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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千二百章 出发

作者:雁九

等到丰生跟阿克丹吃饱了,就被放在炕上。

两人已经坐得稳稳当当的。

两人“咿咿呀呀”的像是在说话。

丰生好脾气地,每次都说几个字。

阿克丹则是勾着丰生就行,或是拉着丰生的袖子,或者伸腿压着哥哥的腿,眼睛也黏在哥哥身上,偶尔也像应答似的,“呀”、“咿”,都是单蹦的,很有惜字如金的架势。

舒舒就退了出来,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十福晋道:“丰生可懂事了,会哄弟弟,九嫂您就放心吧。”

舒舒点头,对十福晋道:“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就劳烦弟妹了。”

十福晋笑道:“一点儿也不劳烦,多好啊,两个大宝贝。”

之前的时候,只以为能抱过来一个,谁会想到居然两个都抱来了。

她心里更看重丰生一些,是因为这半年来,每次过去看孩子,也是抱丰生的时候多;可是如今两个孩子抱过来,她就只能一块稀罕了。

看着乖巧可人疼的阿克丹,谁还能忍心不理他?

九阿哥还在门口等着,舒舒就跟十福晋告辞。

十福晋要送出来,被舒舒给按住:“不用折腾,马车还在前头,我们爷也在门口。”

十福晋依旧送出正院,才止了步。

九阿哥站在前头,脑子里都是阿克丹哭闹不休的画面。

这瞧着未免太可怜了。

要是实在离不开额涅,带阿克丹一起出门?

至于不出门这一条,是没有想过的。

好不容易出去放风,还能带家眷僚属,这皇子中也算独一份了。

他正想着,舒舒已经脚步轻快地出来,道:“乖乖的,跟在家里时没差别。”

夫妻两个回了九皇子府,舒舒就说了十皇子府里两个孩子做出的布置。

“摇车跟幔帐都是这边拆过去的,入眼的摆设也跟这边差不多,再加上都用苹果跟梨熏屋子,估摸着两个孩子真当自己家了……”

然后身边的奶嬷嬷跟保母也是一样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每天早晚过去陪他们玩一会儿的人从父母换成了叔婶。

九阿哥听着,放下心来,道:“老十他们盼了多久了,能不想的周全吧,叫人去跟岳母说一声吧,家里也能放心了。”

舒舒点头,吩咐核桃去了一趟都统府。

觉罗氏这里得了讯息,也是没有法子了。

先头是五分担心外孙,五分担心舒舒。

她不想舒舒这个时候出门,怕身体没有调理好,入了寒气,往后遭罪。

知女莫若母。

她晓得舒舒是个有主意的,都要预备出门了,直接劝阻怕是不顶用,就拿孩子们说话。

要是舒舒不放心,说不得就改了主意,不跟着九阿哥出门了。

结果十阿哥夫妇那边,竟似比这亲生父母还靠谱呢。

觉罗氏也就放下此事……

到了晚上,舒舒跟九阿哥就有些睡不着。

明天就要外宿,还不知条件如何,今晚就多亲近一二。

结果就有些过了觉头。

九阿哥摸着舒舒的小肚子道:“怎么摸着还凉?”

舒舒道:“从御药房拿了暖宫丸,吃上半个月瞧瞧。”

这是生孩子之后添的毛病,不是从外因上得的,而是因内因。

按照中医说法,就是肾阳不足引起的宫寒,所以要温阳补肾。

九阿哥道:“也不能老吃药,还是要食谱才安全些。”

舒舒点头,道:“明天开始换桂圆红枣茶……”

夫妻两个说着话,外头响起了四更鼓声,两人才昏昏沉沉睡着。

睡也睡得不踏实。

五更过半,舒舒就醒了。

上行下效。

康熙身为皇帝,每次出入京城都是起早,就是为了不惊扰百姓。

皇子府这里出行,自然也按照这个规矩来,预定了卯正出发。

该起来准备了。

舒舒没有直接穿大毛衣裳,而是穿了好几层,这是备着马车里增减的。

九阿哥这里,则是看着小松收好的箭囊,有些懊恼。

他跟舒舒道:“爷忘了火枪了,当提前练练火枪,然后咱们带了火枪出发,到时候爷就能亲手射虎射豹。”

舒舒听了心动,道:“等爷回来练,下回咱们出门再带火枪。”

如今火器管制的最严,即便他们是皇子府,没有报备跟准许,也没有火器。

外头有了动静,何玉柱过来禀道:“爷,福晋,张大人跟曹大人都到了,十爷跟四爷也在……”

夫妻两个就没有耽搁,出了屋子。

宁安堂那边,昨晚夫妻两个就去作别了,眼下直接出门就好。

留了花生跟白果看屋子。

*

前头,侍卫、护军们也都牵马候着。

若是按照行军的规矩,路程远的,都要配双骑轮换。

可是除了侍卫是双骑之外,护军们多是以单骑为主。

四阿哥看在眼中,跟十阿哥说道:“自开国以来,划了不少马场,可还是马荒。”

十阿哥点头道:“就是驽马,也要十几两银子,数量少还罢,数量多了还买不着。”

护军跟侍卫的马,都是自己配的,要自己负担。

或者这也是寻常护军不配双鞍的缘故。

养一匹马一年的嚼用都不少,养两匹就是大负担了。

十福晋在旁,想要说一句阿霸亥有马,可是她眼下会思考了,想到了自己陪嫁的马匹,最后没有落在皇子府,而是折银卖给八旗。

可见,不但是外头缺马,军中也缺马。

张廷瓒跟曹曰瑛站在旁边,听着两位皇子说话,也是面面相觑。

他们是读书人,读史最多,大清对宗室,跟历朝历代都不同。

封爵而不裂土。

宗室都在朝廷,监管各部。

下五旗王公就罢了,皇子们也在六部,皇上就不怕养大了皇子心志?

眼下已经有个大阿哥在,皇上居然还不引以为戒?

这往后朝廷,会是什么格局……

两人心里都在犯嘀咕,就见九阿哥打着哈欠出来。

九阿哥身上穿着大红缎面的斗篷,头上是金貂貂帽,脚下是小牛皮靴子,也是带了貂毛镶边的。

看着就是富贵中人。

九福晋跟在后头,没有九阿哥这样招摇,穿着夹棉的袄,外头是红色银鼠皮马甲,头上是钿子,但是跟寻常的不一样,是一种一寸半高的矮钿,乍一看像包头似的,显得没有那么富贵繁琐,上面就是两朵珊瑚团花,简单大方。

等到舒舒跟四阿哥与十阿哥见了礼,十福晋拉了舒舒的手,仔细打量了两眼,道:“九嫂,这个钿子头好看。”

舒舒道:“就是比寻常的钿子头短一截,好改,你若喜欢,打发人顺安银楼定就好。”

寻常的钿子头高,有四、五寸高,再加上旗鞋,就要比九阿哥显得还高不少。

九阿哥每次见了哀怨,舒舒就叫人改了,结果还挺好看的,比高钿头的显得年轻活泼。

十福晋点点头道:“那我一会儿就叫人去定两个……”

眼见着卯正时分,四阿哥就催九阿哥上车,道:“走吧,别再耽搁了。”

九阿哥应着,扶了舒舒上了马车,自己也跟着上了。

大大小小总共是十几辆马车,在侍卫跟护军的环绕下,浩浩荡荡地出发。

四阿哥与十阿哥不约而同地望向八贝子府。

八贝子府门口悬挂着灯笼,大门紧闭。

四阿哥见状,抿了抿嘴,有些不满。

九阿哥夫妇出门,没有大张旗鼓的,可是挨着住着,是不是也当晓得了?

八阿哥这里却是全无动静。

这往后兄弟之间,连面子情也不顾了?

十阿哥挑了挑嘴角,那是因为八阿哥好几天没有回来了。

好像,八阿哥留在外宅的时间,越来越多了。

真是公务繁忙的缘故?

还是另有故事?

十阿哥觉得,还要关注着,省得八阿哥贼心不死,什么时候又要拉扯九哥……

*

车队出了城门,外头就剩下车轮声跟马蹄声响。

马车里温暖如春,这是改造过的马车,下头有水箱跟炭炉。

里面也宽敞,人可以平躺下。

夫妻两个坐着,也并不觉得拥挤。

这样的马车,总共有四辆。

张廷瓒跟曹曰瑛各分了一辆新的,是这几日从内造办加银子改的。

还有一辆是舒舒的,作为夫妻两人的备用马车,现下是核桃、小松、小棠三个坐着。

至于何玉柱、孙金两个,则是寻常的马车,没有改造过的,不过也装了熏笼。

还有四辆马车,是跟着的灶上人与扫洒人。

再就是装行李的马车十二辆,其中四辆车装的是舒舒与九阿哥的东西,剩下八辆,装的是其他人的行李。

舒舒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也少了乏力。

终于出来了。

九阿哥则是挑起马车帘,看着外头。

黎明时分,天色将白,天边朝霞缥缈。

九阿哥转过头,跟舒舒道:“想不想骑马?”

舒舒摇头:“眼下路正好,等到颠的时候再骑马。”

马车是改良过的,虽没有减震,可是上头的坐垫很厚。

两人的坐骑,这回也带出来四匹,都在后头跟着。

九阿哥看着眼前的路,道:“这出京的御道,年年修整,就挨着京城这段好,过了密云就不行了。”

舒舒则是想着这一路行程,怀柔有山,密云有水跟长城,这回自家出来,没有跟着大部队,路过的时候可以仔细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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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拦路虎

今天大家第一天出来,精神正好。

不但舒舒与九阿哥挑开窗帘看着外头,张廷瓒跟曹曰瑛也是。

张廷瓒想着温泉的事,九爷这是要重复小汤山的事情?

只是关外的地多是皇庄,这个不好买卖吧?

还有就是九阿哥赚那么多银子,也该收敛,要不然太惹眼了。

曹曰瑛没有想这些黄白之物,而是想着要不要写几首诗,总不能白出来一趟。

另一辆马车上,小松挑着窗帘,回头看着后头跟着的马,跟核桃跟小棠道:“下午我就骑马去,你们要不要去?”

核桃忙摇头道:“不去,车里多暖和。”

小棠也摇头。

小松有些迟疑。

核桃道:“春侍卫不是在外头么?你跟他作伴去?”

小松点头道:“也行。”

马车继续在官道上行进。

天光大亮了。

路上的行人马车见了这边浩浩荡荡的,都退避。

不过九阿哥早有吩咐,不许扰民,车马也是靠边行进,所以避开的行人,就见队伍不驻留,渐行渐远。

马车里,九阿哥跟舒舒说着路程,道:“今晚昌平,明天怀柔,后个密云,大后天就出关了……”

由高斌跟富庆提前出发,安排沿途歇脚的地方;眼下的队伍中,还有曹顺负责统筹,没有什么让九阿哥好操心的。

九阿哥就凑到舒舒跟前道:“小汤山的温泉泡不上,咱们到时候去泡泡热河的温泉?”

舒舒听了心动,道:“带的行李里有帐子,真要遇到好温泉了,直接搭帐子。”

九阿哥听了,忍不住笑。

舒舒道:“皇上给的修园子上限是十万两,还比不上小汤山行宫的耗费,那爷就算过去找地方,是不是也比照着小汤山的大小找?”

