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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脱 第231章正文大结局篇

作者:司小廿

【月光倾泻云间,则爱与星星兼得。】

  谢卓熹满半岁时,夫妇俩带着他去了一趟普陀山。

  早已见过第四代人的老太太,唯独对这个小曾孙格外偏爱。许是因着对谢聿舟这个孙儿的疼惜,爱屋及乌。

  小家伙倒也与老祖宗投缘。第一次见面时,他被谢聿舟稳稳托着小屁股抱着,面朝太奶奶,两条肉乎乎的小腿竟像装了小马达似的,快活地蹬个不停,还发出「嘎嘎嘎」的小鸭子般清脆笑声,逗得满屋生春。

  卓荔轻轻握住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含笑柔声道:「奶奶,瞧圆圆这欢喜劲儿,您准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老太太望着眼前这圆满的一幕——最让她记挂的孙子已然成家立室,娇妻在侧,麟儿绕膝,心中那最后一丝牵挂也悄然落地,只余满满的欣慰与安然。

  临别之际,她将一个沉甸甸的红色牛皮纸袋交到卓荔手中,特意按住她的手,轻声嘱咐:「回去再看,乖。」

  卓荔手中握着这个特殊的超级大红包,有点儿不知所措,却也只能默默收下。

  车子启动,她恋恋不舍地从后视镜看苍老的奶奶,眼眶又酸又热。

  回到江都家中,夫妻二人打开纸袋,里面静静躺着几份文件:位于萧市的谢家祖宅产权证、一份经过公证的遗嘱,以及相关的赠予文件。老太太年事已高,身体日渐衰颓,已开始清醒而平静地安排身后事。到了她这把年纪,早已不在意儿孙辈是否会觉她偏心。她将凝聚着家族记忆的祖宅留给了谢卓熹,自己名下30%的集团股份,赠予卓荔10%,剩余20%由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均分。

  这份安排公布后,谢家上下竟无一人提出异议。这份晚来的宁静与理解,或许,才是让老太太在人生暮年感到最为宽慰的事。

  生活如常,回归了日复一日的平静轨道。卓荔与谢聿舟各自投身于工作,忙碌而充实。

  卓冠雄则心满意足地过上了含饴弄孙的日子。小家伙八个月大时,已经认识了家里所有成员,还早早掌握了「告状」的本领。

  卓荔的心性仍带着几分孩子气。家中专设的游乐室里堆满了各类玩具,每一件在她眼中都新奇有趣,有时难免会和儿子争夺同一件心头好。

  比如圆圆新得的蜡笔小新,上了发条就能在地上快速爬行,屁股一拱一拱,看上去可爱又好笑。可对八个月的婴儿而言,世间万物都需要放在嘴巴里尝一尝才算认识。卓荔兴致勃勃地蹲下,与儿子商量:「圆圆,把小新给妈妈玩一下好不好?」

  她试探着伸手去拿,小家伙却将小新攥得紧紧,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吼,俨然一副守护珍宝的模样。

  几次尝试未果,卓荔自然不会真从儿子手里硬抢。可圆圆却不乐意了,气鼓鼓地将小新往地垫上一摔,继而放声大哭,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自知理亏的卓荔见状,悄悄起身,打算若无其事地飘出房间,留下守在一旁的育儿嫂忍俊不禁,摇头苦笑。

  谢聿舟闻声走来。圆圆擡起泪眼看了一眼爸爸,却没什么反应——小家伙心里门儿清,被妈妈欺负了,找爸爸多半是没用的。

  「圆圆。」这时,外公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家伙猛一回头,对上卓冠雄的视线,像是终于见到了靠山,「哇」地一声,哭得更加委屈。

  紧接着,一场标准的撒泼打滚戏码热烈上演:两只小胳膊胡乱扑腾,两条小腿不停蹬踹,任谁看了都觉这小家伙受了天大的委屈。

  卓冠雄一把将外孙抱进怀里温声安抚,同时凉飕飕地瞥向女儿:「你对圆圆做什么了?」

  心虚的卓荔一贯嘴硬:「没有啊,我什么都没做。」

  她边说边挪到谢聿舟身边,拽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声音软糯:「哥哥,你看,他们要联合起来欺负我。你得保护我。」

  谢聿舟眉眼含笑,将她揽近:「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被外公抱着的圆圆似乎底气顿足,竟朝着卓荔的方向,咿咿呀呀地控诉起来,嗓门愈发响亮。

  卓荔又好气又好笑,瞪向那没良心的小人儿:「我怀你生你,一点感恩的心都没有!你给我等着,总有你落在我手里的时候!」

  这般口头威慑自然无效,小家伙继续有恃无恐地哇哇大叫。

  卓荔只好将不满转移到谢聿舟身上:「你看,你儿子欺负我!」

  谢聿舟低头,温热的唇贴近她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说:「晚上回房,补偿你。」

  谢总向来言出必行。深夜,一番酣畅淋漓的温存过后,餍足的卓荔软软贴在他怀里,指尖在他胸膛画着圈,娇声嗔怪:「你把你儿子的饭都吃光了。」

  「反正也吃不完,」他脸不红心不跳,语气一本正经,「浪费了可惜。」

  确实是吃不完,所以他每日总要「帮忙」分担一些。

  两人又腻歪片刻,洗漱后,卓荔累得连手指都不想动,由着谢聿舟帮她穿上睡衣。她靠在他肩头轻叹:「现在家里人多,睡觉都得穿得这么整齐。」

  她不免怀念从前纯粹的二人世界。

  这个愿望,在圆圆满周岁后,终于得以重新实现。

  小家伙断了母乳,更多时间住在隔壁外公外婆家。谢聿舟与卓荔的生活,便又如从前那般,恢复了没羞没臊、肆无忌惮的甜蜜时光。

  这一年多的时间,赵书焰从来没有回来过,断断续续的消息证明她目前安全。樊雪成了家中常客,每次来都会给小朋友带几件礼物。

  周末的一天,她提着两大盒玩具进门,圆圆正在午睡,卓冠雄在房间里陪着,温茹玉每天都在书房里忙她的学术创作,谢聿舟外出有重要的应酬。客厅里只剩百无聊赖的卓荔。

  樊雪换了鞋,将玩具放下,去洗手消毒后才落座。

  「啧啧,你和你们家谢总在一起快四年了吧,还这么激烈呢!」卓荔脖子上的吻痕,实在是遮也遮不住,对这样的日常,卓冠雄和温茹玉早就免疫,老两口选择视而不见。

  被谢聿舟传染了的卓荔,脸皮也越来越厚,她理所当然道:「身上更多。」

  樊雪低声问她:「你家谢总其实也不算年轻了。」

  卓荔耸耸肩:「他精力过于旺盛。」

  「你受得住?」

  「乐在其中。」

  「咦,真让人受不了!」

  「我现在在家尽量穿保守一点,尤其是我们两个单独在家的时候,他很容易对我起歹心。」

  樊雪:「......」

  -----正文完-----

  (正文就写到这里咯~感谢宝儿们的一路支持!未尽的故事,番外见番外1:圆圆一家(周岁宴)

  谢聿舟不仅是一个完美老公,更是一位无可挑剔的超级奶爸。

  他既做到了对产后的卓荔无微不至地照顾,又将喂养新生儿的全部重担一力承担。舍不得让卓荔辛苦分毫。

  源自母亲的天性,卓荔生产后主动要求母乳喂养,科学的储奶方式使得她并没有因为夜奶而被迫深夜起身。

  因此,圆圆的「一月哭,二月闹」,对卓荔来说并不存在于记忆中。

  无论是在医院附属月子中心的那两个月,还是回到老洋房后,儿童房的窗帘后,透着一盏暖黄色的夜灯光晕,映在窗上、抱着婴儿轻柔踱步的高大身影,永远是谢聿舟。安抚儿子这件事,他从不假手他人。

  卓冠雄在其中扮演了完美的「补位」角色。谢聿舟不可能时刻在家,温茹玉虽辞去科室主任职务却并未完全退休。在全家人眼中,卓荔自己尚且是个需要被照顾的「大孩子」,谢聿舟不在时,这项「艰巨」任务自然落到了卓冠雄肩上。

  外公和爸爸有着同等的十足耐心和异常稳定的情绪,加上育儿嫂的专业指导,家中丝毫未见添丁后的慌乱。

  外公外婆在这其中掌握了很好的分寸感,小朋友的成长最需要的是爸爸妈妈,因此,他们绝不会在一家三口的亲子时光中冒然打扰,只在被需要的时候适时出现。

  一岁前小朋友的成长与变化非常迅速,三个月的圆圆掌握了翻身的本领,六个月以后能稳稳地坐住,九个月就能扶着围栏站立,伴随身体机能变化的同时,小家伙也变得越来越机灵。装哭,告状,咿咿呀呀地吵架,啊啊啊地喊人,含糊不清地说出妈妈,爸爸,是他的必备技能。

  聪明的小家伙逐渐摸索出家中的权力格局,虽然爸爸非常爱自己,但在妈妈与他之间,爸爸永远毫不犹豫地选择妈妈。外公则不同,昔日从未发过朋友圈的老卓董现在已经变成晒娃狂魔,一旦圆圆和妈妈之间产生了冲突,外公会本能地认为是妈妈欺负了圆圆,并且一定会为圆圆伸张正义。

  所以,有需求的时候,要向外公求助。

  家里最聪明的是外婆,她对每个人的态度都一样,无论是外公,爸爸、妈妈、圆圆,她都给予了同等的关怀与爱。

  若是真的有冲突,外婆认为,她并没有「断官司」的义务,希望家庭成员们以和谐为本,同时提升解决问题,化解矛盾的能力。

  说人话就是,外婆选择置身事外。

  或许是来自母子之间的天性,圆圆和卓荔之间的关系就是:妈妈虐我千百遍,我待妈妈如初恋。圆圆在所有的家庭成员之间,无条件地选择最爱妈妈,哪怕妈妈刚刚抢了他最心爱的玩具,他都能在大哭一场后迅速原谅,再度扑进妈妈怀里。

  产后第一年,前半年卓荔最主要的任务是身体机能的恢复,后半年逐渐参与到鲸喜的工作中,因圆圆太小,她很好地平衡了家庭和工作的关系,必要的时候,卓冠雄会顶上,能让她在这一年里游刃有余,并没有太辛苦。

  谢聿舟则是在圆圆三个月以后才真正复工。

  转眼又是一年盛夏,巨蟹座小暖男满一岁啦!

  这一年里圆圆除了半岁的时候去了一趟普陀山,转而去苏城看望了四位老人,之后几乎没有「出远门」。因此,谢聿舟把圆圆的满月宴定在了萧市。

  这样的安排也算雨露均沾,卓荔并没有异议。

  谢家今年尤其热闹,谢聿舟四个哥哥有六个孩子,谢翡家的双胞胎已经快要两岁,六弟新婚备孕中,只有谢晴家里的老七尚且单身。

  这一次回来,谢家又有了新的变化,苏文若被执行死刑后,苏文婧因经济罪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在这期间她与谢丞砚完成了离婚手续,苏、唐两家人自此彻头彻尾退出了谢家。

  谢聿舟没有继续追究苏、唐两家人的连带责任,已经算是网开一面。

  可也正因此举,谢丞砚的两个孩子对这位五叔明显少了以往的亲近。孩子们大了,谢丞砚对他们有过开导,但面对生母入狱的现实,他们终究难以全然如旧。

  谢丞砚对谢聿舟表示抱歉,谢聿舟淡笑置之,并未多言。他曾为人之子,如今已为人父,懂得那份血浓于水的牵绊。

  圆圆的周岁宴,场面热闹非凡。所幸孙辈的孩子们之间毫无芥蒂,大的乐意照顾小的,也懂得礼让。刚能独自站立、摇摇晃晃尚不能稳走的圆圆,无疑是全场最受宠爱的小主角。

  晚宴最令人期待的环节终于到来:抓周。

  一张巨大的红色绒布铺在厅中央,上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各式物件:古籍、钢笔、白玉算盘、微型法典、听诊器、飞机模型、画笔、印章、小提琴模型、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足球……

  谢聿舟将穿着红色吉祥如意褂、头戴虎头帽的圆圆轻轻放在绒布一端。小家伙坐得稳当,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眼前五彩缤纷的「宝藏」。

  众人屏息,满含笑意地注视着。

  圆圆手脚并用地朝前爬去。他掠过眼前的钢笔,摸了摸冰凉的算盘,又推了推厚重的法典,似乎对每一样都感兴趣,却又未做停留。最终,他的目光被一抹温润的光泽吸引,一枚通体莹白、雕琢精致的羊脂玉印章。

  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将那枚印章抓在手中,牢牢握住,还颇有分量地掂了掂。紧接着,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势抓起了离印章不远的一本红色封皮的《诗经》。

  一手掌印,一手持书。

  「好!」不知谁先喝了一声彩,满堂掌声与欢笑顿时响起。

  「掌印执书,文武兼修,看来咱们圆圆将来是要执掌一方,又不失风雅啊!」一位长辈抚掌笑道。

  「印者,信也;书者,文也。这孩子,重信守诺,知书达理,好寓意!」

  谢聿舟与卓荔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温柔与骄傲。夫妻俩对此并无任何迷信与执念,图个好彩头,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开心。

  谢聿舟走上前,将儿子连同他抓到的「战利品」一起高高抱起。圆圆依偎在爸爸坚实的臂弯里,一手举着印章,一手晃著书本,冲着满堂宾客,露出了几颗小乳牙,笑得无忧无虑。

  谢小晨作为谢丞砚的长子,今年刚满十五。满月宴的喧嚣散尽后,他独自在偏厅找到了谢聿舟。

  「五叔。」

  他走到谢聿舟面前,停下脚步,而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少年的眼眸清亮,直视着谢聿舟,坦率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五叔,关于三爷爷和三奶奶的事……我很难过。」

  「妈妈进去以后……我很多晚上睡不着。我知道她做了错事,……咎由自取。这个道理我懂。可作为儿子,我没办法不难过。她对我,对小曦,一直都是很好的妈妈。」

  他擡起头,眼圈微微泛红,却努力不让声音崩溃:「一想到她现在的处境,想到她做过的那些事造成的伤害,我心里就……很乱。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觉得……五叔您当年失去三爷爷,三奶奶也因此……您承受的痛苦,比我现在要深重千百倍。」

  「于公于私,我都明白该站在道理和公义这一边。可是……那毕竟是我的亲生母亲。我和小曦……不是故意对您疏远无礼,我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谢聿舟静静听完,目光落在侄子尚显单薄却努力挺直的肩背上。片刻,他伸出手,在谢小晨的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沉稳而温暖。

  「小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是非恩怨。这些,不该成为压垮你们下一代的负担。」

  「五叔希望的,是你们都能健康、快乐地长大,明辨是非,但也懂得珍视感情。你能说出刚才这番话,说明你长大了,也在认真思考。这就很好番外1:圆圆一家(太奶奶)

  圆圆满周岁后比婴儿时期的喂养和看护要轻松不少,偶尔卓荔也能独自带他出门一整天,回家以后甚至还不忘炫耀一下自己也是能随身携带小手办的人了!语气听起来简直不要太骄傲!

  在这个时期,谢聿舟和卓荔的事业双双迎来了新高峰。

  应战念北本人及北予国际董事会的郑重邀请与决议,谢聿舟辞去盛融和海外集团的双重职务,将办公室搬到了北予国际顶层,正式加入集团最高核心决策圈,受任为北予国际集团总裁。

  自此,北予国际形成了以董事长战念北为核心,总裁谢聿舟,副总裁汪丞、执行总裁苏沐组成的四人最高指挥层。

  北予国际总裁一职,在全球商界都举足轻重。对三十二岁的谢聿舟而言,已是游刃有余。若非数年前一些不可抗的波折,他本该更早担此重任。如今,不过是实至名归。

  而卓荔,最终还是在南城开了一家以「鲸喜」为名的超五星级智慧酒店,只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倚仗任何外来资本,全凭借鲸喜自身的实力与口碑,实现了这一里程碑式的拓展。

  当初谢聿舟的判断没错,江都礼堂的改造与首家智慧酒店运作的成功,为卓荔积攒了宝贵的经验。在鲸喜集团高层团结一心的支持与努力下,他们把江都的智慧酒店做出了成功的典型,到南城的复制便顺理成章。

  当然,过程并非全然顺利,可卓荔身边有谢聿舟这位睿智沉稳的军师。她愈发懂得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心性日益沉稳,不再急于求成。潜移默化中,她也渐渐成了如同谢聿舟那般的完美主义者。

  偶尔赵书焰信号通畅的时候,依然会和卓荔、樊雪三人视频聊聊天,她玩笑称卓荔「这是和谢总亲多了,做多了,两人的性格越发趋同,就连样貌都变得逐渐相似,大概就是所谓的夫妻相。」

  樊雪一语道破:「等你外派期满回来看看就知道了,他们一家三口现在是共用一张脸。」

  赵书焰看到卓荔如今的幸福,不得不叹一句:「人对了,世界就对了。时间真快,你和谢总在一起四年了,现在的你浑身散发着自信美丽的光辉,还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可模样却还是如同几年前的小女孩,甚至更漂亮了!长期浸润在爱情中,我们荔枝从内到外都在发光。」

  自圆圆满一岁后,小朋友出行的频次变多。卓荔和谢聿舟就算再忙,也会保证每个月要去上一次普陀山,哪怕当天往返。若是时间宽裕,他们一家三口会在那陪老太太住上几天。

  去的次数多了,有时会碰上谢晴一家,或者是谢家的其他叔伯兄弟。近一两年,老太太的身体眼见着越发虚弱,谢家人虽未挑明,但内心清楚人上了年纪,时日无多。

  老太太的私人医生伴随住在普陀山多年,半年前就同谢家人讲过,老人没什么确切实际的病症,只因年龄太大,身体多个脏器已处于衰竭状态。

  一句话,油尽灯枯。

  初秋的夜微凉,月亮高高挂在天上,清辉将整个普陀山照如白昼,卓荔拿了张绒毯到院中,从身后为老太太盖上:「奶奶,天凉,披上点儿。」

  她坐在老人旁边,祖孙二人手拉着手,低声絮语了许久。没有人知道她们聊了什么。直到深夜,卓荔把老人送到房间,看着她入睡,才悄然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破晓时分,谢聿舟毫无征兆地从睡梦中骤然惊醒。几乎在同一时刻,门外响起了急促却克制的敲门声。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他披上睡袍起身开门,门外是老太太的贴身保姆兰姨,她双眼红肿,泪水涟涟,啜泣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五、五少爷……老太太……老太太她……走了……」

  谢聿舟的心脏猛地一沉,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侍奉谢家超过二十年、早已情同家人的兰姨,强迫自己稳住声线,低声道:「兰姨,别慌。先带我去看看奶奶。」

  本睡的正沉的卓荔已被动静惊醒,听到「老太太走了」几个字,她懵了一瞬,尚未能全然理解,下意识唤了一声:「聿舟……」

  谢聿舟转身,隔着门温声安抚:「乖,你先起床,帮圆圆穿好衣服。我很快回来。」

  两处房间隔的并不远,谢聿舟推门而入的时候,只见老人安详地躺在锦被之中,衣着整齐,面容宁静,仿佛只是沉入了一个更深更甜的梦境。他缓步走到床边,擡手轻抚过老人已无温度却依旧慈祥的脸颊,声音低哑:「奶奶,一路走好。」

  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应,谢聿舟此行来得刚刚好,今早的醒来也恰是兰姨发现老太太已故的第一时间。兰姨说,老太太昨晚睡前非要换上一身新衣,苏绣的中式面料,她已准备多年,说是爷爷生前最喜欢她这样打扮。人上了年纪睡眠少,老太太每天都会在六点钟醒来,不论春夏秋冬,生物钟未曾改变分毫。可今早兰姨如常推门而入时,却未见老人如往日般坐在床头等候……

  卓荔将圆圆交给育儿嫂,她来到房间的时候,眼前安宁的景象让她一时无法接受,可这是无可更改的事实。自第一次见面,她和奶奶就很投缘,每次来普陀山,奶奶待她如亲孙女一般,总爱拉着她的手唤「乖孙」,从未将她视为外人。

  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卓荔伏在谢聿舟胸前,无声地恸哭起来。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睡袍,单薄的肩膀因剧烈的悲伤而不住颤抖。谢聿舟将她拥住,手掌一遍遍抚过她的背脊,声音沉痛却带着抚慰的力量:「奶奶去见爷爷了。她睡了一觉就走了,没有痛苦,这是福气。」

  很快,谢家人收到了消息,上下齐聚普陀山。老太太的葬仪由谢家长房大伯主持。三天后的一早,谢家的车队护送灵柩返回萧市,将老人与谢家爷爷合葬。

  下葬前,主持大局的大伯特意问卓荔:「孩子,你奶奶临走前,有留下什么话吗?」

  卓荔拭去眼角的泪,那一晚奶奶和她聊了许许多多谢家往事,最后的话,她记得很清楚,确实是奶奶的临终遗言。她如实回应:「奶奶说,她这辈子没有遗憾了,见到爷爷也算是有个交代。」

  其实还有一句话,是独属于她与奶奶之间的小秘密,卓荔未曾对任何人言说,连谢聿舟也不知晓,老太太最后带着点狡黠的笑意,轻声对她说:「奶奶得赶紧走啦,昨儿梦到那边有个小狐狸精,勾引你爷爷呢。」

  说着,她还拿出爷爷年轻时的照片给卓荔看,谢家爷爷很帅,谢聿舟眉眼间有五分像爷爷。怪不得奶奶把人看得这么紧!

