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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 第七九章 祈福

作者:妙指丹香

第七九章 祈福

天刚蒙蒙亮,牛大叔就摸索着爬了起来,身边的婆娘想伺候着他穿衣,却被一把按到了被窝里,“你昨天也忙了一天,还是再睡会儿吧。”

提着早就准备好的篮子,牛大叔从屋子里出来,迎面就碰上了打更的老杨。

看牛大叔提着香烛祭品,老杨就咋呼上了,“老牛,这是去哪啊?”

“去西山寺里烧柱香。”牛大叔不想搭理老杨,他觉得老杨这人不地道,有几个闲钱就扔到了赌场里,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烧香?”老杨孤零零一个人转了大半夜了,正是无聊寂寞的时候,拉着牛大叔非要多说两句,“你老婆有了?你想要儿子?”

牛大叔鄙视的看了老杨一眼,伸出了三个手指头,“儿子我已经有仨,不像你,老婆还在丈母娘的肚子里。”

被鄙视了,老杨也不在意,他只是寂寞了想找人说个话,说什么内容倒无所谓,当场就笑了回去,“行,那你就是烧香拜佛,保佑你老婆肚子里是丫头吧。”

牛大叔‘呸’了一口,“我儿子就是再多,你也不能咒我生丫头吧。”说完之后,发现老杨还是笑嘻嘻的看着自己,这才反应过来,“老杨,你祖宗,竟然沾老子的便宜。”

老杨拔腿就跑,“我叫你老丈人还不行嘛。”

刚跑了两步,老杨就觉得眼前一晃,自己被人拉了个正着,“老杨,老牛,你们这是怎么了。”

老杨擡头一看,认识,是这里的街坊马大哥,他眼珠子一转,就绕到了马大哥的身后,“老马,老牛准备生个女儿做我丈人。”

“你,”牛大叔气的话都说不出来,指着老杨颤了半天,才冒出一声,“你无耻。”

“好了好了,”马大哥急忙打圆场,“时间不早了,老杨也该回去休息,都忙了一夜了。老牛,咱们这就出发吧。”

老杨这才注意到,马大哥也提着篮子,准备了香烛祭品,心里觉着奇怪,不年不节的,这老牛老马是要闹哪出啊?

心里迷惑,嘴里就问了出来,“老马,你也是去庙里求儿子?”

马大哥可不想牛大叔那样老实,当即就给了老杨一个脑壳,“怎么说话呢?”先教育了老杨,才解释道,“咱们这些日子过的舒泰,全都是皇太孙赐下的福分。现在大行皇帝驾崩了,皇太孙成了皇太子,我和老牛就合计着去庙里拜拜,保佑殿下平平安安。”

马大哥和牛大叔两家都是孩子多,干活的人少,往年一到年关就日子难过。可去年冬天修水利,不但管吃饭还给工钱,让两人年关宽裕了很多。翻过年后,天津更是到处用人,两人肯卖力气,日子就越过越好。日子过得好了,两人就信了说书先生的话,觉得是皇太孙行仁政才让大家过得好日子。

前几天,马大哥听说皇太孙做了皇太子,就去和牛大叔商量,准备去烧香拜佛,为朱由校祈福。

可马大哥的话却让老杨乐了,“皇太孙,啊,不,是太子爷,太子爷多大的官,那是将来做江山的人物,你竟然去给他烧香,让那些木雕泥塑去保佑他,太可笑了。再说了,大行皇帝去了,这在平常人家是坏事,可在太子爷那里却是好事。要不然,皇太孙怎么变成了太子爷呢?”

牛大叔被骂的头都直不起来,也觉得自己去烧香拜佛的念头傻的不得了。可马大哥却是真正的佛教徒,他当即就翻了脸,“呸呸呸,举头三尺有神明,你老杨就不怕夜路走多了遇到鬼啊,在这里胡说八道。再说了,谁都知道大行皇帝偏爱孙子,才任由皇太孙大展拳脚把天津治理的这么好。现在大行皇帝不在了,皇太孙成了太子爷,这能和以前一样吗?”若是太子爷功高盖主,被奸臣进了谗言,让万岁爷气了疑心怎么办?

马大哥鄙视老杨的智商,还是官面上的人呢?什么都不懂,难怪一辈子做个更夫。

又鄙视地看了老杨一眼,马大哥摆出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姿态,拉着马大叔扬长而去,“咱们去庙里拜拜,也是尽我们的心意。可不像有些人,没心没肺的。”

这几天,天津城大大小小的寺庙香火都不错。虽说来烧香的人形形色色,可大多都是为了朱由校祈祷平安。

没办法,天津的爷们就这么实在,朱由校为他们指明了财路,他们就全心全意的给予回报,不掺半点虚假。

这股给皇太子祈福的热潮很快就引起了天津锦衣卫的注意,层层上报到了骆思恭手里。虽然儿子骆养性就在皇太子身边,可骆思恭却不敢隐瞒不报,收到密报后就火速进了宫。

泰昌帝朱常洛只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儿子在天津竟然有这么深的底蕴,随即他就阴谋论了,觉得可能是有人在暗害自己的儿子。紧紧的盯着骆思恭的表情,他沉声问道,“这个密报可信吗?”