九阿哥听了,想了想,摇头道:“不行,太小了,不气派,不适合让蒙古王公朝觐,爷想着地盘划大些,将屋舍中间的间隙大些,不弄太贵的抛费,到时候最好的是宫殿多,又便宜……”

舒舒记得,后世成型的避暑山庄是乾隆修好的,康熙朝就是修建了一部分。

雍正是个不怎么出京的皇帝,好像也没有出过远门。

到了乾隆时候,将避暑山庄扩建,变成了“夏都”。

其他的,好像了解的也不多。

她想到了热河挨着喀喇沁,道:“往后圣驾真要在热河避暑,那离喀喇沁就近了。”

九阿哥点头道:“老十肯定会高兴,三姐性子有些软,到时候他们部落挨着行宫,三姐这里应该也没人敢怠慢……”

到了巳正,就到了一处馆驿。

小小的一处。

大家就在这里暂时休整,主要是马匹休息。

小棠带了灶上人,则是将带的路菜热了。

中午这一顿,就是烧饼夹肉。

比较省事。

外头的天气,比京城的时候凉些,可是也不是很明显。

九阿哥看了看两侧,依旧是平原,还没有到山地。

“现在老虎跟狼多,也不知道咱们能不能碰上?”

九阿哥跃跃欲试。

舒舒听着寻常,她叫人带了渔网跟鱼竿,都是更盼着钓鱼。

吃完中午饭,继续出发。

*

京城,内务府衙门。

十二阿哥看着阿哥所的食盒,不大想开启。

他并不是个挑食的人,可是跟着九阿哥吃惯了九皇子府的的食盒,对于宫里的例菜也有些无法忍受。

门口有了动静,是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来了。

昨天九阿哥早早走了,不在衙门,兄弟两个就没过来。

今儿忍不住,又过来了,结果还是扑了个空。

十四阿哥带了失望道:“九哥怎么还连着告假啊?”

十三阿哥觉得有些怪异,看着十二阿哥道:“汗阿玛在宫里的时候,九哥不是天天过来么?”

十二阿哥也没瞒着,省得这两个小的天天过来扑空,就实话实说道:“九哥派外差了,月底才回来……”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都傻了眼。

*

到了未正,舒舒一行就到了汤泉行宫旁边的官房。

高斌跟富庆带了人在这里候着。

这里已经收拾出来,屋子里也洒扫出来。

不过瞧着两人神色,看着都不大好。

九阿哥见状,道:“这是怎么了?”

富庆低声道:“昨儿打发人往怀柔跟密云去了,想着提前扫洒,结果上午有人从密云行宫回来,说是佟家三太太去行宫了。”

九阿哥瞪大了眼睛,道:“隆科多福晋?不对啊,他们不是出京好几天了?”

好像是九月二十九那天,今天十月初四,这都六天了,怎么还在密云?

富庆道:“说是隆科多病重,耽搁了行程。”

他们是发配,肯定没有资格住行宫的,不过却是住在行宫旁边的馆驿中。

佟家的名字在那里摆着,即便是问罪的国舅,也不是小小驿丞能怠慢的。

“行宫那边去了人,行宫总管带人扫洒,动静大了,佟家三太太得了讯息,就过去了,说是隆科多病重,想要求人往京城递折子,去的人怕给九爷惹麻烦,没说九爷过去……”

九阿哥听得黑了脸。

他望向舒舒,有些无措。

谁会想到,佟家居然成了拦路虎?

舒舒听了也皱眉。

这确实是棘手的选择。

九阿哥磨牙道:“要不爷绕路?”

否则的话,碰上了没管,谁晓得往后皇父找不找后账;可要是管了,那也太憋气了,成了活菩萨。

舒舒摇头道:“晚了,既是安排人洒扫,即便没当佟家三太太说,可是行宫里的人也晓得此事。”

九阿哥皱眉,可一时也没有好法子,就跟高斌与富庆道:“爷是谁?她让爷递折子,爷就递?不用理会,到了密云再说。”

高斌与富庆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听了吩咐,下去了。

九阿哥带了舒舒,去行宫里安置。

核桃带了人,已经将屋子铺陈好。

舒舒与九阿哥坐了一天车,也累了,简单梳洗了,就在屋子里歇着。

九阿哥道:“事情摆在咱们眼跟前,好像做什么都有行迹,可要是真帮着递折子,也太窝囊了。”

舒舒没有立时回答,而是想着康熙的反应。

康熙能接受九阿哥的贪财与小心眼,可是未必能接受他的狠辣。

舒舒想了想,道:“爷就当不知道呢?到了密云行宫,被佟三太太求上门外,会如何?”

九阿哥嗤笑道:“她求,爷就见?爷成什么了?爷肯定不见,也不许你见!”

舒舒点头道:“那到时候就这个反应好了,不见。”

九阿哥看着舒舒,诧异道:“就这么简单?”

舒舒点头道:“这是爷的性子使然啊,不耐烦应付的人不应付,这种有仇的更不待见了。”

九阿哥迟疑道:“那他要是这个时候死了,不沾包么?”

舒舒道:“本就不相干,这个时候,多做多错,少做少错。”

九阿哥道:“爷之前想的是在红螺寺住个三、两天,全当还愿了。”

舒舒摇头道:“太刻意了,没有必要……”

九阿哥还是觉得有些扫兴,道:“听老十说隆科多挨了鞭子,挺惨的,倒是熬的住,”

舒舒觉得或许真是病重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不敢走了。

*

密云驿站。

隆科多躺在炕上,“咕嘟咕嘟”地喝着热水。

赫舍里氏坐在炕边,眼圈通红。

隆科多见状,喝骂道:“爷还没死呢,哭什么丧?!”

出京六天,在密云逗留三日,他像是老了十来岁,脸色晦暗,头发也白了不少,看着很是狼狈。

可是赫舍里氏依旧打了个哆嗦,道:“我就是担心爷……”

隆科多瞪着她道:“不能这样出关,否则就要死在外头……”

鄂伦岱派的几个长随,虎视眈眈的。

宗人府的解差,也不值得信任。

没有自己的人,他不敢走。

就算要往宁古塔去,也要拖到盛京来人,要不然这路上,人心最恶。

赫舍里氏白了脸,带了不安道:“爷是不是多想了?公爷是爷的堂兄弟,怎么会害爷?”

隆科多冷笑道:“爷这一身鞭子,就是拜他所赐,这是没憋着好屁,两家都是承恩公,只有一个当家人。”

最早是他大伯,后来是他阿玛。

到了自己这一辈,是自己说了算,还是鄂伦岱说了算,那还真是两说……

*

卡文了,晕死。

下一更6月13日上午10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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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二章 学习

小汤山官房。

这边之前备着圣驾北巡往返,住着还算宽敞。

舒舒还惦记着自己的暖房,听九阿哥提了几次,却还没有去看过。

正好眼下离天黑还早,夫妻两个说了会儿话就出来,打算过去瞧瞧。

想着跟着来的张廷瓒跟曹曰瑛,九阿哥吩咐何玉柱道:“过去问问两位大人去不去瞧瞧……”

何玉柱应声下去了。

九阿哥跟舒舒道:“咱们出关前这几日的菜,就是从这边取的。”

舒舒举一反三道:“这是借了温泉之余热,那到了热河,是不是也可以如此?”

九阿哥点头道:“嗯,可以比照来着,就是既是避暑之地,那圣驾冬天过去的时候少,可有可无。”

至于卖洞子菜到蒙古各部,意义不大。

蒙古人的饮食,茶就代了菜的,对蔬菜可有可无。

少一时,张廷瓒跟曹曰瑛都过来了,只是两人对暖房兴致不大。

张廷瓒道:“九爷,要是方便,下官想去看看行宫……”

曹曰瑛跟着道:“下官也有此意。”

两人都是心里没底,想要看着温泉行宫,有个比照。

行宫已经停工,等着明年开春继续,不过有内务府的人在这里值守,旁边也安排着护军。

九阿哥点点头,道:“高斌对这边熟悉,让他拿了爷的腰牌,带你们过去吧!”

张廷瓒跟曹曰瑛都欢喜。

高斌又被叫了过来,带了两位大人下去。

舒舒跟九阿哥则是带了剩下的人,往大棚去。

马车已经卸了,左右距离不远,夫妻两个就骑马过去。

随行众人也是。

骑马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九阿哥的庄子。

跟九月初相比,眼下的暖房里菜蔬可用的更多了。

黄瓜已经半尺长,茄子也小儿拳头大了。

虽不是偷菜,可是这收获的喜悦还是叫人欣喜。

九阿哥想了想,叫人拿了一个竹篮,而后亲手摘了几根黄瓜、两个茄子、一把小葱、半把香菜,还有两个嫩角瓜,一捆韭菜,而后掏出怀表看了看,估算着到京城的时候。

舒舒在旁边,猜出九阿哥的意思。

这是要“敬上”。

九阿哥的视线在额尔赫跟富庆两人身上转了转,而后唤了富庆,吩咐道:“这是爷给御前的敬菜,你即刻回京,呈到御前。”

富庆躬身应了,而后道:“爷,回京还来得及,可是今天再出来,怕是来不及。”

城门都要关闭的时间。

如今冬天了,城门关的更早了。

九阿哥道:“你今晚就回家歇,明早再出来就是了。”

富庆点了两个护军,一人双骑,回城去了。

暖房里闷热,九阿哥与舒舒留下大家摘菜,两人出来了。

看着官道上影子越来越远,九阿哥就带了几分坏笑。

舒舒有了猜测,没有揭破。

九阿哥却主动跟舒舒说起来,道:“又不是爷的小舅子跟表弟,做什么爷为难?哼,要是隆科多他们真敢往爷身边冲,那就让汗阿玛为难去!”

过后好了赖了的,也不用怪罪到旁人身上。

舒舒拉着九阿哥的手,没有说话。

九阿哥已经小声抱怨道:“汗阿玛这两年脾气不大好,咱们别受池鱼之殃……”

舒舒点头,赞道:“爷想的周全。”

等到后天到密云,不见隆科多夫妇就不见,可是也要将他们滞留的讯息传到御前,省得过后有什么不好,推到九阿哥身上。

“这是祸害活千年……”

九阿哥撇撇嘴,道:“就是个怕死的,要不然都这个地步了,为了妻儿家族,不是该直接死在京里?妻儿还能免流。”

舒舒想了想隆科多的性子,道:“怕是在他眼中,家族也好,妻儿也好,都比不得他自己重要。”

九阿哥轻蔑道:“教子无方,佟家从根子上就歪了。”

舒舒倒是盼着隆科多赶紧噶了,省得有后患。

过了两刻钟,大家在暖房里摘了整整四筐菜,大家就回了官房。

当天晚饭,大家的餐桌上,就多了一道黄瓜鸡蛋汤,一道蒜泥菠菜。

夏天寻常的菜,眼下金贵了,大家吃着比红烧肉还好吃,觉得又鲜又嫩……

*

富庆带了人一路疾驰,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京城。

他放缓了速度,催马往神武门去了。

今日当值的内大臣,是额尔赫的堂叔,认识富庆的,没敢耽搁,直接叫人去乾清宫外候着。

因此,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这一篮子菜就在乾清宫外候着。

康熙也惦记着九阿哥出门之事,晓得张廷瓒与曹曰瑛两个老成的都跟着去了,安心几分,可是等晓得从太医院那边叫的太医是个刚入值的年轻太医,他就又不放心了,怕不当用。

他还想着要不要再打发两个太医追上去,又觉得不大吉利。

结果就听到九阿哥打发人回京“敬菜”,康熙还真来了兴致,吩咐人进来。

富庆进来就磕头请安,康熙擡手叫起,道:“九阿哥在昌平?这是去别院了?”

