灾情得以迅速控制,百姓得以安居,未有流离失所之患!此乃陛下人的,泽被苍生!」

  「臣等敬佩万分!」

  「是啊是啊!陛下英明!」

  「天佑大燕,得有明君!」

  一片歌功颂德之声顿时响彻大殿,众人纷纷举杯,气氛愈发热烈。

  嘉平帝面容平静,眼底却也有几分欣慰与自矜之色,举杯接受了这敬贺。

  虽说这雪灾不是他发现的,但他能迅速接受并做出处理,也确实是一桩不小的功绩。

  嗯,这是朕应得的。

  就在这片阿谀奉承,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正埋头苦吃的妙妙忽然若有所感,猛地擡起了小脑袋。

  她乌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圆圆的。

  只见大殿上空,伴随着那些真诚或虚伪的赞誉声,竟凭空凝聚出三颗米粒大小,金灿灿,圆润润的小光点!

  那光点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又纯净的诱人香气,比桌上所有珍馐加起来还要诱人。

  是好吃哒!从来没吃过的好东西!

  其中一粒光点晃悠着没入嘉平帝体内。

  而另外两颗,则晃晃悠悠的朝着妙妙所在的位置飞来。

  她眼眸咻得亮了,根本来不及多想,小嘴巴下意识一张——

  「嗷呜~」

  最近的那颗金色光点像是受到了吸引,晃悠着飘进了她嘴里。

  体内瞬间涌出一股难以形容的温暖甘甜,仿佛整个人都泡在了暖洋洋的温泉里,舒服得小家伙眯起了眼睛,小身子都酥了一下。

  好——吃——!

  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妙妙立刻看向另一颗慢了一步的金色光点,只见它晃晃悠悠的,朝着斜对面的薛采霜而去。

  妙妙岂能放过?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本能告诉她,这是超级好的东西,最主要的是它真的好好吃哇~

  她伸出小胖手,隔空猛地一抓。

  那原本飞向薛采霜的光点像是被无形的手拽住,硬生生拐了个弯,咻地一下飞了回来,精准地没入妙妙微微张开的嘴里。

  「嗝~」

  妙妙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嘴里还残留着那美妙的滋味。

  她咂咂嘴,意犹未尽。

  好吃,太好吃惹,宣~~

  她这边吃得开心,却没人能看到那三颗代表着一方百姓感激,与天运认可的微小功德金光。

  斜对面的薛采霜莫名感到心头一空,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本该属于她的东西消失了。

  她擡手按了按心口,眉头紧锁,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让她烦躁不已,看向妙妙的眼神更加阴郁难测。

  陶玉林注意到女儿的神情,低声问:「霜儿,怎么了?」

  薛采霜摇了摇头,小脸沉郁,目光死死钉在那个还在咂嘴回味的小身影上。

  一定是她!那个煞星!

  肯定是她做了什么!

  薛采霜再次伸手摸向发髻,又瞥了眼御座上的嘉平帝,安抚自己再忍忍。

  总能让她抓到空隙......

  .....

  妙妙难得吃饱,黏在大哥身边听他和小哥哥聊天,还享受着二哥时不时投喂水果的细致照顾。

  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奇异地压过了殿内的喧嚣。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着殿外的光影,缓缓踏入太和殿门槛。

  来人一身玄色点缀银丝暗纹的广袖长袍,行走间衣袂飘然,宛若携带冷夜寒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长及脚踝的银色长发,并未束冠,仅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挽住一部分,其余则如流泻月华般散披身后。

  衬得他面容愈发俊美得不似凡人,眉眼间凝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仿若神祇。

  整个太和殿瞬间安静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这突然出现的男子身上,脸庞写满惊愕与难以置信。

  「这位是......?」

  「......国师?」

  「国师竟然出席国宴了?」

  「往年国宴,国师从未出席过....」

  细碎的议论声低低响起,充满了惊讶好奇。

  国师在大燕朝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地位超然深不可测,常年居于观天台,不常出现在人前。年老些的大臣尚且认识,年轻的臣子对国师就异常陌生了。

  国师对周遭的注视议论恍若未闻,径直行至御阶之下,微微躬身,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带着天然的疏离感,却又足够清晰。

  「陛下,太后。臣来迟,望陛下恕罪。」

  嘉平帝表情倒是平静得很,毕竟是他再三强调让国师出席的。

  他笑了笑,语气淡定:「无妨,赐座。」

  内侍连忙在御座左下方添设了一张独立的桌案,位置极为尊崇,甚至超过了诸位亲王。

  国师再次微微一礼:「谢陛下。」随后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那席位。

  在他转身、落座的短暂瞬间。

  那双仿佛能洞悉万象,泛着淡金色的眼眸,快速又隐晦地扫过两个方向——

  正和三位哥哥聊天嬉笑的妙妙,以及面色阴沉,眼神阴冷的薛采霜。

  目光停留的时间短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他安然入座,垂眸敛目,与周遭喧闹华宴的氛围格格不入。

  殿内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众人都在暗自揣测国师此次破例出席国宴的缘由。

  唯有妙妙,在最初好奇瞥了一眼后,注意力又很快被新端上来的蜜汁火方吸引了去。

  啊!又上来好吃的了~第七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微妙的寂静中,太后温和含笑的声音响了起来,清晰地传遍大殿。

  「皇帝,今日趁着诸位爱卿都在,哀家倒是有件事想请你做个主。」

  嘉平帝侧身面向太后,语气恭敬:「母后请讲。」

  太后目光慈爱地看向正被沈临渊投喂葡萄的妙妙,笑道:「哀家这条老命,前些时日多亏了定远侯家的小妙妙机灵,才从鬼门关捡了回来。」

  「这孩子于哀家有救命之恩,哀家心里疼她,总想给她些实在的。」

  「皇帝,不若今日就册封妙妙为『福灵』县主,享亲王女俸禄,也算是,全了哀家一番心意,你看如何?」

  福灵县主!

  亲王女俸禄!

  太后此话一出,殿内的王公大臣都被惊得半晌没反应过来,脑子里满是疑惑。

  妙妙救了太后?何时救的?为何他们都没得到过风声?

  几位亲王倒是知晓太后上次被人下毒,多亏了妙妙发现及时,阻止太后喝下被下了毒的鸡汤。但他们也没想到,太后会直接册封其为县主!

  这等恩宠....

  这等恩宠!

  沈逸南和萧若凝对视一眼,眼底平静一片,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意外,仿佛对此事先并不知晓。

  嘉平帝闻言朗声一笑:「母后所言极是!妙妙救驾有功,理当重赏,便依母后所言,册封沈家小女神妙妙为『福灵县主』,赐金册,享亲王女俸!」

  「妙妙,快谢恩。」萧若凝轻轻推了推还有些懵懂茫然的小女儿。

  妙妙眨巴着大眼睛。

  虽然不太明白『县主』具体是做什么的,但看到爹娘哥哥们都笑着看她,皇帝舅舅和外祖母也都很高兴的样子。

  便乖乖地滑下椅子,像模像样地学着之前看到的礼仪,奶声奶气道:「妙妙谢皇帝舅舅,谢外祖母~~」

  这可爱的模样,又惹得太后和嘉平帝笑了笑,眼底含着的笑容遮都遮不住。

  眼见嘉平帝和太后都很喜欢这位妙妙小姐,殿内的王公大臣们又开始出言恭维,好听的话不要钱似得往外丢。

  将妙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仿佛之前说妙妙是天煞孤星的不是他们。

  嗐,陛下太后喜欢的人怎么可能是天煞孤星?

  一定是当初那位高僧看错了!

  这也导致薛家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薛祯冷眼瞧着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倒是有些惊讶妙妙竟会这般得到嘉平帝和太后的喜爱,若是早知道——

  他心里有些许的后悔。

  不过这点后悔消失得很快,毕竟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后悔也没用。

  现在能得到嘉平帝和太后的喜爱,不代表之后一直能如此,相比之下,还是霜儿的作用更大些,她可是有预知能力的啊.....

  薛祯很快就将自己安抚好了,还能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时不时附和着旁边的大臣,不痛不痒地说几句好话。

  反正说几句好话又费不了什么功夫,若是能得到陛下和太后的好感,那就赚了。

  但薛采霜却安抚不了自己。

  县主!?享亲王女俸?!凭什么!

  那个煞星!那个只会吃的蠢货!她凭什么能得到这样的荣耀!!?

  薛采霜几乎要控制不住周身的戾气。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极度的嫉妒和愤怒,瞬间冲垮了薛采霜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藏在袖中的小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发髻深处,那条被她用精血悄悄喂养了许久的暗红色蜈蚣蛊虫,似乎感受到了主人汹涌的恶意。

  缓缓地、悄无声息地从繁复的发饰后爬了出来,顺着她的鬓角滑下,落在地上,借着安卓和人群的阴影,飞快地朝着妙妙的方向爬去。

  那蜈蚣色泽暗红,一看便剧毒无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铃......叮铃铃......」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悠扬的银铃碰撞声,伴随着内侍尖细的通传:

  「南疆、高丽、乃蛮......诸国使臣,觐见拜贺——!」

  这突如其来的通传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而即将靠近妙妙的暗红蜈蚣,在听到那特殊银铃声响时,动作也猛地僵住,仿佛遇到了什么天敌克星,畏缩停顿,焦躁地原地转了个圈。

  随后原路返回,重新钻回了薛采霜发髻之中,将自个儿藏得严严实实。

  妙妙:欸?

  好像被撤回了一块小点心?v?

  薛采霜扭头看向门口。

  各国使臣团浩浩荡荡地从殿门而入,戴着一身银饰、行走间铃音不绝的阿霞就在其中,身旁是同样身穿蓝紫色南疆服饰,面无表情的长行。

  阿葭娇俏的脸庞挂着灿烂笑容,眼眸弯弯,经过薛采霜桌前时,装作不经意地瞥她一眼,视线在她发髻上扫过。

  老实点吧你!

  若是这会儿再被发现有蛊虫,她跟长行怕是很难活着回南疆了。

  所以....小丫头,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别给她惹事儿。

  阿葭收回视线,脸上笑容更加灿烂。

  使臣们按照顺序上前,恭敬地想嘉平帝献上自个儿带来的礼物,嘴里说着各种吉祥祝福的话语,殿内气氛重新变得热闹而正式。

  乃蛮使臣献上了千匹膘肥体壮的骏马和珍贵皮毛,彰显著草原的富饶与力量;高丽使臣则带来了精心雕琢的玉器、璀璨珠宝和人身,尽显领邦的仰慕与交好之意。

  ......

  轮到最后上前的事南疆使臣阿葭与长行。

  阿葭依旧是那副娇俏灵动的模样,身上的银饰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她与长行一同行了个南疆的礼节,笑容甜美:「尊贵的大燕皇帝陛下,南疆瑾以微薄之礼,敬献陛下,愿两国永修盟好,边境安宁。」

  阿葭双手捧起一个精美的紫檀木盒。

  内侍上前,小心翼翼接过,来到嘉平帝身前打开木盒。

  盒内铺着深色的丝绒,正中央静静嵌着一颗鸽卵大小、色泽温润微黄、近乎半透明的珠子。

  这珠子表面天然生成着奇异的螺旋纹路,在殿内明亮的灯光下,泛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隐隐似乎还能看到流光闪过。

  长行沉声开口,语调平缓,却带着独特的异域口音:「尊贵的大燕皇帝陛下,此乃我南疆圣山深处,千年寒潭底部百年才能孕育出一颗的『避毒珠』。」

  「此珠虽非攻伐之宝,亦无延年益寿之效,但——」

  他微微停顿,吸引了全殿的注意。

  「将其佩戴在身,可避山林间绝大数瘴疠之气,寻常毒蛇蚁虫皆不敢近身一丈之内。至于......一些以虫豸为基的阴邪手段,大多也会厌弃其气息,绕道而行。」

  所谓虫豸,便是蛊第八十只小饕餮来啦

  「避毒珠?」

  嘉平帝眸光微动,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座椅扶手,脸上看不出喜怒。

  「能避瘴气毒虫,倒确实是件实用的宝物,南疆有心了。」

  他的与其平淡,既未显得多么欣喜,也未流露出什么怀疑,仿佛只是收到了一件还算新奇少见的贡礼。

  然而。

  『避毒珠』『虫豸绕行』这几个字,却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不少知情人心中荡开了层层涟漪。

  尤其是刚刚经历过蛊虫惊魂、且国师莫名出席的此刻,南疆献上这样一件礼物,就格外显得耐人寻味了。

  妙妙盯着那枚珠子歪头看了会儿,舔了舔小嘴巴。

  有点香,看起来好像挺好吃的~v~

  但这是给皇帝舅舅的,不能吃。

  妙妙试图催眠自己。

  这颗珠子闻着没有刚才的金豆豆香,肯定也没有金豆豆好吃,不吃也没关系哒!

  「妹妹?」

  沈安砚发现妙妙一直盯着『避毒珠』咽口水,不免觉得好笑,紧绷的带着婴儿肥的小脸露出一抹稚气的笑。

  「那个不能吃。」他擡手捏了捏妙妙软嫩的小脸,清浅琉璃般的眼眸弯了弯,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妹妹嘴边,「吃这个。」

  对于吃的,妙妙向来是来者不拒。

  她张大嘴巴,嗷呜一声,就着小哥举着的手,一口咬住糕点。

  糕点个头有点大,妙妙全部吃进去,腮帮子被糕点撑得鼓鼓囊囊,像是只囤食的小仓鼠。

  妹妹真可爱~

  沈安砚等她吃完,继续投喂,兄妹俩对于那枚避毒珠完全失去了兴趣。

  而沈煜尘垂眸,目光落在那颗珠子上,眼底带出几分若有所思。

  旁边的沈临渊厌恶南疆,对于阿葭和长行根本不愿意正眼去看,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笑。

  垃圾南疆,迟早有天他要撺掇皇帝舅舅,把这地方踏平!

  把那些该死的蛊虫全部烧干净!

  阿葭笑容不变,仿佛全然不觉殿内因她献上的礼物,而再度变得微妙的气氛,再次行礼后,便与长行退回了使臣的席位。

  使臣献礼环节结束,丝竹声重新响起,舞姬翩跹入场,试图将气氛拉回欢宴之中。

  但许多人的心思,却已无法完全沉浸在歌舞升平里了。

  薛采霜紧紧盯着阿葭,有点诧异。

  没想到给自己养蛊册子的女人,居然是南疆来的使臣......不过这样倒也说得通,毕竟只有南疆那地方盛产蛊虫......

  薛采霜摸向躲在发髻后的蜈蚣,视线又瞥向斜前方的妙妙,咬牙。

  该死的沈妙妙....运气可真好!

  阿葭与长行来到使臣席位坐下。

  「好险好险,幸亏我们来得及时,要是再晚上一步,那不知死活的小丫头真把蜈蚣放出来咬了人,咱俩怕是真要交代在这大燕皇宫里,没法活着回南疆了。」

  阿葭偏头,用只有两人能听懂的南疆语,带着一丝后怕对长行说。

  长行面无表情,眼神都没给她一个,只用同样低的声音冷硬回道:「我早就提醒过你,京城水深,不要轻易找那些不稳定的『棋子』。」

  阿葭撇撇嘴,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脸上又挂出那副甜美娇俏的笑:「安啦安啦,这不是没出事嘛,小问题啦~」

  她目光随意地在殿内扫过,最终好奇地落在了御座左下方,那位极其显眼,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银发男子身上。

  「欸。」阿葭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长行,低声问,「那个人是谁啊?打扮这么奇怪,头发居然是银色的......位置居然比那些亲王还靠前?我打探来的消息里,似乎没有这号人物......」

  话音刚落,仿佛感应到她的注视。

  一直垂眸静坐的国师毫无预兆地擡起眼。

  那双泛着淡金色、神秘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精准捕捉到了阿葭好奇打量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阿葭脸上笑容猛地僵住。

  好可怕的一双眼睛......

  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威严,和深不可测的力量,让她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与寒意。

  好像自己所有的秘密,在那双眼睛下都无所遁形,藏无可藏!

  阿葭几乎是本能的、狼狈地低下头,心脏怦怦狂跳,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长、长行......」阿葭声音发颤,往长行身边靠了靠,依旧不敢擡头,只用气音艰难地说道:「那、那个人...有点吓人....」

  长行闻言,眉头蹙起,极快地瞥了一眼国师的方向,恰好对上国师再次垂敛下的眼眸。

  虽然只是一瞬,但他也切身感受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他沉默片刻,低声警告:「闭嘴,低头,吃东西。别再乱看,也别再惹事。」

  阿葭这次是真老实了。

  乖乖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压压惊,情绪却始终无法平静。

  大燕皇宫......果然卧虎藏龙!

  国宴结束得赶紧离开,热闹不看了,过阵子再说吧。

  ......

  嘉平帝并未时刻注意阿葭和长行,他之前已经下过命令了,自然会有人替他关注。

  「国师。」

  他偏头看向左下方的国师,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你可有看出,朕之前所说的两位贵人是谁?」

  国师微微颔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朝着两个方向点了点。

  他知道嘉平帝想说什么,浅色唇瓣轻轻勾起,声线清冽:「陛下,臣说过,请相信您的直觉和选择,臣....能说的只有这些。」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

  若是插手过多,有时候会适得其反。

  嘉平帝闻言不轻不重地啧了声,不太满意国师的回答,却也没办法。

  谜语人给朕滚出大燕第八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丝竹声悠扬舒缓,舞姬们的裙摆如同绽放的花朵,在大殿中央缓缓旋转。

  宴席已过半程,气氛愈发慵懒惬意。

  妙妙小肚子吃得滚圆,像只满足的小猫,懒洋洋地歪在母亲萧若凝身侧的软垫上。

  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却又强撑着不想错过任何好吃的。

  她打着哈欠,迷迷糊糊地擡起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无意识扫过对面热闹的妃嫔席位,目光在其中一位衣着华美的妃子身上停顿两秒。

  小眉头轻轻扬了一下。

  欸?