  这一年,圆圆两岁。

  谢家老太君与世长辞,享年九十二番外1:圆圆一家(小聚)

  圆圆两岁半时,卓冠雄与温茹玉已双双「退休」,享受着含饴弄孙的悠长时光。只不过,作为德高望重的心外专家,温茹玉始终放不下倾注心血的医学著作,仍会因学术交流或出版事宜而双城往返,偶尔出差。最长的一次,她远赴美国,足足待了一个月。

  终于结束筹备已久的国际学术论坛,温茹玉迎来了一段难得的闲暇。她与卓冠雄带着圆圆在苏城小住一周后,返回了江都的老洋房。

  两人牵着圆圆的小手刚踏入家门,就看见刘姨正在半开放式厨房里忙碌。巨大的大理石料理台上,已摆得满满当当:鲜活的各色海鲜、码放整齐的各类肉品、水灵灵的时蔬……

  圆圆挣脱外公外婆的手,哒哒哒跑到料理台边,仰起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奶声奶气地问:「婆婆,晚上吃什么呀!好多好多菜菜!」

  刘姨擦擦手,笑着蹲下身,与小家伙平视:「晚上吃火锅哦,婆婆亲手做的肉丸子,圆圆一会儿要多吃几个。」

  圆圆却挠了挠自己柔软的头发,皱着小眉头,煞有介事地说:「可是……我爸爸不喜欢吃火锅呀。」

  站在他身后的卓冠雄与温茹玉闻言,也露出几分不解。

  刘姨笑着解释,既是对孩子,也是对二老:「是谢先生特意打电话嘱咐准备的。太太的朋友从国外回来了,太太几天前就念叨着要吃火锅,可那会儿她感冒喉咙发炎,谢先生一直没准。今天虽说允许在家里招待朋友,但也只准用番茄汤底,辣的绝对不行。」

  重点,两位长辈算是听明白了。

  可圆圆捕捉到的信息却截然不同。他小脸突然皱成一团,满是担忧:「我妈妈……生病了吗?」

  正说着,玄关处传来动静。卓荔与赵书焰、樊雪说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褚济恒与樊雪老公,两位男士手中提着不少礼物,是给圆圆和家中长辈的。

  「谢卓熹。」卓荔依旧对圆圆两个字有所芥蒂,更多的时候,她会叫儿子全名。

  圆圆闻声回头,看见卓荔,大眼睛瞬间亮如星辰,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过去扑进妈妈怀里,搂着脖子「吧唧吧唧」亲了好几下。放开后,才想起刚才的担忧,小脸又严肃起来:「妈妈,你生病了吗?圆圆担心死了!现在好了没有呀?」

  「妈妈好啦,你看,」卓荔顺势在他肉嘟嘟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妈妈现在都能亲你了。」

  小朋友被妈妈的亲吻治愈,立刻眉开眼笑。

  卓荔抱着儿子,看向身后的几位朋友,柔声引导:「圆圆,看看这几位叔叔阿姨,还认识吗?」

  圆圆的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很有礼貌地先招呼最熟悉的一位:「樊阿姨好!」

  接着,视线落在赵书焰身上,虽然初次见面,但他记忆力极佳,在视频里见过许多次:「赵阿姨好!」

  然后,他看向褚济恒,歪着小脑袋想了想——是在妈妈的聚会上见过的!他咧开嘴,露出洁白的小乳牙,奶声奶气:「褚叔叔好!」

  最后,目光移到樊雪老公身上,小家伙迟疑了。卓荔耐心提醒:「周……」

  「周叔叔好!」圆圆立刻想起来了,是樊阿姨的老公,也见过的!

  菜品已经准备妥当,天色也擦了黑,谢聿舟结束一天的工作,踏着暮色归来。不管家中是否有人,他换鞋、洗手后,第一件事永远是走向卓荔,给她一个自然的拥抱和轻吻,然后将儿子抱起,温声问上几句。

  能被请进家里吃饭的,都是自己人,他们对此早已免疫。卓荔与谢聿舟的狗粮向来不分时间场合,即便长辈在场也从不收敛,两人坦然自若,把周围人当空气。

  与妻儿亲密过后,谢聿舟才向几位朋友颔首致意,随即上楼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下来,在卓荔身旁的空位落座。

  过去的许多年里,他未曾请过任何朋友到家中聚餐,因卓荔而发起的这场家庭小聚,还是他主动提议的,只要老婆高兴,他无所谓。

  卓荔当着褚济恒的面,毫不避讳地问赵书焰:「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赵书焰点头,眼底有着尘埃落定的平静:「嗯,国报在江都给我安排了职位。以后,我们能经常见面了。」

  按最初的外派合同,她一年半以前就该回来。但组织有需要,也征求了她的意见。这一次,她慎重考虑了许久,也认真与褚济恒商量。

  褚济恒比几年前成熟沉稳太多,愈发懂得理解她的立场。他深思熟虑后给出的答案是:「书焰,我虽然不能为你的梦想保驾护航,也日夜盼着你越早回家越好。可是,我更希望你的选择,将来不会有遗憾。所以,再次遵从你的内心吧。」

  于是,她选择了延期。辗转于三个战乱国家,目睹了太多疮痍与悲欢,赵书焰在早已将生死看透,也更深切地懂得了眼前人的珍贵与平凡安稳的来之不易。

  樊雪适时举杯,笑意盈盈:「来,为我们赵记者的凯旋,干一杯!」

  老一辈的关注点则总有些不同。卓冠雄向来与年轻人聊得来,他笑着问:「济恒和书焰,接下来是不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没等褚济恒回答,赵书焰已微笑着举起左手,无名指上,一枚钻戒在灯光下流转着清辉:「卓叔叔,还真让您说准了。济恒跟我求婚了,我也答应了。」

  「小宝宝!小宝宝!」一旁正认真吃饭的圆圆,听到「结婚」二字,突然擡起头,兴奋地嚷起来,引得全桌人都看向他。

  坐在旁边照顾他的温茹玉忍俊不禁,担起了翻译职责:「荔荔之前逗他,说她和聿舟结了婚,亲亲抱抱举高高,然后就有了他。所以他一听别人结婚,就觉得会有小宝宝。」

  赵书焰哭笑不得,轻轻推了卓荔一把:「圆圆才两岁半!你一天到晚教的都是什么呀!」

  卓荔一脸理直气壮:「我说错了吗?」

  圆圆听不懂大人们在「争论」什么,只继续挥舞着小勺子,充满期待地对着赵书焰喊:「赵阿姨,生小宝宝!生小宝宝!」

  童言无忌惹得满堂哄番外1:圆圆一家(爸爸妈妈是真爱)

  对于做爸爸、妈妈这件事情,谢聿舟和卓荔的态度皆是十分默契地过分认真。谢聿舟在卓荔提出想有个孩子之前已经开始对自己科普,市面上各类育儿百科,亲子成长类的书籍他几乎翻了个遍。卓荔在单独带孩子出门几次之后,后知后觉地也跟上了谢聿舟的脚步,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参与一个生命的成长无疑是快乐的,幸福的,那些偶尔的小小摩擦与焦灼完全不能影响主节奏的旋律。外加有卓冠雄和温茹玉做榜样,小两口做的也不会太差。

  他们很好地掌握着育儿的分寸感,在张弛有度间尽最大努力做到不错过孩子成长的每一个关键时刻。

  圆圆三岁那年的九月,他成为了幼儿园小班的新人,背着小小的书包,站在园区门口,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两只小手分别抱住爸爸妈妈的脖颈,故作坚强地和他们说再见。

  「爸爸,妈妈,圆圆会听话的,会很乖的,放学记得来接我。」

  卓荔对圆圆竖起了大拇指:「我的儿子最勇敢啦,等你放学的时候,爸爸妈妈就在这里等你。」

  小小的圆圆内心交织着不舍、忐忑,对未知的期待与惶恐,但他懂事的怕父母担忧,于是郑重地点头:「妈妈,爸爸,我很勇敢,我进去啦!」

  卓荔和谢聿舟双手紧扣在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进幼儿园大门,在幼教老师的引领下渐渐从两人的视线里消失。

  卓荔终于没忍住,她将头埋在谢聿舟胸前,嘤嘤哼哼地,是舍不得儿子也是撒娇:「呜~,儿子还那么小,他好可怜!」

  她真的哭出了眼泪!

  谢聿舟擡手,揉了揉卓荔脑后的头发,内心虽然百感交集,但他须得安抚卓荔:「他是小小男子汉,不能像女儿一样娇养着,他很快就能适应的。」

  卓荔的情绪依旧无法平复:「我不管,他才三岁,我就是舍不得!」

  「走吧,去超市,今天是圆圆的大日子,晚上破个例,给他做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糖醋虾球,总可以了吧?」

  「真的?」卓荔从谢聿舟怀中仰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水,眼神中已经充满期待,这几样菜别说圆圆喜欢,她也爱吃。

  谢聿舟点头:「嗯,真的。」

  说着两人上了车,往超市的方向驶去。

  这几样菜品无疑都是高糖高热量食品,日常在家里,谢聿舟会控制圆圆对糖分的摄入,他也会给卓荔科普糖分摄入过多的危害,比如不光是对牙齿的伤害,还会造成一定程度的促发育,性早熟,近年来少年儿童糖尿病频发,不乏很多孩子过早地需要用胰岛素控制。

  卓荔搜索过相关内容,相信谢聿舟所说并非危言耸听。家中有温茹玉这位专家级医生,更是通过医院数据提供了有效证据。

  卓冠雄在孩子成长健康问题上,从不疏忽,他力求成为一个有原则的外公。

  那么,在这个家里,唯一没长大,如小孩子一般的便是卓荔。平时和圆圆抢玩具的是她,趁其他三位不在,躲在房间里偷偷和圆圆一起分享糖果的,也是她。

  比如某个雪天的夜里,卓冠雄和温茹玉早早回去了,卓荔以为出差的谢聿舟不会冒着风雪回家,她便和圆圆坐在儿童房的地毯上,每人分了五颗棒棒糖,分别嘴里含着一支,手上拿着四只,两人笑嘻嘻地靠在床头,说他们是母子不如说是姐弟。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要发生意外了。

  谢聿舟推门而入的时候,两人连躲藏,掩饰都来不及。一大一小伸出四只手,将剩下的八根棒棒糖悉数上交。谢聿舟从卓荔手里拿走棒棒糖的时候,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可他到底是不会在圆圆面前对她展开批评教育的。

  圆圆入睡后的深夜,时隔一周未见的夫妻纠缠的热烈,谢聿舟变本加厉地惩罚卓荔,顺便让她意识到今晚所犯的错误。

  「怎么这么不乖,给一根棒棒糖已经过分了,还给了五根。嗯?」谢聿舟说话的同时发着狠。

  「呜......我下次......嗯.....不敢了.......啊!」

  「还下次?」

  「呜......嗯.......下不为例.......」

  两人辗转到浴室,谢聿舟扣着她的腰,将人按在浴室镜前,继续对她的惩罚。

  「你现在是做妈妈的人了,在小孩子面前要有原则,我们做父母的立场也要保持一致。」

  「知道了......嗯......嗯.......」

  「乖,在我面前,随便你怎么任性。」

  从那次以后,卓荔在教育圆圆这件事情上,对自己进行了深刻的反思,看似是偷塞糖果的小事,实则对孩子成长的影响颇为深远。尤其是父母在子女面前,要保持高度一致的原则,这个家里,只有她自己是个拖后腿的了!

  养孩子的学问,实在是值得花费一生去探究。

  桩桩件件的日常琐事,这对夫妻力求做到有限时间的高效陪伴,他们几乎每个月都会抽出时间,一起带圆圆去享受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户外运动、亲子露营、短途旅行.....随着圆圆年龄的增长,长途旅行和国外旅行也开始逐渐纳入到计划之中。

  陪伴孩子之余,他们更明确一点,虽然做了父母,但他们依然还有着另外的身份。

  她叫卓荔。

  他叫谢聿舟。

  他们是原原本本的自己,同时也如恋爱时那般恩爱。每年,两人必定会规划一段二人世界的时光。

  当谢聿舟再次收拾行囊,牵上卓荔的手时,卓荔突然想到某年春节,老卓和温主任去旅行将她放在家中,她的感慨是:爸爸妈妈是真爱,自己只是个意外。

  他们也曾在深夜,共同阅读纪伯伦的散文诗:

  你们的孩子,都不是你们的孩子,

  乃是「生命」为自己所渴望的儿女。

  他们是借你们而来,却不是从你们而来,

  他们虽和你们同在,却不属于你们。

  你们可以给他们以爱,却不可给他们以思想,

  因为他们有自己的思想。

  你们可以荫庇他们的身体,却不能荫庇他们的灵魂,

  因为他们的灵魂,是住在「明日」的宅中,那是你们在梦中也不能相见的。

  你们可以努力去模仿他们,却不能使他们来像你们,

  因为生命是不倒行的,也不与「昨日」一同停留。

  你们是弓,你们的孩子是从弦上发出的生命的箭矢。

  那射者在无穷之中看定了目标,也用神力将你们引满,使他的箭矢迅疾而遥远地射了出去。

  让你们在射者手中的「弯曲」成为喜乐吧;

  因为他爱那飞出的箭,也爱了那静止的番外1:圆圆一家(宝宝)

  事业型夫妻并不会因为结婚、生子从而对工作有所懈怠。事业的脚步不会放缓,他们更擅长在彼此支撑中共同成长,并肩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南城的夏天蒸桑拿般高热,一个星期的出差让卓荔感到怀疑人生。她紧锣密鼓地将工作安排妥当,一定要赶在圆圆四岁生日之前回到江都。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为圆圆庆祝了四岁生日后的第三天,谢聿舟再次启程,这次去的国家有点特殊——刚果。北予国际几年前就开始关注第三世界国家,详实的财务数据证明,集团在这些年通过援建与商业拓展并行的策略,所获收益甚至一度超越了部分欧美市场。

  只是每次去这样的特殊国家会有一点小小的麻烦,比如受当地卫生条件影响,提前注射相关的疫苗是非常必要的。谢聿舟每每从外归来,也会先自我隔离几天,确定无恙后再回到家中与妻儿团聚。

  这一次的分别,大概要持续半个月之久。

  谢聿舟走的第一晚,卓荔洗了澡换上睡袍,早早爬到了床上,身侧空荡,心里也仿佛缺了一块。这些年,分别是常态,可他们彼此依旧不能习惯没有对方的夜晚。尤其是分开的第一天,会让人感到无比难熬。

  此刻,正在高空飞行的谢聿舟,同样被一种清醒的困倦缠绕,辗转难眠。

  卓荔刚发出一条微信,合上手机,便听见卧室门口传来窸窣轻响。她撑起身,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边,而后哒哒哒跑进来,动作利落地爬上床,掀开被子钻到她身边,紧接着,一个温暖的小身子便贴了过来。

  「宝宝,」他学着大人的口吻,声音软糯却一本正经,「我来陪你睡觉。」

  卓荔实在忍不住笑:「谁让你这么称呼妈妈的?还有,你都四岁了,还要和妈妈睡啊!」

  当然,卓荔是开玩笑的,四岁的小男孩和妈妈睡,没有任何问题,他们也确实经常母子同睡。

  圆圆听妈妈这样说,一张小脸皱了皱,神色很认真地解释:「不是的,妈妈。你误会我了,我四岁了,长大了,可以照顾妈妈。今天爸爸出差了,我是爸爸的儿子,你是爸爸的宝宝,我是替爸爸来陪你的。」

  他的阐述,字字清晰,逻辑缜密,竟让卓荔觉得无可辩驳。

  三岁前的圆圆曾为此困惑:家里所有长辈都唤他「宝宝」,唯有爸爸叫他「圆圆」、「谢卓熹」或者「儿子」。而爸爸称呼妈妈,却永远是「宝宝」。

  明明他才是宝宝!

  后来,谢聿舟这样向儿子解释:「爸爸是男人,圆圆是男孩,男孩长大了也会成为男人。我们作为家里的男人,共同的任务就是保护妈妈。你是我的儿子,妈妈是我的宝宝。」

  圆圆当时并没有完全理解,但自此,一种名为责任感的东西,在他幼小的心里开始慢慢生根发芽。他本能地认为,妈妈是需要被爱护的对象。就像今晚,平日里爸爸对妈妈宠爱无度,爸爸不在的晚上,妈妈一定会很难过吧!