富庆道:“九爷带奴才等过去别院暖房摘菜,九爷亲自摘了这一提篮菜,打发奴才快马回京,呈送御前。”

康熙听着,眼见着富庆就说了这一句就止了,没有折子,也没有其他话,就晓得九阿哥是临时起意。

“哪里就差这一口菜,瞎折腾,尽耗费人力……”

康熙抱怨道。

富庆垂着眼,不敢接话。

这应该不算错处吧?

不过九爷应该不是瞎折腾吧?

这出门一个来月呢,先孝敬三分总不是错处……

富庆退了下去,康熙神色才舒缓些,叫梁九功将那篮子菜提到跟前。

黄瓜嫩生生的,还带着黄瓜花。

茄子比小儿拳头大不了多少,角瓜也就是巴掌大,都还没有长成。

这应该是头一茬,康熙心里很是满意。

就是这样临时起意,才是真心孝敬,要是有所谋划的,那还是孝顺么?

*

出了皇宫,富庆犹豫了一下,就回富察宅了。

马齐刚从户部回来,正换了家常衣裳,预备着吃晚饭。

听说儿子回来了,他也有些诧异。

“不是出门了么?怎么今儿就回来了?”

富庆就说了奉命回来“敬菜”之事。

至于密云驿站外的隆科多夫妇,富庆没有提。

他们兄弟分家的时候,马齐就叮嘱过,要晓得身份,想要上进,忠心为要。

他就道:“儿子是羞愧了,九爷年岁比儿子小,身份比儿子尊贵,还将孝道摆在前头,儿子这里,却因懈怠的缘故,回来定省的时候都少。”

马齐看了他一眼,道:“为人处世的道理,都是打小教导你们的,随心就好。”

马齐夫人在旁,则是直言道:“老三你往后少想些,你虽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却也是我教养大的,你想的太多,疏离了这边,不但伤了阿玛的心,也伤了你额涅的心……”

富庆立时跪下了,道:“都是儿子不孝。”

原来马齐家三个已经成亲的儿子都分出去了,富庆作为庶子之长,就多了几分小心,一切行事都随着嫡兄来。

嫡兄回来的少了,他就跟着少了。

否则瓜田李下的,倒像是他故意抢嫡兄的风头,衬着嫡兄不孝顺似的。

马齐夫人扶了他起来,道:“这不是旁处,是家里,你分户出去,可也是你阿玛跟我的儿子。”

富庆点头道:“嗯,儿子晓得,儿子再不会了。”

九爷行事,也是随心,没有非要从上头皇子阿哥的例。

皇上嘴里抱怨着,可是谁都能听出来,不是真恼了。

自己当见贤思齐。

即便是父母家人之间,这不经营,也疏远了……

*

昌平官房里,九阿哥睡得喷香。

昨晚他们夫妻歇得晚,今天吃了饭就早早歇下。

地龙烧着,火炕也点着,烫着人后腰十分舒服。

夫妻两个,酣睡到天亮。

昨天已经吩咐下去,今天开始出发不再赶早,辰正即可。

等到用了一顿加了鸡蛋香菜的疙瘩汤早饭,舒舒跟九阿哥就上了马车,队伍继续出发,前往怀柔。

*

密云驿站中。

鄂伦岱打发出来的两个管事,已经知晓赫舍里氏前往密云行宫堵人之事,也晓得了京城有贵人出来,行宫已经在扫洒。

“不能再拖了……”

其中一个样子凶悍的人有了决断。

他是公府的户下人,是鄂伦岱的心腹。

另一人迟疑道:“可露了行迹怎么办?”

本想着宁古塔距离京城几千里,等到离了御道,来个“病重”就好了。

到时候京城得了讯息的时候,派人检视的话,收尾也当收好了。

可是没想到隆科多脑子清醒了,不肯跟着出关。

宗人府跟着的两个解差,之前得的吩咐,是将人送出京,至于到宁古塔的时间,则没有限定。

因此,两人也就不勉强隆科多。

眼下,为难的是佟家人。

这里离京城太近了。

要是有讯息传到京城,快马往返就一天功夫。

凶悍的人眯眼,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不露行迹,自然有不露行迹的做法。

隆科多对他们生了戒备之心,晚上拉着福晋跟儿子在他屋子里打地铺。

可是谁说,只有晚上能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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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逃

今天走起来,比昨日更悠闲。

小松骑了马,随侍在舒舒的马车旁边。

春林在旁陪着,师兄妹一黑一白,对比十分明显。

只是黑的是小松,白的是春林,引得大家善意的哄笑。

侍卫跟护军都晓得春林是童养夫,都在猜测两人生的孩子是什么色儿的。

舒舒昨晚睡着足,眼下精神着,跟九阿哥念叨着:“要不下午,咱们也骑马?”

不需要疾驰,下午的时候天气也暖和不冷,早晚风也小。

九阿哥就道:“想骑就骑,也没有人拘着。”

舒舒笑了,这就是单独出门的好处了。

他们夫妻两个最大,无人管束。

九阿哥道:“红螺寺离官道还有距离,回来的时候咱们过去,住几日再回京……”

舒舒道:“好,就是不知道冬天的虹鳟鱼吃起来怎么样?”

红螺寺旁边的山涧中,有虹鳟鱼,吃起来柔嫩,烤着吃最好吃。

上回他们过去的时候茹素,没吃,可是后头打发人运竹子时,带回过两桶。

九阿哥道:“冬天应该肉肥,溪水更清澈。”

今晚怀柔,明天就是密云了。

九阿哥道:“到时候爷不见,你也别见,不过爷素来心软,就吩咐人打听一二,而后打发人送信回京好了。”

过后京城是打发太医过来,还是给了恩典原地休养,或是直接回京,那就是御前的事儿了。

“不会让直接回京的,金口玉言,出尔反尔,那成什么了?”

九阿哥撇嘴道:“多半是允许原地休养吧……”

还能拖到明年开春不成?

九阿哥摇头道:“有些不知趣了。”

舒舒想到了佟家,舜安颜身份尴尬,隆科多也废了,那还真是后继无人。

“佟国维会如何?会上折子请罪,求回京么?”

舒舒问道。

九阿哥摇头道:“谁晓得呢,反正不干咱们的事儿……”

到了中午,大家还是在驿站歇脚,都是早上先过来了烧水泡茶。

*

密云官驿。

早起之后,隆科多就撵了妻儿出去。

他不耐烦见赫舍里氏,只觉得这就是祸根。

要是她拦着四儿,不叫四儿冲撞贵人,就没有后头的祸事。

赫舍里氏被他打服顺了,老实听命,也带了儿子去隔壁安置。

晚上隆科多叫他们母子值夜,见到睡着了,都拿鞭子稍给抽醒了,防的就是晚上有人动手脚。

如此一来,母子两个上午就要补觉。

赫舍里氏熬得,孩子十来岁熬不住。

看着儿子躺着,精神蔫蔫的,赫舍里氏带了几分心疼,小声道:“今晚额涅一个人过去,你别过去了。”

那孩子拉着赫舍里氏的袖子,小声道:“额涅,儿子怕……”

他性子随了生母,也是怯懦软弱。

赫舍里氏摸着他的脑门道:“别怕,这是官驿……”

那孩子带了颤音道:“晚上外头叫声吓人,有狼嚎……”

赫舍里氏也想到听起的狼叫声,道:“没事儿,狼都在山里头,不敢出来。”

“那儿子也不敢一个人睡……”这孩子小声道。

赫舍里氏听了,带了苦笑。

儿子说是十岁,可是生日小,今年才八岁。

三爷拖时间也好,她乐意配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可以陪着三爷去宁古塔,可是却舍不得儿子跟着一起去,往后就地充军户。

好好的公府孙少爷,怎么就流落到今日境地?

她都不知道该怨哪个。

是怨恨公公,还是怨恨丈夫。

因烧了地龙的缘故,屋子里暖和。

孩子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小呼噜。

赫舍里氏在旁,和衣躺着,也迷迷糊糊的睡下去。

不过她也不敢睡太实,提醒自己小眯儿一会儿就好了,别耽搁了中午送饭,要不然三爷又要闹了……

等到迷迷瞪瞪醒来时候,门口有人叩门。

“三太太,饭时了,该给三爷送饭了……”

是鄂伦岱安排的管事之一,提了食盒叩门,很是恭敬样子。

赫舍里氏忙下了炕,开门出去。

这是怕对方再叩门,警醒了孩子。

“劳烦了……”

赫舍里氏不好直视外男,垂下眼应着,提了食盒去隔壁。

进了屋子,赫舍里就往炕上看去,却是空荡荡的。

她望向角落里的尿盆。

难道是满了?

去了外头茅厕?

可三爷不是“称病”么?

她有些迷糊,坐在炕边,就见丈夫这几日不离手的马鞭也不在。

她生出几分不安来,不会是骑马跑回京城了吧?

那样的话,就是违旨,会不会连累到她们母子头上?

到时候罪加一等,就不单单是充军。

她关心则乱,脸色泛白。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佟家另一个管事,进来屋子,四下里看着。

赫舍里氏吓了一跳,忙从炕边站起来。

那人看着赫舍里氏,压低了音量道:“三太太,三爷呢?”

赫舍里氏目光游移,带了颤音道:“许是……去了茅厕……”

那人定定地看了赫舍里氏一眼,转身就走,往茅厕方向去了。

赫舍里氏抚着胸口,牙齿打颤。

三爷怎么能这样?

他到时候躲了,却是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这会儿功夫,又有脚步声,是方才送食盒那个和气脸管事,面色也带了急色,小声道:“三太太,三爷是不是不在屋?”

赫舍里氏手足无措,看着那人,说不出话来。

那人绕过赫舍里氏,在屋子里看了看,摸了被子一把,已经凉了多时。

“方才下头人禀告,说是少了两匹马……”

这和善管事道。

这会儿功夫,前头那个去检视茅厕的管事回来了,脸上绷着,咬牙道:“没人……”

和善脸管事忙关了门,带了急切道:“三爷真走了,这是哪里去了?这要是回京还罢了,说不得还要转机,要是没有回京,直接私逃了,那宗人府两个解差那里怎么办?”

赫舍里氏除了流泪,什么也说不出。

那面恶脸管事吐了一口气,道:“三太太,咱们不能再耽搁了,这里离京城太近,明天还有贵人入住行宫。”

赫舍里氏本也是没有主意的,道:“那,怎么找三爷……”

那面恶管事道:“咱们得替三爷遮掩,瞒住两个解差三爷私逃之事。”

赫舍里氏心乱如麻,道:“这怎么瞒得住?”

