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逐出师门,十年后他们跪着求我回去 第5章

作者:剑寒舟

初春日光乍暖还寒,荒径两侧野草枯黄,风吹过时沙尘微扬,迷人眼目。

黎真揹着包袱走在前头,回望一眼,只见寒舟拄着一根随手削成的枯枝,步履沉重,一步一顿地缓缓跟上。

「你真的不要我揹你吗?你看起来走得好辛苦。」黎真担心地问。

「滚。」楚寒舟语气依旧平淡,连头都未擡。

他面色苍白得异常,额角沁着细汗,若非靠着那根棍撑着,怕是三步便要倚墙歇息。

黎真忍不住小声嘀咕:「你走路的样子跟我娘病重那年一模一样……不行,回村一定让你喝上一大碗鸡汤。」

「那你家鸡会打拳吗?」

「……不会。」

「那喝了也没用。」

入村的路口,青石为柱,两侧立着数名陌生男子,衣袍整洁、背剑而立。

为首一人年约二十,青衣白袍,腰间悬着一枚铜铸剑牌。剑未出鞘,足下却有剑气内敛,隐隐散开半丈,气息如潮而不泄。

他神色温和,却立得笔直,仿佛任凭风吹雨打,也不曾动摇分毫。

黎真眼睛一亮,悄声凑近寒舟,小声道:

「你看,那人,好像……是剑阁弟子欸?」

楚寒舟目光冷冷一扫,落在那人腰间的佩剑上。那是天隐剑阁独门长剑『折霜』,剑纹如云,剑鞘上清刻一行小字:

——『隐而不藏,斩尽妄念。』

寒舟眼底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冷光,旋即低咳一声,掩去情绪,垂下眼眸。

那名剑客——岭修辰,年纪不过弱冠,身形修长挺拔,剑眉星目,气质清朗,却自带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意。青紫内袍搭著白色外裳,衣角随风微扬,腰间长剑『折霜』寒光暗藏,与他一身沉静的气韵浑然一体。

此刻他正与村长交谈,声音温润却清冷:

「此次奉掌门之命,前来剿清南山匪患。我天隐剑阁弟子,自当护得村中安稳,为民除害,还请村长放心。」

村长闻言大喜,连连作揖,满脸激动:

「多谢大侠亲至!我们这小地方,能得天隐剑阁照应,真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啊!」

村民们也纷纷应和,面带敬仰,齐齐向那些剑阁弟子拱手行礼。

黎真听得满眼佩服,忍不住压低声音,对寒舟说:

「原来真的是天隐剑阁的人啊……我听说过他们的厉害!据说剑法狠绝,从不多言,一剑出鞘,便可平寨灭寇!」

寒舟神色未动,指尖却在衣袖里微微收紧。

岭修辰说罢,正要转身去安抚村民,忽然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

岭修辰神色一滞。

在村口阴影下,有个身影略显佝偻,衣衫褴褛,正半倚着木棍,像是随时都能病倒的乞丐。

那人似乎察觉到目光,轻轻低下头,袖口掩着唇,连续咳了两声,声线嘶哑,仿佛病入膏肓。咳嗽声里,他微微侧身,巧妙地藏在黎真身后,只露出半张模糊的面庞。

岭修辰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古怪。

——熟悉感。

他素来见识无数,可偏偏觉得,那背影与气息深处的冷意,似在某段模糊的记忆里重叠。

「……怎么会?」修辰心中微动,却未声张。

黎真却兴冲冲凑近,压低声音对乞丐道:

「前辈,你看到了没?那就是剑阁弟子岭修辰!听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剑阁真传了!」

寒舟神色冷淡,袖口仍抵在唇边,似笑非笑地咳了两声,把半张脸埋在阴影里。

村长这时笑容满面,向修辰介绍道:

「这位是黎真,咱们村里的孩子,从小没了爹娘,是我一手看着长大的。」

说到一半,他眼角余光扫见黎真身旁那人。那人身形清瘦,衣衫褴褛,神色冷漠,不似本地熟面孔。村长心头一动,语气不自觉压低了几分:

「旁边这位……是?」

黎真猛地上前一步,生怕寒舟被多问,连忙抢道:

「他叫寒舟,是我在华城遇见的乞丐。那天他帮过我,我看他身体虚弱,就带回来照顾一下!」

他说得理直气壮,神情却微微发窘,像是在为朋友找一个勉强的理由。

寒舟垂眸站在一旁,袖口抵唇,轻轻咳了两声,并未多言,整个人都藏在阴影里,气息若有若无。

说到一半,又怕对方误会,急急补上一句:「人其实挺好的,就是……嘴巴毒了点。」

寒舟听见,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最后只是冷着脸,没开口。

岭修辰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在寒舟身上掠过。

那人佝偻着身子,袖口掩唇轻咳,半张面庞都隐在阴影里,气息虚弱,看起来与寻常乞丐并无二致。

可不知为何,修辰心底却泛起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那背影,那种冷而内敛的锋锐……似曾在某个早已尘封的角落出现过。

