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逐出师门,十年后他们跪着求我回去 第二十五章 风雪旧帐,夜破庙中
黎真垂眸看着怀中的人。
寒舟全身沾满了敌人与自身的血,气息微弱,唇色惨白,仿佛只剩一缕勉强维系的气息。
再这样下去——寒舟一定会死。
他默默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
那是云若子在他们出发前交付的绝世仙丹——延冥丹。
此丹由千年雪莲与诸多异界珍材炼制而成,能于垂危之际迅速回补血气,甚至暂时恢复封脉者两成的修为。
云若子身为天隐剑阁长老,能得此仙丹,原是为自己留作最后一线生机;
如今却交到了黎真手中,无声地昭示了他对寒舟的重视,也暗示着——他早知寒舟命途多舛。
黎真小心翼翼扶起寒舟,将他半身安置在自己膝上。
喂药的动作极轻,仿佛怕惊醒怀中这副濒碎的躯壳,连呼吸也无声放缓。
他脑中闪过云若子递药时的叮嘱:“这一粒,只有一次机会。”
那句低语虽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决绝与信任——仿佛将寒舟的一命,全部托付于他之手。
寒舟眉心紧蹙,似是痛楚难当,黎真不由得低声咕哝:
“这什么神医仙丹……不会真的把人毒死吧?”
他的话音轻微颤着,像是自嘲,又像是害怕——怕那唯一的救命希望,最终还是救不回他。
半晌后,寒舟终于缓缓睁眼。他脸色苍白,额间沁着冷汗,倚墙而坐,仍说不出话,但眼神比往日更沉静,神情淡然,带着重获清明后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柄横放的断剑,指尖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碰上去。
黎真低头搓着衣角,压着声音说:「利落出去那么久了……我真的担心她会回不来。」
他擡眼望向寒舟,神情掩不住焦躁:「她已经离开两个时辰。我知道,我们是逼她带路才卷进来的……现在却是她被自己的同门追杀。」
寒舟闻言,眉眼微沉,声音沙哑:「希望她没事。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该让她惹上这场麻烦。」
黎真摇了摇头,语气罕见地坚定:「虽然是被推着走,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就像我一样。」
他望着寒舟,眼神坦然:「不是你逼的,也不是谁推的,我是自己选择留在这里的。」
寒舟眼神微缩,沉默地望着他,像是在压下什么情绪,没立刻回话。
他停顿了一瞬,才低声开口,语气冷淡:
「那是因为你还年轻,还没学会怕死。」
黎真却摇头,嗓音微哑:「我怕。可就算怕,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而且……我也不会再丢下你。」
寒舟微愣,眼底一瞬浮动些什么。他刚想开口,忽听得外头风声剧震,有什么正破空而来!
「小心——!」寒舟一掌将黎真推倒在地!
「轰——!」
庙门炸裂,尘沙四起,一道身影裹着怒气踏入其中,气劲如浪,整座破庙都为之一震!
