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的穿越小媳妇 第40章期待
一九五四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来得都要慢。
念念每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子里看她的桃树。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直愣愣地伸向天空,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站在树跟前,仰着小脸看半天,然后跑回去汇报。
「娘,树还没醒。」
林晚秋正在灶房忙活,头也不回。
「没到时候呢。再等等。」
念念点点头,又跑出去。
老二跟着她跑出去,蹲在她旁边,一起看树。
「念念,你天天看,它也不长,你急不急?」
念念想了想。
「不急。它醒了就好了。」
老二点点头,不问了。
两个孩子就这么蹲在树跟前,一蹲就是半天。
栓子走了一个多月了。走的那天,念念又站在院门口送他,这回没哭,只是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几遍。
「舅舅,快点回来。」
栓子点点头。
「好,快点回来。」
「舅舅,把舅奶奶也带回来。」
栓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把舅奶奶也带回来。」
那是栓子走的时候说的话。念念记住了,天天盼着。
可舅奶奶是谁,她没见过。她只知道,那是舅舅的娘,是舅舅最亲的人。
周大娘?不对,栓子的娘是二姨,已经去世了。念念还小,不懂这些。她只知道舅舅说要带舅奶奶回来,她就等着。
林晚秋听见念念念叨「舅奶奶」,心里有些酸。她知道念念在等什么,可那个人永远也来不了了。
她蹲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舅奶奶不来了。」
念念眨眨眼。
「为啥?」
林晚秋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生死。
「舅奶奶去天上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念念仰着头想了想。
「那舅舅还回来吗?」
林晚秋点点头。
「舅舅还回来。过年就回来。」
念念笑了。
「那我等舅舅。」
日子一天一天过,念念的树终于醒了。
三月末的一个早晨,念念照例跑去看树。走到跟前,她愣住了。
枝头冒出了嫩嫩的绿芽,小小的,细细的,不仔细看都看不见。
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绿芽。
她跑进屋,拉着林晚秋往外拽。
「娘!树醒了!」
林晚秋跟着她出来看。果然,桃树醒了。那些嫩嫩的芽苞,正在一点点裂开,露出里面嫩绿的叶子。
林晚秋蹲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树醒了。」
念念笑了。
「树醒了,舅舅快回来了吗?」
林晚秋摇摇头。
「还得等。树绿了,开花,结果,然后才是秋天。秋天过了,冬天,冬天过了,才过年。」
念念听着这一长串,有点晕。
「那还得等多久?」
林晚秋想了想。
「还得等好久。」
念念点点头。
「那我等。」
四月,桃树开花了。
粉红粉红的,一树都是,好看极了。念念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看了半天,跑进屋。
「娘,树开花了!」
林晚秋跟着她出来看。满树的粉红,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忙着采蜜。
林晚秋看着那些花,心里也高兴。
这棵树,是念念的念想。树长得好,念念就高兴。
周大娘——不对,没有周大娘。林晚秋想起栓子娘,心里有些空。要是她还活着,看见这棵树,该多好。
她摇摇头,不去想了。
日子还得过。
老二跑过来,站在树下看。
「念念,这树真好看。」
念念点点头。
「我的树。」
老三也跑过来,站在树下看。看了半天,伸手想摘花。念念拦住他。
「别摘。花落了,就有桃子了。」
老三缩回手,蹲在地上看蚂蚁去了。
老大从镇上回来的时候,桃花正开着。他站在树下看了半天,点点头。
「这树养得好。」
念念得意了。
「我的树。」
老大摸摸她的头。
「嗯,念念的树。」
老大这回回来,带了个好消息。
他在镇上参加考试,考了第一名。老师说了,他这样的成绩,将来能考上县里的中学。中学念出来,还能考大学。
林晚秋听了,心里又高兴又有些慌。
大学?那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大才八岁,就想着大学了?
