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教父 1379章 这种感觉真好
庆功会过去一个月了,但三博医院的热闹劲儿还没完全散去。
这天下午,李泽会正在科室里带着几个年轻医生讨论下周手术的方案。墙上挂著白板,上面画满了心脏结构图和手术路径标记。他正讲到关键处,指著白板上的一个点说:“这个地方,一定要特别小心,一旦出血……”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护士探进头来,表情有点紧张:“李教授,夏院长来了,还带了……带了客人。”
李泽会愣了一下。夏院长来科室不稀奇,隔三差五就会来转转。但护士这个表情,显然来的不只是夏院长。
他刚放下记号笔,夏院长的声音已经在走廊里响起来了:“李教授在里面吧?”
然后门被彻底推开。
夏院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金丝边眼镜,一看就是领导。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手里都拎着公文包,像是秘书。
夏院长笑呵呵地招手:“打扰你们讨论了,我们等你讨论完,你继续……”
李泽会迎上去:“没事,让他们先讨论。”
夏院长这才一把拉过他,对着那位中年男人说:“刘局长,这就是我们医院的李泽会教授,从哈佛回来的,心脏外科的顶尖专家。”
刘局长已经伸出手来,热情地握住他的手:“李教授,久仰久仰!早就想来看您,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今天正好路过,冒昧打扰了。”
李泽会握着手,心里还在琢磨:刘局长?哪个局的局长?专门来看他?路过?
夏院长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在旁边补充:“市人才工作局的刘局长,专门负责高层次人才引进和服务的。”
市人才工作局的局长?专门来看他?
李泽会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嘴上已经本能地说着客气话:“刘局长太客气了,应该是我去拜访您才对。”
“哎,李教授这话就见外了。”刘局长摆摆手,“您是咱们市引进的顶尖人才,我来看您是应该的,你们科室环境不错啊?”
李泽会看了一眼夏院长,夏院长点点头。
他于是带着刘局长一行人在科室里转了一圈。门诊区、病房区、医生办公室、示教室,一边走一边介绍。刘局长看得很仔细,不时问几句:“这个病床周转率怎么样?”“手术室有几间?”“年轻医生怎么培养?”
转了一圈,刘局长在示教室里站定,环顾四周,点点头:“不错,硬体条件很好,李教授,您在这儿还习惯吗?”
李泽会说:“习惯,挺好的。”
刘局长又问:“生活上呢?有没有什么困难?”
李泽会想了想:“暂时没有,医院各方面都安排得很好。”
刘局长看了一眼夏院长,笑了:“夏院长,您这工作做得不错啊。”
夏院长摆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小李回来,我们肯定要照顾好。”
刘局长转回头,看着李泽会,语气认真起来:“李教授,我今天来,主要就是想听听您有没有什么困难。生活上的、工作上的、家里的,有什么需要我们协调的,尽管说。您这样的顶尖人才回来,是我们的骄傲,也是我们的责任。有什么需求,一定要提。”
李泽会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局长亲自上门,专门问有没有困难?他在美国二十年,别说局长,连系主任都不会问这种问题。
夏院长在旁边说:“李教授,别客气,刘局长是专门管这个的,有什么说什么。”
他想了想,说:“目前真的都挺好的,没什么特别困难的。”
刘局长点点头,但没打算就这么结束:“那家里呢?爱人工作怎么样?孩子上学还顺利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爱人以前在国外是做教育管理的,来这边之后一直闲着,如果有合适的机会……”
刘局长立刻从秘书手里接过笔记本,认真记下来:“教育管理,对吧?有具体方向吗?高校还是中小学?培训机构还是教育行政?”