  他认为,自己也可以担当陪伴的角色。于是,洗漱好,换好衣服后,他便同带他的育儿嫂讲:「我今晚要去陪妈妈哦!」

  卓荔看着身旁与自己同盖一床被子的小人儿,说着大人一般的话,心头暖暖的,她将儿子揽在怀中,低头问他:「那妈妈出差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要陪爸爸睡呀!」

  圆圆立马摇头,理由充分:「爸爸是个成年人了,可以自己睡。」

  「难道妈妈不是成年人吗?」

  圆圆再次摇头,眼神笃定:「妈妈不是。我听见爸爸对妈妈说——吾妻尚年少,怜语慰卿卿。后来我问外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外婆说,我的妻子年龄这么小,我只能温柔地对她说话,安慰她。」

  这话一出口,卓荔不禁觉得脸颊发烫,她擡手捏了捏圆圆的脸颊:「小家伙竟然偷听爸爸妈妈讲话,记性怎么这么好,什么都能记住。」

  圆圆把卓荔的手轻轻拿开:「不是偷听,爸爸妈妈在院子里聊天,没有说不准圆圆去院子里玩儿。」

  他顿了顿,仰起一张骄傲的小脸道:「圆圆记性好,是遗传爸爸妈妈呀!」

  关于圆圆说的这句话,卓荔印象很深,已经身为人母的她在谢聿舟面前并没有收敛心性,两人照旧是她小作怡情,他照单全收的和谐日常。

  年初因为有工作上的合作伙伴纠缠谢聿舟,谢聿舟虽明确拒绝并断了所有商业往来,可免不了卓荔在家里闹上一通。

  她可劲儿地作,他无下限地哄,外人看不明白,可谢聿舟却甘之如饴地称之为「夫妻情趣,乐在其中。」

  两人皆是床头吵架床尾和的典范,一炮泯恩仇的事情,他们往往需要两三次的深入「沟通」。哪怕当天是个下午,卧室门紧锁了几个小时,直到晚饭时分,两人才一前一后、神色餍足地下楼。

  饭后,两人坐在院中的长椅上。卓荔靠在谢聿舟肩头,有些傻气地问他:「谢先生为什么这么有耐心?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管我怎么闹,有理还是没理,你都能包容,从不真的跟我生气。」

  于是,便有了谢聿舟那句温柔的低语——吾妻尚年少,怜语慰卿卿。

  恰巧,被跑到院子里玩耍的圆圆听见。这小家伙的确拥有超凡的记忆力,就像卓荔能在第一次见面后,同时记住十几个人的名字,对号入座的分毫不差。

  有了圆圆的陪伴,这个夜晚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孤寂。小暖男在悄悄长大,开始学着心疼妈妈、照顾妈妈了。

  谢聿舟在转机的间隙打开手机,收到了卓荔发来的照片:他的大宝宝和小儿子盖着同一床被子,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欣慰如暖流漫过心间,随之涌起的,是更深切、更绵长的思番外1:圆圆一家(幼儿园)

  随着年龄增长,圆圆的性格特质越发鲜明。他像卓荔更多一些。除了母子之间血缘至亲的关系,大抵也因为他们有着趋同的,可以治愈一生的美好童年,家庭完满,父母恩爱。

  但因性别差异,这份相似呈现了有趣的分野:学生时代的卓荔,常因优渥的家世、出众的外表、喜人的成绩成为被嫉妒的对象;而幼儿园里的谢卓熹,却成了最受欢迎的、被同学们争抢着做好朋友的「无敌小太阳」。

  教育是大事,越是高认知家庭对此越格外重视。

  在当下教育内卷愈演愈烈的环境中,谢聿舟和卓荔为圆圆选择的这家顶级双语幼儿园,昂贵的学费只是入园挤出。公开的门槛包括但不限于:孩子需通过简单的沟通评估,家长则要经历多轮面试,甚至还需提交一份体面的家庭简历。

  当所有材料准备妥当,卓荔看着那份堪称「豪华」的简历,有些哭笑不得:「幸好我没拖儿子后腿,咱们家这简历,应该算得上……光鲜吧?」

  岂止是光鲜。这样的家庭背景,对小班、中班的孩子而言或许没什么概念,但到了大班,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综合判断力的提升,甚至有些小孩儿开始出现心智上的早熟,一种微妙的攀比与社交意识开始萌芽,其中不乏家长的有意引导。

  这所幼儿园里的家长们会乐此不疲地了解其他同学家长的背景,必然十分清楚这位谢卓熹小朋友父母的身份。能在商场上直接与鲸喜董事长或北予国际总裁对话的机会寥寥无几,园区有限的公开活动也总是匆匆来去。于是,通过孩子间的友谊「撬动」关系,成了这类精英幼儿园里心照不宣的圈层社交方式。

  「谢卓熹,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呀,我还没参加过你的生日会呢?」有小朋友这样问。

  圆圆总是礼貌又清晰地回答:「我生在夏天,每年的生日都在暑假。今年暑假我们幼儿园就毕业了,爸爸妈妈说带我去纽西兰,你要去吗?但是得你的爸爸妈妈带你去才行。」

  关于想参加圆圆生日会的提议,这已经是他第N+1次回应。

  其实,聪明绝顶的小朋友内心非常清楚父母的身份,在三年幼儿园生活的耳濡目染中,他也渐渐知道同学和他们背后的家长们的真正目的。所以他总是有意识地去回避这些攀附类社交,尽量避免给爸爸妈妈找麻烦。

  幼儿园毕业典礼结束一周后,邹越已按计划申请好航线。谢聿舟一手牵着卓荔,一手领着圆圆,一家三口启程飞往纽西兰。

  江都和苏城都是冬季湿冷,但少雪的城市,谢卓熹小朋友自见过了燕都的鹅毛大雪后,他遍一年四季都在「追雪。」

  谢聿舟和卓荔也乐意带他去看遍世间所有的雪。

  纽西兰的七月正值冬季,南岛的天空湛蓝如洗,空气清冽,阳光明亮却不燥热。广袤的草原因季节染上淡金的光泽,远方的山脉峰顶覆着终年不化的白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冷冽的光芒。

  一家三口置身地广人稀之处,享受天地间一片壮阔的静谧。

  然而,在这片仿佛与世隔绝的壮丽风景中,他们却「意外」地、极其「巧合」地邂逅了两位幼儿园同班同学。彼此目光相接的瞬间,有短暂的讶异,随即化作了心照不宣的微笑与寒暄。

  于是,在圆圆生日当天,顺理成章地,这两家被邀请至生日会现场。

  生日会选在一处景色绝佳的私人农场。冬日的草场别有一种辽阔苍茫的野趣。几匹体型健硕的夸特马在围栏边安然伫立,喷吐著白色的雾气。巨大的亚麻帐篷在微风中轻轻鼓动,长条木桌上铺着厚实的格纹毛毯,上面摆满了南岛冬季的馈赠:新鲜打捞的布拉夫生蚝、肉质紧实的帝王鲑、烤得香气四溢的羔羊排,以及用当地当季水果制成的暖心甜品。

  三个孩子裹着色彩鲜艳的羽绒服,像三只圆滚滚的小企鹅,很快就在空旷的草场上玩成了一片。他们追逐着被惊起又落下的不知名小鸟,小心翼翼地用干草喂食缩在棚舍里的绵羊,又在农场主人的指导下,试着给安静的矮种马梳理鬃毛。

  帐篷下,大人们握着温热的酒杯,气氛看似放松惬意。却推杯换盏间,话题像不受控的滑轨,在风景与育儿经的缝隙里,悄然滑向那些更「实际」的方向:商业、资源、人脉。

  终于,在孩子们被农场主带着去看刚出生的小羊羔时,那位女同学的家长再次举杯。她的话语逐渐转向核心,姿态放得很低,委婉却明确地表达了渴望承建盛融刚刚启动的康养项目。

  谢聿舟静默听完,他面无波澜,微微颔首,并未给出任何承诺,只是给了盛融现任总裁助理的联系方式。他语气平和地陈述:「集团所有项目都有公开、规范的招标流程。你们公司的资质和方案,可以按正常程序递交评估。」

  这已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帮忙」。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任何一句倾向性的话都可能被下面的人当作必须执行的指令。他提供一个公平进入流程的入口,已是恪守规则底线之外的破例。

  另一位男同学的爸爸见状,也适时地加入了话题。他希望能打入鲸喜酒店的酒水供应链,他显然有备而来,随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包装精美的初步合作提案。

  卓荔微笑着接过,随手翻阅了几页。她擡眸时,笑容依旧得体,眼神却已切换至工作时的清醒与审慎:「非常感谢您如此用心的准备。鲸喜对于供应商的选择,有一套非常严谨的评估体系。这份方案我会带回江都,提交给采购委员会进行正式的会议讨论和综合评估。最终能否合作,将由团队根据统一的专业标准来决策。」

  她的回应,既未当场拒人千里,也绝不以个人好恶影响公司决策,在人情与商业规则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而专业的界限。

  一场本该纯粹属于孩子的生日庆祝,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终究难以避免地沾染上了资源试探与交换的色彩。通过孩子的友谊来铺设社交与商业的桥梁,这并非谢聿舟与卓荔所愿。但身处他们所在的圈层与位置,这种「在所难免」的附加戏码,如同冬日的微风,虽不凛冽,却也无法全然避开。

  远处,圆圆正和朋友们试图滚动一个巨大的、用来喂马的干草卷,小脸憋得通红,却笑声不断。冬日的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洒在他们汗津津的额发和欢快的身影上,那快乐如此原始而明亮,尚未被任何成人的算计所侵染。

  谢聿舟与卓荔的目光越过帐篷的阴影,落在那充满生命力的画面上,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过一抹淡淡的、无可奈何的温和。随即,那无奈便被儿子毫无阴霾的笑容所驱散、软化。

  谢聿舟轻轻揽过卓荔的肩,手指在她肩头安抚般地摩挲了两下。卓荔顺势向他靠了靠,将头微微倚向他。

  有些沉默,他们心照不宣,而爱意与守护,就在这沉默的相偎与远眺中,静静流番外1:圆圆一家(我叫谢卓熹)

  一年级入学第一天。

  六岁的圆圆稳重而落落大方,早已不见三年前初次进入幼儿园时那般对未知的懵懂与胆怯。新的学习起点,他有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校门口,他在拥抱和亲吻爸爸妈妈以后,独自转身进去,轻快的脚步带着孩子本该有的雀跃。9月清晨的阳光下,背着小书包的清晰剪影投射在卓荔的眼中,她面上三年前的那抹担忧早已化作欣慰与温柔,她的儿子长大了。

  她擡眼望向身旁的男人,勾起一抹好看的笑容:「谢先生,今晚怎么安排?」

  「东方司宴上了几个新菜品,刚好兄弟们想一起庆祝圆圆升级为小学生,苏沐订好了包房。」

  卓荔还和从前一样,对于家中大小事务安排总是神经大条地不走心,甚至到了儿子开学当天她才骤然想起今天是值得庆祝的节点。能这样有恃无恐地过日子,是因为她身边永远有妥当的谢聿舟,可以让她安心托付一切。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一年级新生们正襟危坐,小脸上写满紧张与好奇。轮到谢卓熹上台自我介绍时,他迈着稳当的步子走到前面,丝毫没有怯场。

  「大家好,我叫谢卓熹。」他声音清晰响亮,带着孩童特有的清脆。

  「『谢』是谢谢的谢,『卓』是我妈妈的姓氏,『熹』是晨光熹微的熹。」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得还不够,又认真地补充道,「『熹』这个字拆开来,上面是一个喜欢的喜,下面是四个点,是光明的意思。我爸爸说,我的名字代表爸爸爱妈妈,妈妈就像带来光明的太阳,他们在一起后,一切变得有希望。」

  台下的小朋友听得似懂非懂,老师却微笑着鼓励地点点头。

  他继续说,语气里有一种自然而然的骄傲:「我的爸爸叫谢聿舟,妈妈叫卓荔。」

  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提到爸爸和妈妈的名字,就好像提及了这世间无比珍贵的宝藏一般。

  有活泼的孩子在下面小声问:「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呀?」

  谢卓熹想了想爸爸那间巨大的、能俯瞰整个江都的办公室,以及那些总穿着西装来找爸爸的叔叔阿姨们,然后认真地回答:「我爸爸是上班的。他总是在电脑上工作,有时候要开很久很久的会。」

  他在心里默默肯定了一下,觉得这个描述很准确。

  「那你妈妈呢?」

  提到妈妈,小男孩的眼睛瞬间更亮了:「我妈妈可厉害了!她开了一个很大很大的『鲸喜酒店』,里面像迷宫一样,还有很多机器人,你要什么样的服务直接呼叫机器人就可以了!」

  他用手比划着,试图描绘出那个在他眼中充满魔法色彩的世界。

  「我妈妈工作的时候很认真,但回家就会陪我拼乐高,我所有的玩具她都会玩儿!」

  至于抢玩具这件事嘛!圆圆已经长大了,但爸爸那句「吾妻尚年少」他可一直没忘,他是可以让着妈妈的!

  童言稚语逗笑了老师。

  在谢卓熹的世界里,父母的形象并非那些遥不可及的头衔与财富,而是「总是上班」但会把他扛在肩上看夜景的爸爸,和「开很厉害酒店」但也会因为他不肯吃青菜而皱眉的妈妈。这份源于日常点滴的认知,朴素,却充满了真实的爱与安全感。

  傍晚,东方司宴的顶层包厢内灯火通明,视野极佳。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与蜿蜒的江面,窗内则是一室温暖喧闹。

  谢聿舟、卓荔带着圆圆抵达时,兄弟们带着各自的家属已经到了。熟悉的面孔聚在一起,氛围轻松而热烈。

  「恭喜我们谢卓熹小朋友,正式升级为小学生!」苏沐第一个举杯,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

  他在兄弟们之间总是处于食物链最低端,但妇女之友的称号没有错,除此以外,他还特别受小朋友的欢迎。

  众人纷纷笑着举杯,连圆圆面前也放着一杯特调的无酒精「气泡果汁」,插着可爱的小伞和吸管。小家伙学着大人的样子,捧起杯子,认真地跟大家碰杯,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

  「谢谢叔叔伯伯,还有漂亮的阿姨们。」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礼貌。

  「看看,这派头,不愧是谢聿舟和卓荔的儿子,将来肯定比你爸爸强。」周玺衡笑着揉了揉圆圆的头发。

  谢聿舟不置可否地挑眉,卓荔笑着捏了捏他的手心。

  「青出于蓝,但娶老婆的眼光,你未必赶得上。」

  依旧单身的并且应该会选择一辈子只谈恋爱的周玺衡再次破防,只能捂着胸口做吐血状。

  卓荔嗔了谢聿舟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笑意。

  「听说今天谢卓熹同学的自我介绍,语惊四座啊?」汪丞端着茶杯,笑着看向圆圆,「能把名字解释得这么有深意,看来家学渊源。」

  圆圆放下小勺子,坐直了些,有点小骄傲,又有点不确定地看向爸爸妈妈。

  卓荔鼓励地对他点点头。

  谢聿舟则淡淡道:「实话实说而已。」

  「啧,『爸爸爱妈妈,妈妈是太阳』,这实话可太高级了。」明彦辰摇头感叹,「从小就这么会,长大了还得了?我看咱们这圈子里,以后情圣的名号得易主。」

  众人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圆圆虽然不太完全明白「情圣」是什么意思,但知道是在夸他,眼睛更亮了。

  战念北话最少,此刻却举杯,朝向谢聿舟和卓荔,言简意赅:「挺好。」

  夜色渐深,聚会终要散场。分别时,圆圆收到了来自叔叔伯伯和漂亮阿姨们的鼓励和祝福,礼物将一整个车尾箱装得满满当当,收获颇丰的小朋友开心极了。

  回程的车上,圆圆已经在儿童安全座椅里睡得香甜。

  后排座上,卓荔靠在谢聿舟肩头,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轻声说:「谢谢你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好。」

  卓荔擡头,亲了亲他的下颌。

  谢聿舟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的家,每一天都值得庆祝番外1:圆圆一家(雪国圣诞)

  又一次对雪国的追求。

  与此前截然不同的是,这一次旅行目的地的选择权在圆圆手上,所有的行程安排、家庭出行攻略、酒店餐饮预订与付费,包括当地向导,都由这位八岁半的小朋友一力承担。

  而且,是他用自己的零用钱出资,是为了满足他的假期旅行需求,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表达对爸爸妈妈的爱与感谢。

  然而,这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假期,可无奈家里有个佛系的妈妈,卓荔认为在孩童小学低年级的时候,寓教于乐尤为重要,因此谢卓熹同学每个学期都可能面临请假。卓荔给老师的理由是家中有事,而事情的安排就是一家三口出行。

  对这一点,谢聿舟从不反对,甚至纵容并享受其中。

  一场全新的,前所未有的圣诞旅程就此拉开序幕。

  芬兰的冬夜,时间仿佛被厚厚的雪与静谧拉长。壁炉里的木柴燃烧着,发出持续而温柔的噼啪声,橘红色的火光在墙壁上跳跃,将整个木屋客厅烘烤得暖意融融,松木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圆圆经历了一整天童话般的冒险。

  他去拜访了「真正的圣诞老人」、乘坐驯鹿雪橇穿越魔法森林、在极光观测站外惊喜地看到天际绿纱般摇曳的欧若拉之后,此刻已在阁楼的柔软被窝里沉入黑甜梦乡,嘴角还噙着一丝满足的笑意,怀里抱着圣诞老人赠送的驯鹿玩偶。

  楼下客厅,谢聿舟与卓荔相拥在宽大的羊毛毯里,陷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中。窗外是纯粹的、漫无边际的雪白世界,大片大片的雪花在深蓝色的夜幕中无声旋落,像一场永不停歇的静谧舞蹈。屋内,只有炉火的轻响与彼此平缓的呼吸声交织。

  卓荔的背脊紧贴着谢聿舟温热的胸膛,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下巴轻搁在她发顶。两人就这样静静看着窗外的雪,谁也没有说话,仿佛任何言语都会打破这完美得不真实的宁静。

  良久,卓荔微微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低声叹道:「谢卓熹比我都懂得怎么安排行程。」

  此去经年,她对「圆圆」两个字依然芥蒂,这个名字仿佛揭开了自己曾经是个敦实的小胖妞的事实。称呼儿子的全名,她觉得也很亲切。

  谢聿舟低低笑着,收紧了揽着卓荔的手臂,说道:「或许这一点遗传了他的爸爸。」

  卓荔回头看他一眼,神情中透着嗔怪,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是被照顾和关爱的对象,似乎无从反驳,但也必须要表达对此的不满。

  「你在嫌弃我。」

  谢聿舟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怀中小女人被火光映照得柔和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他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雪片:「你值得所有的美好,我和儿子一起照顾你,保护你,甘之如饴。」

  卓荔唇角弯起,将手覆在他环着自己的手背上,指尖轻轻摩挲他修长的手指。她仰着头,碰上他微凉的唇,肌肤相贴,唇齿相依,谢聿舟擡手扶着她的脑后,将这个吻逐渐加重。

  谢聿舟已近不惑之年,过了这个春节,卓荔也将迎来37岁的生日,两人缱绻厮磨之时,却依旧如恋爱时那般被彼此深深吸引,毫无抵抗之力。紧紧相拥下的双唇触碰,如同星子投入广袤的原野,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此时潮热的氛围伴随着壁炉里燃得正旺的火苗,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吻了许久,卓荔感到空气被抽走般地呼吸不畅,嘤哼着让谢聿舟将她松开。然后低声道:「我们回房间。」

  和孩子在一起的二人世界变得无比克制,谢聿舟抱着卓荔上楼,将她放在主卧的床上,两人身上的睡衣扣子早已被对方解开了大半。谢聿舟扣着卓荔依旧不盈一握的腰,低头流连在她的唇瓣、耳侧、雪颈、锁骨......