那管事看着旁边的同僚两眼,道:“贾四跟三爷身量差不多,换上一件三爷的衣裳,回头脸色擦药,遮掩着,要是解差问,就说被毒虫咬了。”

赫舍里氏觉得不大妥当,道:“那什么时候换回来?”

那管事道:“奴才分开人手顺着官道追几天,看能不能追到三爷,要是追上了,好好劝他回来,何至于此呢?三爷是皇上的亲表弟,即便皇上眼下恼了,过个一年半载,怒气消了就好了。”

赫舍里氏就不是个有主意的,听着这话也生出侥幸来,可还是担心,道:“那要是追不上呢?”

那管事小声道:“若是追不上,三爷应该就是回盛京躲着了,不耐宁古塔苦寒,那少不得三太太帮着多遮掩些日子。”

赫舍里氏的眼神簌簌而下,委屈的浑身发抖。

三爷正值壮年,都畏惧宁古塔苦寒,怎么就舍得让儿子过去?

她心里恨的不行,可是也只有无声饮泣。

两个管事对视一眼,眼中多了轻蔑。

等到两个解差得了讯息,隆科多不闹夭了,同样出发时,佟三爷跟三太太已经上了都上了马车,等着出发了……

*

下午的时候,舒舒跟九阿哥就出来骑马。

官道两侧原野也少了,开始有山峦。

九阿哥看着道路两侧的枯木,兴致勃勃道:“也不知道眼下山里有什么?路上走官道,估计碰不着,等到了地方,咱们也打猎去……”

说着这里,他想起了飞龙汤泡饭,道:“要是有飞龙就好了。”

舒舒也不知道飞龙的栖息地包括不包括热河。

她想了皇上赏的熊掌,还没吃呢。

不过黑熊冬眠,应该没戏。

野兽的话,应该还是老虎、狼、野猪这几样。

冬天食物匮乏,狼跟野猪都爱下山。

不过这两样都是夜行动物,白天赶路,轻易遇不上。

下午在怀柔行宫落脚。

九阿哥想起了,还有其他差事,就是检视沿途行宫、行在大小,是否需要扩建之类的。

不过这个之前点了内务府一个主事、两个笔帖式跟着,九阿哥也交代下去,吩咐道:“多少间屋,容纳多少人,外头空地几何,能安置多少行帐,都表注清楚了。”

那主事应着,带了笔帖式实地勘看去了。

舒舒在旁,有种出公差的感觉了。

到了晚饭,就要烤虹鳟鱼。

舒舒见了,带了几分惊喜,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挑眉的,带了得意道:“下午让高斌带人往红螺寺那边去了一趟……”

虹鳟鱼肉嫩,上头只撒辣椒粉跟盐,味道极鲜美。

总共上来两条,舒舒吃了一条半,吃的心满意足。

这就是旅行的主要乐趣之一。

*

密云古北口关卡。

两辆马车出了关卡,十几骑护着,顺着官道一路北上……

赫舍里氏坐在马车中,搂着儿子,眼泪流个不停。

她不是傻子,可是却不敢不装成个傻子。

刚才过关,绿营兵是挨着个的看人。

这没有文书,压根就过不了关。

三爷怎么出关回盛京?

三爷……

怕是担心的成真了。

他们真下手了……

对三爷尚且如此,对她们母子呢?

要想办法逃出去。

不能是这两天,这两天他们会盯着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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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又又又

京城,内务府衙门。

高衍中休息几日,回来当差了。

有张保住整理文书,十二阿哥处理日常事务,高衍中这里正闲着。

他就将前几日的铺路任务接了,整日里带着人在皇城里转悠。

旁人自然也留意到这个郎中,晓得是九阿哥提拔起来的,还在九皇子府做了大半年典仪。

早有讯息,说他是去江南查三大织造府了。

不免有人念叨,高衍中会不会“公报私仇”。

他的皇子府典仪被曹寅联宗的族侄给顶了,那去查三大织造的时候,会不会在江宁织造上多留意?

要是刁难曹寅的话,也有些托大了。

内务府曹家,那是皇上心腹。

结果江南没有什么讯息传出来,内务府御史衙门动了。

弹劾九阿哥“懒惰”。

听着平平无奇,可是这两年因为“懒惰”,有除宗令的,有削爵的,还有革都统、副都统的。

皇上勤政,不出巡的时候每日清早听政,就受不了王公大臣懒散。

汉官还罢,十年寒窗读书来的,又是一点点熬上来,还算勤勉。

满官这里,有些旗缺是直接按照爵位出身补的,真是富贵天成,对于差事也就不怎么上心。

就比如信郡王,之前任宗人府宗令,皇上口谕让宗室练射箭,并且叫人在宗人府布置了靶场,结果信郡王压根就不理这一套,鲜少到衙门当值,多是大朝会的时候,路过宗人府转一圈,平日压根不露面,更别说射箭。

下头人自然有样学样,就有拿皇上口谕当放屁的,结果一串都处置了。

眼下,九阿哥被弹劾“懒惰”就有人犯思量。

*

太常寺,值房。

三阿哥喝着茶,听着这新出炉的新闻,放下茶杯,觉得有些微妙。

五月初的时候九阿哥被弹劾一回,然后内务府好大动静。

关键是,自己掉坑了!

眼下,九阿哥又被弹劾。

这回,不会还有人掉坑吧?

汗阿玛好像不大厚道……

*

刑部,值房。

八阿哥正想着这几日刚得的讯息,刚停秋决的时候,他在刑部处境有些尴尬,跟刑部上下的关系一下子疏离了。

不过他是皇子阿哥,性子又好,折节下交的时候,也容易得人好感。

尤其是这些日子,他在别院宴请过几次刑部司官,也有了两个心腹。

他也得了确定讯息,赵昌跟福松带走了五十个死刑犯,拉到南苑围场去了。

人是分批次拉走的,还是晚上的时候,所以也没有闹出什么动静。

八阿哥猜不到缘故,却也开始怀疑起停秋决,真是因自己上折子的缘故,还是因赵昌要带人的缘故。

他正推敲此事,身边太监进来,小声说了外头的讯息:“主子,有御史弹劾九爷‘懒惰’……”

八阿哥听了怔住。

他每天打发人去外头探听讯息,主要是为了想要知晓太子嫔出自哪家,提前做个交好,往后跟毓庆宫也能多一重往来,没想到却得到这个讯息。

这是佟家人的后手?

佟家开始报复皇子了?

*

户部衙门,值房。

四阿哥脸色难看,他也是第一时间想到了佟家。

这是想要做什么?

打击报复?

岂有此理,不思己过,只会怨愤他人。

他并不担心九阿哥会如何。

九阿哥真的不算是懒惰。

就是比上头的几个哥哥差点,跟八旗王公比起来,算是勤勉的。

毕竟挂着内务府总管,可真要说起来,多是看看下头的报备、报批之类的,各衙门具体差事,都由本部郎中负责。

别说九阿哥每次在衙门待半天,就是他三、五日过去一趟,也耽搁不了什么。

这罪名更像是试探,试探皇父会如何。

要是皇父查实,那还会如五月那样停职么?

那样的话,说不得后头真正的攻讦就要跟着来了……

*

内务府御史衙门。

四位御史面面相觑,看着门口有些胆怯。

上回没怎么样呢,十阿哥过来抽鞭子;这回弹劾折子是实打实的上了,十阿哥会不会来第二遭?

还真是让他们猜着了。

十阿哥真提了鞭子过来了,“呼呼啦啦”还带了不少侍卫跟护军,不过被五阿哥给堵住了。

“上回都记了过,不许再胡闹,老九该不放心了……”

五阿哥直接守在御史衙门门口,拦截了十阿哥。

他得了讯息,就直奔御史衙门来了,想要找几个御史算账。

结果他还没有进院,就听到后头动静不对,然后就看到十阿哥挟怒而来。

他脑子就清明了几分,开始拦人。

十阿哥满脸不高兴,用鞭子指了御史衙门道:“这又是做了谁家的走狗,过来给九哥穿小鞋?偏偏选这个时候,九哥不在家,都没法去御前辩白,这帮王八羔子,就是欺负九哥脾气好!”

两个皇子阿哥在门口拉扯,不知道有多少好信儿的人看着。

十阿哥怒气冲冲的,也没有压低音量。

这旁边躲着偷听的,就挤眉弄眼的,各有猜测。

有人小声道:“这是佟家反击?先头九爷可是坏了规矩,买了佟家的几处产业。”

另一人道:“那是佟家人活该,不知道他们家做了什么缺德事儿,逼得九爷破例,好像九爷多稀罕似的,内务府这半年官抄了好些人家,也官卖了不少产业,九爷什么时候沾过边?”

真要是冲着产业去的,内务府这里直接挑拣着来。

不是冲着产业,那就是斗气了。

看来隆科多耍酒疯是真的了。

“佟家也太狂了吧,皇上还能偏着亲戚,不护着儿子?”

又有人道。

旁边人接话道:“猜不出……”

五阿哥看着十阿哥,带了认真,道:“上回,老九都难受,你再来一回,他更难受了。”

十阿哥没有回嘴,可依旧带了愤愤。

五阿哥推着他离开,道:“别犯浑,汗阿玛会护着你九哥……”

他劝着十阿哥,将自己也劝明白了。

十阿哥听着,这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

官道上,九阿哥跟舒舒骑马。

九阿哥指了指前头道:“再有二十里,就是密云行宫,也是在御道边上,离驿站不到二里地……”

晦气的隆科多,就在驿站。

九阿哥有些担心道:“这应该是诚心耍赖不走了,不会逼着赫舍里氏直接拦路吧?”

要是赫舍里氏去行宫请见,他们夫妻还能拒绝,直接马路上拦道呢?

虽说九阿哥前天就想好了应对法子,可是到了眼跟前,还是担心会惹上麻烦。

舒舒这里,很是淡定了。

反正对隆科多夫妇避而远之就对了,最好是别打照面。

省得回头隆科多在路上有个闪失,说不得又被人疑到九阿哥头上。

舒舒回头看了眼后头的马车。

曹曰瑛虽从宫里出来,可是他应该还是御前的人。

除了他之外,应该还有其他人。

不过无所谓,只要他们夫妇大道直行,就不怕讯息传到御前。

对隆科多夫妇的应对,按照九阿哥计划的就好。

不见人,但是会打发人往御前送讯息。

夫妻两个都准备好了,到了行宫时都很淡定。

令两人有些意外的是,赫舍里氏没有在行宫外候着。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

九阿哥有些担心道:“这是病好了?还是病重了?”

真要病死在驿站,那自己在旁边,还真不能不闻不问。

九阿哥蹙眉,唤了高斌过来,道:“带几个人去驿站,就说行宫这里的黄豆跟牧草预备不足,从那边挪些。”

高斌机敏,立下明白九阿哥的用意,点了几个护军,往驿站去了。

舒舒也是想到病重上去,觉得头皮发麻。

真要隆科多这个时候没了,那指定有人编故事了……

*

下一更6月14日中午12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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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发现

密云驿站,高斌看着人手搬草料跟黄豆。

高斌看着剩下的储备,道:“记账,挪用黄豆八十斤,草料五捆……”

那驿丞躬身应着,拿了账册过来。

口说无凭,这都是公家东西。

高斌就签字画押,看了眼前头的记账,还是九月底来人,这几日按照账册上的看,是没有人,所以没有记。

他望向后头的马棚。

后头养着六匹官马,马屁股上都烙了印记,这是归属于兵部的,挂在驿站名下,备着兵部使用。

若是有八百里加急之类的讯息,沿途要换马不换人。

剩下的马圈空荡荡的,没有外头的马。

高斌放下笔,随意道:“你们这儿倒是清闲啊,这是空着?”