李泽会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细:“中学。”
刘局长点点头:“好的,我记下了,回头让下面的人对接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单位。市里有几所国际学校,都可以问问。”
旁边的两个秘书也在刷刷刷地记着。
又聊了一会儿,刘局长看了看表,起身告辞。临走时,又握着李泽会的手说:“李教授,您放心,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有什么需要,随时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二十四小时开机。不管大事小事,直接打给我。”
他把名片递过来,李泽会双手接过,低头一看: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号,没有办公室电话,没有职务,只有一行小字:二十四小时开机。
送走刘局长一行人,李泽会站在科室门口,看着那张名片发呆。
市人才工作局的局长,二十四小时开机等他电话?
肥仔正好过来会诊,从角落里冒出来,凑过来看:“李教授,这谁啊?这么大阵势?”
李泽会还没说话,夏院长已经回来了,拍拍他的肩膀:“怎么样,感受到组织的温暖了吧?”
李泽会笑了:“有点受宠若惊。”
“这才哪儿到哪儿。”夏院长说,“你是不知道,你们可是咱们市的宝贝。”
那几个年轻医生终于敢围上来了,一个个眼睛放光:“李教授,市人才局的局长专门来看您?”“李教授,您也太牛了吧!”“李教授,您刚才怎么不说点困难?这种机会多难得啊!”
李泽会看着他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肥仔在旁边感慨:“怎么没人来看我?”
小胖在旁边补刀:“你那也叫人才?”
肥仔气得追着他打,两个人闹成一团。
局长亲自上门,二十四小时开机,专门问有什么困难。这种待遇,他在美国想都不敢想。但在这儿,好像很正常。
后来他还参加了几次海归人才的座谈会,大多是为解决他的问题。
这是在美国绝对不可能有的场面。
在美国,他参加过很多类似的“座谈会”,那是募捐会。先吃饭,再听演讲,最后递上捐款单。捐得多,就有机会和校长合影;捐得少,下次就别来了。
在这儿,没人让他捐钱。只有人问他:你需要什么?
有一次,他跟杨平聊起这些事。
“教授,您有没有觉得,现在国内对人才的重视程度,有点……夸张?”
杨平正在看文献,头都没擡:“夸张?”
“就是……”他想了想措辞,“我在美国二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局长亲自上门,什么都有人帮你想着。说实话,有时候觉得不太真实。”
杨平这才擡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是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值?”
杨平笑了:“对,因为你值,但也不止因为你值。”
他把文献放下,认真地说:“二十年前,我们是追赶者。那时候我们缺技术、缺装置、缺资金、缺经验。现在,我们已经是并跑者,甚至在某些领域是领跑者。到了这个阶段,最缺的是什么?”
他想了想:“人才?”
“对,顶尖人才。”杨平说,“技术可以买,装置可以进口,资金可以筹,经验可以学。但顶尖人才,买不来,也进口不了。只能自己培养,或者吸引回来。所以现在从上到下,对人才的态度是:不惜代价。”
李泽会沉默了一会儿。
“我在美国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外人。”他慢慢说,“做得再好,也是‘华裔科学家’。拿奖的时候,新闻会说‘华裔科学家某某某获奖’。好像我的身份,比我的成就更重要。”
杨平没说话,听他说。
“回来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可以不叫‘华裔科学家’,就叫‘科学家’。原来可以不用解释自己是谁,不用证明自己配不配。原来可以只是做自己擅长的事,然后有人告诉你:你做得好,我们支援你继续做。”
杨平点点头:“这就是主人和客人的区别。”
晚上,李泽会回家,发现爱人正在厨房忙活。
“今天怎么这么早?”他问。
爱人头也不回:“有人给我打电话了。”
“谁?”
“人才局的那个刘局长。”爱人把菜倒进锅里,滋滋作响,“他说帮我联络了一家国际学校,问我愿不愿意去那边做教育顾问。我说愿意。他说好,下周就可以去面试。”
他愣了一下:“这么快?”
“可不是嘛。”爱人把火关小,回过头看他,“我现在信了,你是真回来对了。”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爱人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爱人端着菜出来,“下周你去不去?陪我去面试?”