  寸寸向下,而后,在不会被小孩子发现的位置,留下深深浅浅地欢爱后的痕迹。

  两人密不可分地纠缠,卓荔唇齿间不自觉地溢出声音。突然她抱住谢聿舟,一个翻身在上,低头看着男人染尽了欲色的双眸,将主动权要了过来:「谢先生,可喜欢这样?」

  谢聿舟低声笑着,擡手按住她的腰,卓荔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后又克制地降低了音量。

  两次过后,谢聿舟把卓荔从浴室抱回到床上,两人重新穿上了整齐的睡衣,卓荔靠在谢聿舟怀里,谢聿舟环着她的手臂早已习惯成自然地从她真丝睡衣的下摆钻了进去,覆在那片雪白柔软之上。

  「老公,我这些年是不是有很大的进步?」

  「进步在哪里?」

  「你太厉害,我以前很受不了,每次都很累,很困,结束了只想睡觉,现在反而可以和你继续聊天。」

  谢聿舟沉默了两秒,随后贴在她耳侧,哑着声说道:「有没有可能谢太太到了如狼似虎的年纪,需求更加旺盛了。」

  卓荔在他怀里蹭了蹭,耳根有些被揭穿后的发热,娇嗔着说道:「我哪有!」

  「嗯,比以前更骚浪了。」

  谢聿舟说这话的同时,卓荔已经感知到身后抵着她的某处的迅速变化。她回头,蹙着眉嗔怪:「回国以后还要看一下医生,你这情况到底要持续到什么年纪才算完。」

  「这样不好吗?谢太太明明乐在其中。」

  话落,他已再次吻向她的唇。

  夜里才自夸有进步的卓荔,第二天毫无例外地睡到接近中午,她起床的时候,父子二人已在院子里堆好了雪人,一大一小正笑着向她展示他们一上午的劳动成果。

  卓荔在对父子展开一系列美好夸赞之后,走到谢聿舟面前,拉着她的手,撒娇道:「老公,我饿了。」

  圆圆对父母毫不避讳地秀恩爱已经变得像呼吸一般习以为常,他仰头看着摇晃着爸爸手臂的妈妈,以及满眼温柔地看着妈妈的爸爸,说了句:「爸爸,我来帮你打下手吧,我想我可以摊个蛋饼。」

  他又补充了一句:「外公教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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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家三口的故事就写到这里了哦,剩下的番外都是别人的故事啦!他们会永远幸福下去,你们也一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第一次约会)

  褚家兄弟的一场闹剧裹挟着外婆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终于暂时落下帷幕,全家人暂时消停了一段时间。褚济宽离开以后,宫坤豪面上虽不敢得罪家中老太婆,可心里憋闷,联姻大事非同小可,岂容儿戏。

  宫坤豪年轻时从父辈那里继承来的财富,一手创立了宫氏集团,也曾胸怀打造「百年地产」的凌云壮志。无奈遭遇了时运颠簸的重创,梦想在他的晚年几近付诸东流。宫氏要做下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恢复资金链的畅通,这是企业的造血功能,否则只剩绝路一条。

  放眼全国,此时还愿意挽救地产于水火的民营企业实在不多。鹿长华乐意与宫家联姻,一来因早年祖上的交情,二来宫氏底蕴犹存,三来他不愿女儿外嫁。遍观苏城,也只有宫家两个外孙没落得纨绔之名,品行端方正是他选择女婿的根本。宫坤豪和宫玥彤没少在他面前夸耀褚济恒,鹿长华见过少年时期的他,算是入得了眼。

  可现在这么一闹,兄弟两人替换,鹿家是否还愿意这门亲事,外界又将如何议论纷纷,成了宫坤豪的心病。他这张老脸大不了不要了,可长华银行的面子断然不能不顾及......

  被这种隐隐的担忧纠缠了一周,宫坤豪终究按捺不住,召集了一场郑重的家庭会议。

  褚济恒、褚济宽被紧急召回,两兄弟坐在一处,褚济恒仍旧端着一贯温文尔雅的模样,仿佛多年修养已沁入骨髓,即便在家人面前也不失分寸。相比之下,褚济宽看起来却无比恣意洒脱,一身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做派。

  若是就这么乍看一眼,这些年来宫家孤注一掷地培养褚济恒并非没有道理。

  谁知,这猝不及防的扭转,造就了前所未有的格局。

  后知后觉的宫坤豪端起大家长的威严,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沉声问道:「这主意,是你们兄弟俩合谋做的局吧。」

  事情到了这一步,也没有继续瞒着的必要。褚济恒刚要开口,却被褚济宽抢先一步:「外公别说得那么笃定。主意是我一个人想的,事情也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哥不过是顺着我的安排往下走罢了。」

  「哼。」宫坤豪发出一声冷哼。

  养了二十几年的外孙子,他竟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何来什么乖顺听话的长外孙,自小每逢事端,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老二总是冲在前面抢着担责,直到今天也一样。

  「说说吧,现在怎么办!」宫坤豪的拐杖在地上重重顿了几下,闷响声中压着勃发的怒意。宫玥彤坐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只有外婆淡淡提醒一句:「老东西注意点儿血压,和孙子们好好说话。」

  有外婆撑腰坐镇的褚济宽对此不以为然,直接应下了这事儿:「一人做事一人当,鹿灵珊我已经私下见了,既然我走出这一步就担得起所有的后果。外公不用担心,我会让鹿长华亲自来跟您说,他定下的女婿是我。至于我怎么做,还请各位长辈不要过问。」

  听他这么说,宫坤豪神色稍缓。他将兄弟二人重新端详一番,最终看向褚济恒,意味深长地道:「你有个好弟弟。」

  这话一出,让褚济恒骤然羞愧难当。自小光环是他的,家庭小宇宙围着他一个人转,如今褚济宽却用终身幸福换他恋爱自由。羞愧之余,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愧疚。

  褚济宽似乎看穿了褚济恒的心思,脸上露出惯常嫌弃的表情:「你别这么矫情,我受不了。我这人最不喜欢拖泥带水,帮你做决定而已,用不着感谢!得了这么厚重一份儿家产,我又不亏。」

  褚济宽的性格一向如此,他永远看见瓶子里还有的那半瓶水,而非空着一半。

  乐观、豁达。

  周五晚上七点,云岸法餐厅的靠窗位置,褚济宽提前十分钟到达。

  他选了套浅灰色亚麻西装,内搭白色丝质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随意敞开一颗纽扣。配上他186的身高,五官立体,轮廓分明的脸,妥妥的都是回头率。「约会」未必是今天的真正目的,但这是近期最热门的一家临河餐厅,如此招摇过市,他和鹿灵珊的「好事传千里」才是意图。

  自两人智博会后见了一面,就算是交易达成,两天前他一个电话过去,两人立刻形成了浑然天成的默契。

  「褚济宽,那笔架我买贵了。」故意姗姗来迟的鹿灵珊,刚一落座,就摆出一副傲娇脸,语气和神情皆是向褚济宽发难的意思。

  她这个蛮横样子,充满了23岁小女孩子的娇矜,但优雅的坐姿,挺直的脊背无一不展示着钟鸣鼎食之家的贵女修养气质。

  「抱歉,是我的错,我该怎么补偿你?珊珊。」最后两个字,褚济宽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温柔的讨好。

  事情起源于几天前的一场慈善拍卖,鹿灵珊看上了一件明式紫檀笔架,和人争了起来,她最终以高出底价五倍的价格拿下,可竟不知背后的真正和她争的人是褚济宽。

  她端起面前的香槟,轻抿了一口:「以后见面吃饭,都是你请客。」

  褚济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和女朋友约会,难道不该是我买单?」

  这下换鹿灵珊大脑宕机,举着酒杯呆愣在原地,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有种琥珀色的通透感,半晌才缓过来,轻笑着说:「看来我得好好适应一下这个身份。」

  她顿了顿,继续道:「算你有诚意。」

  「鹿大小姐不应该这么容易满足,你得对自己的男朋友提些要求,这个打开看看,够补偿你的吗?」褚济宽神色淡然,推了一只方形锦盒到鹿灵珊面前。

  鹿灵珊在他的注视下,狐疑着打开,当里面的东西呈现在鹿灵珊面前的时候,她的眼神先是诧异,而后转化为惊喜。

  而此刻的褚济宽,与其说他是有心,不如说是用心。

  「洮河砚,而且是宋代的?你没少在我身上下功夫啊,连这都知道!」鹿灵珊说这话的时候,毫不掩饰的笑意直达眼底。

  褚济宽轻轻点头:「喜欢就好,想打动你不下点儿功夫怎么行。早就听闻珊珊平日里喜爱文墨,更是写得一手好字。奔放摇曳的线条和强烈个性情感抒发的草书风格,不愧是师承书法泰斗沈大师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戒备心)

  「你还见过我的字?」鹿灵珊师承书法界泰斗,自己在这一行里也算小有名气,但她用的并不是自己的本名。这会儿褚济宽提及她的这点心头好,她着实感到意外。

  褚济宽忍不住赞叹:「市图书馆墙上你和你师父一左一右,若不是看署名,你们的字算是不分伯仲。」

  「哟,你掌握的信息可真准确,我都想为你鼓掌,继续说,还了解过我什么?」鹿灵珊将酒杯放下,手肘置于桌面,撑着身子往前凑了凑,一瞬不瞬地盯着褚济宽,却突然切换了一副不达眼底的笑意。

  这是来自鹿家千金本能的戒备感。

  褚济宽惯常坦荡,对自己在鹿灵珊身上下的一番功夫毫不遮掩,他同样稍稍往前凑近一些,直言道:「鹿大小姐是个有着强烈反差的人,但这样的反差在你身上刚好形成一种独特的魅力。比如人前的你热衷于事业,时常把搞钱挂在嘴边,可回到私人空间里,除了吟诗写字,就是品茶插花。看似是追逐名利和附庸风雅的两级,也不像23岁的女孩子做的事情,却都是真实的你。自小跟随鹿行长游走于商场之间,本能地不相信大多数人,因此你没有闺蜜,没有私交过密的朋友,拒绝一切无用社交。若说你真正有什么朋友,那便是仅大你八岁的小姨。」

  「啧,若是有什么最佳侦探奖的话,我都想给你颁一个,说的可真棒!」鹿灵珊唇角唇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依旧,给褚济宽鼓掌的同时,眼神里已藏了几分警惕和疏离。「褚济宽,请停止你的对我调查。

  她顿了顿,将声音拖长:「但是......我不介意你用心去认识我和了解我。」

  她言辞依旧平缓而温柔,却蕴含着警告的意味。

  「抱歉,是我的做法不妥,太操之过急让你感到不舒服。我保证下不为例,希望我的女朋友给我一次机会。」

  褚济宽说着话,手边的酒杯已经举起,微微向鹿灵珊的方向倾斜,神情和语气中带着致歉的诚意。

  鹿灵珊很给面子的和他碰了杯,正了正神色问褚济宽:「你想怎么表现,我的男朋友?」

  她把这件事当成一笔交易。

  褚济宽道出两人面对的事实:「你我之间若谈真情,朝夕之间并不现实。但对外的功夫要做足,你的父亲,我的外公和母亲,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而留给我们的时间是有限的。因此,我们的约会要频繁,多多益善。正所谓,日久见人心,珊珊总要给我机会,我才能卖力表现。」

  「行啊!正合我意。你看上去可比你那个一板一眼的哥哥顺眼多了,二选一的话,我怎么都选你。」

  「那为我们的合作愉快,再干一杯?」

  ......

  明清家具展设在苏城一处修复完好的古典园林里。周日午后,阳光穿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褚济宽专门去鹿家庄园接了鹿灵珊,他将车子在停车场停好,先行下车后从车前绕到副驾驶为鹿灵珊打开车门。

  鹿灵珊衣着光鲜,笑容得体,她将手搭在褚济宽臂弯,两人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同进入园子,沿着回廊慢慢前行。初秋的园子很美,残荷还未完全枯败,金桂却已开始飘香。这个时间游客不多,偶尔有几个拿着相机的人走过,脚步声在静谧中格外清晰。

  褚济宽其实不太懂家具。但鹿灵珊喜欢,所以他来之前做了功课,看了几本专业书,记住了几个关键术语。

  真真假假,他都拿出了认真追人的态度,鹿家大小姐不是可以随便敷衍的人,况且褚济宽眼中的鹿灵珊,总让他觉得哪里与众不同,让他莫名地更用心对待。

  两人闲逛了一会儿,鹿灵珊提出:「进展厅吧,重点展品都在主厅。」

  展厅布置得很有巧思,明清家具按厅堂、书房、卧室等功能分区陈列,每件展品旁都有详细的介绍牌。鹿灵珊显然很懂行,她在几件紫檀家具前停留最久,弯腰仔细看榫卯结构和雕刻纹样。

  「这件万历柜的保存状态很好,」她指着一件黑漆描金的大柜,「你看门板上的山水画,金漆基本没脱落。」

  褚济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说实话,他看不出所以然,但喜欢听她讲解的语气,专业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眼睛都跟着亮晶晶的。

  「你好像特别喜欢明式家具?」他问。

  「嗯,明代家具简洁、挺拔,线条里有种文人的风骨。」鹿灵珊直起身,「清代就繁复多了,虽然工艺更精湛,但总觉得少了点味道。」

  「像人一样。」褚济宽说,「有的追求内在气韵,有的注重外在装饰。」

  鹿灵珊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意外:「这个比喻很贴切。」

  他们在展厅里慢慢走,直到走到一对黄花梨圈椅前鹿灵珊的脚步倏然顿住。

  「这对椅子,是我曾祖父的收藏。」

  闻此,褚济宽怔住。但并没有打扰鹿灵珊继续说下去。

  「后来家族生意遇到困难,卖掉了。」她的声音很平静,「我父亲一直想找回来,但一直没找到。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展柜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褚济宽突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到家族私事。

  他问的很直接:「需要我帮忙吗?如果有意收回,我可以和展方谈谈。」

  鹿灵珊摇摇头:「不必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是失去了,找回来也不是原来的样子。」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快了些。

  褚济宽跟上,没有追问。但他觉得自己看到了鹿灵珊不为人知的一面,让褚济宽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

  看完展,两人在园子的茶室坐下。窗外是假山池塘,室内茶香袅袅。鹿灵珊点了壶龙井,动作娴熟地洗茶、冲泡。

  「今天谢谢你陪我来看展。」她把第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褚济宽端起茶杯,水温透过瓷壁传到掌心:「该我谢你,学到了很多。你可真是个宝藏女孩儿,深藏不露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我们可以试试)

  鹿灵珊倒茶的手顿了一下,神情稍有些羞赧:「我可没有深藏不露,只是对老物件有点兴趣而已。」

  褚济宽放下茶杯,神色颇为认真:「可是我看到的你,喜欢的不只是家具,是那种通过器物与过去连接的感觉,像极了你的风骨。」

  鹿灵珊擡眸看他,两人视线交织,谁都没有挪开。褚济宽能看到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到她睫毛轻微的颤动。

  「褚济宽,你知不知道,太聪明有时候不是好事。」

  「知道。但我控制不住,尤其是在你面前。」

  这话已经接近调情了。

  鹿灵珊没有接话,端起茶杯慢慢喝着。茶室里很安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鸟鸣。时间在茶香中缓慢流淌,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滋生、蔓延。

  褚济宽再次开口,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也许我们可以试试,试试不那么掌控。试试或许我们很合适。」

  鹿灵珊笑了,笑容里有些无奈:「现在下结论,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褚济宽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更加认真:「所以才要试试。」

  他停顿,观察她的反应。

  鹿灵珊的表情很复杂,有挣扎,有犹豫,还有一丝……动摇。

  他对褚济宽的印象不差,甚至初次见面就产生了些莫名的好感,也欣赏他性子里的洒脱,以及同自己如出一辙的干脆和直接。但前几天见面交谈中,褚济宽曾对她展开的一系列调查,仍然让她心里有根隐隐的刺,很介意,很不舒服。

  褚济宽应该是了解鹿灵珊的,虽小小年纪却半点儿不天真,身上有着对全世界平等的戒备和疏离,因自己的出身、家庭教育、成长环境,让她根深蒂固地认为接近她的大多数都带着某种目的。

  严格意义上讲,人也不是非交朋友不可。耗费大量的精力,浪费许多年青春,用来证明身边的人是否真诚,这对长华银行千金来说,无疑是浪费生命。相比之下,她更倾向于和父亲学习经商之道。

  不过,眼前的褚济宽是她自己选择的联姻对象,搞定父亲鹿长华,她还得下一番功夫。褚济宽的示好中带着不掺杂质的真诚,她不得不动摇几分。

  「你确定不是因为我是鹿灵珊?」她问得很直接。

  「最开始是,但我们之间从来也没说过不谈感情,彼此认识的过程中,你确定对我没有半分好感?」褚济宽答的干脆,问题抛出去的也直接。

  但他内心更清楚,鹿灵珊身上的铠甲,没那么容易卸下来。

  她敛了敛思绪,最终说道:「下周我要去港城一周,回来之后,我们再约。」

  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一个留有余地的回答,很符合她的风格。

  褚济宽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离开茶室时,天色已近黄昏。园子里的灯笼陆续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晕开暖黄的光。两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影子在身后拉长,偶尔交叠。

  「我送你?」走到门口时,褚济宽问。

  「不用,我的车到了。」鹿灵珊指了指停在路边的车,「今天谢谢你,济宽。」

  「路上小心。」褚济宽为她拉开车门。

  鹿灵珊坐进去,两人寒暄道别。

  褚济宽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才走向自己的车。坐进驾驶座,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回想今天的一切,他突然扯唇笑了,这小姑娘确实挺有意思,有个性。

  而另外一辆车上,坐在后排座的鹿灵珊,表情虽绷着,却有些心烦意乱。半小时前她接到了父亲的电话,无非是最近自己频繁和褚济宽约会,消息已经送达到鹿长华面前,如此胡闹,她总要给家里一个交代。

  与此同时,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回响:我们可以试试。

  这句话像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摇摇头,想把那声音甩出去。

  而后无奈地闭上眼,努力让思想放空。

  就一周。她告诉自己。去香港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如果回来之后还觉得想见他,那就……

  就试试。

  凌晨两点的鹿家庄园依旧灯火通明,对这样一个家教森严的家族来说,鹿灵珊犯的是大忌,她和褚济宽私下的交往影响的不单单是面上两家的婚约。对鹿长华来讲,长华银行屹立不倒的根基,是诚信。

  而自己的女儿,却在订婚前夕,做出这样荒唐的举动。

  鹿灵珊性子执拗,她认错也认罚,跪祠堂一整晚,她硬是一声不吭地抗住了,可她就是不松口,坚决不同意继续和褚济恒联姻。

  褚济恒有赵书焰这个女朋友,单凭这一点,鹿灵珊就对这桩婚姻有抵触。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褚济宽来拯救她于水火,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向父亲妥协的。

  鹿家父女陷入僵持,而鹿家其他人,没有对此发言的资格。

  鹿灵珊去港城那天,父女依旧保持相互视而不见的态度,鹿母有意说和,可脾气相似的二人,谁也不买帐。

  「你看看她,才和褚家老二在一起几天,就这么陷进去了,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枉费我二十几年对她的栽培!」说到底,鹿长华气的不光是鹿灵珊的荒唐,更是对自己教育失败的悔恨,他在商场上吃过亏,摸爬滚打过来的,此后对人从不交心,因此他对女儿的教育,始终秉承着这样的原则。

  鹿母叹息:「珊珊毕竟是女孩子,娇生惯养的,好不容易遇见自己喜欢的,你也不能全都怪她。」

  「哼!」鹿长华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她是女孩子,是鹿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我是在教她什么,我教她如何保护自己!可她呢?」

  站在门外偷听到这里的鹿灵珊,突然唇角一勾,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而后迈着轻快的步子上前,钻进车厢中,对司机吩咐了句:「机场。」

  看来,这几天在家,她演的这出对褚济宽的深情不移,还算成功,奥斯卡影后级别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想见他)

  从港城回来的飞机上,鹿灵珊一直看着窗外。

  云层在机翼下铺展开,像无边无际的白色沙漠。空乘过来问是否需要饮料,她只要了杯水,然后继续维持着那个姿势。

  整整七天,褚济宽没有主动联系她。

  这不是什么大事,他们本来就没有确定关系,甚至连暧昧都算不上,顶多是彼此试探后的一个模糊约定。他没有义务每天给她发消息,她也没有理由期待。

  可她还是忍不住看手机。

  开会时看,见客户时看,晚上回到酒店房间,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没有未读消息。每次屏幕亮起显示的只是工作邮件或家族群聊时,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下去。

  愚蠢。鹿灵珊第一百次骂自己。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期待褚济宽像那些追求她的男人一样,每天早安晚安,嘘寒问暖?她鹿灵珊什么时候需要靠男人的殷勤来确认自己的价值了?

