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的穿越小媳妇 第82章秋实

作者:用户37027939

一九六八年的秋天,林晚秋四十二岁了。

  四十二岁,放在城里或许还算年轻,可在这戈壁滩上,在日复一日的操劳里,她的鬓角已经添了几根白发。她自己没在意,倒是陈建军有一天晚上看见她对着镜子梳头,忽然伸手,轻轻把那根白发捻了下来。

  林晚秋愣了一下。

  「干啥?」

  陈建军把那根白发放在她手心里。

  「白了。」

  林晚秋看了看,笑了。

  「老就老了呗。四十二了,还不该白?」

  陈建军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说:「你在我心里,还是二十年前的样子。」

  林晚秋愣住了。

  她擡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深,那么稳,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梳头。

  陈建军伸手,把梳子接过去。

  「我来。」

  林晚秋没动。

  陈建军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慢慢地梳着。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梳子从发顶滑到发梢,一下,又一下。

  林晚秋闭上眼睛。

  她想起年轻的时候,他也给她梳过头。那时候刚结婚,他还在家待了几天。有一天早上起来,她对着镜子梳头,他走过来,接过梳子,也这么一下一下地梳着。

  后来他走了,一走就是四年。

  再后来,她带着孩子随军,他们才算真正在一起过日子。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给她梳头。

  虽然次数不多,但每一次,她都记得。

  梳完了,陈建军把梳子放下,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晚秋,这些年,苦了你了。」

  林晚秋靠在他怀里。

  「不苦。」

  陈建军说:「咋不苦?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操持家,一个人等我。」

  林晚秋笑了。

  「那是以前。现在孩子们大了,你也回来了,就不苦了。」

  陈建军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

  窗外,月亮很亮。

  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

  那天的晚饭,陈建军破天荒地抢着做了。

  林晚秋要进灶房,被他拦住了。

  「你坐着。我来。」

  林晚秋看着他。

  「你会?」

  陈建军说:「会。在部队学过。」

  林晚秋不信,但也没拦着,就坐在院子里,听着灶房里叮叮当当的动静。

  老三从屋里出来,蹲在她旁边。

  「娘,爹做饭?」

  林晚秋点点头。

  老三说:「能吃吗?」

  林晚秋笑了。

  「不知道。一会儿尝尝。」

  过了一会儿,陈建军端着一盆菜出来。

  白菜炖粉条,还加了肉片。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林晚秋尝了一口。

  「咋样?」陈建军问。

  林晚秋点点头。

  「还行。」

  陈建军松了口气。

  老三也尝了一口,嚼了嚼,点点头。

  「爹,好吃。」

  陈建军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陈建军话还是不多,但时不时给林晚秋夹菜。夹一块肉,放在她碗里,说一句「多吃点」。过一会儿,又夹一筷子菜,还是「多吃点」。

  念念不在家,老三低着头吃饭,没看见。

  但林晚秋看见了。

  她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慢慢吃着。

  那些菜,好像比平时更香。

  九月初,地里的菜该收了。

  林晚秋一个人忙不过来,陈建军请了半天假,回来帮忙。

  两个人在菜地里忙活,一个挖,一个捡,一个装筐,一个运回家。老三放学回来,也来帮忙。

  忙了一下午,把该收的都收了。

  白菜入窖,萝卜埋土,豆角晒干,辣椒串起来挂在屋檐下。

  林晚秋看着那一串串红辣椒,心里踏实。

  冬天有菜吃了。

  陈建军站在她旁边,也看着。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晚秋,你这几年,把家操持得真好。」

  林晚秋看着他。

  「咋突然说这个?」

  陈建军说:「不是突然。是一直想说。」

  林晚秋没说话。

  陈建军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糙,全是老茧。可他的手更糙,全是磨出来的茧子。

  两双糙手,握在一起。

  林晚秋笑了。

  「你这手,比我还糙。」

  陈建军说:「当兵的,都这样。」

  林晚秋说:「那咱们扯平了。」

  陈建军也笑了。

  那天晚上,林晚秋躺在炕上,想著白天的事。

  她想着陈建军说的那些话,想着他给她夹菜的样子,想着他握住她的手的样子。

  她忽然觉得,这些年吃的苦,都值了。

  九月中旬,老二来信了。

  信上说,食堂最近忙,他累得很,但高兴。说他攒的钱够念念上大学还有富余,还够给娘买件好衣裳。说他过年一定回来。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娘,天冷了,你多穿点。」

  林晚秋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她把信给陈建军看。

  陈建军看完,点点头。

  「这孩子,懂事。」

  林晚秋说:「是懂事。」

  陈建军看着她。

  「你教的。」

  林晚秋摇摇头。

  「他自己争气。」

  那天晚上,林晚秋坐在煤油灯下,给老二回信。

  「老二,信收到了。你在那儿好好的,别太累。天冷了,你也多穿点。娘等你过年回来。」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九月二十,老大来信了。

  信上说,他在学校挺好的,功课紧,但他跟得上。说他快毕业了,已经在联系工作单位。说他争取分到乌鲁木齐,离家近点。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娘,等我工作了,接你来乌鲁木齐住几天。」