李泽会说:“去。”
她又问:“你说他们会不会要我?”
他说:“会。”
她笑了,那种笑,他很久没见过了。
第二天,他去上班,在一楼碰见白主任。
白主任笑呵呵地拦住他:“李教授,周末有空没?”
他说:“有,什么事?”
“带你去个好地方。”白主任神秘兮兮的,“我认识一个钓鱼的地方,特别清净。你这天天做手术,得放松放松。”
他刚想答应,肥仔从旁边冒出来:“主任,我也去!”
白主任瞪他一眼:“你凑什么热闹?”
肥仔委屈:“我也想放松放松。”
小胖也冒出来:“就是,主任偏心。”
白主任气得吹胡子:“你们两个,干活的时候不见人,一有好事就冒出来。”
几个人正闹着,徐志良结结巴巴地走过来:“李……李……李教授,我……我……我也想去。”
白主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叹口气:“行行行,都去都去。李教授,您看,您这一来,我这私人活动都变团建了。”
李泽会忍不住笑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克利夫兰的时候,他也有几个关系不错的同事,偶尔也会约着吃饭、打球。但那都是“活动”,是提前一周约好、放在日历上的“日程”。到点了,各开各的车去,活动完了,各回各的家。
在这儿,不一样。
这儿是有人突然敲门:“李教授,中午一起吃饭?”是有人顺路给他带杯咖啡:“刚从楼下买的,趁热喝。”是有人半夜发微信:“李教授,明天手术那个病例,我能跟您学习一下吗?”
这不是“活动”,这是生活。
周末,他真的跟白主任他们去钓鱼了。
钓鱼的地方在郊区一个水库边上,确实清净。白主任显然是老手,支竿、打窝、调漂,一气呵成。肥仔和小胖纯粹是来凑热闹的,一人一根竿,甩出去就不管了,一会儿跑去看别人钓,一会儿跑回来问“有鱼没”。
夏书倒是认真,但运气不好,钓了半天,一条没钓着。
他坐在岸边,看着水面,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阳光很好,风不大,水面上偶尔有鱼跃起来,激起一圈涟漪。
白主任在旁边说:“李教授,您在美国,有这么钓鱼吗?”
他说:“没有,太忙了。”
白主任点点头:“那您得习惯习惯,咱们这儿,该忙的时候忙,该放松的时候也得放松,。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肥仔插嘴:“主任,您这话说得像老干部。”
白主任瞪眼:“本来就是老干部。”
小胖在旁边笑。
他忽然问:“你们平时都这样?”
白主任说:“哪样?”
他说:“这样,周末出来玩,一起。”
白主任想了想:“也不是每周,有空就聚聚。咱们医院的人,关系都挺好的。不像有些地方,同事就是同事,下班就不认识了。”
肥仔补充:“李教授,您别听主任的,主任是爱热闹,谁不跟他玩他跟谁急。”
白主任作势要打,肥仔笑着躲开。
他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杨平说的那句话:在这儿,你是主人。
是啊。
主人是什么?主人是这儿有你的一席之地,这儿的人把你当自己人,这儿的生活有你的位置。
在美国,他是客人。礼貌,客气,保持距离。没人会约他去钓鱼,没人会跟他开玩笑。
在这儿,他是自己人。
那天傍晚,他们收竿回家。
一条鱼没钓着,但心情格外好。
白主任说:“李教授,今天没钓着,下次换个地方,我知道有个塘,鱼多。”
他说:“好。”
肥仔说:“李教授,下次我给您准备个好竿,保准能钓着。”
他说:“谢谢。”
小胖说:“李教授,您别听他们的,钓鱼这事儿,全靠运气。”
车子开回市区,华灯初上。
他看着窗外,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好像真的变成他的家了。
不是那种“我在这个城市生活”的家,而是那种“这个城市有我的位置”的家。
有人在等他上班,有人约他吃饭,有人带他钓鱼,有人帮他解决家里的事。
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