那驿丞道:“入冬了,往北的官爷少了,夏天的时候,出关的官员更多些。”

漠南蒙古各部,都有朝廷的官员轮班驻扎。

高斌指了指旁边空马圈里还没有收拾的马粪道:“这是哪位大人出京啊,带了不少从人?”

瞧着那样子,十几二十匹马。

那驿丞没有应声,高斌塞了一个小元宝过去,道:“怎么回事儿?有什么说不得的?”

驿丞“嘿嘿”两声道:“前几日是有人歇脚,只是不是官员出京,有些不大合规矩,不过皇亲国戚的,都是金贵人,也掏了伙食银子跟草料银子,小的也不敢撵人,幸好昨日下晌走了,要不然的话,也叫人心里不安生。”

高斌诧异道:“皇亲国戚?前两天有人去行宫找大夫,难道是他们?病的如何了,请了大夫没有,这是回京找大夫了?竟是没有碰上……”

那驿丞撇撇嘴道:“没见着请大夫,就见挑嘴了,将驿站后头的两笼鸡、两笼鹅都给吃干净了,我还得打发人去庄子上收去……”

这是官驿,官员出行入住,还要供应伙食。

高斌问得差不多了,就没有再啰嗦,带了人离开。

密云行宫里,舒舒与九阿哥简单梳洗后,正在行宫里溜达。

“这里倒是比其他的地方大……”

舒舒道。

三跨五进院,相当于都统府一个半大。

九阿哥指了指北面方向道:“这是挨着关卡,汗阿玛早年叫人修的,好像还来这边避过暑,练过兵。”

此处已经是群山环绕,温度比京城低了许多。

舒舒擡头,眺望着远处长城。

天气晴朗,隔着好几里地,也看的真真切切。

几百年后,此处长城整理出来,成为古北水镇边上的景点,她曾过去转过一圈,爬了几米就下来了,那六十度的斜度,就算是不恐高,也让人心惊胆颤。

她记得当时在景区介绍看到,此处长城始建于北齐,明初重修,是直隶跟蒙古中间的屏障。

后世过来,都是人头,眼下过去转转,应该就是包场似的。

“爷,出关必走关卡么?中间能翻长城过去么?”

舒舒问道。

九阿哥看了她一眼,诧异道:“难得,居然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舒舒坦然道:“我也不能看遍天下书啊!”

九阿哥摇头道:“不赖你,这关于战争跟防御的书籍,世面上也少,翻不过去的,所以就算有悍匪往北跑,也就是在山里打转转,到不了蒙古,蒙古那边人南下也是……”

舒舒看着这长城,心里都添了安全感。

虽说在荒山野岭修建这样的工程耗费人力物力,可是对于游牧民族南下,却是直接遏制,作用大大的。

等到夫妻两个溜达一圈,高斌已经在候着,就将驿站的情形如实禀了。

“咦?”

九阿哥诧异出声,挑眉道:“之前的架势,是要赖着不出关啊,怎么就走了?这是打听到,来的是爷了?怕跟爷对上?”

说着,他望向舒舒。

舒舒眨眨眼,听着还像贴边的。

要是队伍中做主的是隆科多,那不会这样避着。

隆科多桀骜,即便受了磋磨,性子也不会马上变。

可要是做主的是佟家的管事或是三太太,那“闻风而逃”还真有可能。

毕竟外头都晓得九阿哥跟佟家有嫌隙,还故意为难佟家,截买了佟家产业。

舒舒道:“这不是更好么?省事了。”

九阿哥呲牙道:“也是。”

只是回到屋子里的时候,九阿哥跟舒舒念叨着,道:“早知道佟家这么怂,爷前天就不打发富庆回京了。”

他打发富庆回京,就是在御前做个铺陈,而后好“大事小情”的,就安排人回京圣裁。

谁叫他年岁在这里,又是第一次单独出门,还是个孝顺乖巧的好儿子。

结果没用上。

舒舒道:“这样也挺好,那打发人回京,就是专门送爷的孝敬了,也不枉皇上什么都想着爷。”

九阿哥也记得那个九月初的熊掌,道:“咱们到了热河,就近找找有没有老虎,到时候献张虎皮或虎骨给汗阿玛……”

舒舒听着,也很心动。

主要是齐锡年岁也大了,也到了喝虎骨酒的年岁。

除了御前的,到时候可以给家里也预备一份。

行宫周边,小松跟着春林,带着一队护军检视。

虽说旁边关卡有总兵衙门,也有驻军在,可是离行宫七、八里地。

这边前后都是山,除了防人,也要防着野兽下山。

走到行宫北墙,两人都站住了。

春林低下头,蹲下身来,看了下旁边的足迹。

这里人迹鲜至,都是落叶堆的山泥,有几个新鲜的脚印,两个完整的,几个半拉的。

“这是熊爪印……”春林伸手比了一下,那熊爪比他的手掌还大两圈。

小松摸着身上的弓,看着山头,跃跃欲试,道:“那咱们去猎熊?”

春林道:“九爷有公差,许是回来的时候猎杀更方便……”

小松道:“福晋说黑瞎子要冬眠,要是等到月底,谁晓得它还出不出来……”

师兄妹两人说着话,就回行宫来了,过来找舒舒跟九阿哥禀告此事。

九阿哥立时带了雀跃,道:“运气不错,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遇到熊?这是还没开始猫冬,那熊掌指定最肥了?”

舒舒在旁,本生出几分期待,可是听着九阿哥的话,不免担心,道:“那应该也是皮毛最厚、脂肪最厚的时候,怕是不好猎杀,别再伤了人。”

九阿哥道:“之前想着围猎,叫人带了长矛,外加上满洲弓,一个黑熊算什么?”

眼见着九阿哥眼睛放光,小松在旁边也与跃跃欲试,舒舒就笑道:“那就叫人好好准备,到时候咱们直接叫人送熊掌回去“敬上”。”

九阿哥掰着手指头道:“汗阿玛猎熊,熊掌给了皇祖母一只、太子一只,咱们一只,咱们猎熊,这熊掌怎么分呢?”

不患寡而患不均。

九阿哥也开始略通端水之道。

舒舒看着九阿哥笑。

九阿哥叹气道:“一只熊要是八只熊掌就好了。”

嘻嘻,除了长辈处的,剩下一只他到时候在皇子府请客好了。

到时候就是八珍宴。

出京三日,除了最初的新奇,大家也有些无聊。

这准备驻留一日,猎熊之事一交代下去,大家就多了几分欢喜。

额尔赫看着山头,兴奋中带了忐忑。

不是怕黑熊,而是怕他自己在大家跟前露怯。

这次出行跟着的侍卫、护军中,他的品级最高,是二等侍卫。

要是他的狩猎成绩在大家后头,那怪丢人的。

富庆则跟高斌勾肩搭背道:“明天你别在前头,熊瞎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是好心了,毕竟高斌之前跟在九阿哥身边也好,今年去四阿哥身边也好,做的差事都是跟武力不沾边的。

高斌不服气道:“富三哥您这是瞧不起谁?我也能拉七力弓,放在军中也不跌份!”

富庆则是想到了核桃,瞅着高斌直乐,道:“行啊,不拦你了,在弟妹跟前好好表现表现吧!”

高斌涨红了脸,道:“不是为了这个……”

随行的队伍都是年轻人,这气氛起来,大家脸上都带了笑模样。

就是年轻的太医,都带了几分期待,开始准备伤药。

咳,不是他心坏,盼着大家受伤,而是因为他收了皇子府六十两银子的出差贴补。

这相当于他一年多的俸禄,他收着不安,很想要多出出力。

可是除了两个翰林,剩下的都是年轻人,也没有水土不服的意思,他也出不上力。

打猎好,打猎好,多个机会。

张廷瓒跟曹曰瑛正在一起,两人眺望着古北口长城,各有思量。

总觉得当吟诗一首,做个旅北记录,可又觉得怪怪的。

听到队伍要在密云多驻留一日,狩猎黑熊,张廷瓒也生出期待来,不过心中也有些踌躇。

若是哺乳期的母熊的话,射杀了的话,那小熊能熬过冬天么?

他生出几分悲悯来。

曹曰瑛也是读书人,倒是能晓得张廷瓒的顾忌,道:“下山的熊该杀,它多是尝过人肉了,将人当成猎杀目标才过来踩点,若是放归山中,怕有更多山民遇害……”

张廷瓒家是南方人,当地没有熊,还真没有听过这个知识。

他很是好学地问道:“那怎么分辨出来熊有没有吃过人?会不会误杀了?”

曹曰瑛道:“这种野兽伤人的,多会报到地方官府,由官府安排人猎杀,不过这里偏僻,多是山民,也未必会报备,不怕人,见了人不躲的,多半吃过人;没有吃过人的黑熊,是避着人的,若是误杀,也没有法子,总比放归吃人熊好……”

张廷瓒点头,对于明日的狩猎也生出期待来。

*

山里,黑熊巢穴上。

黑熊坐在旁边,轮流舔着两只小黑熊。

两只小黑熊正啃咬着食物。

黑熊口水哒哒,将小熊们咬不动的骨头叼在嘴里,“咔嚓咔嚓”,咬碎,吞咽。

这是从没有吃过的美味儿,骨髓也滑嫩。

黑熊吃的口水哒哒,鼻子一嗅一嗅,望向山脚下的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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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危险危险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到了密云,也不例外。

晚饭之前,舒舒就尝到了密云特产。

栗子是炒好的,个头不大,却是极甜,所以称为甘栗。

核桃好吃,核桃肉饱满,雪白雪白的,富含油脂。

还有金丝小枣跟柿子两样。

许是山中温差大的缘故,总觉得这两样也比京城当地的更好吃些。

九阿哥不大爱吃零嘴,吃了半个核桃仁儿,一个栗子就不吃了。

舒舒则是跟小棠道:“栗子炖鸡,核桃拌菠菜,金丝小枣跟山药一起做拔丝两样,柿子跟糯米粉一起,做煎柿子饼。”

小棠下去预备去了。

菠菜还是前天从暖房里摘的,今天也是最后一顿了。

夫妻两个带了七、八十号人随行,也不是吃独食的性子,因此几筐菜,吃了两天半也差不多了。

日暮时分,晚饭还没有上来,上山追踪黑熊足迹的春林、小松等人下山了。

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

“福晋,九爷,路上遇到黑熊粪便,里面有碎骨,似人骨……”

九阿哥吓了一跳。

舒舒也愣住。

她还以为黑熊是要准备冬眠的缘故,山里猎物不够,才想着下山祸害家畜。

九阿哥呲牙道:“那会不会是性子太凶,要伤人?”