  可那个声音还是会冒出来:如果他真的在意,至少会问一句「到港城了吗」或者「行程顺利吗」。

  他没有。

  所以答案很明显:他没那么在意。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传来轻微的压迫感。鹿灵珊喝了一口水,把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不只是耳膜,还有心里某个地方,也闷闷地疼。

  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她会错意了。他说的「试试」,大概只是一时兴起,或者只是因为她姓鹿。

  鹿家独女这个身份,是光环,也是诅咒。总有人因为它是光环而接近她,也总有人因为它是诅咒而远离她。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鹿灵珊打开手机,信号恢复的瞬间,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她快速扫了一眼,助理的行程确认,父亲的询问,几个朋友的问候。

  没有他。

  她关掉手机,拎起行李下机。

  来接她的依旧是家里的司机。坐进车里,司机从后视镜看她:「小姐,直接回家吗?」

  「嗯。」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苏城傍晚的车流。鹿灵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突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慨。虽然实在不符合平日的自己,可这情绪就是难以控制。

  鹿灵珊正出神,旁边的手机打破了车厢的宁静,将她飘远的思绪强行拉回,她拿起手机,垂眸看了一眼:褚济宽。

  看到这三个字,她心跳漏了一拍,却不急着接。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几秒,直到第五次震动声袭来,她才缓慢划开,并将声音调整到恰到好处的平静:「喂?」

  「珊珊?」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平时稍低,带着点疲惫,「回来了吗?」

  「刚落地。」她声线平淡,不带任何一丝温度。但屏住的呼吸已经出卖了她的紧张,好在两个隔着手机通话,她将那点儿期待和悸动控制的很好,对方应该听不出来。

  褚济宽说:「想问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之前说好你回来之后一起吃饭。」

  鹿灵珊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

  一周没联系,现在突然约饭。她该答应吗?应该矜持一点,说再看看日程?或者干脆拒绝,让他知道自己不是随叫随到的?

  可心里另一个声音在喊:你想见他,承认吧,你想见他。

  「明天晚上……」她故意拖长声音,看着窗外的街景,顿了顿说道,「我看看日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褚济宽说:「如果太忙,改天也行。」

  这句话听起来很体贴,但鹿灵珊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试探?还是真的无所谓?

  她突然有些恼火。

  「明天晚上七点之后有空。」她听见自己说,「地方你定。」

  说完就后悔了。太轻易了,完全不像她平时会做的事。

  「好。」褚济宽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点笑意,「我订好位置发给你。」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挂了电话,鹿灵珊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无奈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刚才的表现怎么样?够冷静吗?有没有泄露太多期待?他听出她的不高兴了吗?还是根本不在乎?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潮水般涌来,把她淹没。

  鹿灵珊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完了。

  如果她还能像以前那样游刃有余,根本不会在这里反复分析一通电话的语气和措辞。她会在接到邀请时优雅地答应或拒绝,然后转头就忘,继续做自己的事。

  可现在,她在为褚济宽患得患失。

  这认知让她既恐慌又……有一丝隐秘的甜。

  河岸边的一家网红餐厅,鹿灵珊故意晚到20分钟,等待中的褚济宽丝毫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反而在见到鹿灵珊走向自己的时候,面上露出期待已久的神情。

  鹿灵珊在他面前落座,淡淡地说了句:「抱歉,迟到了。」

  这话听起来一点儿都不走心。

  「迟到是女孩子的特权,等你是作为一个男朋友最基本的法则。」褚济宽始终看着眼前小女孩的一举一动,嘴角噙着笑意,他带着几分油腻的措辞脱口而出,不仅不让人反感,反而听起来真诚而直接。

  鹿灵珊看他一眼,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子向上挽起,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小臂。这人看起来的确很招人喜欢,相貌英俊,举止落拓,五分不羁的少年气和五分的成熟内敛相得益彰地杂糅在一个人身上,形成了【褚济宽式个人魅力】。

  不待鹿灵珊回应,他先问道:「怎么样?港城之行顺利吗?累不累?」

  他总是如此,就连看似冠冕堂皇的问候,从他这里讲出来,都能染上了几分真挚关怀的色彩,让鹿灵珊不自控地动容几分。

  「还好。」她回答的算是敷衍,表情也似乎说明她不怎么高兴。

  褚济宽绅士地为她添茶,然后将PAD递到她手中的同时,说道:「我刚刚点了几样菜,不知道是不是符合你的口味,你看看还喜欢什么,再加一点。」

  「嗯。」鹿灵珊淡淡应着,接过PA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尘埃落定)

  「其实,是我该说抱歉。这么多天,实在是太忙了,忙到连睡觉都要争分夺秒。你应该清楚,此前我从未关心过宫氏的生意,突然接手才知道什么是地产寒冬,这一摊子处理起来没那么得心应手。」

  他说话的时候,细细观察鹿灵珊的表情,见她也在看他,他继续:「不过,我还是抽空做了件事,擅自做主希望你不要介意。那天你说那对黄花梨圈椅鹿叔叔寻求多年而不得,看来果真是个宝贝,光是把这些手续跑下来,就花了我三天的时间,你拿着这个,到这上面指定的地址就可以提货了。」

  说话间,褚济宽已经把一张烫金的卡片递到鹿灵珊面前。

  她垂眸看了一眼,算是一张提货卡,上面有电话和地址。原来,褚济宽这一周是在忙工作的同时还为她办了这件事。鹿灵珊盯着卡片有点儿出神,明明刚才心里的那根刺还在,可现在听他的解释,似乎情有可原,她甚至为他在乎她,还有那么点儿沾沾自喜。

  「谢谢,我可不可以理解为,这是你拿出的诚意?」不管内心戏有多丰富,鹿大小姐一贯的原则,脸上绝对不能显山露水。

  「当然,是我追求鹿小姐的态度。」褚济宽说的更直白些。

  鹿灵珊将PAD放在一旁:「我不需要加菜。」她神情变得认真,似乎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他商谈:「我有个事情很好奇,想问问你?」

  「知无不言。」褚济宽坦然靠坐在椅背上。

  「褚济宽,」鹿灵珊往前凑了凑,接着抛出她的问题:「你有过喜欢的人吗?或者说,你追过人吗?」

  「有。」褚济宽面不改色,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他坦白:「算是喜欢很多年,但她一直有男朋友,好不容易等到她分手后表白,却被拒绝了。然后,她有了更好的选择。」

  「爱而不得,还很多年,你可真够诚实的!」显然,褚济宽的回答让鹿灵珊感到意外。

  「真诚是打动珊珊小姐的必杀技,我能保证的,就是对你毫无隐瞒。」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恋爱实战经验。」

  「回答100%正确。」

  鹿灵珊和褚济宽聊这个话题的时候,大概没想到,一个小时以后,他们便遇到了卓荔一家三口。而褚济宽看向卓荔的眼神,并没有很好地隐藏他内心尚且残余的喜欢与好感。这一切,被过分关注褚济宽而变得敏感的鹿灵珊第一时间捕捉到。

  「你喜欢卓荔?」

  「是,你很介意?」

  「我介意什么?我又不喜欢你。她男朋友是谢聿舟,你没有机会。」

  鹿灵珊是个性子直接的人,看出来就会忍不住去戳破。

  偏偏褚济宽怀了点儿坏心思,故意激了她一下。

  好好的一场约会,意料之外的邂逅,最终变成了一场不欢而散。

  又是一周的断联,不过这次是鹿灵珊单方面不理褚济宽,不管他如何说软话,怎样诚恳地道歉,她都不回复信息,不接听电话。她不仅恼怒于两人分别前那场不愉快的对话,更气愤自己被褚济宽说中,她就是介意!

  总有种被人揭穿后的羞窘。即便褚济宽在追求自己,但她并不想让他看出,她内心的那点儿动摇。

  鹿大小姐可没那么好哄!

  市里组织了一场企业家茶话会,鹿长华不好全然拒绝,派了鹿灵珊代自己参加。鹿灵珊内心一百个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政府办公厅的会议室里,吹着十足的冷气,听一群老头子企业家高谈阔论几个小时。无聊的茶话会终于结束,她迈着步子走出政府大楼,下午四点钟的太阳是一天中最热情的时候,让她真真切切体验了什么叫冰火两重天。

  鹿灵珊坐在车厢里,内心升腾起一种无名之火,她将空调冷气调到最大,背景音乐播放的BEYANCE的歌声同样震耳欲聋。等车厢内的温度完全冷却,她的情绪似乎也平复了些许,她打了个冷颤,又让温度和音量回归到正常。

  车子在鹿家庄园停好,她下车后将钥匙交给家中佣人,人还没有走入厅内,听到里面的聊天声,已经感受到今天的鹿家好像很热闹。她擡步进门,一眼便看到一身西装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面容清俊,眉眼深邃,正是她这些天因生气不想见,却莫名地有点儿想念的人。

  同褚济宽一起来的,还有宫坤豪,宫玥彤,以及褚父。不用想也知道,今天这场家长见面的真正目的。

  鹿灵珊几乎在一秒之内敛起那一抹未被察觉的诧异,勾起得体的笑容同几位长辈打了招呼,而后自然而然地在褚济宽身边落座。她挽起他的手臂,仰头微笑着看他,似乎两人从未吵架,默契也浑然天成。

  「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她故意嗔怪。

  可明明是她这些天没给他好好说话的机会。

  褚济宽并不揭穿,面对鹿灵珊炉火纯青的演技,他端起面前的果盘,插了一块西瓜递到她唇边:「抱歉,是我的疏忽。外面热,先吃块西瓜凉快凉快。」

  鹿灵珊丝毫不扭捏,她将西瓜咬住,小口咀嚼后,带着撒娇的口吻说:「我还要吃。」

  褚济宽眉目温柔,耐心十足地投喂。这样的互动在任何人眼中,他们都是热恋中的小情侣。就连宫玥彤也不免惊诧于眼前的画面,到底是她的错觉,还是自己生的这个老二有什么过人的本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鹿灵珊喜欢他。

  事情的进展果真如同褚济宽所说,几天前鹿长华就给宫家打了电话,一番寒暄后,亲口说出鹿家联姻的女婿是褚济宽。而后便有了今天的正式见面。

  鹿灵珊虽不清楚背后的个中缘由,可这场戏还非得这么演。不然,她此前在鹿长华面前唱的那出情深不移,非君不嫁又如何收场。况且,她内心清楚,联姻是必然,宫家和鹿家合作的消息已经是人尽皆知,而她和褚济宽的关系在两人三番几次的约会过后,也不是圈子里的秘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承认是故意)

  她总不能戏唱了一半不唱了,难道去当褚济恒的第三者吗?

  经过一番友好的洽谈沟通,今天的家长见面顺理成章地把两人的婚约定了下来。唯一让鹿灵珊意外的是长辈们真的很心急,两周后就是订婚宴。

  宫玥彤有备而来,她为鹿灵珊准备了丰厚的新婚礼,将红色房本递到鹿灵珊面前。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鹿灵珊把房本打开,她的手倏地僵持在半空,反复确认了一下,上面写的竟然是她的名字。

  「珊珊,这是送给你的婚房,写在你名下便是你的婚前财产。」宫玥彤表达的干脆。

  褚济宽的性子,多少有点儿随了母亲。

  独栋别墅位于宫家早年开发的高端纯墅区项目,是苏城较早的富人区,如今一房难求,最珍贵的并不是别墅本身,而是得天独厚的自然环境资源。那一处地段,近五年更是因为自然环境保护需求,已禁止任何商业性质用地的批覆和使用,贵在稀缺。

  宫玥彤所送的这栋别墅价值与鹿家所住庄园价值相当。

  鹿灵珊看着眼前的房本有点儿无所适从,她自小见过大世面,作为长华银行继承人,贵重资产对她来说更是司空见惯。但这份厚礼确实太过隆重,她当然明白宫玥彤的用心和意图,盛情难却又不知所措。

  「宫阿姨......」

  褚济宽看出她的迟疑,替她做了决定,拿起房本直接放在她手上:「珊珊,既然我们要结婚,就不用把你我分那么清楚,一栋房子而已,收下就收下了。只是婚后,还请你收留我。」

  他又玩笑了一句:「宫家别的不多,就开发的房子多。」

  鹿灵珊只能笑着应他:「油嘴滑舌。」

  两人的婚事就这样在双方家长的和谐商议之下定了下来。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之所以这么顺利,是因为鹿灵珊选择褚济宽并没有影响到宫家和鹿家合作的本质,而非其他。这段时间圈子内外将她和褚济宽的关系传的沸沸扬扬,两家也只能顺势而为。

  不管鹿灵珊和褚济宽私下里如何承诺了两年之期的约定,两家家长却从未把婚姻当儿戏,结婚后缔造两家固若金汤的商业格局,自然没想过会有离婚之日。

  现如今看着,他们的确般配,情投意合最好!

  直到三天以后,褚济宽到鹿家庄园接鹿灵珊去试礼服,选婚戒,看订婚宴场地,拟宾客名单,鹿灵珊才骤然意识到,自己23岁,真的要嫁人了。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她对这份过早的尘埃落定,依然有点儿不适应。

  她对着镜子,看着穿着礼服的自己,有点儿出神,就连身后出现的那抹英俊高大的身影,她也未曾察觉。

  「珊珊,还在生气吗?」褚济宽的一句话,将她飘远的思绪拉回。

  她看着镜子里的褚济宽,突然想起两人的确好像冷战了很久,于是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句:「我生什么气,你又不是我在乎的人。」

  褚济宽嗤笑:「那就是还在生气。」

  他走上前,在没有任何预料,未曾经过鹿灵珊允准的前提下,从背后将人轻轻环住,然后贴在她头顶,小声说着:「我承认那天我是故意气你,对不起,我错了。」

  鹿灵珊因这猝不及防的拥抱感到心跳非常混乱,一度有种窒息感,她想推开褚济宽,却无奈房间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那些人前秀过的恩爱还是得作数,她只能任由褚济宽抱着。

  「褚济宽,你放开我,好好说话。」鹿灵珊以极低的声音同褚济宽商量。

  「我有悄悄话跟你说,不能放开。」褚济宽把手臂收得更紧。

  鹿灵珊几乎翻了个白眼,直接把他揭穿:「悄悄话你把人支走,我们单独讲不就行了,你就是故意的。」

  「珊珊乖,你听我说。」褚济宽一副不依不饶地架势,继续自说自话:「和我结婚,你想好了吗?」

  「褚济宽,你什么意思?」

  这话问的,鹿灵珊有点儿恼怒!

  不管怎么说,真也好,假也罢,两人最开始谈的就不是感情,现在订婚宴确定了,消息通知发了,难道还有变数不成!

  褚济宽低头,贴在她耳侧,解释道:「我是想提醒你,这并不是一个真正男女平等的社会,同我结婚,万一他日不能长久,吃亏的必定是你。那天我故意激你,气你,是想让你知道,其实你并不是完全不在乎我,我们之间是有机会的,对吗?」

  褚济宽停顿一下,似乎是在等鹿灵珊的回答,鹿灵珊看着镜子中拥在一起的二人,神情有些许的复杂,她只是看着,并未作答。

  褚济宽继续道:「我在你面前承认自己喜欢卓荔姐很多年,是不想因为这事隐瞒你,也瞒不住,这代表我的真诚。但她是我的过去,很抱歉我不能改变过去。从她拒绝我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开始选择放下,随时准备迎接新的感情。」

  「让你有选择的机会,和我结婚而不是和我哥,这是个比较临时的计划,也让我很意外这么快就遇到了你。你让我会想到试试,我说的试试并非不负责任,而是得试了才知道合适不合适,有没有机会。可我还是得坦诚,在这个阶段我并没有百分百将过去的感情放下,若我对你说自己全然放下了,你应该也不会相信。要是可以这么轻易就放下,那我也不算是一个长情的人。」

  他扶着鹿灵珊的肩膀,让她转过身面对自己,两人对视而立,褚济宽无比认真道:「所以,你理解我的意思了吗?我的过去是既定事实,但那永远是过去,而我的现在和未来,如果你对我有好感,不妨尝试着参与,我想我会是一个负责任的丈夫,我所谓的责任并不是单纯的夫妻关系,而是我们一定能建立更好的感情基础,走得更长远。珊珊,给我们一个机会吧。」

  鹿灵珊仰头看她,目光柔和了许多,先前的生气和嗔怪全然不见,只小声嘟哝了一句:「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说什么,就按你说的来吧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另外一个褚济宽)

  褚济宽将人送回鹿家庄园,两人在门口分别。

  鹿灵珊刚擡步往院中走,手腕却突然被扣住,她回头看褚济宽,只见褚济宽笑着看着她,说了句:「未婚妻是不是忘了什么,鹿家这么多人可看着呢,你就这么冷漠无情地走了。」

  褚济宽就是故意的,可正如他所说,鹿家庄园内外眼睛多,她要是真的将褚济宽甩开,不一会儿就能传到父亲耳朵里。

  今天已经被他抱了,这会儿竟然这么得寸进尺,不等鹿灵珊做出下一步反应,褚济宽已经凑近,他低下头,将脸颊微微凑到鹿灵珊面前,意思很明显,要她亲他。

  他休想!

  真是做梦!