  「娘亲娘亲!」妙妙扯了扯萧若凝的衣袖,小身子歪过去,用带着奶气的、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你看那个漂亮姨姨......」

  萧若凝正与邻座的命妇低声寒暄,闻言温柔地低下头:「嗯?哪个姨姨?」

  妙妙伸出小手指,偷偷指了指和旁人浅笑交谈的宁贵嫔,声音更小了。

  悄悄咪咪的,像是做贼:「那个肚子有点鼓鼓的姨姨,她呀,要出事啦~」

  身上的秽气越来越多,特别是肚子....

  萧若凝顺着妙妙手指的方向瞥去,瞧见宁贵嫔巧笑嫣然,面色红润,在宫灯映照下并无任何的异常反应。

  ......宁贵嫔!?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脸上依旧是雍容温和的笑容,轻轻拍了拍妙妙的手背,柔声道:「娘亲知晓了,乖乖继续吃你的点心,不用管这些。」

  说完,萧若凝将一盘新上的、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糕推到妙妙面前,成功转移了小家伙的注意力。

  「小兔几~」

  妙妙果然瞬间被吸引,欢呼一声,伸出小手精准地抓住一只「小兔子」,嗷呜一口便咬掉了半个耳朵,吃得津津有味。

  立刻就把吃不到的秽气给抛在了脑后。

  唔....专注能吃到的!

  她是一只务实的小饕餮~v~

  萧若凝瞧着妙妙无忧无虑的吃相,眼底掠过一丝深思与凝重。

  她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姿势,目光再次快速扫过宁贵嫔的方向,思索着该怎么悄无声息地提醒一下。

  妙妙说宁贵嫔会出事,那么最大的可能....便是有人会对她怀的龙胎下手....

  毕竟是皇嗣,而且又是在国宴上。

  若是真发生什么事情,可就被他国使臣看了笑话,丢了大燕的脸。

  作为大燕的长公主,萧若凝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于是她招手让孙嬷嬷过来,附耳同她说了几句话。

  孙嬷嬷神情一禀,沉声应下:「公主放心,老奴这就去禀告太后。」

  「快些去。」

  见到孙嬷嬷快步朝着太后而去,萧若凝拧起的眉头却并未松开,目光又往妙妙那边飘。

  沈临渊正高举着那盘小兔奶糕,噙着散漫的笑逗弄妙妙:「说声二哥哥最好,妙妙最喜欢二哥,哥哥便给你吃。」

  「二哥哥最好啦,妙妙最喜欢二哥~~」为了一口吃的,妙妙那叫一个能屈能伸,小奶音软乎乎地喊着。

  沈临渊满意了,将奶糕放下。

  妙妙立刻护住奶糕,噘嘴:「二哥最坏了,妙妙最不喜欢二哥!」

  「嘿!你这小妮子,变脸这么快?」

  沈临渊乐了,作势又要去抢她的小奶糕。

  妙妙瞪大眼睛,立刻将怀里的奶糕统统塞进嘴里,喉咙里发出护食的声音。

  沈临渊这下真没憋住,笑得东倒西歪。

  往沈安砚身上倒,被沈安砚嫌弃地推开了,于是他又往沈煜尘那边倒过去,笑得眼泪都要冒出来了:「瞧见没?」

  「原来咱们妙妙不是猫崽儿,是狗崽儿,会护食的那种。」

  沈煜尘温和地笑笑:「你再这样,到时候妙妙真同你生气,我和安砚不会帮你说话。」

  沈临渊:「......」

  沈临渊摸摸鼻子,讪讪道:「妙妙肯定不会跟我生气的,是吧,小妙妙?」

  妙妙轻轻哼了哼。

  萧若凝唇角不自觉勾一抹姨母笑。

  真可爱啊,孩子们这么活泼,她这个娘亲就很高兴了。

  然而就在此刻,妃嫔席位中,一声突兀又带着极度痛苦的惊呼猛地响起。

  萧若凝眉心跳了跳。

  乐声戛然而止,舞姬们的动作僵在半空,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循声望去。

  只见那位近来颇得圣心,已有四月身孕的宁贵嫔此刻花容失色,一张俏脸疼得煞白,细密的冷汗布满额头。

  她一只手紧紧抓着身旁宫女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另一只手则死死按着自己小腹,整个人痛得蜷缩起来,身体微微发抖。

  「血...娘娘...裙子......」

  宁贵嫔身边的宫女吓得魂不附体,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主子裙摆上泅开的一小片暗红,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太医....太医!!」

  极淡的血腥气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

  御座之上,嘉平帝脸上的闲适瞬间消失无踪,眉头紧锁,脸色沉得厉害。

  作为皇帝,他哪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平日后后宫那群嫔妃斗就算了。可这会儿在国宴上,不仅有王公大臣,更是有不少他国使臣,将这等阴毒手段摆在台面来,丢的可是大燕的脸!

  嘉平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担忧,声音低沉威严:「还都愣着做什么!立刻扶宁贵嫔回宫歇着!」

  「赵忠,去,把太医署当值的太医全都给朕叫过去!」

  太监总管赵忠连忙躬身应下,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嬷嬷和内侍,小心翼翼搀扶起几乎软倒的宁贵嫔,尽可能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快速退出大殿。

  乐师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嘉平帝挥挥手,示意继续:「无事,不过是宁贵嫔突感身子不适,奏乐!」

  他面沉如水,指尖摩挲着酒杯。

  好,真好,竟敢在国宴上动手脚。

  他倒要看看,是谁,有这般大的胆子!

  乐师们战战兢兢地重新操起跃起,僵硬的丝竹声再度响起,却怎么也吹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和猜测。

  大部分王公大臣和命妇们都明智地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专注地看着桌上的菜肴或酒杯。

  这菜可真是菜啊!

  这酒杯也好看,不愧是御用之物....哈哈....

  其实心里大概猜出发生了什么。

  怕是龙胎出了岔子,还是在这种场合....这下宫里怕是有得热闹看咯....

  萧若凝没想到会发作得这么快。

  孙嬷嬷才到太后跟前....

  她瞥了眼笑容沉郁的嘉平帝,心想后宫怕是得掀起一番腥风血雨第八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国宴的尾声,并没有因为先前的风波而减损其应有的华彩。

  随着内侍官一声悠长的唱喏,殿内主要的灯烛次第熄灭,只留下角落的几盏宫灯,晕开朦胧的光晕。

  殿外广场上,早已准备就绪的宫人们齐齐动作。

  只听「呼啦」一声轻响——

  无数盏精巧的宫灯在同一时刻点燃,柔和而璀璨的光芒骤然绽放,顷刻间将太和殿外的广场映照得恍若白昼,又好似将漫天星河搬至人间。

  最引人注目的,是广场中央那株需数人合抱,用金银琉璃与丝绸精心扎制而成的巨大灯树!

  灯树高达数丈,树桠层层叠叠,向外舒展。

  每一根「枝条」上都缀满了数百盏造型各异的彩灯。

  有的做成含苞待放的莲花、有的似展翅欲飞的仙鹤、还有憨态可掬的玉兔、圆润饱满的蟠桃....灯盏或画着精美的花鸟虫鱼,或题着吉祥的诗句。

  昏黄的烛火在透明的灯罩中跳跃,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夜风拂过,灯树下悬挂的无数琉璃与玉片风铃叮咚作响,清脆悦耳。

  广场四周的回廊、亭台、甚至远处的台阶旁,也都错落有致地挂满了各式灯笼,连成一片耀眼夺目的广海。

  柔和的光晕勾勒出宫殿巍峨的轮廓,也在每个人惊叹的脸上投下光彩。

  「哇——!」

  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妙妙,此刻整个人趴在栏杆上,小嘴张得圆圆的。

  黑曜石般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下方夺目的光华,眼底满是惊叹和欢喜。

  「哇!!」

  「好漂亮呀~像....像着火了的大树!亮晶晶的太漂亮啦!」妙妙又惊叹一声。

  虽说大哥已经教她识字认字了,但她词汇依旧有限,只能发出最直白的赞叹,兴奋地拽着身旁沈临渊的衣袖:「二哥你看!你快看呀!」

  沈临渊也被面前的景象震美到,难得没逗她,笑着点头:「嗯,看见了,真够晃眼的。」

  沈煜尘负手而立,温润的眸中映着这片盛世灯火,轻声道:「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大抵便是如此景象了。」

  连总是绷着小脸装作成熟懂事的沈安砚,此刻眼眸也亮晶晶的,像个正常孩童般,稚嫩可爱的脸上带着喜欢的情绪。

  嘉平帝和太后已移至殿外廊下最佳观赏处,看着下方漂亮的灯火,和臣子们惊叹的表情,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些许笑意。

  这片由他旨意造就的光明盛景,稍稍驱散了方才心中的阴霾。

  当然,胆敢在国宴残害皇嗣之人,他也决计不会轻易放过!

  璀璨的灯海如梦似幻。

  阿葭也暂时忘却了先前的惊惧,忍不住发出一声声的惊叹:「哇哦....大燕皇帝可真会玩儿,这火树银花,比我们那儿过节热闹漂亮多了。」

  她欣赏着不属于南疆的景致,余光冷不丁瞥见斜前方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薛采霜。

  那丫头竟完全无视了眼前震撼人心的美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定远侯家的小丫头,眼神阴郁得几乎能滴出水。

  她小手悄悄摸向发髻,那条暗红色的蜈蚣再次探出了头,似乎还想借着灯烛和人群的掩护,进行第二次偷袭。

  阿葭简直目瞪口呆。

  天呐,到底是多大的仇??

  所有人都在欣赏眼前这难得一见的盛大灯景,就她一个人还锲而不舍地想搞暗杀?这专注度,这执行力,南疆长老瞧见都要流泪,直呼这是练蛊的好苗子啊!

  有这样的毅力干什么不能成功?

  哦,除了暗杀。

  皇帝太后可都在这儿呢!!!

  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吗?!

  阿葭翻了个白眼,彻底无语了。

  她可不想再被猪队友连累,摸着腰间轻轻拍了拍,一道彩色的细长身影迅速弹出,借着阴影处游到了薛采霜脚边。

  正准备催动蛊虫的薛采霜察觉到脚踝处传来冰冷的触感,似乎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极快爬过。

  她吓得浑身一激灵,缩了缩脚低头去看,却什么也没瞧见。而刚探出头的蜈蚣,也再次钻回发髻深处,不敢冒头。

  薛采霜又惊又疑,脸色白了青青了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什么。只能愤愤地跺了跺脚,不甘心地瞪了妙妙一眼,暂时偃旗息鼓。

  阿葭这才慢悠悠地收回目光,凑到长行身边,用南疆语吐槽:「我的天,长行你瞧见没?就薛家那个小疯子......」

  「我的蛊神娘娘,她到底怎么想的?这么漂亮的灯景都不看,一心就想着弄死沈妙妙!她爹娘是不是从小就拿『弄死沈妙妙』当童谣哄她睡觉啊?」

  长行连眼皮都懒得擡,面无表情地喝着酒,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评价:「蠢货。」

  「何止是蠢。」阿葭无奈扶额,「简直是又菜又爱玩,赶紧结束赶紧走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是得折寿了。」

  长行冷笑一声,心说这能怪谁呢?

  你自找的嘛。

  .......

  .......

  国宴结束,王公大臣以及各国使臣结伴朝着宫门口而去,其中南疆两位使臣的速度最快,几乎是最先到宫门口,搭乘马车回驿馆,活像是身后有恶犬追撵。

  妙妙已经睡着了,被沈临渊稳稳当当地抱着,小脑袋搭在二哥已经很是宽厚的肩膀上,时不时咂吧小嘴。

  沈安砚也睡了,被沈逸南抱着。

  小孩子就是睡得早。

  老国公夫人和萧若凝一同来到皇宫门口,互相道别。

  想到这段时间一直病着的好友,萧若凝上马车前对老国公夫人说:「过段时间,本宫会登门拜访探望连芳。」

  「老身恭候长公主殿下第八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车厢内部悬挂的挂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照亮了依偎在一起熟睡的妙妙和沈安砚。

  沈临渊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妹妹睡得能更舒服些。

  萧若凝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倦色,却并无睡意。

  她看向身旁的沈逸南和沈煜尘,声音压得极低,确保不会吵醒睡得正香的两个孩子:「宁贵嫔之事,你们怎么看?」

  沈逸南往后靠了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还能有谁?十有八九是德妃的手笔。宁贵嫔本就受宠,若是这胎生下来是个皇子,对她威胁很大......」

  沈煜尘微微颔首,神色沉静地分析:「能在国宴上毫无顾忌地动手,除了德妃娘娘,找不到第二个胆子这般大的人。」

  说好听点是胆子大。

  说难听点那就是没脑子。

  敢在国宴上做出这样的事情,是真不怕天子震怒啊。

  「偏偏选在国宴上,这不是在打皇帝舅舅的脸么?」沈临渊虽然抱着妹妹,却也竖着耳朵听,忍不住插话,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的锐气:「皇帝舅舅肯定气疯了。」

  「渊儿说得没错。」

  萧若凝拧着眉,轻叹道:「陛下最好颜面,今日这桩丑闻,等于是将后宫最阴私的争斗撕开,赤裸裸地展露在他国使臣面前。这比单纯谋害皇嗣,更触犯他的逆鳞。」

  「陛下已下令彻查,德妃这次很难善了了,陛下本就厌烦她。」沈逸南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咧嘴笑了笑,「方才我瞧太傅脸色难看得很,怕是也想到这事跟他的好女儿脱不了干系。」

  车厢内沉默了一瞬,几乎能想像到此刻皇宫之中正掀起的惊涛骇浪。

  嘉平帝的怒火绝不会轻易平息,无论是为了子嗣还是为了帝王的尊严,他都必定会揪出幕后之人,施以最严厉的惩戒。

  萧若凝目光扫过睡得香甜的妙妙和安砚,伸手为他们掖了掖滑落的薄毯,看着两个小家伙的目光柔和几分。

  「德妃既然这么想自取灭亡,不如我们就帮她一把。」

  ......

  ......

  次日清晨。

  一道惊雷般的旨意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炸得人头皮发麻。

  德妃苏氏,因「心肠歹毒,戕害皇嗣,罪证确诊」,被废黜妃位贬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

  旨意言词犀利,毫不留情面,足见嘉平帝有多愤怒。

  但是风暴并未止步于深宫。

  德妃的倒台如同一个讯号,紧随而来的便是其母族太傅苏家的灭顶之灾。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

  早已对苏家权势熏天、行事跋扈不满已久的御史言官们,仿佛一夜之间就拿到了充足的证据,雪花般的奏折络绎不绝地飞向嘉平帝御案之上。

  强占民田、纵奴行凶、收受贿赂、卖官鬻爵……一桩桩,一件件,都被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这些罪行以往或许被苏家的权势和德妃的恩宠所掩盖,但如今德妃失势,失去了最大的保护伞,所有腌臜污秽便再也藏不住了。

  嘉平帝本就因国宴受辱、皇嗣被害而怒火中烧,看到这些奏折,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查!给朕彻查!一查到底!」养心殿内,嘉平帝的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苏家上下,凡有涉案者,一个都不准放过!」

  帝王的雷霆之怒无人敢挡。禁军迅速出动,包围了昔日门庭若市的太傅府。

  不过半日功夫,曾经显赫无比的苏家便被抄家封府,上至太傅本人,下至涉事的子弟、姻亲、恶仆,尽数锒铛入狱,等候发落。

  消息传到定远侯府时,萧若凝正悠闲地陪着妙妙在院儿里玩。

  听完侍女低声的禀报,她只是淡淡地抿了口茶水,眼中并无多少意外。

  「知道了。」

  萧若凝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听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挥手让侍女退下。

  扭头看向和粥粥糕糕玩耍,笑得咯咯作响的妙妙,她眉眼柔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午后阳光正好。

  妙妙将手中毽子踢得高高的,一个转身花式擡腿踢上去,虽然她人小小一只,但动作那叫一个敏捷利落。

  「好!小姐真厉害~」

  「小姐好棒。」

  糕糕粥粥在旁边一个劲儿的夸赞。

  萧若凝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含笑看着女儿嬉笑,手中慢条斯理地绣着一个小香囊。

  这时,一名侍女脚步轻快地走来,低声禀报:「长公主殿下,睿王爷和睿王妃带着小世子、小郡主来访,已经请到前厅奉茶了。」

  萧若凝闻言挑了挑眉。

  睿王和睿王妃此次前来,多半是因为昨日宫中那场风波。

  她放下针线,起身招呼正和沈临渊讨论兵法的沈逸南,又唤来同沈安砚说典故的沈煜尘:「睿王一家来了,随我去前厅见客。」

  「妙妙,来,娘亲带你去认识两个新伙伴,好不好?」

  萧若凝朝玩得小脸红扑扑的女儿招手。

  妙妙一听有玩伴,立刻丢掉了手里的毽子,屁颠颠跑过来,抱着娘亲的腿仰起小脸好奇问:「是谁呀?」

  「是你睿王叔的孩子,比你年长两岁,一会儿妙妙要乖乖的,好不好?」

  「妙妙一直都很乖呀ovo」

  萧若凝含笑:「是,我们家妙妙最乖了。」

  沈临渊从旁边经过,贱兮兮地来了句:「是,我们家妙妙最会吃了~」

  妙妙闻言眨巴眨巴眼睛,很是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自豪道:「没错~~没人比妙妙更会吃!」

  她可是饕餮大王耶!