晚上,她跟陈建军说起这事。
陈建军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想念,就让他念。咱们省着点,供得起。」
林晚秋点点头。
「我就是怕他太累。才多大点,就想着那么远的事。」
陈建军笑了。
「这孩子,像你。心里有数。」
林晚秋愣了一下。
「像我?」
陈建军点点头。
「你刚来的时候,不也啥都不怕?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把几个孩子拉扯大。」
林晚秋没说话。
她想起刚穿越过来的那些日子。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硬是靠着一点现代的记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现在,她的孩子,也要走自己的路了。
五月,地里该种菜了。
林晚秋带着孩子们下地,翻地、施肥、起垄、播种。念念有自己的小铲子,跟在娘后面,学着娘的样子挖坑。挖一个坑,放一颗种子,再埋上土。挖一个,放一颗,埋上土。
老二笑话她。
「念念,你种得太密了。」
念念看看自己种的,一排一排的,挺整齐。
「不密。」
老大走过来看了看。
「是有点密。种子之间要留点空,不然长不大。」
念念点点头,把种子往外挪了挪。
老三蹲在地头,拿根小棍子戳土。戳出一个洞,就往里吐口水。吐完了,擡头看看,又戳一个。
林晚秋看着他,笑了。
「老三,你在干啥?」
老三擡起头。
「种口水。」
林晚秋哭笑不得。
「口水种下去,能长出啥?」
老三想了想。
「长出妹妹。」
念念在旁边听见了,跑过来。
「三哥,你说啥?」
老三指着地上的洞。
「种口水,长妹妹。」
念念眨眨眼,看看那个洞,又看看老三。
「你骗人。」
老三急了。
「没骗人。」
两个孩子争论起来。老大在旁边看着,嘴角弯弯的。
林晚秋笑着摇摇头,继续干活。
六月,天热起来了。
知了开始叫,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心烦。孩子们在院子里玩一会儿就跑进屋喝水,喝完又跑出去。
念念的桃树,叶子长得密密的,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响。树枝上挂满了小桃子,青青的,硬硬的,还没熟。
念念每天去看那些桃子,看完了就跑回来汇报。
「娘,桃子大了!」
「娘,桃子又大了!」
「娘,桃子啥时候能吃?」
林晚秋被她问得头疼。
「快了。等秋天。」
念念点点头,继续等。
老二有时候也陪她看。两个人在树下蹲着,仰着头,数那些桃子。数到十几就乱,乱了从头再数。
老三不数,他蹲在旁边看蚂蚁。
老大从镇上回来的时候,也来看。他数得清楚,一棵树上有多少桃子,他数一遍就知道了。
「四十七个。」他说。
念念眼睛亮了。
「这么多?」
老大点点头。
「等熟了,够你吃一阵子。」
念念高兴了。
七月,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林晚秋正在屋里做针线,突然听见外头有人喊。她跑出去一看,是韩大姐。
「晚秋!你家老二跟人打起来了!」
林晚秋心里一惊,放下针线就往外跑。
跑到家属院门口,就看见老二正跟一个比他大的孩子扭打在一起。两个人滚在地上,你一拳我一脚,打得尘土飞扬。
「住手!」林晚秋冲过去,一把拉开老二。
老二脸上青了一块,嘴角破了,往外渗血,眼睛却红红的,瞪着对面那个孩子。
「怎么回事?」林晚秋压着火气,问老二。
老二指着那孩子,说:「他骂人!」
「骂什么?」
老二咬着牙,不说话。
旁边有人小声说:「他骂你们是『外来户』,说你们『不该来这儿』。」
林晚秋心里一沉。
她看向那个孩子,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孩子娘。那女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讪讪地说:「小孩子打架,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晚秋没理她,蹲下来,看着老二。
「老二,疼吗?」
老二摇摇头。
林晚秋把他抱起来。
「走,回家。」
回到家,她打了盆水,给老二擦脸。老二低着头,不说话。
林晚秋一边擦一边说:「老二,你今天做得对。」
老二擡起头。
「有人欺负咱们,就得站出来。但下次,别动手。回来告诉娘,娘去跟他们讲理。」
老二点点头。
「记住了?」
「记住了。」
林晚秋把他抱进怀里。
「好孩子。」
那天晚上,陈建军回来,听说了这事。他把老二叫过来,看了看他脸上的伤。
「疼吗?」
老二摇摇头。