吃了人的野兽,就是祸害,可是他有些怂,怕有伤亡。

舒舒想了想这回出来带的人手,不算核桃、小棠与何玉柱等人,也不算几个灶上人与粗使太监,也不算两位典仪、一个太医与他们的小厮、长随,还有青壮六十人左右。

黑熊是独居动物,只有繁衍的季节才在一起。

眼下,山上的成年黑熊应该就一只。

这么多人去围猎一只黑熊,应该没有问题。

总比让零散的山民自己去遭遇黑熊好。

只是这熊掌不用惦记了,怪恶心的。

单纯的为民除害罢了。

九阿哥虽有些担心,可是也有了决断,看着舒舒,道:“那明早大家就上山吧,省得那畜生再糟蹋人。”

舒舒点点头。

既是遇到了,还有余力,肯定要管的。

到了晚上,大家用了晚饭,就早早的歇了,养精蓄锐。

外头远远地传来嚎叫声,在寂静子夜十分明显。

舒舒跟九阿哥一个被窝,两人的行李自带的,是一张七尺半长的大被子。

九阿哥搂着舒舒的胳膊,道:“别怕,就是吓唬人的,咱们这么多人,它们不敢过来。”

“嗯,不怕!”

舒舒应着。

这里除了熊,还有狼。

这是狼嚎。

不过也正常,眼下密云这里还没怎么开发,算是荒野之地。

狼跟熊还不一样,熊是吃了人肉,会狩猎人。

到了狼这里,因为体型大小的缘故,并不会将人当成食谱。

应该就是夜间活动,对月嚎叫吧?

还要忌惮的就是野猪了。

那是群居的。

希望明天上山别遇到。

不过以大家的心气,真要遇上了,估摸着也是当加餐了。

一夜无话。

第二日,大家早早起了。

直接蒸的肉包子,大家对付着吃了。

熊是白日出去狩猎的,所以大家要赶在它离开巢穴前去围杀。

舒舒换了骑马装,脚上也换了靴子,头上没有带钿子,而是盘发,看起来很是干练简洁。

小松抱了弓跟箭囊出来,跟平时家里练习的弓箭不同。

九阿哥轻咳两声,拿起弓来,试着拉开。

没拉动……

这是十力弓。

箭囊里的箭也比寻常的粗,有拇指粗细,箭头带了血槽。

九阿哥看着,有些不放心,看着舒舒,想要劝说一二。

可是舒舒上山,本是为了陪自己去的。

他有些迟疑。

这是打猎,舒舒早念叨的,自己说旁的,也太扫兴了。

这么多人,还能让她伤着?

舒舒看着九阿哥,也有些迟疑。

既是跟野兽对峙,谁晓得会出现什么情况。

九阿哥所谓的带队,更像是累赘。

到时候还要分出一部分人力来护卫九阿哥。

可九阿哥想要“敬上”,他又是一家之主,要是自己太紧张,倒像是轻慢。

到时候下头的侍卫跟护军怎么看?

会不会觉得九阿哥少了几分胆力,心里会轻视他?

有这么多侍卫在,还有自己跟小松,怎么也能护住九阿哥。

夫妻两人,都为对方着想,掩下担忧。

九阿哥也换了骑装,他晓得自己的短处,没有拿弓箭,而是让何玉柱翻出他的腰刀跟匕首。

他力气寻常,可是这刀却是锋利的廓尔喀刀,是舒舒去年在苏州买的廓尔喀刀中最锋利的一把。

还有一把第二锋利的,在舒舒腰间。

院子里要上山的人手已经在预备好了,等着两人出来。

除了留守行宫的十来个护军,剩下五十青壮,都跟九阿哥与舒舒上山。

小松左右背弓,除了舒舒的,还有她自己的。

张廷瓒跟曹曰瑛站在旁边,心里都没底。

猎熊就猎熊,为什么还要九阿哥亲自带队?

心里没点儿数么?!

这可不是逞强的时候!

一将无能、累死千军的事情还少么?

他们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九阿哥身边。

舒舒英姿飒爽,可是他们欣赏不来。

即便听过福晋是将门虎女,可是在他们看来,此事也不大妥当。

真要贤惠的话,当拦着九阿哥,而不是跟着一起胡闹。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只是眼前大家整装待毕,也不是他们逼逼赖赖的时候,影响士气。

他们只能盼着一路顺利。

九阿哥没有掌旗行围过,就将统筹交给有过围猎经验的额尔赫。

上山之前,额尔赫将人分成三队。

前锋队十人,由春林带领,负责引熊出动,将它诱到包围圈。

后队十人,由富庆带领,负责在树林前封堵,避免黑熊遁入山林。

中军三十人,额尔赫亲自带队,正面围猎黑熊。

除了人均满洲弓,还有十个长矛手执矛。

地形昨天傍晚已经勘看完。

小松给舒舒与九阿哥解说道:“黑熊猫冬的地方不是山洞,是一颗老树下头,那里地形乱,还有不少山石,不好围剿,引到旁边一处空地正好……”

说到这里,她又道:“是只母熊,还有两个当年生的熊仔,快赶上羊大了。”

黑熊发情的时间,差不多是固定的,繁殖的季节也是,多是一、二月生熊仔。

当年的熊仔,还没有杀伤力。

要是将近三年的熊,还没有与母熊分地盘,大家还要分出人手来。

九阿哥听了心定,嘱咐小松道:“别尽想着往前去,护着福晋为要。”

小松应道:“九爷放心,奴才省得。”

山路走的慢,九阿哥都气喘吁吁了,大家才到了山坡空地,就是给黑熊预备的狩猎圈。

熊鼻子最灵,大家即便都躲起来,他还是能闻到气息,判断是否避开。

因此,想要引熊过来,就能用暴虐手段。

眼下,黑熊洞穴外的十个前锋,看着眼前的一大二小三只黑熊,春林就有了决断。

他回头看了一眼,能被选上来引熊的,都是身手灵敏的。

可是平日训练跟真正对着猛兽还是不一样。

“有腿软的没有……”春林小声问道。

大家齐齐摇头。

春林却是挨个看下去,看着额头冒汗的两人,道:“你们别动……”

还有个手跟着哆嗦的,春林也嘱咐道:“你也安生猫着。”

其他七人跟着春林换了位置。

黑熊似有察觉,抽着鼻子嗅着,带了几分焦躁,将两只小熊仔拦在身后。

两只小熊仔哼唧着,有个还调皮的抱黑熊的大腿,被黑熊一脚推开。

黑熊已经做出对敌的姿态。

春林等也带了七人到了可以逃窜的路线上。

他指了指两只熊仔,分派给其他四人,剩下三人与他自己,则是要跟黑熊对上的。

只有激起黑熊的兽性,它才会不管不顾的追人,否则察觉到危险说不得就要跑了。

“嗖嗖嗖嗖……”

满弓的力道强劲,使得破风之声更加鲜明。

黑熊已经是站起起来,尽量将两个熊仔拦在身后。

可是大家的弓箭都是奔着目标去的,八射齐射,哪里能拦得住?

一只熊仔中箭,声音凄厉。

另外一只惊慌之下,也打了个滚,跟着叫着。

黑熊身上也中了两箭,可惜的是只有一只箭中腋窝,箭翎颤动,另外一只射在前肢的,没有扎破厚重的熊皮,掉落在地上。

“嗷吼……”

随着颤抖山林的熊吼声,黑熊奔上春林等人埋伏的方向。

春林等人射了一箭,就奔袭着撤退。

“咚咚……”

黑熊也奔袭而来。

大家设好的包围圈,距离树洞处有一百五十步。

春林等人射熊的地方是距离树洞是五十步。

总共就一百步的距离,几个人却不敢懈怠,真得跟挣命似的。

包围圈外,散落隐匿的众人都屏住呼吸,也预备好了弓势。

舒舒跟小松也不例外。

“啊……”

春林旁边,一个年轻的护军惊慌之下,自己绊倒了自己,摔倒在包围圈之下,眼见着就要跟黑熊面对面。

春林留心着几个人,见状脚下一顿,将那护军一脚给踹往包围圈里。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黑熊已至,是一头成年母熊,四肢着地也有将近三尺那么高。

它呲了牙,脚步不停,就奔着春林冲锋上来。

地面仿佛都在颤抖。

春林已经丢弃弓箭,换了腰刀,身手灵敏地躲在另一侧,将黑熊从护军所在方向引开。

舒舒跟小松都拉满了弓。

九阿哥在旁,也屏住了呼吸。

平日看着春林寻常,也没有他师傅黑山的风采,没想到却是个胆大的。

居然敢一个人独自面对黑熊。

春林晓得黑熊已经在包围圈,就没有领着黑熊转圈子,那样大家顾忌他的走位,不好射猎。

他就左右腾挪,却是离黑熊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舒舒跟小松站着的位置,正好是黑熊的右侧。

主仆两人不约而同地放出了弓箭。

“嗖嗖……”

两支箭破空而出,直奔黑熊的腋下,挂着一支箭翎的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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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惊骇

黑熊正蓄势要攻击春林,腋下张开。

两支硬箭射个正着,原本一支箭翎的伤处,直接竖着三支箭翎,立时有鲜血顺着箭头的卡槽流下来。

“嗷吼……”

随着嚎叫声,黑熊也激起了凶性。

它已经转过头,冲着舒舒跟小松的位置过来。

总共就几十步的距离,黑熊腾越着,似乎马上就要过来了。

九阿哥手脚发软。

舒舒与小松都没有动,而是张弓准备第二箭。

眼见着黑熊距离九阿哥的位置就剩下十几步,情况很是危险,地上一道绳索立时扥直。

黑熊被绊个正着,翻滚在地。

“嗖嗖嗖嗖……”

二十来个弓手齐射。

转眼之间,黑熊身上就中了七、八箭。

黑熊挣扎着要起身,第二轮弓箭到了。

黑熊两只眼睛都中招,身子摇晃着,还要往前移动。

长矛手已经到位。

长矛入肉,看着黑熊似乎没有后劲,

眼下毛皮最厚的时候,皮下脂肪也厚。

大家入肉个一寸、半寸的就插不下去。

春林已经到了跟前,扯过一个长矛,直接从黑熊受伤的腋下捅了进去。

“嗷……”

黑熊拼命挣扎着,春林下盘却是极稳,一丈三寸长的长矛,捅出去三、四尺长,将黑熊捅了个对穿。

黑熊站立着抽搐,可熊掌挥动的力气已经虚了。

其他长矛手也发力,让长矛捅进去更深些。

黑熊身子摇晃着,“噗通”一声仰倒在地,露出了脖子上的白月牙。

额尔赫抓着刀把,跟几个护军站在九阿哥身前。

他晓得这个时候,应该马上割断黑熊的脖子,省得它没有死透。

只是这个时候上前,好像抢功似的。

还好春林也晓得这个,黑熊倒地那一瞬间就放开手中长矛,抽了腰刀,跳到黑熊脖颈旁边,已经将黑熊脖颈砍了正着,随即闪开。

“噗嗤……”

熊血喷射而出,黑熊的身子也停止了抽动。

春林有些片叶不沾身的意思,看着腰刀上的熊血带了嫌弃,在黑熊脑袋上擦了两下才收起来。

“春大哥,太牛了……”

谁不喜欢英雄呢?