  如果可以,鹿灵珊应该会给他一个响亮的耳光。

  无奈现在只能对他翻个白眼,而后低声说道:「褚济宽,你适可而止!」

  「啧,好凶啊!跟你开玩笑的。不亲,抱抱总可以吧。」褚济宽不管鹿灵珊是否同意,把人往自己面前一拉,扣在胸前,死皮赖脸地将人抱紧。

  鹿灵珊在撞进他怀里的一刻,大脑几乎宕机,呼吸窒了一瞬,整张脸通红,耳根子热的不行。

  得了便宜的褚济宽还非要在她耳边提醒:「你身体本能地反应告诉我,你并不抗拒我,不用总是否认你的内心,学着把心打开,或许能更快乐一些。」

  他说完便将人松开,笑着对还没反应过来的鹿灵珊关切道:「赶快进去,外面热。」

  「哦。」此刻的鹿灵珊已不知所措,只能木讷地点头,然后转过头,机械地迈着步子往庄园里面走。

  褚济宽看着她进门,等她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内,才重新上车离开。

  这座富庶之城不算太大,就会显得任何圈子都尤其的小,豪门圈中各家千金或是公子,相互之间大抵认识,就算不熟也必定是听说过的。

  鹿灵珊初次知道褚家兄弟还是小时候的事情,后来因她长期国外求学,加上对外界社交的有意回避,她接触的圈子实在有限,真正认识褚济宽还得要从智博会那天算起。

  这时间的确太短,并不能让她真正意义上了解一个人。

  平日里她见到的褚济宽,潇洒不羁,风流落拓,是个充满阳光的大男孩,有着无限积极向上的力量,会让她不禁瞎想若是早点遇见,或许他们之间可以展开一段校园恋爱。褚济宽必定是会令万千少女追捧的对象,而她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幻想归幻想,回归到现实。

  订婚宴当天的褚济宽,一身得体的西装,成熟老练,游刃有余地招待宾客,又能恰到好处地将话题引到商业主题,这样的形象和他的真实年龄极不相符,毕竟24岁的褚济宽真正开始工作不过两年的时间。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快速适应角色,从宫家地产业务,切换到长华银行金融事务,他都能对答如流,安排妥帖,足见他在背后下了狠功夫。也说明他有着超强的商业头脑,过硬的专业能力。

  这简直就是另外一个褚济宽,让鹿灵珊佩服之余捎带着几分崇拜的褚济宽。

  不过,订婚当天的重点并不在于婚宴本身,而是晚宴结束后,意味着两人即将共同入住宫玥彤为他们准备的独栋别墅,是他们的婚房。

  两人分别洗漱后,鹿灵珊穿了一套相对保守的真丝睡衣,靠在主卧的贵妃椅上,她有些无奈道:「济宽,恐怕我们两个是要睡一间房了。」

  褚济宽身上披着浴袍,胡乱擦了把那一头短发,苦笑道:「我没想到爸会这样做,这别墅上下,都是你们鹿家的人。」

  「你这爸叫的还挺顺口。」

  「我们两个现在是订婚,同居,难道我还叫鹿叔叔不成?」

  鹿灵珊有点儿哭笑不得:「我严重怀疑,我爸和你妈就是合谋,一个送婚房,一个安排家里的佣人,目的就是监视我们两个。」

  「的确有这个可能。」褚济宽认同鹿灵珊的猜测,「已经出现过一次意外,他们应该也是怕了。」

  两人的这一点猜测还真是说准了。宫玥彤虽然不能在鹿长华面前提及褚济宽蓄意靠近鹿灵珊的事实,但她一定希望两人长长久久,他们长久了,宫氏和长华银行也就稳了。对鹿长华来说,鹿灵珊闹了一出哥哥换弟弟已经让他头疼,女孩家最看重一个名声,特别是对鹿长华这种老派人士来说,他绝不能接受女儿二婚。

  既然有所怀疑,他就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别墅内外都安排了鹿家的人,风吹草动就能汇报到他跟前,分房睡,那是绝对没有机会!

  想到这一层,褚济宽指了指鹿灵珊靠着的这把宽大的贵妃椅:「要不,我睡这里?」

  鹿灵珊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他:「算了吧,我们之间不至于,基本的信任还是有。再说,那么大一张床,不至于没有你的容身之地吧。这椅子睡一晚上都得腰酸背痛,日日睡下去肯定是不行的。」

  其实,褚济宽就是意思意思,难道还真的每天睡椅子不成?

  他笑着对鹿灵珊说:「谢谢老婆。」

  「你好好说话!」

  「谢谢珊珊。」

  深夜的卧室关了灯,OVERSIZE的大床上,两人穿着完整的睡衣,盖在一床被子下,却各自占据床的一端,谁也睡不着。

  「我第一次夜里和异性同处一室。」鹿灵珊说话的声音都有些轻颤。

  「我也是。」褚济宽吞了吞口水。

  房间内又是一阵静默。

  「珊珊,你睡了吗?」褚济宽的声音很轻。

  「没有,睡不着。」

  两人一问一答后,不约而同地转身侧躺,在黑暗中对视着彼此的眼睛。

  「珊珊,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要求?你作为占便宜的一方,还有资格提要求?」鹿灵珊故意将话题放轻松一些。

  「可不可以嘛!」褚济宽的语气似是在撒娇。

  「行吧,且听你说说看,答不答应不一定哈!」

  「我的要求就是,其实你可以随心所欲地对我提要求。」

  「蛤?什么意思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鹿小姐很迷人)

  褚济宽耐心解释道:「珊珊,私下里,你完全可以把我当做你的追求者。既然我想和你谈恋爱,是不是你该对我提要求。其实很抱歉,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了,我怕自己不够了解你,猜你的心思猜不准,摸不清你的喜好,但我又想哄你开心,所以才说,你能不能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精神上的或者物质上的,直接讲给我,我尽最大努力去做。若是我没做到的,你也先不要生气,可以直接提出来。」

  待褚济宽一口气表达完,卧室又陷入了静谧之中。鹿灵珊始终看着褚济宽的眼睛,说明她在认真听,只是褚济宽的过於坦诚直白,让她有点儿欣喜,甚至还有点儿受宠若惊。

  之所以受宠若惊,并不是她没有人关爱,千娇万宠的公主,自是不缺爱。

  是她没有谈过恋爱,哪怕在最美好的大学时光里,她也十分清醒地警告自己是何身份,恪守鹿家继承人的本分,念着将来必会联姻的事实,从未有过半分逾矩。

  人的思想被禁锢久了,突然解放出来,难免会适应的有些慢。自认识褚济宽以后,她不是没想过,真正的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味道是不是甜的?颜色是不是粉的?有没有仪式感?浪漫吗?有没有五彩缤纷的泡泡?

  现在褚济宽好像正在为她勾画这幅美丽的图景。

  见鹿灵珊半天不说话,褚济宽伸出长臂,轻轻捏了她的脸颊:「在想什么?」

  鹿灵珊突然笑了:「在想颜真卿的真迹,最近出现的英国。」

  「收到指示,作为你的未婚夫,我会尽最大努力搞定,等我快速奉上在你面前。」

  鹿灵珊还是有几分不确认,她追问褚济宽:「真的吗,可以吗?我可以向你提任何天马行空的要求,想要每一个节日的仪式感,想要你为我精心准备的礼物,想要所有关于浪漫的事情,以及我想要得到的每一样东西。」

  她的骨子里,住着一个小姑娘,渴望和所有女孩子一样的恋爱。

  褚济宽重重点头:「嗯,别人家小朋友有的,我们都要有。」

  「别这么跟我说话,你才比我大一岁而已。」

  「一岁也是哥哥。」

  「褚济宽,你能不能别这么肉麻。」鹿灵珊说着话,推了褚济宽一把。

  褚济宽却顺势将她的手捉住,然后稍微一用力,鹿灵珊整个人进入了他的怀抱,两人虽然衣衫完整,可夏季的真丝面料很薄,贴在一起的二人完全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鹿灵珊意图把褚济宽推开:「褚济宽,我不该心软让你睡床,你根本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说话不算话。」

  褚济宽并没有把人抱得很紧,被鹿灵珊一推,才贴在一起的两人又分开了。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但这样的心跳时刻,是增进彼此感情的机会,他得时不时创造一下。

  「我说话算话,只是刚才忍不住想抱你。珊珊,你真的很迷人,会让人向往,但我肯定会尊重你的想法,绝对不会强迫。」

  被褚济宽抱,鹿灵珊心头是有喜悦的,但不能言之于表,她佯做生气的样子,转过身背对着褚济宽,嘟哝了一句:「太晚了,我困了。」

  褚济宽没再打扰,两人不知又分别清醒了多久,最终各自睡去。

  前一晚猝不及防的拥抱,果然达到了褚济宽的目的,鹿灵珊一整个白天,脑子里都是夜晚的她在褚济宽怀中的画面,甚至他灼热的体温都清晰可辨。每每想起,鹿灵珊都不自禁地面红耳赤。

  两人处于订婚后的小长假,一同待在别墅里,褚济宽自然知道鹿灵珊一整天微妙的神情变化是为何,但他不能去揭穿,否则小姑娘真的会炸。

  可看她时不时脸红的小模样,实在可爱。

  褚济宽自然还有更重要的任务,前一晚鹿灵珊说要颜真卿真迹,他必定是要下一番苦功夫才能将这件国宝级礼物送到未婚妻面前。想到自己身边人脉关系最广泛的,当然是亲哥褚济恒了,褚济恒这些年在外独立创业,生意虽然不是做的最好的,但有效圈层维系的确实不错。

  他午后游了泳,在泳池边的躺椅上靠着,给褚济恒打了电话,褚济恒想都没想便答应了下来。

  联姻大事,弟弟都替自己扛了,若是颜真卿的真迹拿不回来,那他这个哥哥也就不用当了,这事儿想都不用想,必须要做到!

  刚刚挂断电话,褚济宽擡眼便看见穿着泳衣外面还披着浴袍的鹿灵珊向自己走近。

  他不禁失笑,小姑娘这么保守,看来是防着自己呢!

  鹿灵珊走着走着,脚步突然顿住,她拧眉看向褚济宽:「你把衣服穿好!」

  这语气几近是命令。

  褚济宽从躺椅上起身,不但没把衣服穿好,还大摇大摆地走到鹿灵珊面前,然后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故意逗她:「我又没真正暴露什么,你不就是看到腹肌了吗?然后就受不了了?或许,我猜,你想摸摸看。」

  褚济宽说着,便也这么做了,他拉着鹿灵珊的手,直接放在了自己块垒分明的腹肌上。

  「我还真该感谢自己平日里没有疏于健身,看来是真的喜欢。」见鹿灵珊盯着自己的腹肌出神,手也没有马上离开,褚济宽调情的话越说越顺口,逐渐过分起来。

  话落,鹿灵珊才反应过来,她猛地把手收回,擡眼看着褚济宽:「你故意勾引我是不是?」

  「被你看出来啦?」他低头,逐渐贴向她:「我还有更过分的,并且已经做好你会打我的准备了。」

  说完,他完全没给鹿灵珊反应地机会,直接贴上了她的唇,只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接触即分开。

  这样过分的举动,使得鹿灵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他竟然亲她!

  她刚要炸毛,却见褚济宽擡起手指,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别闹,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

  「褚济宽,你真是过分!你就因为这里眼线多,故意欺负我是不是?」

  「是啊,我要感谢这些眼线,不然,我追妻的进度哪有这么快。」他倒是供认不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岳父的看重)

  现金流是地产开发企业的生命线,长华银行的注资,让宫氏终于缓过一口气来。趁着这段喘息期,宫氏迅速将一批固定资产、自持物业和百货商场打包处置。或抵押,或出售,短期内回笼了巨额资金。

  外界议论纷纷,甚至猜测宫氏是否准备「卷款跑路」。直到长华银行与宫氏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共同成立北美金融事务部,一切谣言才不攻自破。

  虽然宫氏在合资公司中占股不多,但能搭上长华这趟顺风车,无疑是转型的关键一步。宫氏的局面逐渐稳定,宫玥彤坐镇内部,大局已定。

  而长华银行的发展步伐从未停歇。鹿长华将全部希望寄托在独女鹿灵珊身上,却又心疼她从小就失去了寻常孩子的快乐。他原本看中的联姻对象是褚济恒,并对他在外创业的情况有过一定的调查了解。没想到最后成为他女婿的,竟是褚家二公子褚济宽。

  鹿长华私下打听过这位褚二少,履历平平,似乎没什么亮眼之处,这让他不免有些担忧。然而订婚宴上,褚济宽沉稳得体的表现,和一众企业家、银行家、金融大亨交谈起来游刃有余,专业见解信手拈来,这让鹿长华暗自惊讶:难道这个女婿一直在藏拙?

  订婚过后,鹿灵珊和褚济宽保持每周回娘家一次的惯例,偶尔还会小住一两日。鹿长华心下想着,倒是可以借这样的机会,考验一下褚济宽。

  书房内茶香袅袅,褚济宽斟了一杯新沏的普洱,将第一杯茶推到岳父鹿长华面前,鹿长华品了茶后状似随意地问道:「济宽,你对我们长华银行,了解多少?」

  褚济宽略一沉吟,并未立刻回答那些众所周知的光鲜数据,而是从长华银行近年来最核心的战略转向说起。

  「岳父掌舵长华,近年的棋路,依我看,关键在于『深耕』与『突围』。」他声音平稳,条理清晰。

  「长华银行深耕本土核心客户,擅长借助与实体龙头企业合作的契机,将供应链金融做深做透,巩固基本盘。而突围,则在于果断布局海外,尤其是北美市场。您力主成立的北美事务部,不仅是寻求新的利润增长点,更是在全球经济格局变动中,提前落下的关键一子,旨在搭建跨境资本与资产的桥梁。」

  他顿了顿,见鹿长华听得专注,便继续道:「此外,长华在科技金融上的投入虽低调,但步伐坚定。无论是行动支付底层架构的升级,还是针对中小企业的大数据风控模型试点,都是在夯实未来十年的竞争力基础。至于外界常说的零售业务短板,其实近两年通过高端财富管理切入,精准服务特定客群,利润率提升显著,这步『以精代广』的棋,走得相当高明。」

  「说到底,微观上讲要守得住客户,宏观上讲,世界经济依旧要看华尔街,做全球企业必定要走出这一步。正所谓,守正才能出奇,岳父深谋远虑,布局得当。」

  一番话下来,不仅勾勒出长华银行的战略骨架,连一些内部正在推进、尚未对外大肆宣扬的举措也点到了关键。鹿长华眼中惊讶之色愈浓,随即化为深沉的欣赏。他原以为这女婿至多做些表面功课,没想到对方竟能洞悉到如此深度,且分析切中肯綮,显是下过真功夫研究的。

  「好,好!」鹿长华抚掌,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看来是我小觑你了。纸上谈兵终觉浅,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亲眼看看你口中这些『棋路』是如何在现实中布局落子的?明天若有空,随我去行里转转。」

  「岳父相邀,济宽荣幸之至。」褚济宽从容应下。

  次日,褚济宽将车停在长华银行总部所在园区的停车场。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进入长华银行,整个园区不算太大,从外面望进来,亦不见半点儿浮华夸张,像极了鹿长华低调沉稳的性情。园区主体由三栋仅11层高的建筑构成,外立面是学院风的砖墙结构,这样的风格很难让人想到竟是银行总部。

  园子内部的设计独具匠心,亭台楼榭之间点缀潺潺流水,浅塘里养了不少名贵的锦鲤,园子绿化覆盖率很高,乔木灌木搭配的错落有致,足见鹿长华也是个附庸风雅之人。

  褚济宽踏着步子往主楼走,心下想,鹿灵珊喜欢舞文弄墨大概也是受鹿长华的影响。

  主楼一楼大厅的自动感应门向两侧划开,褚济宽刚刚迈进去,脚步就倏地顿住了。他没想到鹿长华竟然已经在大厅候着。鹿长华虽气质威严,但身上并没有银行家,企业家那般高高在上的架子,他今天的安排也并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亲自带褚济宽四处参观。

  两人从繁忙而不失有序的交易大厅,到科技感十足的数据中心,再到正在研讨北美市场税务筹划的会议室窗外悄然驻足。一路行来,鹿长华观察着褚济宽的反应,见他目光沉静,时而专注倾听引导人员的讲解,时而在关键处提出一两个极有见地的问题,心中越发满意。

  最后,两人来到鹿长华那间视野开阔的顶层办公室。

  「感觉如何?」鹿长华示意他坐下。

  「气象恢弘,根基扎实,更难得是进取之心未减。尤其是科技与业务的融合程度,比我想像中更前沿。」褚济宽的评价很是中肯。

  鹿长华点点头,手指轻叩桌面,似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他看向眼前这位起初并不被自己看好的女婿,如今却越看越觉得沉稳可靠,才华内蕴。

  「济宽,」鹿长华语气郑重起来,「灵珊是我的独女,长华的未来,终究要交到你们这一代人手中。而你对长华的理解和见识,今日我已亲眼所见。有没有想过,更深入地参与进来?」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褚济宽,声音里带着托付的重量:「北美事务部是个起点,但绝非终点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我们的第一次)

  鹿长华人前向来从容自信,不怒自威,但在此刻,眼中却少有地杂糅了一些浅浅的担忧。

  他同褚济宽讲出长华银行实际的困境:「你今天所看到的皆是长华向好的一面,但作为民营企业,长华算是偏安一隅,多年来始终没有太大的突破。长三角一带我们未能位列三甲,可是以长华的根基,一直以来我们力求成为润丰一般的百年银行,那么未来,要闯的风浪还很多。我需要一个既有眼界格局,又能沉下心来做事的人,在身边帮衬,也为将来做准备。」

  褚济宽心中了然,这是岳父正式向他递出的橄榄枝,也是一份期待与责任。他缓缓站起,走到鹿长华身侧稍后的位置,同样望向窗外的园林。

  「岳父信重,济宽不敢推辞。愿从细微处学起,为长华略尽绵力。」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接受,也表明了踏实的态度。

  鹿长华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又充满希望的笑容:「好!那我们就从北美事务部的具体筹建开始。以后每周,除了回家吃饭,也多来行里走走,我会安排你接触不同的业务线。」

  自此,褚济宽正式步入了长华银行的核心圈层。鹿长华开始将更多实质性的工作与期待,寄托在褚济宽身上,一场翁婿同心、共图大业的篇章,悄然翻开新页。而褚济宽,也在这份信任与平台上,开始逐步展现他深藏不露的锋芒与能力。

  启程赴美的那天,纽约正下着蒙蒙细雨。从机场到酒店的路上,褚济宽细心地将自己的外套披在鹿灵珊肩上:「空调冷,当心着凉。」

  接下来的日子里,两人辗转于纽约、旧金山、芝加哥之间。褚济宽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会议资料提前准备妥当,行程衔接严丝合缝,就连鹿灵珊平日里喜欢吃的甜品,爱喝的咖啡,他也能在不同的城市里努力满足她的需求。

  芝加哥的深夜,两人刚刚结束一场艰难的谈判。回到酒店,鹿灵珊靠坐在套房的沙发里揉着发痛的太阳穴。房门轻响,褚济宽端着一碗热粥进来,淡淡道:「晚上见你没吃多少,喝点粥暖暖胃。」

  最简单的白粥,撒了几粒细盐,却让鹿灵珊心头一暖。这段时间,褚济宽对她的照顾可谓无微不至。她接过粥碗,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背,两人都微微一顿。

  「谢谢。」她低声说。

  褚济宽站在窗边,望着窗外芝加哥的璀璨夜景出神。

  鹿灵珊小口喝着粥,胃部的不适感缓解了很多,她起身走到窗边,与褚济宽并肩站在一处。

  「济宽,我能问你一个隐私一点儿的问题吗?」

  褚济宽垂眸看她:「知无不言。」

  「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能力?」鹿灵珊顿了一下,之后把话说的更透彻:「我意思是,你一点儿都不比你哥差,甚至更优秀。」

  褚济宽淡淡一笑,目光重新聚焦到窗外,语气轻飘飘道:「不算隐藏,但也不是有能力就一定要表现,既然家里选择了我哥,不争,对一家人都好。」

  鹿灵珊因这样的回答,有一瞬的怔愣,作为家中独女,她并不能完全理解褚济宽的处境,但听他这样说,却有几分为他打抱不平的不甘。

  「我原本的结婚对象是你哥,你该知道原因。爸既不想我嫁到苏城以外,又不愿意招婿入赘,他似乎有点儿不太看得上赘婿。同时,他对女婿的人品、性情、相貌,都有不低的要求,这样一来,能入他眼的人实在太少,最终他选定你哥,其实也算勉勉强强。但现在看来,爸对你,是一百个放心和满意。」