  沈临渊:「???」

  是夸你吗你就骄傲?

  糟了,小妹是个笨蛋。

  沈临渊有点忧愁,心想就妙妙这样笨笨呆呆的性格,这不得被人欺负死啊?京城里那群勋贵都不是好相与的。

  欸,还是得让他这个当哥哥的好生盯着才行。

  不过妙妙昨日被封为了福灵县主,明面上想欺负她的人肯定不会光明正大了....但有些家伙欺负陷害人的阴私手段多得很。

  不行,得跟大哥说一声,让他之后教妙妙识字写字的同时,多多给她灌输一些,谨防外面那群坏人的手段!

  他是教不了了,他没那脑第八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一家人来到前厅。

  睿王和睿王妃早已落座,见到他们进来,立刻笑着起身寒暄。

  睿王气质儒雅,睿王妃温婉可亲,两人脸上都带着真诚的笑意。

  然而,他们身后那对粉雕玉琢的龙凤胎,却完全是另外一番景象。

  小世子萧珩和小郡主萧玥,明明长得如同观音座下的金童玉女,这会儿却像是两只精力过剩的小猴子,正绕着厅堂的柱子你追我赶。

  嘴里还模仿着打仗的「哼哼哈嘿」声,时不时撞到桌椅发出哐当轻响,伺候他们的嬷嬷一脸无奈地跟在后面,生怕他们磕着碰着。

  睿王看着自家这对大魔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歉意,对萧若弄沈逸南苦笑道:「皇姐,靖远兄,见笑了。」

  「这两个皮猴子,实在是......一刻也静不下来,吵嚷得很。」

  睿王妃也无奈扶额:「快别跑了,好好给姑姑姑父行礼!」

  两个孩子这才勉强庭轩,像模像样地行了礼,奶声奶气地喊着『见过公主姑姑』。

  嘴上乖乖的喊着,两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妙妙以及沈家三兄弟,尤其是看到精致可爱的像年画娃娃的妙妙时。

  更是充满了跃跃欲试想一起玩的光芒。

  「孩子活泼些是好事,说明身子骨健壮,头脑也灵活。我们说话,让他们几个自个儿玩去就好。」

  萧若凝笑着转头吩咐孙嬷嬷,「孙嬷嬷,带世子郡主和妙妙安砚去玩儿吧,仔细看顾着些。」

  孙嬷嬷连忙笑着应下。

  沈安砚安静地站在母亲身边,闻言微微蹙了下小眉头。

  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想跟大哥一样留下来,听父亲母亲和睿王谈论正事,而不是和一群『小屁孩』玩。

  刚想开口拒绝,衣袖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给拽住了。

  妙妙笑眯眯地仰头看他,奶声奶气地撒娇:「小哥哥~陪妙妙一起去玩呀~一起来嘛!」

  沈安砚看着妹妹那双充满期待、亮晶晶的眼睛,涌到嘴边拒绝的话瞬间咽了回去。他抿抿唇,最终还是败下阵来,轻轻点了点头:「......好。」

  妙妙立刻欢呼一声,一手拉着不太情愿但依旧顺从的小哥哥,一手主动去拉蹦蹦跳跳的萧玥,朝偏殿而去。

  萧珩见状也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上。

  看到两个大魔王远去的背影,睿王松了口气,笑道:「总算是能喘口气儿了,这两个小家伙当真是磨人,还是皇姐家的孩子乖巧。」

  「小孩子都这样,长大些就好了,而且我看珩儿和玥玥也挺乖的。」萧若凝也笑着说。

  刚入座聊了会儿有关国宴和德妃之事,沈临渊就有些坐不住了,屁股底下跟有针在扎似的,扭来扭去动来动去。

  然后他站起身说:「爹娘,王舅,舅母,我去陪妙妙他们玩儿。」

  萧若凝就知道渊儿是个坐不住的性子,但也不觉得意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

  沈临渊脚步轻快地离开前厅,用束冠固定在脑后的高马尾来回晃悠。

  ......

  沈临渊溜达到偏殿时,里面热闹的很。

  妙妙和那对龙凤胎已经迅速打成一片。

  偏殿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散落着各种精巧的玩具。萧珩正举着一个木头雕刻的小马,嘴里发出「驾!驾!」的声音,围着妙妙跑来跑去。

  萧玥则拿着一只漂亮的布老虎,试图塞到妙妙怀里,奶声奶气地介绍:「妙妙妹妹,虎虎,给你玩!」

  被围在中间的妙妙一点儿也不怯场,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一会儿看看奔跑的小马,一会儿摸摸毛茸茸的布老虎,咯咯的笑声又甜又脆,像个小太阳似的照亮了整个偏殿。

  而沈安砚呢?

  他果然如沈临渊预料的那般,既没参与玩闹,也没看顾玩具,只是独自坐在稍远一点的软垫上,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一双琉璃似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玩得正嗨的妙妙,神情专注又.....呆滞。活脱脱一个精致又沉默的小人偶,仿佛周遭的喧闹都与他无关。

  沈临渊眉梢一扬,眯着眼坏笑一下,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后,然后猛地伸手,一把将他拦腰抱了起来。

  「哇啊!」

  沈安砚猝不及防,吓得低呼一声,两条腿儿在空中下意识地蹬了两下。

  待看清是自家二哥那张笑嘻嘻的脸,沈安砚立刻绷起了小脸,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嫌弃:「二哥!放我下来,你太幼稚了!」

  「哟呵,还敢说二哥幼稚?」沈临渊就爱看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被打破,非但没放,反而抱着他原地飞快地转了好几个圈!

  「啊——!」沈安砚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吓得赶紧闭上了眼。

  沈临渊转够了,才大笑着把他往地上一放。

  沈安砚双脚刚一沾地,就感觉腿软得像面条,整个世界还在晃悠,根本站不稳,「噗通」一屁股就坐倒在了软毯上,晕乎乎地晃了晃小脑袋,发型都乱了。

  「哈哈哈!」沈临渊叉腰大笑,得意极了。

  本以为小弟会生气,没想到旁边却传来妙妙兴奋的惊呼:「哇!二哥好厉害!转转转!妙妙也要玩!二哥带妙妙玩!」

  她丢下新认识的小伙伴,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来,抱住了沈临渊的腿,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期待的小星星。

  沈安砚:「……」妹妹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沈临渊被妹妹一夸,更是来了劲,弯腰一把将妙妙捞进怀里:「好嘞!抱紧二哥咯!」

  说着,他又抱着妙妙原地转起了圈。妙妙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咯咯直笑,清脆的笑声洒满了整个偏殿:「飞起来啦!哈哈哈!好玩!二哥再快一点!」

  萧珩和萧玥一看,这么好玩?立刻也围了上来,蹦跳着嚷嚷:

  「渊表哥!我也要玩!」

  「表哥抱!玥玥也要飞飞!」

  沈临渊来者不拒,放下妙妙,又抱起萧珩转圈,然后是萧玥。

  偏殿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声和欢笑声,之前那点拘谨生分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安砚坐在地上,看着瞬间玩疯了的二哥和三个小豆丁,默默地理了理自己被抓歪的衣襟,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

  唉,真是……太幼稚了。

  就不能像他一样,成熟点第八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前厅里,茶点飘香。

  有关德妃的事情聊得差不多,话题自然而然的转向了下一个。

  睿王抿了口茶,温和地笑笑,又轻轻将茶盏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些许担忧:「说起来,高家那边......大理寺查得似乎不太顺利。」

  「高勇阳瞧着像是真不知情,只反复说高凌岳那孩子近来时常独自外出,回来便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捣腾什么,问他也不说。」

  「那噬心蛊绝非寻常之物,高凌岳一个在京中长大的孩子,若无人指引,如何能得来?」

  萧若凝捏着茶杯冷笑一声。

  她本就因为渊儿险些栽在蛊虫上,对这玩意儿厌恶至极,高凌岳却胆敢拿着蛊虫对渊儿下手,真当她这位长公主是泥人捏的,没脾气?

  也就是那货死得早。

  若他还活着,必定要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过没关系,子不教父之过。

  儿子惹下的祸事,就让高勇阳这个当爹的来承担吧。

  「嫌疑最大的,不就是南疆那两位?」沈逸南抖了抖翘起的二郎腿,接过话,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大理寺报上来的名单里,高凌岳近期的接触者中,可是有他们的名字。」

  「虽说是些公开场合的『巧遇』,但次数未免多了些。」

  睿王闻言,温和的眉宇间蹙起一丝忧虑:「确实如此。」

  「只是......眼下并无实证,单凭几次会面,实在难以认定什么。更何况他们身为使臣,身份特殊,若无真凭实据,我们也不好过多为难。」

  说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

  「鸿胪寺方才还报,各国使臣已经开始准备返程了,最快明日,最迟五六日,便会陆续离京。若在南疆使臣离开前,我们还找不到确凿证据......怕是真要成无头悬案了。」

  萧若凝放下茶盏,老神在在:「放心,陛下心中定然有数。此事关乎皇城安危,绝不会轻易放过。」

  「公主殿下说的对。」沈逸南赞同点头,语调轻松得很,「即便明面上让他们走了,沿途也自有『好心人』关照,绝不会让他们行踪成谜。」

  睿王这才舒展了眉头,温和地笑说:「如此便好,总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能安心。」

  他们又就着使臣的话题聊了会儿。

  眼看着要到晚膳时间了,萧若凝干脆邀请他俩留下来用过晚膳再回去,睿王夫妇并未拒绝。

  他们起身去偏殿看孩子。

  来到偏殿,预料中乱七八糟犹如被狂风暴雨摧残过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还带了点安静。

  安静到睿王夫妇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所谓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们家那对大魔王的性子有多跳脱,两人是知道的,这么安静的情况除非是他俩睡着了,但显然不太可能。

  毕竟若是睡着了肯定会被奴仆抱去客房。

  夫妻俩把所有可怕的结果都想了一遍,甚至想好若是欺负哭了妙妙和安砚,应当拿什么给长公主和定远侯赔罪。

  战战兢兢地走了两步。

  静谧偏殿终于传来声音——

  沈临渊的狂笑:「哈哈,终于让小爷赢了一把,来来来,都把脸给小爷伸过来!」

  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睿王夫妇立马松了口气。

  待走得近了,他们才发现之所以偏殿这么安静,是因为这群小家伙居然在玩叶子牌,赢家可以在输家脸上用脂粉随意涂抹。

  其中萧珩和萧玥脸被画的跟小花猫似得,沈临渊脸上也有,但不多,妙妙和沈安砚脸上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沈安砚脑子本就聪明,这种靠脑力的游戏他几乎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妙妙......

  就是单纯的运气很好了。

  但素!

  运气好怎么不算是实力的一种呢~

  哼哼。

  一次也没输过的妙妙超——得意的。

  「妙妙。」

  听到娘亲温柔的声音,妙妙迅速放下手里的叶子牌,『咻』得站起身,迈开小短腿哒哒哒地朝着萧若凝跑过去,一把抱住。

  「娘亲~~~」奶声奶气地喊。

  萧珩和萧玥看到睿王夫妇,也跟妙妙一样飞奔过去,一头撞在睿王腿上,撞得他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小半步,温和的脸庞隐隐抽搐了两下。

  「爹爹!娘亲!!!」

  软乎乎的声音听着格外中气十足。

  睿王抖着唇应了声。

  两个小兔崽子,也不知道控制一下力道,差点没把他的腿骨给撞断!

  谋害亲爹啊这是。

  不过这两个小崽子这一下午居然没惹事儿,也真是难得,若是能一直这般乖巧安静就好了,以往带他俩去别人府上做客。

  那简直就像是山匪进村,不把别人家里弄的乱七八糟决不罢休,害得他都不好意思出去串门了,就算去,也绝不会带上这俩崽子。

  天晓得他到底赔了人家多少东西,没把家底掏空,都因为他是个王爷。

  「玩得开心吗?」萧若凝弯腰,伸手将妙妙脸颊旁的碎发撩开,温柔的问。

  妙妙用力点头,大声回答:「开心~~~」

  「玥玥也很开心!!!」

  萧玥扭头嗷嗷大喊一声,和睿王有两分相似的可爱脸蛋上挂着灿烂笑容。

  她撞了爹爹,立刻扭头又往萧若凝这边撞。

  那模样,吓得睿王心脏颤了颤,下意识想开口制止闺女的横冲直撞。

  撞疼他没关系,毕竟怎么说也是亲生的。

  但要是给长公主撞出个好歹来......

  然而萧玥并没有那么莽撞,在萧若凝面前就停下脚步了,大声问:「长公主姑姑,玥玥可不可以来你们家做客呀?玥玥想和妙妙妹妹玩——」

  「还有我还有我!!」萧珩也嗷嗷叫,「我也想跟妙妙妹妹,还有临渊堂哥安砚堂哥玩!!」

  萧若凝弯着眼笑:「好啊,姑姑也很欢迎你们来府上做客。」

  这么多孩子府里肯定很热闹。

  睿王很是稀奇:「我还从未见过这两个小家伙这般模样,以往带他们去做客,都是一副巴不得早点回家的样子。」

  「或许是因为妙妙好相处。」萧若凝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心想这么可爱的妙妙,谁会不喜欢第八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晚膳时分,厅内灯火通明,圆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香气四溢。

  妙妙握着特制的小勺子,努力地舀着碗里的肉糜蛋羹,吃得脸颊鼓鼓。

  萧珩和萧玥也一改平日的闹腾,乖乖坐在父母身边,抱着小碗埋头苦吃,只是时不时还会偷偷擡眼,和对面的妙妙挤眉弄眼。

  睿王妃细心地将鱼刺剔净,鱼肉放入两个孩子碗中,看着他们难得安静的吃相,脸上不由得露出欣慰的笑容。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身旁的睿王低声说:「王爷,说起来,昨日国宴上,我瞧着晋王和晋王妃......似乎有些......不对劲?」

  睿王夹了一筷子笋片,闻言动作顿了顿,温和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疑惑:「你也注意到了?」

  「怎么了?」萧若凝擡眸看过来。

  睿王夫妇对话声音并不低,桌上众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昨日国宴,晋王兄就坐在我旁边。」睿王想了想说,「但一整天下来,我察觉他二人似乎....额,有点不大对劲.....」

  「心神不宁倒是其次,主要是晋王兄和晋王嫂一会儿阴沉着脸冷哼,一会儿又不知想到什么,低着头肩膀耸动,像是在偷笑......」

  睿王都觉得这俩是不是也中蛊虫了。

  这行为,怎么看都很不对劲啊!

  萧若凝眉梢轻轻一挑,思忖片刻。

  讲真,若是这行为放在别人身上,她肯定也是会怀疑的。但晋王夫妇么......一个行事鲁莽没脑子,一个心胸狭隘也没脑子.....

  他俩这样,倒是...挺正常...?

  她拿出手帕擦掉黏在妙妙嘴角的残渣,语气平淡道:「他二人素来如此,想必又是脑补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必理会。」

  说完,又给妙妙盛了碗清淡的汤。

  「估计是又被人撺掇去做了什么。」沈逸南往自家夫人碗里夹了她最爱吃的清炒虾仁,漫不经心地说着,「王爷若实在不放心,派两个人远远盯着点便是了。」

  睿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温和道:「靖远兄说的是,回头我便安排两个人看看。」

  免得这对兄嫂真闹出什么有失体统的事,徒惹人笑话。虽说晋王夫妇在皇室人眼中,就已经是行走的笑话了。

  不过自家人笑笑就算了,可不能丢脸到外人面前,怎么说他俩也是皇室人。

  「爹爹!好吃!」

  萧玥忽然举起一块啃得乱七八糟的排骨,大声推荐,成功打断了饭桌上略显沉闷的话题。

  「二哥~妙妙要那个亮亮的肉。」

  妙妙也指着远处的琉璃肘子,眼巴巴地看向离得比较近的沈临渊。

  沈临渊立刻长臂一展,精准地夹了大块肘子放到妙妙碗里:「喏,吃吧!」

  妙妙笑得眼眸弯弯:「谢谢二哥~你最好啦!」

  沈临渊哼哼两声。

  这个时候又是他最好了,妙妙的嘴骗人的鬼,不可尽信啊。

  想是这么想的,但沈临渊身体还是非常诚实的又给她夹了块肘子肉。

  用完晚膳,眼见着时辰挺晚了,睿王夫妇便打算带着两个孩子回府。

  萧玥一听要回家不能留在这里过夜,嗷得一声就哭了出来,那哭声就跟打雷似得,给妙妙都吓得一哆嗦。

  「嗷呜哇哇哇我不要回去,我要留在这里,我要跟妙妙妹妹一起睡——」

  萧玥扯开嗓子干嚎,属于是光打雷不下雨的类型,嚎了半天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我也要留在这里,我要跟临渊表哥睡!」

  萧珩见姐姐哭,立马跟着干嚎,男女高音双重奏听得人脑壳嗡嗡作响。

  两个模样相似的小家伙坐在地上嗷嗷哭,也不嫌脏,看样子似乎还想躺下去滚两圈。

  睿王:「......」

  睿王妃:「......」

  两人表情有些尴尬,也有点头疼。

  「玥玥,阿珩!」睿王垂放在身侧的手有点蠢蠢欲动,声音倒还是很温和,「都起来,不得失礼,我们先前并未说明,怎么能随意留宿?」

  「你俩若是真想在姑姑这边睡,那就等下次和姑姑打过招呼之后再来。」

  萧玥啪叽一下躺在地上,来回滚动:「我不嘛我不嘛,我今天就要跟妙妙妹妹睡觉哇呜呜呜.....」

  萧珩有样学样,也啪叽一下倒下去,来回地滚动:「我不嘛我不嘛,我今天就要跟临渊表哥睡觉哇呜呜呜呜......」

  萧若凝攥紧手帕抵在唇边,遮住无法控制往上翘的唇角。

  沈煜尘眼眸弯弯,眼里带着清浅笑意。

  沈逸南和沈临渊就比较直接了,笑得「噗噗噗」的,肩膀控制不住的耸动。

  就连小大人沈安砚都有点想笑。

  唯有妙妙眼眸亮晶晶地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思索,一副学到了的表情。

  心里发出一声感慨:哇——!