“可信。”骆思恭点点头,他就知道这是个不落好的事情,没想到还真猜着了。不过身为皇帝鹰犬,他早就见惯了皇家内部的这种猜忌和防范。

“可信?”朱常洛沉吟了片刻,才吩咐骆思恭,“你把太子在天津办的事情都如实讲来。”

历代虽有得人心者得天下一说,可身在高位上,才会知道得人心实在太难了。反倒是兵强马壮者得之,才符合上位者的思维定式和最经济方法。可即便如此,得人心还是上位者的天然追求。现在儿子真的得了人心,朱常洛的第一反应不是猜忌,而是探究,是想问问如何做到的。这既是为人父者为儿子骄傲,也是上位者自然萌发的探知欲。

“臣遵旨,”骆思恭不敢怠慢,先把去年冬天天津大兴水利的事情讲了一遍,又提起现在天津城的盛况,“据天津市政厅工商房的数字,六月份一个月,就新增作坊三十一家,雇佣工人四百余人。现在天津市面上的雇工报酬已经涨了两成,却还是缺少足够的人手。”

“原来如此,”朱常洛终于明白了,雇工涨薪水只会感激东家,“征发徭役时候给予报酬,这才是皇儿得人心的关键所在。”

相比工商业的发展,朱常洛最关注的还是兴修水利的事情。这不是他鄙视工商业,而是他被朱由校的大胆动作所折服。

千百年来,兴修水利一般都是官府组织士绅出钱百姓出力,最后各方都是怨声载道。可到了朱由校这里变成了官府出钱组织,百姓拿钱干活,士绅掏钱买地。

只不过把以前的办事顺序变了一下,就让官府和百姓都多了进项,士绅还没有怨言。这让信奉天下财富必有定数,一方多得必定会让另一方少得的朱常洛怎么也想不明白,“官府和百姓多得到的钱财是从哪里来的”。

可此时此刻的朱常洛无暇思考这个问题,他的心里突然浮现了一个战国时期的典故。当时为了帮孟尝君收买人心,冯谖就将孟尝君封地上百姓所欠的债务全部烧毁,为孟尝君赢得了民心,构建了退路。

冯谖的这个办法,一直被人所推崇,甚至在朱常洛最困难的时候,也想过找到自己的冯谖。可如今看到了朱由校的办法,朱常洛才发现,冯谖的做法也太简陋了,自己的儿子才是真正的收买人心。

一直侍立在身边的王安也反应了过来,暗暗地为皇太子的手段叫好,他上前半步,就深深的使了一礼,“恭喜万岁,贺喜万岁,太子如此深得民心,真乃大明之福,陛下之福,此乃陛下教导之功也。”

朱常洛也觉得是自己把儿子生的好,教导的也好,可还是有些不甘心,“只可惜,法子虽好,却不宜推广。”

当了这么几天皇帝,朱常洛却是知道了万历帝的难处,知道了当家做主的不容易,明白朱由校的办法虽好,可在国库空虚的情况下,改变徭役的无偿性质为国家出钱,这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况且,人口繁衍二百多年,几乎所有的土地都成了有了主家。要想采用天津的法子,用新开发的土地填补亏空,也无从实施。

想到这里,朱常洛就没了最初的喜悦,简单指了几件东西,吩咐王安给太子送去,作为对朱由校的赏赐。

和朱常洛的想法不同,朱由校此时也在为天津发愁,不过他发愁的却是天津的用工荒。

天津用工的薪酬已经连续三个月上浮了,涨幅也达到了两成。这对老百姓说是件好事,徐光启更是特意写信前来报喜。可朱由校却不这么认为,反倒是忧心忡忡起来。

没办法,天津用工的薪酬涨的太早、太快了。

所有到天津开设作坊的人都是为了挣钱,为的是这里有方便的出货渠道,有支持工商业发展的地方政府,原材料也能十分方便的采购到。

可这么多的优点,却很容易被不断上涨的用工成本所淹没。

朱由校坚信,等薪酬越涨越高,最后无法收拾的时候,这些唯利是图的商人肯定会打起异地生产的主意。到那时天津也许还有许多税收,但只可能作为单纯的贸易港出现,这和朱由校的最初设想是不一样的。

为此,朱由校必须要延缓薪酬过快增长的势头。可怎么延缓,却让朱由校发了愁。

毕竟,薪酬增长也是由市场供求所决定的,在这个绝大多数人口都束缚在土地上的年代,即便是穿越者的脑子,也不可能让天津一下子多许多人。

无奈之下,朱由校只好写信一封,让徐光启去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