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合著大一统是统一全球啊 第31章张良

作者:勤劳的码字机器小虫

「先生在躲我。」

  天色向晚,驿亭檐角的铜铃在渐起的江风中泠泠作响。赵覆舟穿过半枯的芦苇,看见张良独坐石矶的背影,青衣被暮色浸透,手中纸张展开又卷起,反复三次,竟未读进一字。

  赵覆舟停下脚步,苇叶擦过衣摆的沙沙声很轻,他却像被羽箭惊起的白鹭般蓦然起身。纸张被风吹到赵覆舟眼前,展开的恰是《韩非子·说难》的片段:「龙之为虫也,可柔狎而骑也……」

  「先生的手指在抖。」赵覆舟道。

  张良不再隐瞒,他认识赵覆舟这么久,依然清楚对方的心性。她这样平静地站在他面前,显然,她身为始皇女儿的这个消息给她带来的影响并不大。

  甚至,小于这件事给张良带来的震撼。

  他们认识了很长时间,若说他们是何时真正熟悉起来的,张良一定会说是他发现赵覆舟也有推翻暴秦的志向那一刻起。

  此前他就知道赵覆舟天资卓越,有世人所不能及的远见。她能在市井中与人谈笑自如,转身却在竹简上绘出他从未见过的攻城器械图纸;她会在山野间辨认草药,配出的金疮药比军中最好的医官还灵验……

  他信一个人生而知之,但在见到赵覆舟之前,他不敢想像怎么会有这么一个近乎全知的人存在。

  她又恰好跟他一样,有推翻暴秦让百姓安康的志向。

  「因为我是嬴政的女儿?」

  「小君慎言。」张良几乎是脸色骤变,他压低声音,手指在袖中蜷成拳,「隔墙有耳。」

  赵覆舟向前一步,神态语调皆是和往常一样的轻松:「你我做过多少大逆不道的事情,叫他的名字反倒让先生这么草木皆兵?这不像先生。」

  「还是说,先生想跟我划清界限?」

  张良的确躲了赵覆舟几天,但他想辅佐赵覆舟的想法未曾改变,他只是不知道现在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她。

  天幕说她是嬴政的女儿,说她是千古一帝,奠定万世之基业……

  「先生躲我,是因为我是他的女儿——」

  「还是因为你不敢让我知道你刺杀他这件事?」

  张良倏然擡眼,风把他袖口吹得猎猎作响:「都不是。」

  「天幕既现,人人皆观。」

  「若推翻他的是任何一个宗室贵族或草莽百姓,凭他的雷霆手腕,就算是翻了这天也要把那人找出来,宁可错杀一万也不放过一个。」

  「可偏偏是小君你。」

  「他绝对不会杀您,他会看那天幕上那仁武兼备几字,会想起自己求而不得的万世基业,他只会做一件事——」

  「迎您回宫,立您为储,而我,我这个博浪沙掷椎的六国余孽,便是您献给陛下的第一份忠孝之礼。」

  「臣若死在您面前,陛下便知您与旧情彻底割裂。臣若死在廷尉狱中,史书会写女帝大义灭亲,殿下……」

  赵覆舟知道张良一向做一步想十步,他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无论复仇的火焰烧的多烈,他也不会任由自己被侵蚀吞没。

  「难怪……」她轻声说,「你发现了他的踪迹,却不用我调配给你的人手,也不用我改良过的火药,非要用最原始的铜椎、最笨拙的伏击……是为了留下足够明显的蛛丝马迹,好让他顺藤摸瓜找到你。」

  然后让赵覆舟提着他的首级去见始皇。

  他不会背叛自己的初衷,也为赵覆舟的登基之路铺下一条坦途。

  「可是子房——」

  她强行与张良平视:「子房,我不需要用臣子的牺牲来铺路。」

  「我要的是你,」她伸手,不是扶他,而是稳稳握住他冰冷的手腕,「跟我一起,去看那个太平盛世。去看看我做的是不是比天幕所说要更早到来,去看看那天是不是比天幕所说的要更好。」

  「子房,我没了你,如同自行车没了两轮。」

  赵覆舟突然想到,这句话应该不在天幕所说的那什么「宪赫帝甜言蜜语集锦」里吧?她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有文化一点,绞尽脑汁引经据典。但是仔细想想,用自行车这种超脱于这个时代的产物类比,或许不仅不显得她没文化,反而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反正张良也不会像司马尚一样写日记抖落她「见不得人」的日常,不然赵覆舟一想到后世人可能会听见她说「秦朝没了胡亥就像鱼没了自行车」这种蠢话她就脚趾扣地了。

  张良猛地擡头,江风恰在此时卷起他的记忆。多年前的某一天,他看见赵覆舟蹲在院子里摆弄那些奇怪的铜环与木架。当那两个轮子真的载着她歪歪扭扭前行时,他站在庭院的果树下,直到被一颗果子砸到都没有感觉。

  其实那时的赵覆舟迟疑了一下,她花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说出那句:「子房,你有没有想过这果子为什么往地下落却不往天上飞呢?」

  被人当成疯子或者神经病还好说,但是万一张良真的因此研究起这些学说而耽误给她做谋士可就罪过了。

  到时候张良从「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变成了「横看成岭侧成峰,洛伦兹力不做功」可怎么办?

  张良不知道赵覆舟天马行空的想像,更不知道自己在她脑子里已经开始「左手力右手电,手心迎着磁感线」了,他只知道赵覆舟能把这些南辕北辙的道具如此精巧地咬合,或许有朝一日,也能将破碎的天下,重新连接成坦途。

  「是良……自作主张了。」他声音沙哑,手腕在她掌中微微发颤,却终究没有抽离。

  「倒也不算自作主张。」赵覆舟松了一口气,「刚好我也能看看,那位对此事以及对我,到底是什么态度。」

  「子房,随我一同回长沙郡吧。若是戚懿那边动作快的话,我刚好可以给那位送上一份厚礼,也不知道这份厚礼值不值得——」

  一个储君之位。

  赵禾章身边的戚懿打了个喷嚏,她扬鞭纵马,询问辛追信有没有及时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