八旗最重猛士。

侍卫、护军们围着春林,真是敬佩的不得了。

虽说去年黑山操练了大家几个月,可是都是新当差的毛头小子多,没有几个见过血的。

今日围猎计划的很好,可是到了跟前,也是变故丛生。

之前自己绊倒自己那个护军,涨红着脸,瞧着那样子,恨不得钻地缝儿。

他想要平躺着,遮掩地上的水渍,可也遮不全,却是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这是吓尿裤子了。

还有先头选为先锋,却是到了树洞附近胆子怂的三人,也都臊红了脸。

舒舒握着九阿哥的手,使劲地握了握。

九阿哥觉得自己又有力气了。

小松在旁,神色却是有些沉重,跟舒舒道:“福晋,要是两头小熊也啃人肉了,那不能留。”

舒舒点头,道:“先过去看看,最好能找到衣裳鞋子,好让附近村民辨认。”

九阿哥在旁,也顾不得看黑熊了。

人命为重。

进出山林的,都是家里的青壮,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父亲。

夫妻两个一动,场面就安静下来。

大家都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则是望向昨日踩过点的春林,道:“先去看看巢穴那边。”

春林点头,带了九阿哥与舒舒过去,众人也跟着前往。

总共就一百多步的距离,大家说话的功夫就到了。

树洞旁边,有着黑褐色的血迹。

两个熊崽已经猫在树洞里,只有小脑袋还没有完全遮掩住,露着小耳朵。

所有的幼崽都可爱,可眼前大家却是觉得身上发凉。

树洞旁边,有着一个掏空了内脏的尸骸,四肢都没有了,只有个空壳身体,旁边还有半拉脑袋,脸上的鼻子、耳朵、下巴都已经被啃没了,眼睛也剩下两个黑洞,分辨不出五官,后头的头皮因为有头发的缘故,还保留完好,不远处还散落着两截没啃干净的大腿。

九阿哥看直了眼,随即忙拉了舒舒的手,带了颤音道:“别看了,仔细晚上噩梦。”

他的手心湿乎乎的,都是冷汗。

舒舒应了一声,拉着九阿哥退后了几步。

此情此景,验证了他们的猜测,黑熊吃人。

这画面,确实冲击太大,叫人看了难受。

离树洞十几步远了,九阿哥交代额尔赫道:“检视一下破碎的衣服鞋子什么的,回头直接送到总兵衙门,让他们联络县衙,确定遇难人口……”

说到这里,他想起小松的话,又道:“熊崽子也直接杀了吧,吃了人肉了,不能留。”

额尔赫应了,转身去搜查衣服碎片去了。

九阿哥凑到舒舒耳边道:“失策了,行围哪有这么费劲?怪吓人的,幸好春林机敏……”

要不然的话,自己绊倒自己的那个护军,说不得就要挨上一口或者一巴掌,不死也得残。

舒舒小声道:“围场都是骑射,先是远攻,伤的差不多了,长弓手再上,声势就不同,又多是八旗老卒。”

他们今日却是步行上山,以为能凭借着人数占优,结果全都是新手,没有几个见过血的,还真是危险。

九阿哥吐了口气,道:“吓死爷了,后背都是汗。”

舒舒道:“我也动弹不了了,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

夫妻两个头碰头地说着小话,在树洞旁边寻找衣服碎片的几个人都站定了。

什么都没有找到。

“树洞里……”

额尔赫猜测道。

两只小熊还没处理,这回富庆上前,一刀一个,直接抹了脖子,将尸体丢出来。

树洞有四尺见方,眼下天光大亮的,看得真切,并没有衣服碎片什么的。

这太稀奇了。

眼下已经是初冬时节,都是穿棉衣的时候。

众人围着剩下的尸体残骸,想要探明身份。

可是脸都啃得差不多了,这怎么辨认?

富庆还没有收刀,眼见着正面看不出什么,就用刀身扒拉,给残躯翻了个面。

跟前头肉皮啃得差不多不同,后头有些好肉。

等到看清楚,大家都傻了眼,露出惊诧来。

尸骸肩膀的位置,已经被啃得露了白骨,可是后腰这一段的皮肉却是完好的。

可能是之前没有翻面的缘故。

那密密麻麻的,都是结痂。

这是鞭子打过的痕迹,抽开了皮肉!

换了其他人遇到这样的尸骸,只能叹气,觉得这个人命不好,生前被抽鞭子,死后还无全尸。

可是眼前这几人都是九皇子府的侍卫跟人口,其中富庆跟高斌两个还晓得发配宁古塔的隆科多之前就住在山下驿站。

“九爷,出大事了……”

富庆额头都是冷汗,小跑着过来,对九阿哥低声禀告道:“那尸骸后头都是鞭痕,瞧这伤口愈合程度,不超过一旬……”

九阿哥听了,没有反应过来。

舒舒在旁,已经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鞭刑本就不常见,是处置八旗特有的,又是这个时间点儿。

遇难者是隆科多!?

九阿哥已经反应过来,露出疑惑望向古北口方向,道:“不对啊,隆科多不是前天下午出关去了?怎么会在山上,又被熊瞎子给掏了?”

这会儿功夫,额尔赫、春林、高斌也过来了。

高斌皱眉道:“是不大对劲,周边一片都看了,连个布头都没有,就像没穿衣服似的……”

额尔赫则是长吁了口气,生出猜测来,道:“或许黑熊没吃人,是从哪里叼了刚埋的尸体过来?”

黑熊不吃死人,这个话不实,它是不吃死了太久的人。

因为鼻子灵敏,所以对腐败的尸骸比较敏感。

眼下是冬天,尸体腐烂的慢,所以吃了也不算稀罕。

春林摇头道:“叼来的时候是活的,或者刚咽气的,要不地上不会那么多血迹。”

九阿哥听着,都觉得后背发凉。

他虽不喜欢隆科多,巴不得隆科多早死,可是也没想过他落到这个境地。

富庆脸色带了严肃,道:“没有衣裳,鞋子,人又伤着,直接丢到黑熊的地头,这是杀人!”

高斌也望向古北口方向,道:“隆科多要是死在这里,那通关的是谁?”

九阿哥冷笑道:“凶手,还有为凶手遮掩的帮凶。”

高斌昨天才去驿站打听过,自然晓得一行人的组成。

宗人府的解差,隆科多一家三口,与佟家长房的管事、护卫十来人。

这凶手,并不难猜。

马车已经出关两天,赫舍里氏母子很是危险。

眼下快马去追还有一丝希望,要是等着京城讯息,那母子两个怕是也会步隆科多后尘。

九阿哥心里想着,有了决断,吩咐额尔赫道:“剩下的物件都装好,熊尸也装好,先下山再说。”

成功狩猎了黑熊,可眼下也欢喜不起来。

九阿哥牵着舒舒的手下山,心里也有些没底,道:“要真是隆科多,那赫舍里氏母子也危险,爷想要安排人手去追,可是这点儿人没法分兵,咱们移驻总兵衙门吧?”

隆科多该死,可是妻儿无辜,不该落个惨死关外的下场。

古北口总兵衙门,就在古北口关卡处。

这是边军,没有兵部的调令无法轻动,不过九阿哥却可以将皇子府的侍卫与护军都派出去追踪,再在总兵衙门这里,为护军们补足双骑。

这样的话,追踪出关的马车也有效率。

要不然的话,对方已经出关两天,不大好追了。

舒舒点头道:“爷想的周全,只是往御前的信,爷要往详实了写,然后……别叫富庆跟高斌回京了……”

九阿哥点头道:“好,这回叫额尔赫回京,叫富庆跟着春林,带人手追佟家的马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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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这个点完成三更了,打滚下一更6月15日中午12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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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不动

大家上山的时候,斗志昂然,下山的时候,只有缄默。

九阿哥都蔫耷耷的。

行宫门口,却是有了外客。

密云知县跟古北口总兵都到了,过来给九阿哥请安。

因行宫被九阿哥占用,偏生九阿哥夫妇眼下都不在,两人不好直接进去,就在门口候见。

张廷瓒跟曹曰瑛在外头陪着。

要是昨日九阿哥落个脚,今早就出发,那他们也不用专门过来,可是九阿哥在行宫多驻留了一日,他们身为地方文武,要是再不露面,就过了。

“臣古北口总兵官马进良见过九爷、九福晋……”

先躬身的,是一个年将五旬的将军,身量高大,国字脸,身材魁伟。

这是古北口总兵官马进良,是河西四将孙思克旧部,也是三藩之乱时发家,前几年的平准之战时有过功绩,去年被赐了“骁勇将军”匾额,今年赐了孔雀翎。

“奴才密云知县王清河见过九爷、九福晋……”

这是密云知县,看着三十几岁,听着这称呼,这是出身八旗,应是八旗举人或者八旗进士出身。

九阿哥颔首回礼,对那马进良道:“正要打发人去请将军过来,山上有变故,爷准备带福晋移驻总兵衙门。”

马进良跟密云知县听了,神色都多了紧张。

这是遇到山匪?

地方不平,两人都有责任。

九阿哥不想提方才山上惨状,就指了高斌道:“给马将军与王知县说说山上情形。”

高斌应声,就从昨天下午发现行宫后墙外熊爪印开始,到今早上山围猎,到黑熊击毙后洞穴外的尸体残骸,到那半截满是鞭痕的腰身。

“九爷出门带了护军五十人,侍卫三人,要分人手回京,还要分兵出关追佟家的马车,行宫护卫人手不足,九爷就打算暂驻总兵衙门,等着御前讯息……”

马进良与密云知县都安静了。

九阿哥望向马进良,道:“还要跟马将军借几十匹马,再借些干粮,让他们一会儿就出关。”

马进良躬身道:“遵九爷吩咐,只是总兵衙门狭小,怕是不如行宫便宜,若是九爷允许,臣拨两百镇标过来护卫行宫?”

镇标,是总兵亲兵。

九阿哥点头道:“如此也好。”

密云知县在旁,有些手足无措。

实没有想到辖区不仅有黑熊为祸害,还疑似牵扯到皇亲国戚的性命。

九阿哥瞥了密云知县一眼,道:“此事还要等御前查证,你晓得此事就行了,不许外泄,爷跟福晋要在行宫逗留几日,你安排两个差役,带爷这边的管事去补充供给……”

“嗻……”

密云知县应着,心里松了口气。

被使唤就好,到时候御前来人,眼见着自己侍奉九阿哥恭谨,应该也会高擡贵手,不会让自己跟着顶缸。

张廷瓒跟曹曰瑛都听傻了。

实在想不到,就是上山打个猎,怎么还能拥有这样惊变。

九阿哥无心待客,就实话实说道:“爷要往御前写折子,马将军跟王知县请自便。”

两人躬送九阿哥离开,而后各有安排。

马进良安排两百亲兵带了马匹跟炒米过来。

富庆跟春林两个,随后就带了三十护军,一人双骑,出关去了。

密云知县安排了兄弟带了捕头与主薄过来,带了高斌去采买物资。

九阿哥这里,将今日猎熊事情完完全全写了一遍,而后交给了额尔赫。

额尔赫带了两人快马回京,曹顺带了十个护军,押送装着熊尸与残骸的两辆马车回京。

一拨一拨的人离开,之前一行八十来号人,此时剩下不到一半,六十青壮,散出去大半。

九阿哥带了舒舒坐在上首,张廷瓒、曹曰瑛跟小姜太医也都在座。

小姜太医,就是这次皇子出巡的随从太医,是老姜太医的孙子,姜太医的侄儿。

他方才奉命检视了尸骸上的皮肉,眼见脸色还青白着,没有缓过来。

张廷瓒看着九阿哥道:“若是如九爷猜测,御前多半会派人过来,到时候九爷还要继续出关么?”