他眉心微蹙,指尖一紧,终究只是低低叹了口气,收回目光。

——或许只是错觉。

转瞬,他又恢复成温润清朗的模样,继续安抚村民,不再追问。只道:「若村中有空屋,我们今晚需落脚一宿。」

村长连声应是,正转身安排。

楚寒舟垂着眼,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黎真,带我去你家。」

「啊?」

「再不吃东西,我怕我会真死在这里。」

黎真一愣,立刻乐了:「走走走!我一定煮百宝鸡汤给你喝—我保证不让你饿着!」

风从剑上掠过,无声。

寒舟心中却知,这一趟入村,或许再也不是一趟能安全退身的路。

寒风微冷,屋内却透着几分暖意。

楚寒舟随黎真走进屋子,才发现这里虽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劈好的柴火,院外还种着一小片萝卜地,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看得出来,这里常年就只有黎真一人居住。

他环顾了一眼,神情未动,心底却有一丝难以言明的触动。

他刚要在门边坐下,黎真却像怕他下一瞬就跑了似的,急急冲过来,把他一把按到床榻边:

「你还没好呢!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寒舟虚弱得也懒得反抗,只是冷着脸翻了个身,嗓音低哑:

「……你这人,比我的伤还烦。」

黎真愣了愣,却没恼,撇撇嘴小声嘀咕:

「明明是我救了你,还嫌我烦。」

说完,他转身去灶边,麻利地生火,忙得满头是汗。火光映着他的脸,眼神却认真得很。

「等着吧,我去熬汤!一定能把你补回来!」

寒舟倚在床边,眼角余光落在他忙乱的身影上,神情淡漠,却悄悄收紧了指尖。

他闭上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低声自语:

「……傻子。」

黎真装作没听见,出去一段时辰后,风风火火地端出一碗热汤,两眼放光地凑上来:「来来来,快喝快喝!」

「我还特地加了村里人说最补的野草药材,这碗喝下去,包你补气又回魂!」

楚寒舟撑着身子坐直,手指微微颤抖,却还是接过那碗黑漆漆的汤。

他脸上浮现出一种「我虽然快死,但还是懂礼貌」的僵硬表情。

擡手舀了一口送入口中。

——苦、腥、涩。

那股古怪的药气在喉咙里炸开,直冲肺腑,像是有人往他体内塞了一把烂草,再点火烧。

寒舟面色骤变,死死咬着牙把那口咽了下去,冷声道:

「……你这汤,到底从哪儿学的?差点让我插队去奈何桥!」

黎真一愣,一脸无辜:「咦?我可是把村里老人说最补的药材全都丢进去了,还熬了好久欸!这样才补得快嘛!」

寒舟闻言,眼皮一跳,声音更冷:

「补?你这是拿我的命去补地里的萝卜吧?」

黎真气得瞪大眼:「欸!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好心好意的!」

寒舟擡眼,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把汤碗放下,淡淡道:

「下次真想补我,就别再动手。你的厨艺,比刀子还致命。」

寒舟垂眼看向那碗汤,只见汤色浊黑,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草叶与碎根,隐隐还散着股说不出的怪味。

他放下碗,叹了口气,声音淡得像随风而散:

「我若明天醒不来,你就记得帮我擡尸。」

黎真却全然没被吓到,大大咧咧坐在对面,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哦对了,明天我去村里帮忙。最近人手不够,我想出点力。」

楚寒舟挑了挑眉,冷声反问:

「就你这副半吊子身子骨?上去不是帮忙,是添乱。」

黎真差点被鸡骨头卡住,瞪大眼瞪他:「欸!我还有一只手是好的嘛!」

寒舟擡眼看他,嗓音淡淡,像随口下判:

「那只手啊……顶多能帮人递递萝卜。」

黎真气得满脸通红,啃鸡腿的动作都僵了,嘴里嘟囔:「……你好过分!」

晚饭过后,两人各自躺下休息。屋内的灯火昏黄,黎真却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忍不住开口:

「寒舟,你好像挺懂江湖的,那你懂不懂天隐剑阁?」

寒舟闭着眼,声音淡漠:「还行。」

「你知道吗,当年天隐剑阁可是天下第一的门派!好多年轻人想进去都没机会。我今天买武功秘笈,也是为了先打点底子……希望有一天能进去当弟子!」

黎真说到兴奋处,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而且听说剑阁里还有个天才真传,十二岁就悟透了全部临河剑法!你知道是谁吗?」

「……知道。」

「啊?你见过?」

「没见过。」

黎真一愣,疑惑地歪了歪头,却没多想,只当寒舟又在敷衍。

夜更深,村东头小林间。

数名天隐剑阁弟子落地而立,拱手向岭修辰禀报白日所见。

「今日歹徒被一式剑招击退,属下看得分明,那并非如今剑阁所传之式。」

随行弟子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道:「难道是……当年遗失的隐刃剑之式?」

岭修辰指尖轻轻摩挲着手中竹简,眼神深沉如海,缓缓开口:

「极可能。」

他擡眼望向远处的村落,烛火在夜色里若隐若现。风拂过林梢,衣袂轻动。

「这也说明——那位失踪的真传弟子……当年或许根本未死,且仍在此地。」

林风拂过,石板轻颤,仿佛旧事仍在沉睡中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