  林晚秋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

  她把信给陈建军看。

  陈建军看完,笑了。

  「这孩子,有孝心。」

  林晚秋点点头。

  那天晚上,她给老大回信。

  「老大,信收到了。你好好学,别太累。工作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娘等着你来接。」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九月二十五,念念来信了。

  信上说,她这次月考又考了第一,老师说照这样下去,肯定能考上大学。说秀英也进步了,小芳也进步了,大军也进步了。说她寒假就回来,让娘等着。

  信的末尾,她写了一句:「娘,我想你了。等我回去。」

  林晚秋把那句话看了好几遍。

  她把信给陈建军看。

  陈建军看完,笑了。

  「这孩子,跟你一样。」

  林晚秋看着他。

  「跟我一样?」

  陈建军说:「心里有话,不直说。」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天晚上,她给念念回信。

  「念念,信收到了。你考第一,娘高兴。你好好学,别太累。寒假回来,娘给你做好吃的。」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初,天冷了。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呜呜地叫,刮得窗户上的羊皮噗噗响。林晚秋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往炉子里添柴,把火烧得旺旺的。

  陈建军早上出门前,总要叮嘱一句。

  「晚秋,多穿点。」

  林晚秋点点头。

  「知道了。」

  他走了。

  林晚秋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风吹过来,凉凉的,吹得她的衣角翻飞。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

  老三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灶边烧火。

  林晚秋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老三,冷不冷?」

  老三摇摇头。

  「不冷。有火。」

  林晚秋笑了。

  是啊,有火就不冷。

  十月中旬,陈建军从团部带回来一封信。

  信是栓子寄来的。

  林晚秋拆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她笑了。

  「栓子说啥?」陈建军问。

  林晚秋说:「他说小月会走了。」

  陈建军愣了一下。

  「会走了?」

  林晚秋点点头。

  「才一岁多点,就会走了。」

  陈建军笑了。

  「这孩子,长得快。」

  林晚秋说:「是快。」

  那天晚上,她给栓子回信。

  「栓子,信收到了。小月会走了,替你们高兴。等她会跑了,带她来看看。表姐。」

  写完了,她把信叠好,装进信封。

  第二天寄出去。

  十月二十,下雪了。

  雪不大,薄薄的一层,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树枝上。老三站在院子里看雪,看了半天,跑进屋。

  「娘,雪。」

  林晚秋正在灶房做饭,探出头来。

  「看见了。」

  老三跑过去,蹲在灶边烤火。

  林晚秋端着一碗热汤出来,递给他。

  「喝了。暖和。」

  老三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喝。

  喝完了,他擡起头。

  「娘,念念啥时候回来?」

  林晚秋想了想。

  「还早。寒假。」

  老三点点头。

  他又问:「大哥呢?」

  林晚秋说:「他毕业了,在找工作。」

  老三说:「那他还回来吗?」

  林晚秋说:「回来。过年回来。」

  老三笑了。

  那天晚上,陈建军回来得早。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东西。

  「给你的。」

  林晚秋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块头巾。红色的,软软的,摸着就暖和。

  她愣住了。

  「你买的?」

  陈建军点点头。

  「供销社新到的。看着好看,就买了。」

  林晚秋看着那块头巾,眼眶有些热。

  她围上,问:「好看吗?」

  陈建军看了看,点点头。

  「好看。」

  林晚秋笑了。

  老三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娘,好看。」

  林晚秋看着他。

  「真的?」

  老三点点头。

  「真的。」

  林晚秋笑了。

  那天晚上,她戴着那块头巾,做了晚饭。

  吃饭的时候,陈建军时不时看她一眼。

  林晚秋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看啥?」

  陈建军说:「看好看的人。」

  林晚秋的脸红了。

  老三低着头吃饭,没看见。

  但林晚秋知道,老三没看见,可她自己看见了。

  看见了陈建军眼里的笑。

  十月二十五,雪下大了。

  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林晚秋早上起来,拿着扫帚扫雪。扫出一条路来,通向院门,通向灶房,通向厕所,通向猪圈。

  陈建军从屋里出来,接过她手里的扫帚。

  「我来。」

  林晚秋说:「你该上班了。」

  陈建军说:「不急。」

  他几下就把雪扫完了,又把雪堆在墙角,拍得实实的。

  林晚秋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暖暖的。

  扫完了,陈建军放下扫帚,看着她。

  「晚秋,等我退休了,天天帮你干活。」

  林晚秋笑了。

  「你啥时候退休?」

  陈建军想了想。

  「还得十几年。」

  林晚秋说:「那我还得等十几年。」

  陈建军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等就等。我陪你等。」

  林晚秋靠在他肩上。

  风吹过来,凉凉的,但她不觉得冷。

  老三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抱在一起,愣了一下,又缩回去了。

  林晚秋看见了,笑了。

  「老三看见了。」

  陈建军说:「看见就看见。他迟早也得学会。」

  林晚秋看着他。

  「学会啥?」

  陈建军说:「学会疼媳妇。」

  林晚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天山。

  山上的雪更厚了,白白的,在阳光下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