  原来还有这种招数?

  早知道有这样的招数,当初在天上应付天道爷爷的时候使出来,应该就不会挨罚了叭?

  妙妙瞪大眼睛,试图学习。

  睿王瞧见妙妙一副『我要好好观摩学习.jpg』的表情,整个人都不好了。

  妙妙多么乖巧一孩子啊,若是被他家这两个皮猴儿带坏,那就是罪过了!

  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把揪起儿女,擡手毫不留情在两人屁屁上用力拍了好几下。

  这下好了,假哭变真哭了。

  萧若凝见状劝阻了两句:「孩子还小,好好教导便是,怎么动起手来了。」

  睿王:「没事,他们皮厚。」

  「不许哭了,跟姑姑他们说再见,下回便带你俩过来,若是不听话,以后便不带你二人出门,自己选吧。」

  闻言,萧玥和萧珩瞬间止住了哭声。

  两人眼角还挂着泪珠呢,却扬起了笑容冲萧若凝一行人挥手道别,软言软语的:「公主姑姑,姑父,煜尘表哥、临渊表哥、安砚表哥,妙妙妹妹,再见,下次再来找你们玩呀。」

  看着萧玥萧珩吸着鼻子乖乖道别的模样....更好笑了。

  难怪睿王每次提到自家孩子都是一副痛并快乐着的模样呢,带崽不易第八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次日晌午,阳光正好。

  妙妙趴在床边的软榻上,晃着小短腿,看大哥沈煜尘执笔为她描一幅小兔捣药图。

  沈安砚则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卷书,时不时擡头看看妹妹,又看看大哥笔下的画。

  「大哥,小兔子的耳朵要再长一点点。」妙妙伸出小手指,隔空比划着,认真地提出建议。

  沈煜尘从善如流,笔下微调,温声笑道:「这样可好?」

  「嗯嗯~」妙妙满意地点头,笑得眼眸弯弯,像极了一轮月牙儿。

  沈逸南下朝回府,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人未到声先至,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夫人,你猜今个儿朝上发生了什么事儿?」

  萧若凝正核对府中帐目,闻言擡起头,见沈逸南一脸藏不住的笑,美眸微微眯起,放下笔轻声笑着说:「想来一定是使臣出了问题,对吗?」

  「......夫人果真聪慧。」

  想要吊胃口的沈逸南焉了会儿,接过侍女递来的茶灌了口,挥挥手,示意房间里的下人们全部出去。

  待到房里只剩下自家人后,他才开口:「使臣献上来的贺礼,好几样最珍贵的,昨夜在鸿胪寺的库房里不翼而飞了,这会儿鸿胪寺正跪在宫里请罪呢。」

  其中就有南疆使臣献上的『避毒珠』。

  一旁看似在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的沈安砚擡起头,小脸上露出一丝诧异:「鸿胪寺守卫森严,竟会失窃?」

  沈煜尘也停下了笔,淡漠如同水墨画般的眉头轻轻上扬:「此事恐怕非同小可。」

  语气里却并未有过多的担忧。

  「何止非同小可!」

  沈逸南乐呵呵的,「陛下龙颜大怒,说在天子脚下、招待使臣的馆驿竟发生如此窃案,简直是大燕之耻!当即就下令彻查,并亲自安抚使臣,说必定给他们一个交代,在查出窃贼、追回贺礼之前,请诸位使臣务必留在京城『安心等候』。」

  萧若凝唇角弯起一抹心照不宣的弧度:「陛下这『安心等候』,怕是让他们如坐针毡了。」

  这理由真是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错处,又完美地达到了目的。

  「可不是嘛!」沈逸南翘着二郎腿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尤其是南疆那两位,脸色那叫一个精彩。这下,咱们有的是时间陪他们慢慢玩了。」

  妙妙听得半懂不懂,只捕捉到「偷东西」、「坏蛋」几个词,立刻举起小拳头,奶声奶气喊道:「偷东西的是大坏蛋!要打屁屁!」

  她每次偷吃,都会被天道爷爷打屁屁!

  沈临渊刚从外面溜达进来,正好听到最后几句,立刻凑上前:「什么坏蛋?要打谁?这种体力活交给我啊!」

  他一副摩拳擦掌、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沈逸南一巴掌轻拍在他后脑勺上:「哪儿都有你,一边待着去。」

  沈临渊捂着脑袋躲到妙妙旁边,冲自家老爹做了个鬼脸,逗得妙妙咯咯直笑。

  沈煜尘重新提笔,为画上的小兔子点上最后一点红眼睛,语气温和依旧:「多留些时日,总能看出更多端倪。」

  ......

  ......

  驿馆内门窗紧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葭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姣好的面容上写满了焦躁,嘴角甚至冒出了一颗小小的火泡。

  「完了完了完了......」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声音发颤,「早知道就不该贪图省事,把养蛊的册子给高凌岳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现在好了,贺礼被盗,我们被强扣在这里......这分明就是大燕皇帝故意的,他肯定怀疑上我们了!」

  她越想越怕,猛地停下脚步,抓住长行的衣袖,眼中带着恐慌:「长行,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查到我们头上?要是被他们找到一点证据......我们、我们肯定没法活着离开大燕了!」

  长行依旧端坐在椅上,面无表情,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

  直到阿葭急得快要哭出来,他才缓缓擡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声音是一贯的冷硬平淡:「慌什么。」

  阿葭被他这冷冰冰的两个字噎了一下,更是气急:「我怎么能不慌!这都刀架脖子上了!」

  长行看着她嘴角的火泡,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我忘了告诉你,以防此类情状,我早已留了后手。」

  阿葭猛地一愣,焦急的神色凝固在脸上,像是没听清:「......什么?」

  「即便他们查,最终线索也不会指向我们。」长行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找好了替罪羊。」

  「替罪羊?」阿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凑近追问,「什么替罪羊?你什么时候安排的?可靠吗?」

  长行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避开了她灼灼的视线,只淡淡道:

  「不过是一对恰好处在漩涡中心、又自身难保的蠢货罢了。时机到了,他们自然会被推出来顶罪。此事你不必再问,知道多了于你无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阿葭虽然满心好奇得像有猫爪在挠,但见长行这副模样,也知道再问不出什么。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

  「吓死我了......你有后手不早说!害我白担心这么久,嘴上都起泡了!」

  虽然不知道长行具体做了什么,但只要能把祸水引开,她就谢天谢地了。

  至于那替罪羊是谁......管他呢,只要不是她自己就行。

  长行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阿葭虽说实力不错,但脾性智商都不行,回去得跟长老们说一声,以后莫要再派她出去办什么事情了。

  这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第八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除夕国宴的热闹喧嚣仿佛还在昨日,京城却并未迎来预料中的新春祥和,反而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紧张之下。

  太傅苏家轰然倒台,男丁入狱,女眷圈禁,昔日朱门绣户转眼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忌;紧接着鸿胪寺又传出使臣贺礼被盗的惊天大案,惹得陛下震怒,勒令严查。

  一桩桩一件件,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弄得京中不少官员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慎就被卷入漩涡之中。

  不过这跟妙妙没什么关系。

  她正跟着娘亲在前往豫国公府的路上,去探望娘亲那位一直卧病在床,久未露面的手帕交,连芳夫人。

  马车骨碌碌行驶着,妙妙趴在车窗口,歪头打量着窗外的景象。

  很快,马车便在豫国公府外停下。

  老国公夫人早已得了消息,亲自在二门处迎候着。

  老人家精神矍铄,见到萧若凝便亲切地拉住她的手:「长公主殿下亲临,真是蓬荜生辉。快里面请,连芳若是知道您来了,病定然能好得快些。」

  萧若凝笑着回握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客气了,是本宫叨扰了才是。连芳姐姐的病一直让本宫挂心,早该来探望的。」

  妙妙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樱草色小袄裙,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系着同色的发带,像个粉雕玉琢的年画娃娃。

  她乖巧地跟在母亲身边,有模有样地向豫老国公夫人行礼问安,奶声奶气地道:「妙妙给老夫人请安~」

  「哎哟,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老夫人一看就喜欢得不得了,连忙让丫鬟抓了好些精致的点心果子塞到妙妙手里,「真是个可人疼的孩子。」

  一行人说着话往内院走去。

  刚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听见一个腼腆的声音喊道:「妙妙!」

  只见穿着一身鹅黄衣裙的季语薇像只快乐的小蝴蝶,从廊下飞奔而来,小脸是掩不住的惊喜笑容,只不过笑得很秀气。

  她先规规矩矩地向萧若凝和自家祖母行了礼,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妙妙的手。

  「妙妙你真的来啦?祖母说你今天回来,我一大早就在等你了。」季语薇眼眸亮晶晶的,平日她说话很少,这会儿却拉着妙妙说了好多的话。

  妙妙也歪头笑,拉着季语薇的手。

  两个小姑娘凑到一起,立刻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手拉着手,小脑袋挨在一起奶声奶气说话,咯咯地笑个不停。

  老国公夫人和萧若凝看着两个小家伙天真无邪的模样,相视一笑,心中都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老国公夫人笑着引路:「连芳知道公主要来,精神都好了不少,一早还吩咐丫鬟帮她梳洗了呢。」

  萧若凝闻言也笑了笑,跟在老国公夫人身旁边聊边往前走。

  而妙妙和季语薇也被嬷嬷抱着紧随其后。

  一走进连芳夫人住的院子,一股浓浓的药味就飘了过来,苦得让人直皱眉头。

  丫鬟掀开门帘,屋里有点暗,窗户只开了一小道缝。

  这情形,一下子让萧若凝想起了以前大儿子煜尘生病躺床上的时候,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难受。

  她赶紧走到床边,只见连芳半靠在枕头上,整个人瘦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脸凹了进去,脸色灰白灰白的,嘴唇也没一点血色。厚厚的被子盖在她身上,都感觉空荡荡的。她听到有人来,费力地睁开眼,眼神有点迷糊,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萧若凝。

  「若凝......你来啦......」连芳声音哑得厉害,气若游丝,还想挣扎着起来。

  萧若凝赶紧上前一步,握住她冰凉瘦得只剩骨头的手,不让她动:「你快别起来!好好躺着!」

  摸着连芳冰凉的的手,萧若凝心里又惊又难过,着急地问:「你怎么病成这样了?这到底是什么病啊?太医怎么说的?」

  连芳没什么力气地靠回去,猛地咳嗽了好一阵,咳得整个人都在抖,脸都憋红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她才断断续续地说:「最开始......就是着了凉,感染了风寒......以为喝几天药发发汗就能好......谁知道,一直不见好,药越喝,人反而越没精神......」

  旁边陪着的老国公夫人偷偷擦了擦眼角,叹气说:「不止是太医,京城里有点名气的大夫都请来看过了,药吃了不知道多少,就是不见效。真是愁死人了。」

  妙妙被嬷嬷抱着,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床上那个被浓浓黑气包着的姨姨。

  她吸了吸鼻子,没忍住舔舔嘴唇咽了咽口水。

  好香——

  闻起来好好吃哦。

  「怎会这样?」

  萧若凝紧紧握住连芳的手,听着她和老国公夫人的对话,只觉得很奇怪。

  她蓦得想到渊儿刚中蛊毒的那段时间,也是突然生病倒下,身体快速孱弱却查不出原因来。待到后来体内蛊虫孵化而出后,他又很快健康,可一到晚上就发疯六亲不认。

  再让太医过来检查,才查出是体内中了蛊。

  因为蛊虫在还是虫卵的时候,寄生于人体内,会下意识的吸收精血。又因为还是虫卵,就算再怎么检查也查不出来。

  只有等虫卵孵成蛊虫,才检查得出。

  虽说连芳的状况和渊儿不太一样,却也有相似之处。

  所以萧若凝有点怀疑连芳是中蛊了,不过她不能确定,想了想取下腰间令牌,叫身边的侍女去太医署把刘太医请过来。

  「刘太医之前来瞧过,也没瞧出什么来。」老国公夫人长长地叹息一声。

  萧若凝没解释什么,只说:「再试试。」

  贴身侍女接过令牌离去,老国公夫人见状也没再说什么了。

  连芳见到季语薇和妙妙,咳得撕心裂肺,颤颤巍巍说:「....怎得把孩子带进来了....快送出去....若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

  季语薇许久没见到娘亲了,如今看到娘亲这模样,嘴角往下撇,一副马上就会哭出来的可怜模第八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连芳看到两个孩子,尤其是自家女儿那快要哭出来的小脸,心里一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她强撑着,声音微弱却急切地对老国公夫人说:「母亲......快,快让孩子们出去......别......别过了病气......」

  老国公夫人也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对对,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说话了。」

  她赶紧吩咐旁边的嬷嬷:「快,带薇姐儿和妙妙小姐去院子里玩儿,多拿些点心果子,挑些好玩的小玩意儿,让她们开开心心的。」

  嬷嬷们连忙应下,上前轻轻地将两个小姑娘抱了起来。

  季语薇被抱起来,眼睛还红红地望着床上的娘亲,小嘴瘪着,努力忍着不哭出声,那模样看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妙妙倒是乖乖地被抱着,只是大眼睛还好奇地瞅着床上被黑气包裹的连芳阿姨,小鼻子又忍不住吸了吸。

  真的好香哇——

  想吃!

  两个小家伙很快就被抱了出去。

  到了院子里,阳光明媚,空气也清新多了。

  下人们很快就在石桌上摆满了各式精巧的点心和甜甜的饮子。

  若是平时,季语薇早就开心的和妙妙分享,可今天,她只是蔫蔫地坐在石凳上,盯着自己的脚尖,一点精神都没有。

  妙妙拿起一块做成小兔子形状的奶糕,咬了一口,又看看好朋友,歪着头问:「薇薇,你怎么不吃呀?这个甜甜的,好吃!」

  季语薇擡起头,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小声地、带着哭腔说:「我......我吃不下......妙妙,我娘亲病得好重......她会不会......会不会死掉啊?」

  说完,再也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哭得可怜极了。

  她抽抽搭搭的。

  伸着小手不断擦拭眼泪,但泪水跟雨水似得,怎么擦都擦不完。

  「秋堂姐说...说娘亲死掉,就再也见不到娘亲了....而且、而且爹爹还会把我丢出去....」

  季语薇不怕被丢出去,但她怕以后再也看不到娘亲了。

  妙妙一看好朋友哭了,连忙放下点心,凑过去用小手笨拙地给她擦眼泪,奶声奶气地安慰道:「薇薇别哭,别哭呀!」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看着季语薇,小胸脯一挺,语气特别肯定地说:「你娘亲的病,妙妙能治好的。」

  正好她也想吃....

  吸溜~

  季语薇的哭声顿了一下,擡起泪眼朦胧的眼睛,懵懵懂懂地问:「真……真的吗?」

  「当然啦~」妙妙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自信,「妙妙很厉害的,超级厉害!你忘了嘛,那个大坏蛋都被我打飞啦~!」

  季语薇一下子就想起了国宴上妙妙一脚踢飞高大将军的英姿,那双总是有点害羞怯懦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希望的光。

  她用力地、重重地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妙妙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嗯!我相信妙妙!妙妙最厉害了!」

  妙妙说可以,就可以。

  妙妙好厉害的。

  季语薇眼角还挂着泪珠呢,听完妙妙的话又红着眼睛笑起来,高高兴兴的跟妙妙一起吃点心。

  小孩子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再加上像是小仙女小英雄一样的好朋友,说能救娘亲,季语薇就更没啥事儿了,还让身边的婢女去拿出她珍藏的玩具,跟妙妙分享。

  妙妙和季语薇头碰头地摆弄着一套精致的陶瓷小娃娃,刚才的愁云似乎被点心和新玩具驱散了不少。

  阳光暖暖地洒在两个小姑娘身上,气氛正好。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哟,我当是谁在这儿吵吵嚷嚷呢,原来是语薇啊。」

  只见一个穿着桃红色绣缠枝花纹襦裙、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女,带着两个丫鬟,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下巴微擡,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上下打量着季语薇,嘴角撇了撇:「你娘亲都在屋里病得快要不行了,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儿嘻嘻哈哈地玩闹?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白眼狼,半点不知道心疼人。」

  这少女是季语薇二叔家的嫡女,季秋瑶。

  季语薇一听这话,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气又急,猛地站起来反驳道:「你胡说!我才没有!我......我很担心娘亲!妙妙说了,她能治好我娘亲的!」

  「治好?」季秋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用手帕掩着嘴嗤笑起来,「就凭她?一个还没断奶的小娃娃?」

  「季语薇,你是伤心傻了吧?这种鬼话也信?我看你娘就是没福气,熬不过去了,你还是早点想想你娘没了以后,你这没娘的孩子该怎么办吧!」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季语薇气得眼圈又红了,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却嘴笨地不知该如何骂回去。

  一直安静看着的妙妙,这时歪了歪小脑袋,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季秋瑶看了会儿。

  忽然软软地开口,语气却十分肯定:「坏姐姐,你马上就要倒霉了哦。」

  季秋瑶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她在家骄纵惯了,何曾被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当面咒过?