来者,乃是骆厉风。
他披着青烟门大长老的袍服,神情冷厉如刀,步步杀机。
「楚寒舟……原来你还没死透。」
黎真惊道:「你竟然认识寒舟,难道你是……当年的青烟掌门?」
骆厉风冷笑,眼中似有滔天的恨意:「不。」他语气冰冷,「我那时还只是副掌门。但你师父那一掌,是我亲眼看见的。」
寒舟的目光微微一动,眼底深处的怒火瞬间被激起。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冷冷看向骆厉风,那视线宛如寒冬霜雪,刺骨冰冷。
「你就该知道,」寒舟的声音低沉,却如刀割,「是谁动手害他。」
骆厉风的笑意更冷,嗤声道:「那老头太蠢,妄想以封印对抗妖族,最后连个徒弟都救不了。」
寒舟的目光越加冰冷,他步伐微微向前,指尖微颤,那股压抑已久的怒火像即将爆发的火山:「你们站在那里,看着他独自奋战,到他死,连一步都没动手救他。」
骆厉风踏前一步,气势如山般压来,眼中含着一股不容挑战的冷意。寒舟眼皮微擡,只觉胸口闷重,体内气血翻涌,伤处似有微微发热。他站得笔直,却感觉脚下的大地仿佛微微晃动。
「如今天隐剑阁没落,你还想掀什么旧帐?我今日,就把这笔烂账清干净!」
话音未落,他一掌轰下,气劲如雷霆般炸开,音波震耳。
寒舟瞬间撑起身,一剑挡住来袭的气浪,那道剑光闪过空气,仿佛能割裂一切。响声如山崩地裂,寒舟整个人被震得连退数步,颤抖中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显然已是伤重。
黎真见状,心如刀割,快速扑上前去,紧紧抓住寒舟的手臂:「寒舟!」
寒舟勉强擡头,目光依旧冷峻如冰,但嘴唇已经发白,他低喝道:「别过来!快走!」
黎真一愣,急切道:「可是你——」
寒舟那语气断裂的冷厉,毫无商量的余地:「走!」
「你们真是,越来越不讲理了。」修辰从上上方飞下来,并站在黎真面前。 他脸上难得露出了杀意,身上也是风尘仆仆,明显他是刚逃狱出来的。
他冷冷地盯着骆厉风,话语如刀剑般锋利:「刚刚的话我听见了。 青烟门欺我门人,辱我剑阁……明明江湖的传闻是你们传出来的,却怪罪在我们,看来你们青烟门,还真是忘得干净。」
骆厉风的眼神瞬间变冷,轻笑一声,声音如同从深谷中传出,带着不屑和挑衅:「你们剑阁终于舍得出手?」
随着他一挥手,剑气划破夜空,气浪四涌。
场中剑光交锋,雷霆万钧,但寒舟依然靠墙站立,身上的血腥味未完全散去,嘴唇的颜色早已褪去,但他依然定定地盯着战圈。
他身上那种不言而喻的不屈气息,仿佛在告诉周围的一切:无论如何,他都会坚持。
黎真静静站在他身侧,低声问:「你还撑得住吗……我们要不要帮修辰?」
他握紧剑柄,想要拔剑参战,但那双原本坚定的手忽然颤抖起来。他咬牙压下这股颤意,却发现心头乱成一团——是害怕,是羞愤,是无力。
寒舟的眼神依旧镇定,他沙哑地开口:「……你护好你自己。别让他分神。」
黎真微微一愣,那股震动从指尖传遍全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只想要拔剑的手,正因为寒舟的一句话而停在原地。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江湖里,所有的风雨,竟是由寒舟一个人替他挡下。
每一次的出手,每一次的迎击,都是寒舟替他挡住的锋芒。
他以为自己能够承受一切,却从未察觉——
寒舟,早已为他挡下了所有的风雪。
每一次他冲上前,总是寒舟出手挡住,把他推远战场之外,不让他受一点伤。
「别过来。」
「退后。」
「你走,我才有退路。」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自己太没用,连帮忙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不是胆怯,而是寒舟用尽全力撑着他的退路。
他看着寒舟此刻满身是伤地站在前方,身影摇晃却不肯倒下,心口像被什么狠狠压住。
他一直被保护着,却从没问过寒舟累不累,痛不痛。
如今想起来,那份保护沉得让他几乎站不住脚,连呼吸都像被压住。
他垂下头,指节发白,再擡眼时,神情悄然一变——
——至少这一次,我不能再退。
而另一边,寒舟望着战局,目光愈发深沉。
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夜的雪地与血色,他被师父一掌震开,倒在满地尸骸之中,双眼望着师父在风中倒下,却怎么都爬不起来。四周人影晃动,却无人上前相助。那一刻的无力、那无人援手的寂静,像铁钉一样钉进他的心,成了无法愈合的伤口。
现在,他再度站在这里。却已经没有人可以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