  鹿灵珊擡头看他。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今时不同往日,过去我能做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但现在我们结婚了,我会为我们的婚姻负责,也要做能配得上你鹿灵珊的人,该我担起的都不能推脱。」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鹿灵珊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自己的这位未婚夫。那些外人眼中的平平无奇,或许只是因为他选择将锋芒藏于鞘中。

  而他骨子里的谦卑,责任,格局,眼界,又会让多少人望尘莫及。

  第二天清晨,两人并肩站在酒店顶楼,俯瞰渐渐苏醒的城市。朝阳从密西根湖面升起,将天空染成淡淡的金色。

  「今天要去见的投资人,资料我昨晚又覆核了一遍。」褚济宽将一份文件递给她,「他在意的是长期稳定的回报,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切入。」

  鹿灵珊翻开文件,里面不仅整理了详细的数据分析,还在关键处做了批注,字迹挺拔有力。她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看人不能只看表面,要看他做事的态度,看他在细节处的用心。」

  她开始有几分庆幸,褚济宽是她的选择,似乎是选对了人。

  飞机穿越云层,前往下一座城市。头等舱里,鹿灵珊靠在椅背上小憩,身上盖着褚济宽为她准备的薄毯。朦胧中,她感觉到有人轻轻调整了她身上的毯子,动作轻柔而细致。

  连日奔波辗转,虽然辛苦却大获全胜,长华在北美的初步格局就此建立,两人订好了晚上庆祝一番。这些天二人无暇顾及国内动态,就在这喘息的间隙,鹿灵珊刚刚打开手机,正准备点开微信,却被铺天盖地的消息推送吸引了眼球。

  她大致浏览了一下内容,然后点开微博,各大媒体在同一时间直播或转播的正是谢聿舟在耶鲁大学的高端论坛。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一层身份。

  她瞥了眼身旁的褚济宽,他盯着手机出神,显然也是看到了消息。直播的画面里不仅有些聿舟,当镜头扫到观众席,坐在头排的卓荔正以一种既欣赏崇拜,又无尽爱慕的神情看着台上的男人。

  「谢总和卓荔姐在美国?」鹿灵珊看向褚济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微醺过后)

  褚济宽耸耸肩:「我不知道,真的没有联络,不光因为最近很忙。我看得出来谢总对我的存在很介意,并且现在的我身份不同,一切行为也要顾及你的感受。就算我和卓荔姐还有朋友这层身份,也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褚济宽说的是实话,关于边界感和分寸感,他一向把握的很好。

  两人各自拿着手机,沉默着将这场直播看到了结束。整个过程最吸睛的,莫过于谢聿舟为卓荔戴上的那枚硕大的红钻戒指,那璀璨的光芒隔着屏幕都能耀得人眼睛生疼。

  合上手机后,谁都没对这场直播发表言论,话题不被延展,似乎两人刚刚只是随便刷了个短视频而已。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二人晚上的庆功约会。

  窗外纽约的夜幕悄然降临,霓虹初上,流淌进一室暖黄的灯光里。

  鹿灵珊将手机轻轻搁在丝绒沙发扶手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屏幕的微温。她没有说话,只是擡起眼,望向对面同样放下手机的褚济宽。

  他面色平静无波,说道:「该出发了。」

  褚济宽率先起身,嗓音是一贯的沉稳,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鹿灵珊的手提包,自然地牵起她的手。

  鹿灵珊稍微顿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跟上他的脚步。

  这段时间的相处,牵手似乎成了一种自然,可每一次的触碰都会让鹿灵珊心头一颤,那种微妙的感觉不可言喻。现在的鹿灵珊开始渐渐习惯有褚济宽的日子,他会牵她的手,拥抱她,蜻蜓点水般的亲吻,该占的便宜他都没少占。

  这样的感觉,让人实在是上头。有时候褚济宽会故意说些情话来挑逗,每每都能惹得鹿灵珊脸红心跳。从未经历过恋爱的小姑娘,在男女关系上的确之稚嫩。

  只是鹿灵珊依旧嘴硬,不肯承认自己的心动。

  餐厅位于曼哈顿一栋摩天大楼的顶层,拥有360度的璀璨视野,窗外正是灯火辉煌的时代广场与第五大道,车流如织,霓虹如瀑,繁华世界的缩影在此一览无余。桌上铺着雪白亚麻桌布,银质烛台燃着一点摇曳的暖光,与窗外冰冷的璀璨形成微妙对比。

  菜是褚济宽提前按鹿灵珊口味定下的,从前菜到主菜,搭配得宜。佐餐的是一瓶年份很好的勃艮第红酒,深宝石红的液体在水晶杯里荡漾,映着烛光与她的眼眸。

  今晚虽名为庆功宴,两人却默契地抛开一切商业话题,只沉浸二人世界的美好。

  他们聊些轻松的见闻,纽约街头的趣事,甚至想到了以后他们可以走遍全球,满世界去享受度假时光。聊着聊着,红酒的效力渐渐显现,鹿灵珊觉得脸颊微微发烫,视线里褚济宽的轮廓在柔光下似乎比平日更柔和了些,他说话时唇角那抹极淡的笑意,也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只剩下餐厅里低回悠扬的爵士乐,刀叉轻碰的细微声响,以及他们之间低缓的交谈。世界仿佛缩小到这一方烛光摇曳的桌面上,宁静而私密。

  最后一道甜点用完,那瓶红酒也见了底。两人都染上了微醺的薄晕,眼神比平时更亮,也更柔软。

  回酒店的路上,鹿灵珊靠着车子后排座柔软的椅背,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飞快后退,感到一种舒适的倦意,以及一种充盈的平静。身侧,褚济宽也安静地坐着,两人的手臂随着车子的转弯轻轻相触。

  褚济宽转头看鹿灵珊一眼,恰好,鹿灵珊在同一时刻面向了他。

  目光相交的一瞬,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在推动着剧情的进展,褚济宽喉结滚动了一下,0.1秒过后,他完全不受控制地向鹿灵珊俯身,毫无征兆地擡手扣住她的脑后,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吻......

  他贴在她唇上不肯离开,仔细描摹她的唇形,感受她的柔软,然后逐渐试探,深入,最终,他打开了鹿灵珊的齿关,长驱直入地吮吻,勾缠。

  整个过程,鹿灵珊没有抵触和反抗,却也没做出任何其他举动,只是任由褚济宽亲吻,直到她感到呼吸困难,才嘤嘤哼哼地将人推开。

  ......

  电梯直达套房楼层,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褚济宽刷开门,侧身让鹿灵珊先进。套房客厅的落地窗映照着不夜的城光,比餐厅的视角更为广阔寂寥。

  「今晚很愉快,」鹿灵珊在客厅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微醺让她的话音比平时更绵软几分,「谢谢你的安排。」

  褚济宽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她。窗外的光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和泛着柔和光泽的侧脸。他走上前,距离拉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和一丝红酒的甜醇。

  他没有更近一步,只是擡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滑落颊边的发丝轻轻掠到耳后。指尖的温度一触即离,却像带着微小的电流。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流淌着比酒精更令人微眩的东西。

  「不早了,」最终还是褚济宽先开口,嗓音有些低哑,「明天还有最后一场会议。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鹿灵珊轻声回应。

  他点了点头,深深看了她一眼,打算到自己的房间。

  褚济宽刚刚转身,鹿灵珊却突然将他的手拉住,她仰着头望向她,眼底澄澈清明,不像是喝醉了的样子:「褚济宽,我很清醒,如果你想做,我们就做吧。」

  突如其来的主动,如此直白到无以复加,褚济宽站在原地,大脑瞬间宕机。

  这哪里是鹿灵珊会说出的话,小姑娘矜持又害羞,平日里被他挑逗几句都会羞得面红耳赤。虽然他多次表达过自己想要她这个事实,但那都是在逗她,试探她......

  褚济宽吞了吞口水,半晌才回应:「你想好了?我会负责,但你别后悔。」

  他每个字吐露的尤为清晰,掷地有声,好像在说明,他说的每句话,都作数。

  「我都主动了,你能不能不要太磨叽!这样我很没面子,会怀疑自己缺乏吸引力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初次体验)

  这一次,褚济宽没有犹豫,他二话不说,将身后的门关上,直接把人抵在门板上,这一次的吻,比先前在车上更加急不可耐,鹿灵珊也开始有了回应,她擡手搭在褚济宽的脖颈,仰着头迎合他,沉浸在他的欲望和无以复加的热烈中。

  长久的亲吻过后,褚济宽把人松开,打横抱起,迈着长腿进了卧室。

  鹿灵珊被他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上,她看着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眼神有些迷离,内心又带着些许的忐忑与紧张。

  她紧张到声音有些微微的颤:「济宽,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第一次,她在害怕,却又乖巧地让人爱不释手。

  可是褚济宽也有些无奈:「抱歉,珊珊,我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待会儿你包容一点。」

  他俯身下来,缱绻温柔地吻她。

  于褚济宽和鹿灵珊而言,婚姻是家族之间的交易,可彼此的约定,婚内从来都是自由的。愿意尝试着培养感情是真,这场在感情尚未真正建立,就骤然突破关系的情爱,也是你情我愿。

  又或者说,他们已开始在对方内心根植,而尚不自知。

  她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看了全球直播,见到褚济宽难过的神情,她的占有欲和胜负欲开始蠢蠢欲动。

  他也说不清楚,是不是因卓荔坚定不移的选择,他也开始了全新的生活,在过分难过的驱使之下,顺势而为,要了鹿灵珊。

  他们自以为将情绪隐藏的很好。

  却没有瞒过对方的眼睛。

  但这样做,谁都不后悔!

  夏日的衣料很薄,褚济宽轻易就解开了鹿灵珊身上所有的衣衫,她光洁的身体玲珑有致,美好到让他既向往又疼惜,他的吻毫无克制地流连在她唇瓣、耳垂、颈侧、锁骨,所到之处必留暧昧的红痕。

  两个没有任何经验的人,身体都有点儿紧绷,好在褚济宽很快放松了下来,他试图安抚鹿灵珊:「乖,放松一点儿。」

  「嗯。」鹿灵珊乖巧地应着,轻轻点头。

  他继续细密地亲吻,趁她某个意乱情迷的时刻,毫不犹豫地突破了......

  这样的突然,使得鹿灵珊身体紧绷了一下,她快要哭出来,蹙着眉道:「好T,真的好腾。」

  「对不起,要t......ing下来吗?」他自己不好受,以己度人,当然懂鹿灵珊的感受,他说话的同时,也轻柔了很多。

  「继续。」鹿灵珊将他抱紧,指甲嵌进他的脊背,努力让自己放松,逐渐适应。

  这一晚,他们试了很多次,后来天快亮了,他们才慢慢找到了彼此契合的方式,好像一道全新的大门被打开,相互已初尝到突破关系的美好。

  对24岁的褚济宽来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他体验到了什么叫食髓知味,意犹未尽。

  他比鹿灵珊先找到感觉,便禁锢着她,逼迫她叫他「老公」。面对年轻气盛,体力无限的褚济宽,鹿灵珊哪里是对手,起初是求饶,后来只有应着他,以为可以用一声声「老公」来换取被放过,可得到的却是变本加厉。

  两人小睡了一会儿,第二天回国的行程已定,不好更改。

  鹿灵珊已经累到脱力,只能强撑着睁开眼睛,她被褚济宽圈在怀中,男人身上带着事后的餍足感,问尚在迷迷糊糊中的小姑娘:「宝贝,【SH】UANG到了吗?」

  鹿灵珊没什么力气,虚推了他一把,声音软软糯糯:「你太坏了。」

  褚济宽在她发鬓间落吻:「老婆,你是我的了。」

  鹿灵珊一贯的嘴硬:「你想太多了,是你每天用身体勾引我,我贪图你的美色而已。」

  她不是不接受心里可能装着别人的褚济宽,而是不能承认,自己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起码现在她并不敢说,这男人从外表到内心全部属于自己。

  对此,她甚至想到过「万劫不复」,可还是那样做了。

  想和他做,过去很多天,她都想过。

  意料之外地,两人在回国的同一班飞机上遇见了谢聿舟送卓荔,彼此简单打了招呼后又分开到各自的位置上。

  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后,鹿灵珊依旧是那个藏不住话的小姑娘,想问的话憋了一晚上,终于还是问了:「卓荔姐要结婚了,你难过吗?」

  褚济宽也是那个坦坦荡荡的褚济宽,不会无中生有,也不会故作隐瞒。

  「如果我说不难过,就等同于欺骗。如果我说难过,你也不太好受。你总要,给我点儿时间。」

  在这个问题面前,他依旧选择诚恳。

  「褚济宽,你不会以为,我在吃醋吧?其实并没有。」鹿灵珊这话,说的有点儿违心了。

  她那点儿弯弯绕绕的心思,褚济宽哪有听不明白的。

  「是吗?那昨天晚上算什么?老婆。」

  「闭嘴,褚济宽!」她现在对「老婆」二字应激。

  原本以为,订婚、同居、突破男女关系的二人,感情的进展会一马平川般顺利,可飞机上与卓荔的偶遇,又让两人的关系陷入了小小的冰点。

  这种关系越发微妙。

  晚上睡在同一张床上,褚济宽会不自控地将鹿灵珊抱到怀中,亲吻、缠绵,然后褪去她身上所有的衣衫,做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鹿灵珊已经完全找到感觉,虽然有些害羞,但也不别扭,她承认自己对褚济宽有些贪恋,尤其是床上这件事,带给了她前所未有的享受。

  可是到了白天,两人却如同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变成两条平行线,各自忙碌。

  这个症结,并不在褚济宽身上,是鹿灵珊单方面的别扭。

  晚上沉沦,白天清醒,她是这样总结自己的。即便她心知肚明,褚济宽和卓荔之间什么都没有,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将来也不会有,可她还是会难过。

  她越发自知,自己爱上褚济宽了。

  褚济宽面对鹿灵珊每个白天提起裤子不认人有些哭笑不得,开始是摸不着头脑,后来,他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件事,他们必须谈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青春疼痛文学)

  一个不算特别繁忙的工作日,褚济宽刻意磨蹭到和鹿灵珊一起下班回家。他早早让阿姨备好了菜,只等着他回去亲自下厨。鹿灵珊的晚餐素来清淡,褚济宽按着她的口味喜好来,两人分别坐在方形餐桌的两侧,各自保持食不言的习惯,沉默优雅地进餐。

  但往日里放下筷子后,两人会闲聊几句,最近鹿灵珊没什么兴致,连带着胃口也不算太好。随便吃了几口,她便起身,拿着手机准备上楼,却被有先见之明的褚济宽扣住了手腕。

  他神情温柔,语气恳切道:「珊珊,我有话跟你说。」

  鹿灵珊垂眸看他,表情依旧冷冷的:「嗯,你说。」

  褚济宽嗤笑,起身后擡手捏她的脸颊:「宝贝,你真的在吃醋,这么多天,全写在脸上。」

  鹿灵珊极为不满地把他的手打掉:「自作多情,我才没有!我又不喜欢你,就算喜欢,也只是喜欢和你上床。」

  她已经在发泄自己的不满了。这几天实在是窒闷,让人几乎喘不过气。

  褚济宽见她这副小模样,简直好笑又可爱,他拉着她的手,带她到沙发处落座。

  「有话不说,不像你的性格,我都大大方方承认我喜欢你,你就非得回避喜欢我这个事实吗?」褚济宽将此戳破。

  鹿灵珊坐在沙发上,只低头看自己脚上的白色拖鞋,她不能承认也不好否认,更不敢直视褚济宽的眼睛,怕自己被藏不住的神情出卖。

  「我知道,我们鹿大小姐有自己的骄傲,但是,你是敢爱敢恨的鹿灵珊啊,爱我,你怕什么?」

  「谁说我怕了?」鹿灵珊猛然擡头,对上褚济宽的视线,本能地反驳他。

  褚济宽眉眼含笑道:「那就是承认爱我。」

  鹿灵珊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套进去了,此刻,尴尬、羞怯、恼怒,多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她瞪着大大的眼睛,红着一张小脸,煞有介事地向褚济宽宣布:「我鹿灵珊,绝不可能做任何人的替代品!」

  终于说的到正题了,这就是她这些天不高兴的真正原因,褚济宽松口气。

  他猜对了。

  「你不是替代品。卓荔是我的青春疼痛文学,而你是我惊鸿一瞥后的此生此世。」

  褚济宽说出的这句话带着无比的郑重,这是他给鹿灵珊的答案,也是经历了这么多天的苦思冥想后,他的幡然顿悟。

  鹿灵珊听懂了,但她希望褚济宽把话说的更明确一些,她语气变得柔和,声线平淡,慢吞吞道:「你讲人话!」

  褚济宽起身,从她身旁的位置换到她对面,似乎这样面对面的方式能让他表达的更清楚些。

  「你和卓荔姐是两模两样的两个人,相貌不同,气质不同,性格迥异,喜好也没有重叠。你理性,克制,优雅,文艺,人生目标清晰而笃定,性情坚定很难被外物所扰,这样的你很迷人,也很吸引我。反而我和卓荔姐是相似的人,洒脱随性,纵情恣意,好像生命中有着永不枯竭的力量,又像是会发光的太阳,更喜欢随心所欲地生活。」

  他微微顿了一下,去拉住鹿灵珊的手,继续说:「但性格雷同的两个人更适合做朋友,而不是恋人或者夫妻。以前年纪小的时候,或许是一种向往和崇拜,促使我追随她的脚步许多年。直到那天在机场偶遇,我好像找到了答案,我见她没有心跳、紧张、呼吸急促的感觉,我那时就在想,难道是我以前对感情的理解,错了吗?」

  「这些天,这个问题始终困扰着我。后来我慢慢想通了,每个人的青春里或多或少都有些执着、遗憾和不甘,过去那么多年里,大概就是心有不甘的作祟,使我并不太想放弃,因此,那段感情就变成了我无疾而终的初恋,是我的青春疼痛文学。不能改变,不能抹去,但随着时间推移,会在记忆里尘封。」

  「简单的说,我彻底放下了,不再有一丁点儿的念想。」他说这话的时候,直视着鹿灵珊的眼睛,让她看到了他的真诚。

  鹿灵珊向来信他,褚济宽身上最大的优点之一,便是坦荡。

  听到这里,她心中的芥蒂已经开始慢慢放下,但并没有那么轻易被说服,她故意拈酸:「在你眼里,卓荔姐好优秀,是个让人羡慕的潇洒女郎。」

  褚济宽反问她:「你觉得呢,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鹿灵珊深吸一口气,她和卓荔不算太熟,但总归是认识的,并且是欣赏的,她总不会去恶意诋毁,于是诚实的回答:「是我想成为却无法成为的人,爸做不到像卓叔叔一般洒脱,我也不能拥有卓荔姐一般的随性和自由,生来被捆绑在家族中,我的人生始终与家族利益融为一体,所以不得不像你说的那样理性,克制......」

  鹿灵珊的言辞之间,有着让人不易察觉的无奈与遗憾。

  她突然擡眼看褚济宽,笑容狡黠,问他:「你刚说那天见到卓荔姐没有心跳的感觉,那你见我呢?」

  褚济宽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咯咯咯笑起来,笑得肩膀都跟着微微颤抖,笑容里还有几分坏。

  这让鹿灵珊不由得有些恼怒,直接推了他一把:「你笑什么,认真回答我的问题!」

  褚济宽二话不说,拉着鹿灵珊的手,把人往身前一带,鹿灵珊整个人撞进他怀里,而后,听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听见了吗?跳的很乱。」