  她柳眉倒竖,上前一步就想伸手去推妙妙:「你个小贱种胡说八道什么!」

  一直守在妙妙身边的粥粥和糕糕岂容她放肆?

  两人立刻上前,糕糕一把格开季秋瑶伸过来的手,粥粥则往前一站,将妙妙和季语薇护在身后,面色沉静却语气严厉地呵斥道:

  「放肆!季小姐,见到福灵县主不但不行礼问安,还敢口出恶言、意图动手?这是大不敬之罪!我等定会如实禀报长公主殿下,请殿下定夺!」

  「福灵......县主?」

  季秋瑶猛地被喝止,又听到「县主」二字,嚣张的气焰顿时一滞,脸上闪过一丝惊疑不定。

  她这才仔细看向妙妙,想起似乎隐约听母亲提过长公主家的女儿很得太后皇上喜欢,还被封了县主......

  难道就是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不第九十只小饕餮来啦

  季秋瑶心里有些发虚,但嘴上还不肯认输,强撑着道:「什、什么县主......我......我怎么不知道......」

  粥粥神色不变,语气更冷了几分:「县主金印在此,岂容你质疑?季小姐若再不行礼请罪,就莫怪奴婢们无礼了。」

  季秋瑶看着粥粥和糕糕那不容置疑的气势,又瞥见周围听到动静看过来的下人们,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最终还是不甘不愿地、极其敷衍地福了福身子,声音细若蚊蝇:「......见过县主。」

  行完礼,她再也待不下去,觉得丢尽了脸面,狠狠瞪了季语薇和妙妙一眼,带着丫鬟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季语薇看着季秋瑶消失的方向,小嘴惊讶地张着,好半天才合上。

  她转过头,眼睛亮闪闪地看向妙妙,崇拜极了:「妙妙,你好厉害呀~她、她真的被你吓跑了耶!」

  季语薇不喜欢这位堂姐。

  因为对方总是说一些她不爱听的话,但她嘴笨笨的,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每次都只能自己躲在被窝里面生闷气。

  可现在!

  这个最讨厌的堂姐,居然被妙妙吓跑了~

  妙妙果然很厉害!

  妙妙却好像没觉得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她低头摆弄着手里那个梳着双丫髻的陶瓷小娃娃,软软地说:「因为她真的要倒霉了呀。」

  语气平常得像在说「点心很好吃」一样。

  季语薇年纪还小,根本不会多想,只会顺着妙妙的话往下说:「她要是天天倒霉就好啦。」

  妙妙歪头。

  天天都倒霉么?

  唔......也不是不行?

  妙妙刚想了两秒,就被季语薇的呼唤声叫了回去。

  「妙妙!这个很好吃哦,你尝尝~」

  丫鬟又端上来了甜饮。

  妙妙和季语薇凑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杏仁茶,甜滋滋暖呼呼的茶汤让两个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没多久,院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隐约能听到老国公夫人略显急切的声音:「快请刘太医这边来……」

  季语薇立刻放下小碗,支棱起耳朵,紧张地望向娘亲院落的方向。

  妙妙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过去。

  屋内,气氛截然不同。

  刘太医被匆匆引至连芳床前,他先是仔细查看了连芳的气色、舌苔,又凝神诊了脉,眉头越皱越紧。

  脉象虚浮紊乱,时有时无,分明是精血亏空至极之兆,可外表却只是久病虚弱之态,这其中的矛盾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萧若凝站在一旁,见状,沉吟片刻,轻声提醒道:「刘太医,连芳这病症,缠绵不愈,药石罔效,且衰弱之速异于寻常风寒......不知,是否有别种可能?譬如......外物所致?」

  她的话语说得含蓄。

  刘太医小心觑了长公主一眼,对上那双漂亮却深邃的眸子,猛地想到当初为沈二公子诊治时的画面。

  难道......

  刘太医神色一凛,立刻对老国公夫人和连芳拱手道:「老夫人,大奶奶,请恕下官冒昧,需得以金针探穴之法再行查验,此法或有些许痛楚,但或可查明病因根源。」

  老国公夫人此刻只盼着儿媳能好,连忙点头:「太医尽管施为,只要能治好芳儿,怎样都行!」

  连芳也虚弱地点点头。

  刘太医深吸一口气,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抽出一根细长的金针。

  他屏息凝神,手指稳如磐石,缓缓将金针刺入连芳手臂的一处特定穴位。

  起初,并无异样。

  然而,当刘太医指尖微微捻动金针,渡入一丝极细微的内息刺激时,异变陡生——

  只见连芳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之下,靠近金针的位置,竟猛地凸起一个米粒大小的鼓包,那鼓包甚至极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

  「呃啊!」

  连芳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短促呻吟,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这是......!」

  老国公夫人离得最近,看得清清楚楚,她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踉跄着后退一步,被身后的嬷嬷慌忙扶住。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何曾见过如此诡异骇人的景象?那皮下的东西......竟然是活的?!

  连芳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金针惊动,那种诡异的蠕动感让人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无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刘太医迅速拔出金针,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震惊。

  他声音干涩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这并非寻常病症......若下官没有看错,这、这是......蛊虫入体的迹象!」

  「蛊虫?!」老国公夫人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浑身直发冷,「怎么会是蛊虫?!是谁?是谁如此歹毒,要这般害我儿媳妇?!」

  她又惊又怒,身体抖得厉害,几乎站不稳。

  连芳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住了,干瘦的手紧紧攥住了被单。

  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命不好,得了怪病,却从未想过竟是被人用如此阴毒的手段害了!

  萧若凝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证实,心还是猛地一沉。

  她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老国公夫人,沉声道:「老夫人,现在不是惊慌的时候。既已查明是蛊虫作祟,当务之急是请刘太医尽力救治,并速速查明这蛊虫的来源!」

  被萧若凝搀扶着,老国公夫人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平缓下来。

  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在最初的惊骇消散后,智商便又占据了高地。

  「公主殿下说得不错....刘太医,你可能解决芳儿体内的蛊虫?」老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问。

  「这...」刘太医不敢托大,只道:「下官不能保证,只能尽力一试第九十一只小饕餮来啦

  刘太医退到外间去开方子,并准备施针所需的药材。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炭火偶尔噼啪一声,更衬得气氛凝重。

  萧若凝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轻轻握住连芳那只没被施针、冰凉枯瘦的手,声音放得极柔,生怕惊扰了她。

  「连芳,你仔细回想一下,生病之前那几日,可曾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或者......接触过什么平日不常见的东西、事物?哪怕是很细微的差别也好。」

  连芳无力地靠在枕上,努力地回忆着,眉头因虚弱和专注而微微蹙起。

  她想了许久,还是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气若游丝:「那几日......并、并未出过府......整日都在处理家中庶务,见的、接触的......也都是府里常来往的那些人......并无什么特别之处......」

  老国公夫人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补充道:「芳儿的饮食起居一向小心,吃食都是小厨房单独准备的,经手的人也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按理说不该......」

  萧若凝沉吟片刻,眸光微凝,缓声道:「老夫人,连芳姐姐,下蛊之人未必需要亲自接触。或许是一样不起眼的物件,一支簪子、一方帕子,甚至是一本书、一盆花......」

  「只要沾染了蛊虫虫卵,便能悄无声息地种下。而能将这些物件送到连芳姐姐日常起居之处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连芳猛地睁大了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后怕和难以置信。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这间她住了多年的卧房,每一件摆设她都熟悉无比,此刻却仿佛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是谁?是谁日日夜夜在她身边,却藏着如此恶毒的心肠?

  老国公夫人的脸色更是瞬间沉了下去,变得无比难看。

  她掌管中馈多年,深知后宅阴私手段的可怕。

  若真是府中之人所为......那这蛀虫就藏在她们眼皮子底下!

  想到有一个如此歹毒的人潜伏在府里,对着自家儿媳下手,她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和愤怒。

  老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屋内垂手侍立的几个心腹丫鬟嬷嬷,目光如刀,让她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公主殿下提醒的是。」

  老国公夫人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决心,「老身真是老了,竟让这等魑魅魍魉在府里兴风作浪!从今日起,这府里每一个人、每一处角落,老身都会亲自盯着查!」

  她看向连芳,语气坚定:「芳儿,你安心养病,外面的事有母亲。这次,母亲定要把那黑心的鬼祟东西揪出来!」

  连芳看着婆婆坚定的神色,心中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悲凉和警惕。

  「媳妇知道了......一切但凭母亲做主。」

  连芳垂眸,遮住眼底的戾气。

  这样无声无息的手段....

  若是用在了她儿女身上该怎么办?孩子们是她的命根子,她就算是死,也决不允许有人对她的孩子下毒手!

  萧若凝见她们已然警醒,便不再多言。

  不多时,刘太医端着准备好的药针进入房间,为连芳施针饮药。

  一通折腾下来,连芳精神状态稍稍好些了。

  刘太医道:「下官对蛊虫了解太少,不清楚夫人体内究竟是什么蛊虫,无法对症下药....」

  老国公夫人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老夫人莫急。」萧若凝想了想,忽的露出一抹笑容来,「南疆使臣还未离开,待明日本宫入宫同陛下说明此事,叫那两位南疆使臣来。」

  「他们必然有办法!」

  没有办法也得有办法!

  老国公夫人松了口气,冲着萧若凝行礼:「多谢殿下....」

  「不必客气。」

  喝了药之后连芳就有点犯困了,瞧见她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模样,萧若凝和老国公夫人便让其好好休息,转身离开了房间。

  走出房间来到院子,看到妙妙和季语薇一人手里拿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在玩过家家。

  那奶声奶气天真无邪的话语听着,让原本心情颇为凝重的老国公夫人,忍不住露出笑。

  「福灵县主当真惹人喜爱。」老国公夫人轻声夸赞道。

  萧若凝微不可见地挺直脊背,脸上挂出一抹得体又略微带了点得意的笑。

  没错没错,他们家妙妙就是这么人见人爱!

  「殿下,芳儿如今在休息,不若移步到前厅闲聊?」

  「行。」

  萧若凝跟着老国公夫人去了前厅,至于在院子里玩耍的两个小家伙倒没去,她俩在这玩得挺高兴的,那就让她俩在这里玩吧。

  待到二人离开。

  妙妙噌得站起身,拉着季语薇准备进屋。

  「小姐,您这是要去哪儿?」粥粥糕糕连忙跟上来询问。

  妙妙眨巴眨巴大眼睛,一本正经道:「薇薇想看她的娘亲,我陪薇薇一起去。」

  奶声奶气的。

  「这....」糕糕和粥粥有心阻止。

  妙妙拉了拉季语薇的衣袖。

  后者懵懵懂懂看过来,好一会儿才理解妙妙的意思,小嘴一撇作势要哭:「哇——」

  「我要看娘亲....我要看娘亲......」

  季语薇本就想念娘亲,本想意思意思嚎两下,结果哭着哭着还真就又伤心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

  这下是没人敢拦了。

  妙妙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张手帕,擦掉好友脸上的泪水,握着她的手说:「嘘,不要哭啦,我们现在就去救你娘亲~」

  季语薇用力点头:「好~」

  她脸上还挂着泪水,乖乖地被妙妙牵着进入房间。

  房间内还残留着浓郁的药味,窗户半开着,照进来的光线却显得还是有些昏暗。

  一进屋,季语薇立刻捣腾着小短腿跑向床边,看着娘亲苍白消瘦的模样,刚刚控制好的眼泪都往外冒了。

  她回头,看向妙妙,眼里满是信第九十二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当然不会辜负好朋友的信任。

  毕竟吃个小点心能有多难呢?

  她同样迈着小短腿来到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女人,扭头左右看了看。

  有点失望。

  没瞧见小刀欸,爹爹也不在这里....

  不过没关系,这点事情难不倒她饕餮大王!

  妙妙吸吸鼻子爬上床,小手捏着连芳的手臂摸了摸,确定蛊虫所在的位置后,她用被修剪的很圆润的指甲轻轻一划。

  皮肤轻而易举就被划开一条口子,鲜血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旁边的季语薇吓得擡手捂住了眼睛,却又控制不住张开指缝,从缝隙偷偷地看。

  她相信妙妙不会伤害娘亲。

  妙妙捏了捏伤口,轻轻拍拍打打。

  很快,一只细小的,长条的,半透明的虫子从伤口中钻了出来。

  季语薇先是瞪大眼睛,被从娘亲身体里钻出来的蛊虫给吓到,随后猛地闭上眼睛,声音发颤:「虫子....虫子.....」

  见季语薇闭上了眼,妙妙立刻伸手抓住蛊虫捏碎,化作一缕秽气吸进嘴里。

  唔......好吃~

  妙妙幸福得几乎要哼哼出声。

  对于妙妙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可怕的毒虫邪气,而是无法抗拒的顶级美味!

  那滋味,就像是寒冬腊月里一口吞下了暖融融、甜滋滋的蜜糖流心,瞬间在舌尖炸开无数愉悦的泡泡。

  又像是饿极了的时候咬下第一口刚出炉的、酥脆掉渣的烤鸭皮,丰腴滚烫的油脂香气猛地充盈整个口腔,带来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秽气所带来的极致享受,远比她吃过的任何御膳点心、冰糖肘子都要美妙千百倍!

  一股暖洋洋、懒洋洋的感觉瞬间流遍四肢百骸,让她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舒服得脚趾头都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她咂咂小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仿佛还在回味那转瞬即逝的极致快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饕足和欢喜。

  唔……真是太好吃啦~

  「不怕不怕,虫子没有啦。」

  回味完,妙妙才拍拍季语薇的手臂,安抚她不要害怕。

  季语薇睁开一条眼缝,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发现娘亲手臂上的蛊虫真的不见了,才放下手臂,露出好奇的表情:「咦?虫虫呢?」

  妙妙眨巴着眼睛,面不改色地说:「你害怕,我就让它不见啦,以后都看不见啦~」

  「哇!」季语薇惊叹,眼眸亮晶晶的,「妙妙你真的好厉害呀!」

  妙妙昂起小脑袋,得意轻哼:「当然啦,我可是饕......我可是最最厉害的~」

  差点把自己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妙妙撇嘴吐了吐舌。

  天道爷爷说过不能告诉任何人她的身份,好险好险哦。

  「娘亲好了吗?」

  季语薇看了看还在沉睡中的连芳。

  妙妙歪头,看着连芳脸上缓缓消散的死气,脆生生地点了点头:「嗯呐,好了呀。」

  「妙妙,你真好。」季语薇非常相信妙妙的话,漂亮的眼眸一直亮亮的,「我要一直跟你当好朋友。」

  妙妙:「好呀好呀~」

  连芳一直在睡觉,季语薇就拉着妙妙在房间里开始了寻宝之旅。

  这里看看那边找找,将卧房翻了个底儿朝天。

  连芳好不容易才睡个好觉。

  以往睡觉时总是腰酸背痛浑身发冷,感觉浑身血液都要冻僵了。这次却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大概是刘太医的施针和药水有了作用。

  但......

  怎么耳边老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难不成是房间里进老鼠了?

  老鼠......

  想到自己莫名其妙中的蛊虫,连芳心里一惊,努力半天终于睁开了紧紧黏在一起的眼皮,看着床顶,缺觉的脑袋还晕晕乎乎的。

  耳旁窸窸窣窣的声音更大了些。

  「这个是娘亲最喜欢的簪子......妙妙,我给你带上看看呀~」

  「但是我喜欢这个欸!」

  「好叭,这个,娘亲的胭脂,香香~」

  「哇~好香~~」

  连芳:「......?」

  这声音,怎么这么像薇薇?

  连芳感觉到身体多了些力气,撑着双手坐了起来,扭头看向自己的梳妆台,果然瞧见了一道熟悉的小小身影。

  「......薇薇?」连芳拧眉。

  听到娘亲的声音,季语薇猛地转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娘亲!你醒啦!!」

  「薇薇,咳咳咳.....你怎么在这里?丫鬟呢...娘亲现在身体不适,会过病气给你.....等娘亲病好了再来找微微好不好?」

  季语薇却欢天喜地道:「娘亲,你已经好啦,妙妙把你身体里面的虫子拿出来了哦!」

  连芳:「......?」

  什么?什么拿出来了?虫子怎么了?

  连芳大脑浑浑噩噩的,一时间没回过神。

  季语薇已经高高兴兴的向连芳介绍:「娘亲,妙妙是我的好朋友,可厉害啦~她在宫里,一下子就把高大将军打飞好远好远,还治好了娘亲,那条虫子也不见了哦,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啦~」

  小孩子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很不容易,季语薇说得很慢,不过正好连芳这会儿脑子不太清楚,说的慢听得也更认真。

  「......妙妙?」

  连芳看向季语薇身边的小身影,又咳嗽两声:「你就是......长公主殿下的女儿?」

  妙妙歪歪脑袋,点了点头。

  连芳夸妙妙可爱,但对于自家闺女说得话却并不相信。

  一个三四岁的小孩儿,怎么可能有手段解决太医都无法处理的蛊虫呢?

