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我给古人直播人民万岁 第15章流民非人
天幕之上,老人那句「这样的国家还有救吗?」
如同一道惊雷,在万朝死寂的天空中不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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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冀州,巨鹿。
一片临时搭建的简陋窝棚。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异味和一股沉重的绝望气息。
这里是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布道施药的一处营地。
这里聚集着从四面八方而来的,沾染瘟疫,食不饱腹的流民。
篝火旁,张角身披着简陋的道袍,正亲自为一个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的孩子喂下那碗根据天幕药方熬制的草药。
此时,张角的脸上没有上一次的意气风发,天幕中的那句「人民万岁」让他开始认真的审视着自己,也审视着大汉朝廷。
他看着周围的百姓,看着那所剩不多的粟米。
张角紧了紧身上的道袍,深深吸了一口气。
迈步走向了巨鹿城中,那位号称「积善之家」的郡丞府中。
他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以往为了布道施药没少跟官府打交道,这郡丞对他这个民间颇有声望的「大贤良师」也算客气。
但这一次,他为了城外那数千名濒死的百姓,来求取一些救命的粮食。
经过通报之后,并没有在偏厅久候,他直接被引入正堂。
炭火的热气和酒肉薰香的味道,弥漫于整间房屋。
郡丞并未着官袍,只是穿了一件舒适的狐裘,斜靠在软榻上。
见张角进来,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呀,大贤良师,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说着,郡丞就要拉过张角,往炭盆旁温暖的位置坐下,并奉上茶水。
这与城外那饿浮遍野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
张角拱手谢过,并没有碰那茶盏,直接开门见山,
「李郡丞,冒昧来访,实是情非得已。今年大疫,加上各地旱灾,百姓流离失所,忍饥挨饿。近日天寒,冻饿而毙者已不下百数!」
「角不才,略通医道,能救病,却难救这百姓饥饿。」
「敢请郡丞开仓放粮,赈济灾民,以解倒悬之急,活民无数!此乃天大的功德!」
张角说得恳切,甚至起身对着郡丞长揖一礼。
郡丞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亲自将张角扶起,语气更加和蔼。
「大贤良师心系百姓,悲天悯人,本官钦佩之至!坐,坐下说。」
郡丞重新落座,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才悠悠叹道:「灾情嘛,本官自然知晓。朝廷也有恤民之旨。只是啊……」
他故意拖长了声调,「巨鹿郡库,向来空虚。去年讨伐鲜卑,消耗巨大,今年又需应对可能的边患……」
「唉,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张角心中一沉,但仍是极力争取道:「郡丞明鉴,只需些许陈粮杂谷,熬成稀粥,每日一碗,便可救活无数性命。角愿率门下弟子,亲自设棚施粥,绝不给官府增添烦恼!」
「大贤良师高义!」
郡丞抚掌赞道,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神色。
「只是这流民……」
「唉,您有所不知,这人呐,良莠不齐。你今日放粮,明日或许便有更多闻风而来,到时流民聚众,万一滋生事端,甚至……」
「嘿嘿,岂不是给朝廷,给本官惹来天大的麻烦?」
他压低了声音,与张角凑近,仿佛在推心置腹,「再说了,这些人离乡背井,衣衫褴褛,饿极了,树皮草根也能果腹,何必非要动用官仓?」
「这人啊,尝过米粥的香味,就不在愿去吃树皮了!」
「什么?」张角听见郡丞的话,简直不可思议,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郡丞的话语。
「可是他们是人,本来就是吃米粥的啊。」
郡丞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世家门第的冰冷。
他的眼睛看着手中的茶杯,好像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对张角解释。
「大贤良师啊,你修行济世,心怀慈悲,这很好。但有些事,你或许不太明白。」
郡丞的目光落在张角脸上,那目光里再无半分热情,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
「流民……还算是人吗?」
张角如遭雷击,浑身感到极致的冰冷。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郡丞那张显得如此陌生的脸。
那轻飘飘的一句话,每一个字刺入他的心脏。
不算……人?
那些在寒风中的男女老幼,那些失去孩子哀嚎的母亲,那些饿得连哭都哭不出来的孩童。
在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眼里,竟然……竟然不算人?
张角的全身哆嗦着,他想反驳,想怒斥,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这才明白,那天幕上「吃人」二字,在此刻出现了最残酷的解释。
原来,吃人之前,是先不把对方当人看!
郡丞此时恢复了和蔼的表情,见到张角那副震惊的表情,也不在意,随意的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
他就仿佛是施舍一般,对侍立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去,从后仓取两石陈年粟米,交给大贤良师。也算是本官,聊表心意,结个善缘。」
两石粟米?
对于城外数千饥民,这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这像是一种打发,更像是一种对张角「大贤良师」的赏赐。
张角浑浑噩噩被管家引着,来到府邸深处一处仓房,那管家打开仓门,一股陈腐霉变的气味涌出。
「就是这儿,您自己看吧,随便装两石,尽快带走便是了。」
管家捏着鼻子,指了指仓内,便站到远处,似乎嫌里面的气味。
张角麻木地走进仓房。
然后,张角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仓房很大,里面堆积的,并非他想像中的些许陈粮。
而是如小山般的粮仓,麻袋层层叠叠,许多已经破旧,露出了里面的粟米。
更多的粮食直接散堆在地上,形成一座座谷物的山丘。
粮食,堆积如山,却在发霉腐烂。
而就在这粮仓不远处,那高高的城墙之外,就是那些为了一口树皮都能拼命的「不算人」的流民!
原来如此,不是没有粮。
是粮宁可烂掉,也不给那些「不算人」的人吃。
这,就是「吃人」。
这,就是「苍天」。
此时,仓房之外,
苍穹之上的天幕已经亮起。
画面也来到了最后。
那老人的声音传到张角的耳中,像是对张角的询问。
像是在问他,
这大汉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