陈建军点点头。
「做得对。」
老二眼睛亮了。
陈建军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往后好好练,把身子练结实了。下次再打架,别输。」
老二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老二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他想着爹的话,想着娘的话,想着今天的事。
他想,他一定要好好练,练得壮壮的,保护娘,保护奶奶,保护弟弟妹妹,保护这个家。
八月,桃子熟了。
念念的桃树结了好几十个桃子,又大又红,挂满了枝头。林晚秋摘了一筐,洗干净,让孩子们吃。
念念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都流出来了。
她嚼了嚼,眼睛亮了。
「好吃!」
老二也咬了一口,边嚼边说:「好吃,真好吃。」
老三吃得满脸都是汁,衣服上都是。
老大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咬。
林晚秋看着他们,心里高兴。
这棵树,是念念的念想。现在念想结了果,念念高兴,她也高兴。
她挑了几个最大的,让念念给韩大姐家送去,给小苗家送去,给老赵家送去。
念念抱着桃子,一家一家地送。送到一家,说一句「我家树结的」。人家夸她,她就笑。
回来的时候,篮子空了,但她的心满满的。
晚上,她跟林晚秋说:「娘,明年树还结吗?」
林晚秋点点头。
「结。年年都结。」
念念笑了。
「那我年年吃。」
九月,老大又去镇上了。
这回走的时候,念念又拉着他的手,说了好几遍。
「大哥,早点回来。」
老大点点头。
「好,早点回来。」
「大哥,给我带糖。」
老大笑了。
「好,带糖。」
他背上书包,走了。
念念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老二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念念,进屋吧。」
念念摇摇头。
「再看一会儿。」
老二陪她站着。
看了很久,那个背影彻底消失了。
念念转过身,拉着老二的手。
「二哥,走,看桃树去。」
两个孩子跑向那棵树。
日子一天一天过,孩子们一天一天长大。
念念四岁了,会认几个字了,会写自己的名字了,会帮娘干活了。
老二七岁了,会打拳了,会劈柴了,会保护弟弟妹妹了。
老三五岁了,还是皮,但比以前懂事了,知道让着妹妹了。
老大在镇上念书,成绩好,老师喜欢,同学也喜欢。每次回来,都带一堆东西,有给弟弟妹妹的,有给娘的,有给奶奶的。
陈大娘的身体还是老样子,有时候咳嗽,有时候喘,但精神还好。她每天坐在门口纳鞋底,看着孩子们玩,嘴角弯弯的。
陈建军还是忙,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几天不回来。但只要回来,他就会陪孩子们玩一会儿,抱着念念转圈,听老二讲学校里的事,教老三认字。
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和和美美的。
林晚秋有时候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一九五四年的秋天,就这样过去了。
冬天来的时候,雪下得很大。
念念穿着新棉袄,在院子里跑来跑去,跑几步摔一跤,摔了爬起来继续跑。老二带着她堆雪人,堆了一个又一个,排成一排。
老三蹲在雪地里,用手扒拉雪,扒拉出一个坑,就往里吐口水。吐完了,擡头看看,又扒拉一个。
老大从镇上回来的时候,雪正下着。他背著书包,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回家。念念看见他,跑过去。
「大哥!」
老大把她抱起来。
「念念,想大哥了没?」
「想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吃着热乎乎的饺子。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暖融融的,亮堂堂的。
念念靠在老大身上,小声问:「大哥,过年还有多久?」
老大算了算。
「还早。」
念念点点头。
「那等过年,舅舅就回来了。」
老大摸摸她的头。
「对,舅舅就回来了。」
念念笑了。
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一九五四年,快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