  「乖孩子,去院子里玩儿吧。」连芳轻咳两声,说房间里的气味不太好闻。

  其实是担心那神出鬼没的蛊虫,会钻进这两个小丫头身体里。

  季语薇这会儿应下,跟妙妙刚打算出去,房间就突然被打开。

  萧若凝和老国公夫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眼看妙妙和季语薇真的在房间里,老国公夫人哎呀一声:「薇薇,不是让你们在院子里玩吗?怎么这般不听话,进来打扰娘亲休息第九十三只小饕餮来啦

  季语薇被祖母一说,非但没害怕,反而扬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带着十足的认真和一点点小骄傲,软声软气地辩解:「祖母,我们没有打扰娘亲!娘亲的病已经被妙妙治好啦!真的!虫子没有了!」

  连芳也靠在床头,虽然气色依旧虚弱,但精神似乎好了些许。

  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还有些沙哑:「母亲,别责怪薇薇,孩子也是好心......只是童言稚语,当不得真的。」

  她自然不信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能治好连太医都棘手的蛊毒,只当是女儿心疼自己说的孩子话。

  老国公夫人闻言,脸上的神色也缓和下来,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慈爱又带着些许怜惜。

  薇薇向来黏连芳。

  连芳生病卧床这段时间,是老国公夫人带着季语薇的,自然知道这个小妮子有多想念娘亲,盼着娘亲的病能好。

  不过,萧若凝却并未像她们一样一笑置之。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家女儿身上,妙妙正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脸「就是我做的呀」的坦然小表情。

  萧若凝蹲下身,与妙妙平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轻声问道:「妙妙,薇薇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把连芳姨姨身体里的虫子弄走了?」

  妙妙用力地点了点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语气肯定极了:「嗯呐!虫子没有了~」

  萧若凝有些担忧:「那虫子去哪儿了?」

  之前渊儿体内的蛊虫被妙妙弄出来后,虫子就被她带走了。

  后面萧若凝担心虫子跑出来,特意问了妙妙虫子有没有好好关着,毕竟若是落在妙妙或者其他人身上就不妙了。

  然后小家伙一脸天真无邪地表情,说虫子没有了,咻得消失了。

  萧若凝吓疯了,还以为蛊虫越了狱。

  直把府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蛊虫的踪迹,冷汗唰得冒下来,结果妙妙说蛊虫被她放到了一个绝对跑不出来的地方。

  进了她的肚子,怎么可能跑得出来?

  妙妙眨巴眨巴眼睛:「被我放到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啦,它跑不出来惹~」

  又是这个说辞。

  萧若凝是深深地看着女儿清澈见底、不掺一丝杂质的眼睛。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妙妙的发顶,语气温柔极了:「好,娘亲知道了。」

  萧若凝扭头看向老国公夫人,说:「老夫人,不如叫刘太医过来看看吧。」

  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对视一眼,虽然都觉得此举有些多此一举,但长公主开口了,她们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

  于是老国公夫人点点头:「老身这就让人去请刘太医。」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只当是再走个过场,心里并未抱多大希望。

  唯有萧若凝,目光不时落在正和季语薇小声说着悄悄话的妙妙身上,眼里满是温柔。

  她的妙妙实在太善良了。

  得想想,待会儿刘太医检查完毕后,应该用什么理由应付老国公夫人和连芳......

  还有刘太医......

  萧若凝垂眸,遮住眼底的幽光。

  刘太医很快就来了。

  他的手指搭在连芳腕间,眉头越皱越紧,随后猛地松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刘太医反复查看,最终擡起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讶:「奇怪......夫人体内的蛊虫,真的不见了!这到底是怎么没的?」

  他行医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事。

  那蛊虫分明刚才还在的,要知道蛊虫处理起来十分棘手......

  连芳原本只是配合诊脉,听到刘太医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猛地转头,紧紧盯着正和女儿嘀嘀咕咕的妙妙,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难道......薇薇说的......是真的?

  「是妙妙~是妙妙把娘亲身上的坏虫子弄没的~~妙妙最厉害了!」

  季语薇听到刘太医的问话,立刻扬起小脸,声音又清又亮,带着满满的骄傲。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老国公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变成一片空白,看看孙女,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妙妙。

  刘太医更是目瞪口呆,视线在妙妙和连芳之间来回转。

  一个三岁孩子,解决了他都搞不定的蛊毒?

  屋里陷入寂静。

  萧若凝幽幽叹息一声,走上前,把妙妙搂到身边,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擡眼看向震惊的众人,声音平静却清晰:

  「事到如今,本宫也不遮掩了。」

  「相信你们之前也听说过有关妙妙才是天命贵人的传言,在此,本宫要澄清一下,那并不是传言,是真的。」

  「本宫的妙妙才是福星。」

  「阿尘,渊儿和安砚身上的病都是托妙妙的福好转的,只是本宫觉得她如今年岁还小,不想让她受到过多关注,所以一直隐瞒不发。」

  「本宫的妙妙,很是厉害。」

  这番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在每个人心里掀起波澜!

  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彻底惊住,看向妙妙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刘太医眼神恍惚,喃喃道:「......福星......」

  世界观正在攻击他的三观。

  妙妙被几个人紧紧盯着也不害怕,反而在娘亲的夸奖下,傲娇地挺起了小胸脯。

  没错没错!

  她就是很厉害嘟!

  「如此,还要多谢妙妙救了芳儿一命。」老国公夫人率先回过神来。

  大概是年纪大经历得多,老国公夫人反倒是最先接受萧若凝这套说辞的。

  她重新仔细打量着妙妙。

  或许是之前没好好看过的缘故,这次老国公夫人怎么看妙妙,都觉得她似乎周身缭绕着一股缥缈的仙气。

  黑葡萄似的水润大眼睛也格外漂亮,澄澈分明,仿佛能看清楚他人心底所有的想法。

  老国公夫人心道乖乖,果然长得跟观音座下的童子一般。

  「福星,请受老身一拜!」

  萧若凝赶忙搀扶起准备跪拜的老国公夫人,让她不必行此大礼:「妙妙这孩子拥有一颗赤子之心,见不得好人受苦,心地纯善得像块剔透的水晶。」

  「瞧见谁病了痛了,比她自己难受还着急,总想着要帮一帮,护一护。」

  她擡眼看向老国公夫人和连芳,语气诚挚:「所以老夫人真的不必如此,能帮上连芳,让薇薇重新展颜,妙妙心里不知多高兴呢。对她而言,这就足够了。」

  「若真要谢,日后多让薇薇来府里找她玩,两个孩子做个伴,便是最好的谢礼了。」

  这一番话,既将妙妙捧到了一个善良无私、天性高洁的位置,又巧妙地化解了老国公夫人行大礼的尴尬。

  最主要的是,萧若凝强调妙妙见不得好人受苦,所以日后若是再遇到相同的事情,要是妙妙选择袖手旁观。

  那么,就证明对方不是良善之辈!

  这样以后就算妙妙的本领暴露,也不会被人道德绑架。

  她不帮,是因为受苦之人不够善良!

  萧若凝摸摸妙妙的脑袋。

  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心中感慨万千,对妙妙的喜爱和感激之中,又添了几分由衷的敬重。

  妙妙被娘亲夸得晕晕乎乎。

  虽然不太完全明白娘亲说了什么,但知道是在夸自己,顿时笑弯了眼睛。

  她像只被顺毛撸得舒舒服服的小猫,靠在娘亲怀里,心里美滋滋。

  见老国公夫人和连芳已经对妙妙的能力将信将疑,为了将福星的名头,死死安在妙妙身上。

  萧若凝顺势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老夫人,连芳,或许妙妙还能助你们找到下蛊之人。」

  她可没忘记,当初渊儿离家出走,最后还是妙妙带着她找到的人。

  嗯......妙妙的鼻子,某种程度上来说比狗鼻子还要灵敏许多。好几次,闻着味儿当场抓获背着她偷吃的渊儿。

  老国公夫人一听果然忙不迭追问:「这....连下蛊之人也能揪出来?」

  「自然。」萧若凝相信妙妙,面不改色地点头应了下来:「这对妙妙而言并不算难,她的本事,除了陛下和母后,本宫未曾告诉过其他人。」

  「若不是今日妙妙出手帮了连芳,本宫不会同你们说这些......连芳,希望你别怨本宫不告诉你这些。」

  连芳咳嗽两声,比起之前有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感激,轻声回道:「连芳怎么会怨公主殿下?涉及到子女,当母亲的自是会小心再小心,连芳懂得。」

  将心比心,若她闺女有这般本事。

  她也一定会瞒得死死的。

  那种会大肆宣扬自家孩子异于常人存在的娘亲,要么是不爱孩子,要么就是十足的蠢货!

  萧若凝露出个笑。

  她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小脑袋,温声询问道:「妙妙,你能帮薇薇娘亲,找到是谁对她下的蛊虫吗?」

  「唔?」

  妙妙正被娘亲夸得美滋滋,听到这个问题,登时又把挺得直直的小胸脯,又往外挺了挺,小脑袋扬得高高的。

  「当然可以啦!」

  脆生生应下。

  她立刻从娘亲怀抱挣脱,学着大人的模样背起小手,小脸绷得紧紧的,表情十分之严肃。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妙妙先是溜达到床边,像只小狗崽似得嗅了嗅连芳身上的味道,蹙着两条小细眉,像模像样地嗯了声,摇头晃脑。

  连芳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心里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想笑。

  大人若是学孩童姿态会很惹人嫌,但孩童学着大人的模样,就很有趣可爱了。

  季语薇觉得很有意思,屁颠颠地跟在妙妙身后瞧她的动作。

  两个小家伙装模作样地在房间里踱起步来,乌溜溜的大眼睛这里瞅瞅,那边看看。

  妙妙的目光扫过梳妆台、衣柜、架子......似乎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季语薇睁着双亮晶晶的眼眸,紧张又崇拜,小声问:「妙妙,你找到坏东西了吗?」

  妙妙垂眸,摇摇头:「屋里没有坏东西,我要去外面看看,娘亲,老夫人,连芳姨姨,妙妙能去外面找吗?」

  萧若凝看向老国公夫人。

  老国公夫人当即点头:「当然可以!」

  于是妙妙像只循着气味找猎物的小猎犬,迈着小短腿,神情专注地走在最前面,身后紧紧跟着季语薇。

  萧若凝、老国公夫人紧随其后。

  就连刘太医也腆着脸悄无声息跟上,他实在太好奇了,想知道这位福灵县主,是否真如长公主殿下所说的那般神奇。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国公府的回廊庭院。

  季语薇瞧着妙妙的模样,只觉得自家好友,此刻的样子特别神气。

  妙妙小鼻子时不时耸动一下,时而停顿,时而坚定地转向某个方向。

  绕过假山,穿过拱形洞门,最终停在了一处颇为精致繁华的院落前。她仰头看了看面前的院子,又用力嗅了嗅,随后毫不犹豫地擡脚往里走——

  这是三房住居之所。

  院门敞开着,三老爷和三夫人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喝茶说话。三夫人嗓门不小,大概是不觉得会突然有人闯进来,在抱怨老国公夫人小气。

  「......我瞧中的那首饰不过几百两银子罢了,母亲却不肯给我,还数落我花钱大手大脚!你看看那谁家的婆婆对儿媳多好啊,收拾胭脂水粉还有新衣裳每月都有,我呢?」

  「我连一个首饰都买不成,还不如大嫂管家时过得痛快,至少大嫂偶尔还是会愿意给钱......」

  三老爷听得头疼,啧了声:「你能不能别再说了,就这点小事一天念三百遍,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三夫人横眉一竖:「这哪里是小事儿了?想我不念叨?行啊,你替我把那镯子买下来。」

  「没钱!」三老爷拒绝得很是干脆利落。

  三夫人不依不饶:「我不管,你得给我想个办法,要么让母亲给钱,要么你就帮我买了......」

  话音刚落,三夫人余光就瞥见一串人进了院子,而被她吐槽的『母亲』老国公夫人就在其中!

  她脸色唰得就变第九十四只小饕餮来啦

  (上一章新增了一段剧情,要看一下哦~)

  「母、母亲?」

  三夫人登时就慌了,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差点打翻桌上的茶盏,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都变了调:「母亲......您、您怎么来了?还有长公主殿下......臣妇不知贵客临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她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行礼,眼神闪烁,根本不敢看老国公夫人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

  也不知道刚才那番抱怨被听去了多少......

  三老爷爷赶紧起身,脸上带着尴尬和紧张,拱手行礼。

  老国公夫人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若是平时,她定要好好训斥这个眼皮子浅、心思蠢钝的儿媳一番,但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她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鸡零狗碎。

  面对三夫人和三老爷的行礼问候,萧若凝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目光始终追随着女儿。

  见老国公夫人没立刻发作,三夫人稍稍松了口气,心想母亲没骂她,想来是没听见吧......

  不过...为什么母亲会带着人闯进他们院子?

  三夫人很是疑惑,但见老国公夫人的脸色不算好看,不敢问,偷偷戳了戳身边的老爷,做贼似得小声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三老爷也不敢大声:「你问我,我问谁去?」

  夫妻俩隐隐嗅到了不好的气息。

  瞧着最前面的小女童带着季语薇,在院子里左嗅嗅右闻闻,三夫人终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母亲,长公主殿下,不知......你们这是......?」

  老国公夫人懒得搭理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妙妙身上。

  萧若凝也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无事,你且安静待着便是。」

  三夫人和三老爷被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又不敢多问,只能惴惴不安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在院子里来回走动。

  妙妙完全无视了周围的大人。

  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捕捉空气中,那缕极其细微只有她能闻到的『香味』。

  她的小鼻子翕动着,从院子里的花草,到石桌石凳,最后慢慢挪到了紧闭的房门处——

  「这里,味道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妙妙在房门外停下来,小眉头紧紧皱起,伸出小手指着那扇门对萧若凝和老国公夫人说。

  三夫人见状更是莫名其妙,开口道:「什么味道?这是云禾的闺房......下人天天都有打扫,不可能有什么味道,是不是弄错了....」

  老国公夫人心却是猛地一沉,脸色阴得可怕。

  「闭嘴!」她厉声打断三夫人的话,眼神锐利如刀,语气跟脸色一样的沉,「有没有味道,打开门看看就知道了。」

  老国公夫人此刻气势骇人,三夫人被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多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加深了些。

  萧若凝蹲下身,看着妙妙,柔声问:「妙妙,确定是这里吗?」

  妙妙用力地点点头:「嗯!就是这里飘出来的味道,好浓的~」

  老国公夫人闻言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嬷嬷下令:「去,把门打开!」

  嬷嬷立刻上前,推开了季云禾闺房的房门。一股混合著脂粉和薰香的少女闺房气息扑面而来。

  妙妙毫不犹豫地迈开小短腿,第一个走了进去,目光灼灼,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

  好~香~啊~

  她的鼻子就是最精准的探测器,无视了那些华丽的摆设和薰香,径直朝着室内梳妆台的方向走。

  妙妙踮起脚尖,拉开一个个抽屉翻找。

  季语薇也学着她的样子,在旁边帮忙乱翻。

  终于,在一个首饰盒夹层的暗格中,妙妙摸到了一个手感很好的囊袋。她拿出来,松开袋口,一股浓郁的香气顿时飘出,直往鼻子里钻。

  妙妙咽了咽口水。

  「找到啦~~」

  妙妙眼睛亮晶晶的,举起囊袋递给萧若凝和老国公夫人看。

  只见囊袋里装着十几枚米粒大小、晶莹圆润的乳白色虫卵,密密麻麻。

  「这......这是......!」

  老国公夫人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头皮发麻,气得浑身发抖,几乎站不稳。

  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看向已经吓傻了的三房夫妻,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说!云禾呢?她现在人在哪里!?」

  三夫人和三老爷面无人色。

  他们就是再蠢,也知道囊袋里的绝不是好东西啊!

  三夫人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答:「云、云禾她......她之前说去找、找秋瑶丫头玩、玩去了......母亲,这、这到底是什么啊?我们不知道啊!」

  「这是什么?」老国公夫人气得眼前发黑,「你怎么不去问问你的好女儿?这就是你俩教出来的好女儿啊,我看你们就是想毁了国公府是不是!啊?」

  三老爷哆哆嗦嗦:「....娘,云禾、云禾或许是被人陷害的也说不定......」

  「陷害?哼!」

  老国公夫人冷笑,对心腹嬷嬷厉声下令:「去把季云禾给我抓回来,若她不愿意,便直接捆了,便是打断腿拖也得拖过来!」

  「还有那季秋瑶也一起带过来!」

  她倒要看看这事儿和三房有没有关系。

  嬷嬷领命,立刻带着人匆匆而去。

  房间气氛很沉闷。

  妙妙瞧着囊袋,仰头问萧若凝:「娘亲,这些东西妙妙可以『处理』掉吗?」

  她眼睛睁得大大的,左眼写着『想』,右眼写着『吃』。

  老国公夫人闻言,强压着怒火,尽量用温和的语气对妙妙说:「好孩子,这些东西害人不浅,本应立即毁去。」

  「但此事事关重大,老身还需告诉陛下,所以......需要留下一两枚作为证据,让陛下过目。剩下的,便可交由你『处理』了,可好?」

  她看着妙妙那瞬间变得有些可怜巴巴、仿佛吃不到糖的小表情,心里生出一丝歉意,好像亏待了这小功臣似的。

  妙妙一听大部分都可以「处理」,立刻又高兴起来,很懂事地点点头:「好~妙妙留两个~」

  嘿嘿~好吃的小点心~嘿嘿~

  她伸手往囊袋里摸,留下两枚,其余全部捏在手里轻轻一捏。

  手中十来枚虫卵轻易便被捏碎,化作普通人看不见的秽气被她吸入嘴里。

  唔,好吃~~

  萧若凝几人看不见那秽气,只看到被妙妙捏碎的蛊虫像是枯萎晒干的花朵,轻轻一碾,便湮灭在空气第九十五只小饕餮来啦

  嬷嬷带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很快就在花园的亭子里找到了说笑的季云禾和季秋瑶。

  「大姑娘,二姑娘,老夫人请二位过去一趟。」

  嬷嬷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语气却不容拒绝。

  季秋瑶正说得高兴被打断,很是不耐烦,拧着眉问:「祖母找我们什么事?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呢吗?」她下意识觉得没什么好事,不想动弹。

  季云禾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她没像往常一样附和季秋瑶,只是抿紧了嘴唇,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

  嬷嬷皮笑肉不笑,语气硬邦邦的:「老奴只是个传话的,老夫人为何相请,二位姑娘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季秋瑶一听这语气,心里便是一虚。

  她立刻想到自己之前在前厅辱骂季语薇、还对那位福灵县主出言不逊的事......难道是被捅到祖母那里去了?祖母要为此罚她?