  鹿灵珊被他紧紧抱着,心绪也跟着有些混乱,但更混乱的是,褚济宽直接把她扛了起来,踏着步子就往楼上走。

  「你放我下来!」

  「褚济宽,你要做什么!」

  「秋夜漫长,适合做点夫妻该做的事情来打发时间,也顺便让你更仔细地听我的心跳。」

  「你流氓,现在才几点!」

  年轻气盛体力好,长夜漫漫由着他可劲儿折腾,这是两人在一起以后最疯狂的一次,鹿灵珊几度哭着求饶,最终换来变本加番外2:鹿灵珊VS褚济宽(漫长的未来)

  自褚济宽向鹿灵珊坦白了自己的心迹过后,「卓荔」二字便正式淡出了他们的生活。那些该封锁在记忆里的故事,不再会干扰他们的生活。

  在褚济宽和鹿灵珊的婚姻轨道里,相知相爱似乎只是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他们因家族联姻走到一起,身上背负的必然是家族的重任。

  11月大婚,宫玥彤为儿子儿媳筹办了一场空前绝后的世纪婚礼,使得圈内圈外都羡慕鹿灵珊生得好家庭,又嫁了好夫家,宫玥彤也得了个好婆婆的口碑名声。这事儿沸沸扬扬的传了一阵,随后也就被接踵而至的一个又一个热点所覆盖。

  转年过后,小夫妻将大部分的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

  宫氏手上所持的在售项目也不多,未来没有继续做传统地产开发的计划,目前只要能保持局面维稳,各项目的顺利清盘和交付就算万事大吉。地产板块业务依旧由宫玥彤负责,过去二十几年间,她同父亲并肩奋战,见证了企业的兴衰起落,如今到了清算的时刻,实在是感慨良多。

  宫氏的资产经过全盘清算后,虽比不得长华银行那份底蕴和家业,但想实现资本转型,难度并不大。这项重任,就交到了已介入长华银行核心业务的褚济宽身上。

  2月北美传来了好消息,事业部斩获了不俗的成绩,两家初战告捷,海外这一步棋局算是稳住了。也因此,褚济宽出差的日子变多,人越发繁忙起来。

  原本,鹿灵珊也是要随他一起赶赴美国的,可这一年,24岁的小姑娘开始迷信起来,她总觉得本命年诸事不顺,怀疑自己是不是犯太岁。

  先是年初甲流,别人2天就好,她拖了一周,严重到住院。甲流才好了没多久,又遭遇了二次新冠,整个人病殃殃的,看起可怜又颓废。开年的两三个月里,她大病小病不断,褚济宽耐心照顾,但工作总不能一直搁置。

  宫玥彤来看望鹿灵珊,想把她接到宫家,但小姑娘想了想,还是觉得娘家更自在,宫玥彤也由着她,大不了自己跑得勤点儿,去鹿家看她就是。褚济宽出差过于频繁,照顾鹿灵珊,她不得不主动一些。

  这一年,鹿灵珊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休养生息中。

  北美事业部经过一年的发展,终于变身为北美分公司,这份功劳褚济宽要占八成。鹿长华对这位女婿越来越赞赏,看来自己女儿选人的眼光还是不错。

  鹿灵珊满血复活后,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她与褚济宽二人分工不同,鹿灵珊更擅长内部经营管理,褚济宽的专长是外部开疆拓土,宫氏和长华在两人的合力之下,一切向好。

  近几年,全球经济环境都不算理想,多数企业处于亏损状态。无论是长华还是宫氏,都算不上顶尖级别的企业,能在逆风下前行,取得这份儿成绩实属不易。

  个中艰辛,也只有经历的人才有发言权。

  褚济宽为两家企业筹划了更深远的一步,便是与国际舞台上的一线企业合作,他的第一个目标就看准了北予国际,这家早已遍布全球的超级规模集团,必然能带给公司不可估量的价值业绩。但他恪守行业规矩,并未动用私人关系,而是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和谢聿舟当面讲了这件事,就此,长华银行的发展开启了崭新的篇章。

  而长华的下一个合作目标,是远在燕都的润丰银行,润丰目前由季廷东执掌,想结识季廷东,或许真的需要引荐,而能为褚济宽引荐的人,也只有谢聿舟。

  恰逢一年一度的投资盛会,褚济宽与鹿灵珊共同出席,在这场金融圈顶层人士云集的地方,他们再次并肩作战,为企业筹谋一二。

  也正是这场盛会,让褚济宽见到了季家两位公子。从工作层面上来讲,谢聿舟认可褚济宽的能力,他不介意为他引荐更为宽广的资源,因此,褚济宽不仅收获了季廷东这位潜在合伙人,还顺便认识了季家二公子,季昀礼。

  褚济宽和鹿灵珊这对年轻的恩爱夫妻,婚姻中总少不了商业利益的本质,为了两家企业的长远未来,他们不得不长期过着聚少离多的生活。褚济宽体恤鹿灵珊,在外奔波这种事,大多由他担着。

  辗转之间,鹿灵珊已经27岁,不再是当年那个初入社会的小姑娘,作为长华银行董事,她行事干练,管理得当,对各项业务掌控的游刃有余,得到了长华上下股东的一致认可。但工作上的收获,并不能弥补家庭层面的遗憾。

  宫玥彤和鹿长华第一次联手组织了一场郑重的家庭会议,会议主题无非是关于后代问题,两家都迫切地希望鹿灵珊和褚济宽能有个孩子。

  这个问题对宫玥彤来说尤为重要,赵书焰海外归来,她和褚济恒之间尚未正式办婚礼,后面的安排还遥遥无期,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褚济宽身上。

  褚济宽不忍把压力放在鹿灵珊头上,家庭会议期间,由他一人对峙双方家长,他态度鲜明,孩子问题,他们会考虑,但不是现在,两人拒绝一切形式的逼迫与绑架。

  过去,他能为了褚济恒出头担下一切,如今却做不到满足宫玥彤含饴弄孙的需求,只因他现在是鹿灵珊的丈夫,是要守护她的人,她没做好准备,没提上日程的事情,谁都不能胁迫。

  这场家庭会议,最终草草结束,并没有定论。

  鹿灵珊29岁这一年,是他们结婚的第六年,长华银行和宫氏合作的海外事业部已经发展到六个,以平均一年一个速度稳健增长,海外局面已初具规模,长华在国际舞台上拥有了一席之地。

  在这个时候,鹿灵珊主动提出,她希望和褚济宽有个孩子。

  于是,他们女儿在第二年出生,取名叫:褚姿姿。

  后来,他们还有了第二个孩子,是个儿子,取名叫:褚锦1、焰火永恒(形象差强人意)

  不依附谁的光芒,不迎合世俗眼光。我是我的人间晴朗。

  ----赵书焰。

  「书焰。」

  「哎!怎么啦?主编你说!」

  赵书焰正在敲键盘,听见有人叫自己,擡起手指推了推黑框眼镜,仰头望着面前刚刚过了四十岁生日的女人。

  嗓音清亮。

  可是,因连日加班赶稿子,赵书焰双目无神,整个人透着淡淡的死感。

  和刚才发出这声音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主编王翎看着赵书焰,若有所思,最终说了句:「业务水平一流,形象差强人意。」

  「蛤?」赵书焰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

  2秒钟以后,她似乎懂了,用刚才推镜框的那只手,摘掉了眼镜。

  「主编的意思是说我自身硬体差,还是日常疏于形象管理?」

  王翎怔愣了片刻,一起工作三年,赵书焰整日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打扮随意,也不化妆,她几乎没仔细观察过她。

  被王翎上上下下的打量,赵书焰并不觉尴尬,神情自然地好像在说:让你看个够。

  「眉目清秀,五官标致,还真的是个美人胚子,」王翎边说边带着几分欣赏地点头,「明天开始,上班化妆,再买几身像样的衣服,眼镜摘了,换美瞳吧。」

  似乎没给赵书焰商量的余地。

  赵书焰彻底停止敲击键盘的动作,表情还是那副有气无力的死感:「王翎女士,当初入职不是这么说的,这是另外的价钱!」

  王翎不以为然:「由于你长期疏于个人管理,导致全社对你的颜值有所误解,但绝不能让下周接受采访的大人物对我们杂志社留下不好的印象。」

  「什么大人物?你慢点儿说......」赵书焰意识到,新的采访任务来了。

  王翎挑挑眉:「人物专访,宫坤豪。」

  赵书焰有几分诧异:「咱们是财经频道,我没记错的话,宫坤豪的专访应该划归到地产。」

  「总编直接指定的,这......就不在我的权限范围内了」,王翎耸耸肩,「好好准备吧,尤其注意形象,采访当天,务必惊艳全场!」

  她又补了句:「管他财经还是地产,宫坤豪是咱们苏城的企业家,划归财经也没问题。」

  赵书焰没再说话,她当然是一千一万个乐意!

  这样的大人物专访,本该疯抢,就这么指定式地落在她的头上,今年的开年业绩完成的堪称漂亮!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总编给她走后门,开小灶呢。

  赵书焰习惯了独来独往,适应人间各类孤独。独自工作、独自生活、独自逛街、独自看电影。

  当然,她不具备独自结婚和独自生育的能力。

  那也没有关系,恋爱和婚姻不是人生的必选项,谁说她不能独美,做最绚烂的赵书焰!

  既然主编发了话,她多少还是得听进去点儿,下班后叫了辆网约车,直奔商场。

  奢侈品琳琅满目的那家。

  赵书焰思忖着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如何装扮既能代表杂志社形象又不显得过于刻意夸张,看着橱窗里精致的衣服和价格不菲的包袋,她短暂地陷入茫然。

  宫坤豪......

  老一辈企业家......

  等等,莫不是她真的走了后门?

  白天忙得喝口水都顾不上,没功夫细想,这才反应过来,宫......不是褚济恒的外公吗?

  大概是念在多年老友的份儿上吧。

  从大学到现在,认识的时间毕竟有七年。

  赵书焰头脑清醒,她不是杂志社业务能力最好的,也不是颜值最出众的,起码她整日不修边幅的模样没人会把她和美女两个字联系起来。

  所以,就算天上有馅饼,大概率也不会掉到她的头上。

  这个问题,不能深究,不能多想。

  她改变不了什么。

  总归是好事。

  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一个小时,采购了一身水蓝色的毛呢套裙,一双高跟鞋,外加DIOR入门款手提包。

  小半年工资花出去了。

  是赵书焰毕业三年以来,一次性开销最大的一笔。

  对于习惯勤俭节约,计划在苏城买房安家的她来说,过于奢侈。

  或许内心有着不切实际的期待吧。

  女为悦己者容,她活得再清醒也是人,不是神!说不定神也有七情六欲。

  喜欢一个人,本质上没错。

  自从买了这身装备,赵书焰头一次有点儿按耐不住。不是没见过大场面,是想着褚济恒会不会去,有没有机会见面。

  虽然他们见面并不难,但两人的工作没什么交集,没个正当的由头,就只能在各类同学校友聚会上见。

  时间度秒如年地就这么过了。

  专访定在江都,鲸喜酒店,卓家的产业。

  赵书焰提前约了造型工作室,头发散下来梳成自然垂顺的样子,妆容精致却不浓烈。水蓝色的套裙衬得她肤白貌美。

  她头一次因自己的形象被惊艳到了!

  原来她赵书焰竟然这么的......拿得出手。

  一月份的江都吹着冷风,赵书焰从网约车上下来,站在酒店大堂门口,裸露在外的一截手臂和裙摆下面的小腿起了鸡皮,是真的冷。

  她提着包,快速走了进去,按照约定的楼层,按下电梯按钮。

  赵书焰站在电梯轿厢里,看着爹妈都认不出的自己,骤感今天的用力过猛确实有些鬼使神差了。

  打扮自己没错,是对工作和采访对象的尊重。

  但人物专访不是直播,她不出镜,如同今天这样的刻意,多少夸张了点儿。

  来不及让她想更多,电梯门开了。

  贵宾休息室门口,宫坤豪的私人助理已经候着。

  宫董定下这次专访之前,助理对赵记者做了些浅薄的了解,业务能力无可挑剔,只是形象......

  因脑子里的记忆全是照片中戴着黑框眼镜的模样,导致助理怔愣许久。

  见过照片P得太夸张,本人很丑对不上号的。

  但本人美成这样,照片上的颜值不能表达十分之一美貌的,还是头一次见。

  「你好,我是赵书焰。」

  助理终于回神,敛了思绪,勾起职业化笑容:「赵记者,里面请。」

  赵书焰原本心里打鼓,她早到了一刻钟,因不能让采访对象等自己,可助理已经到了,她担心,是不是宫坤豪.....

  门开了。

  四目相对。

  赵书焰怔愣。

  褚济恒也愣了。

  知道赵书焰打扮起来会很漂亮,但没想到会超标。

  「坐吧,我外公会准时到。」都是老熟人了,褚济恒先打破沉默。

  赵书焰抿唇一笑,在单人沙发处坐下。

  赵书焰算E人,但和褚济恒独处是第一次,面对藏在心底默默喜欢多年的人,她突然变i了。

  褚济恒似乎也想找个话题,同样不知从哪里切入。

  气氛有点儿2、焰火永恒(跟着感觉走)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找话题聊着,虽说有点儿刻意,但一刻钟的时间过得还算快。

  宫坤豪是个十分守时的人。

  专访按照既定的流程进行,双方提前确定过大纲,赵书焰按照顺序提问,桌上放了支录音笔,说到重要或精彩之处,再特别记录。

  进入赵书焰的舒适区,两个小时过的很快。

  「宫董,感谢您百忙之中能接受这次采访。」

  赵书焰伸出右手,唇角微弯,笑容恰到好处,说了句常规客套话。

  宫坤豪回了个握手礼,点头道:「小赵业务能力不错,形象也好,现如今的媒体,就该多些像小赵这样的有志青年。」

  说着,他还不忘瞥一眼身侧的褚济恒,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宫董您过奖了。」赵书焰适时地谦虚。

  「行了,我还得赶着回苏城」,宫坤豪转头看向褚济恒,「既然是你的朋友,你就送送吧,外公不用你陪。」

  「是,外公。」

  没给赵书焰继续客套和推辞的机会,宫坤豪大步流星地走了,助理随即跟上。

  贵宾室只剩赵书焰和褚济恒,都是老朋友了,赵书焰性子直,从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问褚济恒:「是你故意制造的这次专访?」

  褚济恒原本想否认,可被赵书焰这么盯着,全身上下都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无所遁形。

  只好实话实说。

  「嗯,」褚济恒点头,「不过,你别有心里压力,现在地产不景气,宫家生意艰难,该多听听老辈子企业家的心声,我这也是为家里考虑。一举两得。」

  「那就谢了,晚上我请你吃饭,说吧,想吃什么!」赵书焰不是扭捏的人。

  有这样的资源给她用,起码说明自己的人品在朋友中得到了认可,她也确实具备良好的专业底气。

  「就不能给一次男士请客的机会吗?认识7年,不至于一顿饭还要你买单,」褚济恒担心这样说赵书焰不同意,又连忙补了一句,「等回了苏城,你再请回来,朋友之间本就是你来我往。」

  赵书焰点点头。

  是这么个道理。

  褚济恒开车,两人找了家网红西餐厅。

  1月的江都寒风凛冽,挑空六米的浪漫主义餐厅沉浸在花的海洋里,一看就是情侣约会的绝佳去处。

  餐厅每晚只接待二十桌顾客,每两桌之间隔着数米的距离,为就餐的每一对男女创造了相对私密的空间。

  当然,也可能是男男女女......

  原本需要提前一个月预定的地方,褚济恒选了个最佳靠窗位置,一线看海。

  两人在服务员的引领下往里走着,褚济恒绅士地为赵书焰拉开椅子,赵书焰落座,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同,她前所未有的感到紧张。

  因为自己本身就怀揣着对褚济恒那份从未言明的喜欢。

  而褚济恒今晚明显蓄谋已久的安排,这份别有用心,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点了几样精致的招牌菜,五颜六色的点心光看看都赏心悦目,吃起来不甜不腻,口感顺滑。

  「褚先生,您的酒,现在要开吗?」身着西装套裙的服务员站在餐桌旁,语气轻柔,彬彬有礼。

  「开吧。」褚济恒点头。

  没给赵书焰反应的机会,服务员动作麻利,醒酒器已经对准瓶口的橡木塞。

  她原本是想阻止的,典藏版康帝,全球限量,这一瓶小200万,以赵书焰现目前的收入水平,外加偶尔写写稿子兼职所得,大概需要努力个十年,才能买上这一瓶酒。

  既然已经开了,那就享受。

  服务员将醒好的酒倒进杯子,轻放在二人面前,随后识趣地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赵书焰感叹了句:「真想和你们这些有钱人拼了!」

  褚济恒笑着举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这两个人之间不算太有话题,无非围绕这些年的工作和生活,又因对彼此都藏着一份暗暗的欣赏与喜欢,让他们这一晚的约会,看起来都有些小小的紧张。

  而这份紧张,最终都化作一杯又一杯的酒。

  桌上的漂亮饭没吃完,一瓶酒两人各自喝了一半。

  饭后似乎尚未尽兴,褚济恒一边打开微信小程序叫代驾,一边问赵书焰:「待会儿有安排吗?」

  赵书焰愣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摇头:「没有。」

  「附近有个清吧,环境好,几个驻唱歌手也不错,去坐坐?」

  赵书焰点头。

  餐厅的红酒使人微醺,酒吧的几杯特调则让人醉心。

  又或者,酒不醉人人自醉。

  赵书焰想起卓荔曾经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又在心里做了数次深度加工。

  她今年25岁,年轻转瞬即逝,任谁都无能为力挽留。因原生家庭是个累赘,她瞻前顾后导致从没谈过恋爱。

  这样的人生,不得不说遗憾。

  喜欢,就大胆去追,去享受,哪怕没有结果,也算不负青春一场。

  在酒精的催使之下,她先开口:「褚济恒,今晚是不是你一早安排好的?」

  这算得上是一句试探。

  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赵书焰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

  她在期待着褚济恒的答案。

  怕他说是,又担心他说不是。

  「是,专访是故意为之,餐厅早就定好,酒吧也是我提前踩点儿。」褚济恒给了肯定的答案,内心却和她一样紧张。

  两人对视之间,似乎想在对方的眼睛里寻找答案。

  既然赵书焰都先开口了,褚济恒一个大男的,总不该太被动,他直接挑明:「书焰,愿意和我试试吗?」

  「怎么试?」赵书焰脱口而出,直视着他的双眼不闪不避。

  褚济恒半醉半醒,他靠近赵书焰:「我还开了酒店,鲸喜顶层,总统套房,不是第一天认识,省去前面的客套,我想一步到位。」

  赵书焰呼吸一滞。

  伶牙俐齿是她,善于唇枪舌战还是她,在此时此刻,喉咙却像是哽住了,一个字说不出。

  那就,跟着感觉走?

  褚济恒结了帐,牵起她的手往外走,代驾已经在驾驶席坐好,两人先后钻进后排座,褚济恒不管不顾地将赵书焰抱住,低头就吻了上来。

  直到呼吸不畅,赵书焰才反应过来,她半晌没说话,似乎在回想,初吻到底是什么滋味。

  刚才太猝不及防,太懵,抱着这样的想法,她仰头看双眼已迷离的的褚济恒,主动贴上了自己的唇。

  什么滋味,实践一下不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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