  季秋瑶顿时慌了,眼神闪烁,强自镇定地找借口:「我......我忽然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头晕得厉害......劳烦嬷嬷回禀祖母,等我好些了再去给她老人家请安......」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用手扶了扶额角。

  嬷嬷早就得了老国公夫人的严令,岂容她们推脱?

  她脸上的假笑瞬间收起,冷声道:「既然如此,那就恕老奴得罪了!」

  话音一落。

  身后那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粗使婆子立刻上前,一人一个,毫不客气地抓住了季云禾和季秋瑶的胳膊!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季秋瑶吓得尖叫起来,拼命挣扎,「狗奴才!谁给你的胆子碰我,我要告诉我娘!」

  季云禾也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挣扎一边带着哭腔喊:「嬷嬷,这是做什么?我们自己去就是了,快放开!」

  这些做惯粗活的婆子手劲极大,岂是她们两个娇生惯养的闺阁小姐能挣脱的?她们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反而被婆子们钳制得更紧,几乎是半拖半拽地被拉着往外走。

  「小姐们还是省省力气吧!」粗使婆子劝了句。

  「祖母......祖母到底为什么要抓我们......」季云禾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季秋瑶还在不停地尖叫怒骂,引得路过的下人纷纷侧目,却又不敢上前。

  嬷嬷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对身后的哭闹充耳不闻,只催促着:「动作快些,老夫人还等着呢!」

  很快,哭闹挣扎的季云禾和季秋瑶被带回了三房的院落。

  一进院子,季云禾就看到老国公夫人、长公主以及一大群人竟然都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当她惊恐的目光扫过被萧若凝牵着的妙妙,以及妙妙小手里那个眼熟至极的藕荷色囊袋时——

  季云禾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裂。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白眼一翻,身体软泥般瘫软下去,活活吓晕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旁边的季秋瑶吓了一大跳。

  她原本还以为是自己得罪福灵县主的事发了,这会儿见季云禾反应比她还大,甚至直接吓晕,她再蠢也明白事情绝非那么简单。

  季秋瑶立刻闭紧了嘴巴,缩起脖子,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又惊又疑,不知道季云禾到底闯了什么泼天大祸。

  老国公夫人看着直接吓晕过去的孙女,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彻底破灭,心凉了半截,又是愤怒又是痛心。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转头对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刘太医道:「刘太医,劳烦你,把这没出息的东西弄醒,老身还有很多话要问她!」

  刘太医这才从吃瓜看戏的状态中回过神,连忙上前,取出银针,在季云禾的人中穴上轻轻一刺。

  「呃……」季云禾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一睁开眼,看到的依旧是祖母那冰冷愤怒的脸庞,和周围一圈审视的目光,顿时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孽障。」老国公夫人厉声喝道,声音因失望和愤怒而颤抖,「你看看,这是什么!」

  她指着妙妙手中的囊袋,「这东西为何会在你的房里?!说!你到底做了什么?!给我一五一十从头招来!若有半句虚言,家法伺候!」

  季云禾被吼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开始交代:

  「是、是我鬼迷心窍......祖母.....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我、我嫉妒大伯母......她什么都好,管家管得好,还得祖母您疼爱...我娘却总是被您数落....」

  「我就、我就想让她病一病,没法再管家,或许......或许我娘就有机会了......」

  旁边季秋瑶一听大伯母的病竟然跟季云禾有关系,惊得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天呐!原以为季云禾就是个胆小如鼠的废物,没想到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让人死啊。

  这货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心比自己还黑。

  她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季云禾是真敢做啊!

  别说是季云禾,就连三夫人跟三老爷也半晌说不出话。

  沉默两秒,三夫人便跟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儿似的惊叫一声:「云禾,你你你....你糊涂啊!!」

  她痛心疾首,立刻也朝老国公夫人跪下,缩头缩脑的求情。

  「母亲,云禾年岁尚小,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没想开,您罚她抄抄书,这事儿就当是过去了吧...毕竟大嫂也没多大事儿不是?」

  就是生个病,让太医治好不就得了?

  老国公夫人气得将囊袋砸到三夫人身上,「过去?你可知道这里面装得是什么?」

  三夫人瑟缩了下,摇摇头。

  「里头装得,是蛊虫!」

  三夫人大惊失色:「什么!???」

  三老爷眼睛也瞪成了铜铃。

  季秋瑶更是傻了眼。

  蛊蛊蛊蛊蛊虫!??

  啊???

  ——————

  谢谢bb们的祝福,分点喜气给大家(抓)(第九十六只小饕餮来啦

  「你从何处得来的蛊虫?」老国公夫人问。

  季云禾声音低若蚊蝇:「捡、捡到的......」

  听到「捡到的」这三个字,老国公夫人眉头死死拧紧,厉声追问:「捡到的?在哪里捡到的?说清楚!」

  季云禾被吓得一哆嗦,抽抽噎噎地继续交代:「就、就是前些日子....去护国寺上香的路上......我的马车轱辘坏了,停在路边修理。」

  「我、我嫌车里闷,就下车透透气....在路边的草丛里......看、看到了一个灰扑扑的小包裹......」

  「我一时好奇,就、就捡起来打开看了....」她越说声音越小,充满了后悔和恐惧,「里面、里面是一本破旧的册子,画着些......吓人的虫子,还有、还有就是这个装着虫卵的小袋子......」

  「我当时害怕极了,本想立刻丢掉的。」

  季云禾的眼泪流得更凶,「可是、可是我又想到大伯母什么都好,祖母您什么都想着她,什么都夸她。我和我娘却总是被您嫌弃......我心里难受,鬼使神差地......就、就把包裹带回了家......」

  「后来我偷偷看了那册子,上面说、说这种虫子让人吃了,只会慢慢生病,查不出原因,不会立刻死的......」

  她擡起泪眼,试图为自己辩解,「祖母,我真的没想害死大伯母,我真的没想!我只是、只是想让她病一段时间,没法再管家。或许......或许您就能看到我娘,看到我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直紧紧盯着她、小拳头攥得死死的季语薇,像是被点燃的小炮仗,猛地冲了过去!

  「坏姐姐!你是大坏蛋!」季语薇哭着尖叫,伸出小手没头没脑地往季云禾身上打去,「你害我娘亲,你差点害死我娘亲!我讨厌你!我不要你这样的姐姐!坏蛋!坏蛋!」

  她年纪小,力气不大。

  但那充满愤怒和委屈的捶打,以及撕心裂肺的哭喊,却比任何责骂都更让人心惊。

  季云禾被打得缩起肩膀,不敢还手,只是呜呜地哭。

  旁边的婆子见状,连忙上前将情绪激动的季语薇抱开。

  季语薇在婆子怀里还在拼命挣扎,哭得喘不上气,一遍遍地喊着「坏蛋」、「讨厌你」。

  老国公夫人看着这一幕,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原本还存着一丝希望,盼着季云禾是从什么邪道之人手中购得蛊虫,顺藤摸瓜或许还能揪出背后的势力。

  却万万没想到,这险些酿成大祸的东西,竟然是「捡来的」!

  这听起来太过巧合,反而更让人不安。

  是谁会将如此阴毒之物随意丢弃在官道旁?偏偏又被她的孙女捡到?

  这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

  但无论背后有何隐情,季云禾起了歹心并付诸行动,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老国公夫人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把这孽障拖下去,关进祠堂暗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探视,那个包裹和册子,立刻去找出来!」

  她不再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三房一家,而是扭头对萧若凝疲惫又感激地说:「今日多亏长公主殿下和福灵县主的帮忙,此恩,豫国公府铭记于心。」

  萧若凝见老国公夫人已有决断,就知道自个儿该带着妙妙离开了。

  这是豫国公府的家丑,她作为外人,又是皇室公主,过度参与反而不美。

  她微微颔首,语气温和:「老夫人言重了,不过是碰巧帮上忙罢了。既然此事已明,府上还需处理家务,本宫便不多打扰了,先行告辞。改日再来看望连芳姐姐和薇薇。」

  说着,她轻轻拉了拉妙妙的手:「妙妙,跟老夫人和薇薇说再见,我们该回去了。」

  妙妙乖乖地朝老国公夫人挥挥小爪子:「老夫人再见~」

  然后又看向被婆子抱在怀里、还在抽噎的季语薇,软软地说:「薇薇再见,不要哭啦,你娘亲会好起来的~下次你来我家里玩呀~」

  今天这一趟吃了不少小点心,妙妙很是满意。

  季语薇一听妙妙要走,更难过了,挣扎着想要下地,带着哭腔喊:「妙妙不要走......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老国公夫人心中虽乱,但还是强打精神,温和地劝慰孙女:「薇薇乖,妙妙妹妹今日也累了,要回家休息了。」

  「你娘亲刚好了些,也需要你陪着是不是?让妙妙先回去,以后祖母再请她来家里玩,好不好?」

  季语薇这才瘪着小嘴,万分不舍地对着妙妙挥手,眼泪汪汪地道别:「妙妙再见....你一定要再来找我玩......」

  「好呀~」妙妙爽快地答应。

  萧若凝牵着妙妙,又对一旁垂手恭立的刘太医道:「刘太医,今日辛苦你了,也随本宫一道出府吧。」

  刘太医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殿下。」

  一行人沉默地出了豫国公府。

  到了府门外,萧若凝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刘太医。

  刘太医立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连忙躬身更低,抢先表态:「公主殿下放心,今日之事,下官必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对外泄露半分!否则天打雷劈!」

  萧若凝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刘太医误会了。本宫并非要你事事缄口。」

  刘太医一愣,疑惑地擡头。

  萧若凝缓声道:「今日妙妙能辨出蛊虫、寻得源头,乃是上天庇佑,也是她的一片赤诚孝心感应所致。」

  「本宫觉得,『福灵县主乃有福之人,能逢凶化吉、庇护身边人』此类话语,若有人问起,太医倒也不必刻意隐瞒。」

  「至于其他细枝末节,尤其是府内阴私......想来太医自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刘太医瞬间明白了。

  长公主这是要借他的口,秘密地宣扬妙妙「福星」的名声!

  只提结果之奇和福运之妙,隐去具体过程和宅内丑闻。

  他立刻心领神会,郑重保证:「下官明白!殿下放心,下官知道该如何做了。」

  「县主洪福齐天,心性纯善,自有上天眷顾,此乃幸事,下官若听闻他人议论,亦会为您和县主解释一二。」

  「嗯,有劳刘太医了。」萧若凝满意地点点头,这才抱着妙妙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豫国公府,萧若凝看着怀里又开始昏昏欲睡的女儿,眼神温柔缱绻。

  而刘太医站在原地,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暗琢磨: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因为这位小福星,再起些波澜了。

  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不经意」地、却又有效地将今日这奇闻的「正确」版本散播出第九十七只小饕餮来啦

  豫国公府内,送走长公主后,气氛并未缓和,反而更加凝重。

  老国公夫人面沉如水,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房夫妇,声音冰冷彻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俩,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也不准去,若再敢生出什么事端,别怪老身不顾念母子情分!」

  她说完又厉声吩咐心腹管家:「去,立刻把二老爷、二夫人,还有大老爷,全都给我叫回来。让大老爷看着他们,在我回来之前,府中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是,老夫人!」管家深知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老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悲凉,转身回到屋内。

  她命人取来她的全套一品诰命冠服,郑重地穿戴整齐,又让人将那个装有剩余两枚蛊虫虫卵的玉盒小心封好。

  一切准备就绪,老国公夫人捧着那小小的玉盒,如同捧着一座沉甸甸的大山,乘坐马车,径直前往皇宫。

  凭借着超一品的诰命身份和往日的恩宠,老国公夫人很快便得到了嘉平帝的召见。

  养心殿内,嘉平帝看着下方身着隆重诰命服、神色肃穆悲戚的老国公夫人,微微挑眉:「老夫人今日如此郑重入宫,所为何事?」

  老国公夫人跪倒在地,双手将玉盒高举过头顶,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清晰地将今日府中发生的一切——

  长公主携女来访、妙妙如何神奇地指出连芳病因、如何找到蛊虫、又如何追踪到三孙女季云禾房中、以及季云禾那「捡到」蛊虫并用于害人的供词,原原本本,毫无隐瞒地禀告给了嘉平帝。

  「......臣妇治家不严,生出如此孽障,竟用此等阴毒手段残害大伯母,险些酿成大祸!臣妇羞愧万分,无颜面对陛下,更无颜面对亲家!」

  老国公夫人说到最后,已是老泪纵横,重重叩首,「此物阴邪,臣妇不敢擅自处置,更不敢隐瞒陛下,特将此物与实情上奏天听,请陛下圣裁!」

  嘉平帝听完,脸色早已阴沉下来。

  他示意内侍将玉盒接过,放在御案上,看着盒中那两枚微微蠕动的虫卵,眼神冰冷。

  又是蛊虫。

  又是蛊虫!

  大燕何时变成南疆了?出门随随便便就能『捡到』蛊虫?

  「捡到的?」嘉平帝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老夫人相信此等说辞?」

  老国公夫人伏在地上,哽咽道:「臣妇不敢妄断。」

  「那孽障言之凿凿,且包裹册子现已搜出,确非府中之物。然而此事实在过于蹊跷,臣妇愚钝,实在想不透其中关窍。唯恐背后另有隐情,非我豫国公府一门能应对,故特来禀明陛下!」

  嘉平帝沉默了片刻。

  他明白老国公夫人的意思,这不仅是请罪,更是将难题和可能存在的风险直接呈到了他的面前。

  「老夫人先起来吧。」嘉平帝缓缓开口,「此事,朕知道了。」

  「豫国公府世代忠良,老夫人亦深明大义,朕心甚慰,至于那季云禾......」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心术不正,行事歹毒,即日起剥夺一切封赏称谓,移居家庙清修思过,非死不得出!」

  「豫国公府治家不严,罚俸一年,以儆效尤,老夫人可能接受?」

  这惩罚,既严惩了元凶,也保全了豫国公府的体面,并未深究那「捡到」的背后之事。

  老国公夫人深知这已是皇帝开恩,再次叩首:「老臣谢陛下隆恩,陛下圣明!」

  「至于这蛊虫......」嘉平帝的目光落回玉盒上,眸色深沉,「朕会派人仔细查验。老夫人先回府吧,安抚好家人,今日之事,朕自有主张。」

  「是,臣妇告退。」

  老国公夫人知道皇帝心中已有计较,不敢再多言,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走出宫殿,她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将这一切捅到御前,是一场豪赌。

  所幸,陛下并未深究,也并未完全怀疑豫国公府的忠诚。

  老国公夫人离开后,殿内陷入片刻沉默。

  气氛格外凝重。

  赵忠本就佝偻的背脊愈发往下压了压,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他能察觉到陛下此刻压抑着的情绪。

  「赵忠。」

  片刻后,嘉平帝沉沉嗓音响起。

  赵忠立马应道:「奴才在。」

  「派人宣长公主和福灵县主入宫。」

  「是,奴才领命。」

  赵忠退出养心殿,挑了自个儿收下的最为机灵的一位徒弟,让他去定远侯府接人。

  「动作快些。」赵忠叮嘱一句。

  徒弟脆生生应下:「放心吧干爹,徒儿动作最快了。」

  看着徒弟离开,赵忠看了两眼,又弯腰回养心殿候着。

  小太监带着人快马加鞭的来到定远侯府,请长公主以及福灵县主入宫。

  萧若凝早就预料到这一幕,回府之后便带着妙妙换了身衣服,等到小太监说完,立刻就牵着妙妙上马车往皇宫去。

  马车上,萧若凝无意识地拧着眉。

  「娘亲~」

  妙妙抱着萧若凝的胳膊,伸着小手轻轻抚平娘亲蹙紧的眉头,歪着脑袋奶声奶气问:「为什么皱眉呀,你不高兴吗?」

  她想了想,「是因为那些点....那些虫子?」

  好险,差点说漏嘴。

  「娘亲要是不喜欢,妙妙就去把那些虫子全部吃....起来!」

  萧若凝:「?」

  她迟疑片刻:「什么起来?」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一脸无辜:「藏起来呀第九十八只小饕餮来啦

  萧若凝心道自己果然是太紧张了,居然连妙妙说的话都听错,把藏给听成了吃。

  她微微笑着,擡手摸了摸妙妙毛茸茸的脑袋,温声道:「这世上蛊虫那般多,要是让你一个个藏过去,岂不是很累。」

  「不累!娘亲,妙妙一点儿都不累!」

  妙妙回答得那叫一个精神抖擞,铿锵有力。

  跟吃有关的事情怎么能喊累呢?

  又能填饱肚子又能让娘亲高兴,还有这种一举两得的事儿呢。

  妙妙眼眸亮晶晶的,甜甜地说:「妙妙想让娘亲开开心心。」

  萧若凝心下酸软一片,柔成一汪春水,眼里的情绪愈发温和缱绻。

  「妙妙,你啊......你这般善良单纯......」

  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啊!

  想到日后妙妙或许会被人哄骗利用,萧若凝被抚平的眉头又皱了一瞬。

  她有心叮嘱两句,只是看着妙妙天真无邪的笑颜,话涌到喉咙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

  萧若凝摸着妙妙的小脑袋,心想娃儿现在年纪还小呢,大不了她和靖远多费心看着点,怎么也得让孩子拥有一个快乐,无忧无虑的童年。

  等妙妙再大几岁再说吧。

  妙妙不知道娘亲心里的想法,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小点心』。

  不敢想像要是每天睁眼就能吃到『小点心』,她会是多么开朗快乐的一只小饕餮。

  吸溜~~

  马车在小太监叠声儿的催促下,总算是来到皇宫门口,轿辇早已停着等候了。

  萧若凝和妙妙分别乘坐上两辆轿辇,直奔养心殿而去。

  很快,轿辇在养心殿外稳稳停下。

  萧若凝牵着妙妙的小手,缓步走入殿内。

  嘉平帝正坐在御案后面,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然已等候多时。

  见母女俩进来,他直接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姐,你来了。朕听闻你们今日,在豫国公府又发现了蛊虫?」

  萧若凝敛眸行礼,旁边的妙妙也学着娘亲的样子像模像样地福了福身。

  小奶音软软的:「妙妙见过皇帝舅舅~」

  对上妙妙澄澈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嘉平帝沉重的情绪蓦得轻松两分,扭头让赵忠端了几盘点心和甜饮进来。

  「坐下说话。」

  小太监搬来两张椅子。

  萧若凝道了声谢。

  「回陛下,确有此事。」

  她语气平稳,将今日在豫国公府的经过,包括妙妙如何察觉到异常、怎么找到虫卵,以及罪魁祸季云禾的供词,都清晰而简略地复述了一遍。

  与老国公夫人方才的禀告并无二致。

  嘉平帝静静听着,眸色愈发黑沉,眼底像是酝酿着一场风暴。

  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顿下来,攥成了拳。

  「捡到的.....呵,朕倒是不知道,朕的大燕何时这么轻易便能捡到此等阴毒之物了。」

  嘉平帝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又目光锐利地看向萧若凝:「皇姐,这样的说辞,你信吗?」

  萧若凝垂眸,轻声道:「臣自是不信。」

  嘉平帝眼神冰冷,带着帝王的审视与猜忌:「南疆......到底想做什么?」

  「弹丸之地,蛮夷小邦,莫非还生了称王造反的心思?以为靠着这些阴沟里的虫子,就能撼动朕的大燕江山?简直可笑!荒唐!」

  他越想越觉得愤怒,有种被挑衅的羞辱感。

  南疆的举动,在嘉平帝看来,如同是躲在暗处的老鼠,不断试探着他的底线,虽不致命,却恶心至极。

  若不处理,发展成『鼠疫』,便棘手了。

  「陛下息怒。」萧若凝轻声劝慰,「您是九五之尊真龙天子,自有上天庇佑,就算南疆有千般算计万般祸心,也不过是阴沟里的伎俩,见不得光,终究难成气候。」

  「我大燕国运昌隆,岂是几只虫子能撼动的?」

  萧若凝了解自家皇弟的性格,说的话都是他爱听的。

  嘉平帝闻言心情果然好了许多,目光下意识转向一旁捧着点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听他们说话,却又没听太懂,表情懵懵懂懂的妙妙身上。

  是了......他怎么忘了?

  国师曾隐晦提及的『变数』与『福星』,或许就在这儿呢。

  想到妙妙那匪夷所思的、能精准找到蛊虫的能力,嘉平帝脸色缓和许多,对着妙妙招了招手。

  「妙妙,到舅舅这里来。」

  他语气不自觉放柔。

  妙妙一听,立刻放下手里的点心,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小跑着过去,十分熟稔地一把抱住嘉平帝大腿。

  「皇帝舅舅~~~」

  嘉平帝看着腿边着软乎乎的一小团,心也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

  他弯腰将妙妙抱起来,放在御案旁边坐好,沉吟片刻,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询问:「妙妙,舅舅知道你鼻子灵,眼睛也厉害,能找到那些隐藏起来的坏虫子,对不对?」

  妙妙用力点点头,小脸上满是自豪:「是哦~妙妙可会找虫子啦~~」

  「那......」嘉平帝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缓缓道,「舅舅想请你帮个忙,你愿不愿意......在皇宫里帮舅舅也找一找?」

  「看看有没有那些不好的、怪怪的虫子藏在角落里?舅舅担心,那些坏东西或许已经偷偷溜进宫里来了。」

  他确实有些疑神疑鬼了。

  接连发生的蛊虫事件,让嘉平帝觉得这玩意儿简直无孔不入,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不是早被蛊虫包围的错觉。

  蛊虫这东西,寻常手段难以察觉,但妙妙或许可以......

  妙妙一听,眼睛唰地亮了。

  在皇宫里找『小点心』?

  还有这种好事!

  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声音又响又亮,充满了干劲儿:「愿意!妙妙愿意!」

  「皇帝舅舅放心,妙妙一定把坏虫子全部找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小点心来~小点心来~小点心四面八方来~

  看着妙妙那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干活的小模样,嘉平帝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心中的阴霾又被驱散不少。

  他已经在思考,县主这个身份,似乎有点配不上妙妙了....但国宴时才给她封赏,现在若是又封赏,恐会引起不少人的嫉妒。

  届时定远侯府又得被针对了。

  算了,等下次再找机会吧。

  嘉平帝揉了揉妙妙的脑袋:「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不,今日下午,朕就让赵忠带一队御前侍卫,陪着你在宫里转转。」

  「除了你外祖母那边进去需要通传外,其他地方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朕都允了!」

  妙妙眼眸弯弯:「好哦~~第九十九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和嘉平帝你一言我一语的,就把工作内容给确定下来了,旁边萧若凝甚至插不上一句话。

  听陛下说会让赵忠带御前侍卫跟着妙妙,萧若凝这才稍稍放下点心来。

  蛊虫或许不能伤害到妙妙。

  但宫里头的某些人就不一定了,有时候,他们比蛊虫还要可怕,萧若凝很担心会有人对妙妙动手。

  虽说德妃......哦不对,应该叫苏庶人了。

  虽然苏庶人已经倒台,可皇宫里其他人也不是好相处的,万一有人突然脑抽了怎么办?

  妙妙这么善良....

  萧若凝即看到自家闺女受到伤害。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家柔弱无助可怜可爱的闺女,曾经一脚将一个如熊般壮硕的成年人踢飞的事情了。

  毕竟,妙妙这可可爱爱柔柔弱弱的外表,实在太有欺骗性。

  很难让人将她和大力士挂钩。

  萧若凝跟妙妙上午去了豫国公府,便碰见蛊虫事件,都没来得及吃午饭,又被叫进了宫。

  得知她俩没用午膳,嘉平帝吩咐御厨准备了一顿丰盛的午膳。

  吃完后,又让妙妙去偏殿午休片刻,等睡醒了再去找虫子。

  「妙妙不困,现在就可以去。」

  嘉平帝眉梢轻扬:「这般积极?」

  妙妙一本正经,奶声奶气道:「妙妙想帮皇帝舅舅做点事,一想到,可以帮到皇帝舅舅,妙妙可高兴啦。」

  嘉平帝沉默两秒。

  欸,他的儿女若是能有妙妙这般贴心懂事,就好了。可惜那群兔崽子,一个比一个气人,看着就让他心烦。

  「皇姐,朕都想将妙妙留在宫里了。」嘉平帝对萧若凝感慨。

  萧若凝瞳孔缩了缩:「陛下,臣没个女儿,您女儿成群,您就让让臣吧,别跟臣抢闺女了。」

  嘉平帝表情讪讪:「瞧你急得,朕就开个玩笑。」

  哎,女儿多有啥用,也没个像妙妙这样的。

  算了,若真把妙妙留在宫里反倒不妙,毕竟后宫也挺危险的。

  ......

  ......

  午后阳光正好,妙妙精神抖擞地开启了她的皇宫『巡查』工作。

  大总管赵忠亲自在前引路,身后还跟着一队神色肃穆、腰佩刀剑的御前侍卫,这阵仗引得沿途的工人纷纷侧目,恭敬避让的同时,眼里都充满了好奇。

  这是在做什么?

  赵公公居然没跟在陛下身边伺候?

  妙妙可不在乎旁人的视线。

  她像只被放出了笼子的小猎犬,迈着小短腿,走得那叫一个昂首挺胸大摇大摆。

  小脑袋一会儿转向左边,一会儿扭向右边,乌溜溜的大眼睛格外专注,小巧的鼻子更是时不时地用力吸一吸。

  努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香味。

  「嗯......这里没有......」妙妙嗅了嗅路边的花丛,小声嘀咕。

  「唔....这里好像.....也没有味道....」她又凑近廊下的柱子闻了闻。

  赵忠和一众侍卫看着她这可爱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紧绷着脸,小心翼翼地护在他周围,确保这位小祖宗不会磕着碰着。

  一行人就这么从养心殿附近,一路走走停停,渐渐逛到了御花园。

  几位位份不算低的妃嫔正巧就在园中,远远瞧见了这奇怪的组合——

  威风凛凛的御前侍卫中间,围着个粉雕玉琢,行为却像小狗崽一样四处嗅闻的小女孩,领头的还是陛下身边最得脸的大太监赵忠!

  「赵公公身后的是哪家的姑娘?」

  「那是长公主家的小姐,刚被封了福灵县主。」一位眼尖的妃嫔认了出来。

  「是她?她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让赵总管和御前侍卫陪着?」另一位妃嫔掩唇低语,眼中满是疑惑和探究。

  「不知道啊,不如,妹妹去问问?」

  「呵,姐姐若是好奇自个儿去问呗,怪会使唤人的。」

  眼见着她俩要吵起来,旁边位份更高些的贤妃有点无语,「都是姐妹,吵什么吵?」

  「瞧她那样子,像是在找东西?可什么东西,需要劳烦赵总管和御前侍卫?」

  「怕是陛下准许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能让赵忠如此恭敬陪同,还有御前侍卫,这得是多大的恩宠和脸面啊?

  几位妃嫔互相交换这眼神,心里都跟猫抓似得痒痒,好奇的不得了。

  但谁也没那个胆子敢上前询问。

  于是,几位妃嫔只能远远站着,假装是在欣赏风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道小小的身影。

  瞧着她这里闻闻,那里瞅瞅,心里暗自嘀咕:陛下对这位福灵县主,当真是不同啊。

  莫非是爱屋及乌?

  不说长公主是陛下亲姐,便是定远侯,和陛下关系也很亲近......

  妙妙完全没注意到那些好奇的目光,她的全部心思都沉浸在找小点心的伟大事业中。

  御花园掺杂着各种味道,有妃嫔们身上抹的各种香粉味儿,还有一些花草的气味,干扰有点大。

  妙妙皱着小鼻子,分辨得更加认真了。

  突然,妙妙嗅到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气,眼睛蓦得发亮。

  「赵公公。」她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的假山,奶声奶气却十分肯定地说,「我们去那边看看好不好哇?那边好像有一点点......不一样的味道。」

  赵忠神情一凛,立刻躬身应下:「都听县主的,这边碎石多,您小心脚下。」

  说着,便引着妙妙往假山方向走。

  远处的嫔妃看着他们前往的方向,心中的好奇更是达到了顶点。

  唯有一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了第一百只小饕餮来啦

  妙妙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假山旁,小鼻子凑近石缝用力吸了吸,眼睛更亮了。

  她伸出小手指着里面,奶声奶气道:「赵公公~在里面,里面有东西~」

  赵忠连忙示意身后身手敏捷的侍卫上前,小心地将戴着手套的手探入石缝中摸索。

  片刻后,侍卫果然掏出了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粗布包裹。

  「县主,您看,是这个吗?」

  赵忠接过包裹,并未立刻打开,而是先呈到妙妙跟前。

  妙妙凑近包裹,像只确认气味的小动物般仔细嗅了嗅,然后用力点头,小脸上却露出了大大的失望:「嗯.....」

  「就是这个袋子,但是里面......空空的,没有虫子了......」

  她唉声叹气,小肩膀顿时垮了下去,仿佛丢掉了最心爱的玩具。

  明明闻到了点心的香味,但点心却不见了。

  好难过>o<

  饕生最难过之事莫过于此!

  赵忠闻言心里却是咯噔一下,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慌张了。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虫呢?蛊虫呢?蛊虫去哪里了??

  「咦?」

  妙妙目光被假山根部,一小片几乎与泥土混为一体的、灰白色的蛇皮所吸引。

  她蹲下身,指着那截蛇皮说:「这个....这个也是虫虫留下的哦~」

  香香的,闻着就很好吃。

  而且这个味道好熟悉,妙妙垂眸沉思,总觉得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这是....蛇皮?」

  赵忠捻起那块皮仔细打量两眼,认出那是蛇蜕皮后留下的蛇皮,心更是瞬间便沉到了谷底。

  空包裹...蛇皮...

  莫非包裹里的蛊虫是条蛇?

  然后蛇蜕皮逃走了?

  它会去哪里?若是游去了皇宫其他地方....比如哪位主子,亦或者是陛下的身边......

  赵忠硬生生打了个寒颤,哆嗦两下,不敢再想下去。

  这比直接找到蛊虫更让人害怕了好吗?

  他额头渗出冷汗,强作镇定地对妙妙说:「县主啊,您再看看,这附近......还有没有蛊虫的气味儿?哪怕只有一点点?」

  妙妙又认真地四处嗅嗅,最后还是沮丧地摇摇头:「没有啦.....只有这个袋子和皮皮有一点点味道,别的地方都闻不到了。」

  哎,只有闻的没有吃的。

  都给她闻饿了。

  妙妙摸摸小肚子,仰起小脸对赵忠说:「赵公公~妙妙饿了,想吃东西~~」

  赵忠凝重的脸上下意识扯出一抹笑,掐着声音温和道:「饿了?那奴才叫御厨为县主备些点心,咱们一边找一边吃,如何?」

  妙妙点点头:「好哇好哇。」

  赵忠笑了笑,扭头对身后的侍卫说:「将此物小心收好。」

  指的自然是那个空包裹和蛇皮。

  这些东西,之后都是要给陛下过目的。

  妙妙拍拍手上沾染的泥巴,双手叉腰,重新恢复了斗志:「继续叭!」

  说不定前面还有更多的点心在等着她捏~

  赵忠和御前侍卫继续跟在妙妙身后,离开了御花园。

  而远处一直留意着这边的妃嫔们,看到赵忠那骤然变得难看的脸色,和侍卫小心翼翼收起什么东西的动作,心中的好奇和不安更是加剧了。

  贤妃很是疑惑:「这究竟是在做什么....」

  她拧着眉余光往身后的妃嫔们身上瞥了眼,随后眉梢一扬,似笑非笑道:「柳嫔,怎得脸色这般难看啊?可是身体不适?」

  柳嫔脸色瞧着是有些苍白。

  她扯出一抹笑,轻言细语道:「嫔妾觉得有些冷了,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想必是身子还没完全恢复吧。」

  「诸位姐姐妹妹,嫔妾先行告退....」

  柳嫔行了个礼,带着身边的宫女匆匆离去,背看着有几分慌乱,像是被狗撵了般。

  贤妃眯起眼,盯着柳嫔离去的背影看了看,偏头对旁边的宫女低声说了两句话。

  ......

  ......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萧若凝与匆匆被召入宫的沈逸南、沈煜尘、沈临渊和沈安砚父子四人分坐两侧,正与面色阴沉的嘉平帝,商讨近日京城频发的蛊虫事件。

  「南疆实在欺人太甚。」沈逸南不复之前吊儿郎当的模样,眉头紧锁,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先是高家,如今又是豫国公府......」

  「他们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长了些!陛下,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嘉平帝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冰冷:「朕自然知晓,只是眼下证据不足......」

  若是突然向南疆发难,其他附属小国会如何看待?

  大燕是第一强国不错,也正是因为如此,行事更是要小心些。毕竟若真的打起仗来,受苦的,只会是百姓啊。

  想到这,一名小太监便低着头,脚步急促却又极其小心地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跪地禀报:

  「陛下,赵总管命奴才将此物呈与陛下。」

  嘉平帝拧眉看着托盘上的小包裹,和一截像是蛇皮的东西:「什么东西?」

  「此物乃是福灵县主,方才在御花园假山石缝中寻获的。赵总管说,县主断定此物上有蛊虫残留之气,另附一物,乃是在旁边发现的蛇蜕。」

  「御花园!?」嘉平帝猛地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两样东西,脸色瞬间铁青,「朕的御花园?!就在这皇宫之内?!」

  他猛地抓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猖狂,简直猖狂至极!」嘉平帝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震怒而嘶哑,「他们是想做什么?把朕的皇宫当成他们的虫蛊之地吗?!是不是明日就要放到朕的寝殿里来了?!」

  殿内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沈临渊年轻气盛,忍不住咬牙问道:「陛下,那高凌岳所中之蛊,查了这些时日,难道就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总不能也是凭空飞进他体内的吧?」

  提到高凌岳,嘉平帝像是被点燃了另一个火药桶,他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眼神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一字一句道:「线索?哼!岂止是线索!朕看他们是嫌命太长了!」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那个令人震惊的名字:「大理寺顺藤摸瓜,严查那几日所有与高凌岳有过接触之人,你们猜最后拷问出的线索指向了谁?」

  「是晋王夫妇,那对愚蠢的憨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