九阿哥毫不犹豫道:“当然出了,耽搁两日就行了,还要改了行程?”

真是没有那交情,也没有那个必要。

即便确定死无全尸的是隆科多,也轮不到他披麻戴孝。

张廷瓒犹豫了一下,道:“皇上怕是不安心,九爷就带这些人口出关……”

九阿哥皱眉,他也想到此处。

可是皇子府的人手就没配齐,要不然的话,贝勒府规制就是一百护军。

九阿哥带了烦躁,道:“那怎么办?爷再上折子请旨,调上三旗护军过来?”

张廷瓒没有立时应答,而是望向曹曰瑛。

曹曰瑛想了想,道:“九爷方才已经上了折子,等着御前讯息就是,说不得皇上会有安排。”

到时候是拨护军过来,或是命古北口总兵安排官兵护送。

九阿哥点头道:“也是,那爷就不操心了,等着汗阿玛安排吧!”

等到回了屋子里,九阿哥拉着舒舒小声道:“汗阿玛会让咱们回去么?”

他有些不放心了。

虽说今天吓了一大跳,可是他还是不想改变行程。

舒舒想了想,道:“应该不会明令要求,多半还是会让爷自决。”

要是死了是没有问罪的隆科多,表叔兼舅舅遇难,九阿哥该停了行程回京,跟着一起彻查此事;可是死的是问罪的隆科多,份量就没有那么重了。

九阿哥松了口气,道:“那就好,爷也不想回去,卷进去,没好事儿。”

要是真如他们猜测的,是佟家的管事动的手,那幕后主使除了鄂伦岱,再没有旁人。

九阿哥这样想着,发现了不对之处。

他看着舒舒道:“如果有人使坏,收买了佟家管事呢?”

那不就是一石二鸟么?

除了除去隆科多,还陷害了鄂伦岱。

舒舒点头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九阿哥猜测道:“不知道伸手的是哪个,上三旗就这么些人家,这家势力弱了,其他人家就强了,此消彼长的。”

舒舒没有应声,而是望向东北方向。

康熙这样擡举佟家,再恼也只是压下一房,恩典给了另外一房。

不会两房都压下的。

要是鄂伦岱有了残害堂兄弟的罪名,那按例就要夺爵。

他身上的承恩公来源自孝康章皇后,这爵位不是他自己的,就要转支,落到佟国维那边。

舒舒看着九阿哥。

九阿哥只想到外人攻讦算计,争权夺利,压根想不到世家大族,多是乱从内生。

父杀子么?

人心之恶,莫过于是。

不过也只是猜测罢了,没有实证证明,也没有实证排除,还是要等御前的人调查。

舒舒就是觉得有些飘飘然,如坠梦中。

她简单梳洗了,就在炕上歪了,靠着扶枕,一个字也不想说。

隆科多就这样没了,那二十年后的九门提督是哪个?

到时候会影响皇帝之位的归属么?

四阿哥这里,跟九阿哥早已改善了关系,往后他们跟着躺赢就行,一个亲王跑不了。

可要是有变动,他们也要多做准备。

年羹尧还在翰林院做庶吉士,这个历史走向倒是没有变化。

九阿哥在旁,见着舒舒神色怔忪,关切道:“吓到了?”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点点头道:“是有些不自在,叫太医熬着安神药吧,省得晚上睡不着……”

九阿哥点头,立时吩咐核桃下去传话。

九阿哥抚着舒舒的肩膀,道:“别怕,也别想这些,想想旁的,到了热河,咱们不围猎这些大家伙了,咱们射狐狸去,现在的狐狸皮子最好。”

“嗯。”

舒舒应着,道:“那边挨着草原,狼应该也不少,到时候也猎狼,做些狼皮褥子,孝敬长辈们。”

“都行。”九阿哥道。

夫妻两个想要淡化影响,可到底被影响了。

中午的时候,舒舒没有叫上肉,除了小米粥,就上了一盘鸡蛋卷,几样现成的小咸菜,其他都没有让上。

*

今早大家辰初就上山了,差不到辰初二刻就结束狩猎。

额尔赫带着两个护军出发的时候是辰正,也是一人双骑,快马回京。

这里距离京城二百二十里,快马宾士了三个时辰,到了未正时分,额尔赫就到了神武门。

听说是奉九阿哥之命,请求陛见,神武门轮值的参领也是无语。

九阿哥出京拢共就三、四天,这都打发两拨人回来了!

难道是知晓了御史衙门弹劾之事?

那讯息也太快了,弹劾不是昨天的事情么?

即便腹诽,他也只能往当值的内大臣处禀告,再由内大臣报到乾清宫。

康熙正午后小憩醒过来,听到九阿哥打发人来朝见,不由意外,道:“不是送东西么?”

眼下应该到密云了,密云挨着山,有不少山货,坚果蜜饯之类。

梁九功道:“侍卫处禀告,来的是皇子府二等侍卫额尔赫,并无夹带。”

康熙一时也猜不到缘故,点头道:“传吧!”

等到额尔赫进来,康熙就察觉到不同。

额尔赫有些狼狈,站在那里双腿也打颤,这是在马上太久,没有下马的缘故。

额尔赫跪下请安,而后掏出了折子,道:“奴才奉九爷之命回京,将折子面呈皇上。”

他神色肃穆,康熙也多了一丝凝重,颔首示意梁九功接了折子。

既是要亲呈折子,那就是其中有私密事,不好叫旁人看到。

厚厚的折子,笔迹却有些凌乱。

康熙本还嫌弃这字型难看,言语太啰嗦,可是看到最后却是嘴唇绷着一条线,恨不得九阿哥再写得详实些。

他望向额尔赫,呼吸多了沉重,道:“确定是隆科多么?”

额尔赫摇头道:“因不好惊动地方,还没有叫仵作检验尸体,眼下还在路上,估摸着明天下午能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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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请旨

虽说九阿哥折子上仔细讲了狩猎事宜,可康熙还是跟额尔赫问了一遍。

“谁发现的熊印记?”

“为什么滞留一日专门猎熊?”

“是九阿哥布置行围?”

“九福晋跟着上山了?”

“可有惊险之处,是否有人员伤亡?”

额尔赫出来之前,九阿哥已经叮嘱他,如实禀告即可,福晋狩猎之事也无须瞒着。

因此他就一条一条答了。

“九阿哥跟九福晋看到尸骸了?”

“是否受惊?”

康熙继续问道。

额尔赫就想着两人的反应,老实回道:“看到了,九爷就带着九福晋退到一边了,九爷似担心福晋受惊,在旁劝慰……”

康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虽说隆科多桀骜不争气,可也是嫡亲表弟,也是他看着长大的。

“除了衣服鞋袜不见,其他物件也没有,头绳或是其他?”

康熙接着问道。

他倒是盼着虚惊一场,葬身熊腹的是另一个挨了鞭刑的旗人。

额尔赫摇头道:“奴才跟富庆、春林仔细搜寻过了,什么也没有……”

所以他们才笃定这不是简单的意外。

要是单单的遇熊事件,不可能寸缕皆无。

康熙想着九阿哥信中所说之事,安排了富庆跟春林带护军去追踪佟家马车。

他不由皱眉,就算隆科多真的遇险,赫舍里氏母子处境不妙,可是九阿哥的安排也不妥当。

谁也比不得九阿哥金贵。

富庆身手寻常,带人追踪就好了。

春林既是身手不错,有猎熊之力,就该留在身边,以九阿哥安全为要。

结果九阿哥将人都散出去了,身边就留了十来个护军。

这顶什么用?

即便有镇标两百,那也是旁人的兵,倒是用着安心,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

他的脑子里想的飞快。

要是事情真是如此,被熊吃了的真是隆科多,那佟家的管事跟护卫都不清白,就是这幕后真凶,还真说不好。

佟家人有可能,上三旗其他人家也有可能。

倒是不好动用内大臣跟侍卫处,上三旗这些人家也都是联络有亲的,事情还没查明白,就让他们晓得此事,容易引得议论纷纷,或是出手遮掩痕迹。

估计设下此局的人也没想到此事会被揭开。

他们应该是计划“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按照失踪来做定论。

结果九阿哥刚好途经,黑熊又有两个熊崽子,正是需要囤积猎物的时候。

他看着梁九功吩咐道:“传七贝勒!”

梁九功应着,到了外间,吩咐小太监往銮仪卫值房去。

乾清宫里,康熙放下此事,问起额尔赫九阿哥这几日行程。

额尔赫就如实说了,第一日宿昌平,九阿哥带了九福晋去了别院暖房摘菜;第二日宿怀柔,夫妻两个在行宫不出,不过高斌跟曹顺两人去红螺寺附近提了两桶虹鳟鱼;第三日宿密云,行宫的草料跟黄豆不足,在驿站挪用了草料跟黄豆。

本打算今早就出关,结果春林带人检视行宫防务时,发现了熊爪印,并且在熊粪便中发现了骨头渣子。

九爷心慈,才有了今早的围猎。

康熙不置可否,等到额尔赫说完,七阿哥已经得了传话,过来陛见。

康熙就简单说了密云变故之事,道:“你点二百护军,即刻出京,去密云接手此事,所带人手,分一百给九阿哥。”

七阿哥没有立时应声,而是看了额尔赫一眼,道:“汗阿玛,熊尸跟遗骸明日抵京,那儿子过去密云,是查佟家人?”

康熙点头,道:“若是富庆等人没有追回佟家马车,那就是有了变故,你直接带人去盛京,将佟家人拘押回来;若是追回佟家马车,那你将一干人等带回京城候审。”

他心中已经尽信了。

九阿哥年岁虽小,可不是信口开河的性子,又是关系重大。

剩下的,就是要查清缘故。

他眼里发寒。

七阿哥应了,就要退下去。

额尔赫在旁,不由着急道:“皇上,奴才跟七爷一起回吧,防着九爷身边没人使唤。”

康熙晓得他今日已经疾驰二百多里,再折腾回去,人怕是熬不住。

他摇头道:“不必,等明日曹顺到了,朕还有话要问,到时候你们再一起折返。”

要确定尸骸身份,是不是隆科多的,也要告诉九阿哥一声。

额尔赫得了吩咐,才不想着去密云之事,从御前退了下来。

他心里盘算着曹顺的速度,今天早上,两人差不多同时从密云行宫出发。

区别是,自己宾士南下,曹顺那边跟着马车,速度就慢了。

今晚关城门之前是来不及了。

自己在御前说的是明天下午,是给曹顺留了余地。

可是驿站换马,也走夜路的话,子时之前就能到城门外,明天开城门时,就能到了。

出了神武门的时候,额尔赫就见两个面熟的人候着,是他阿玛福善身边的老人。

今日福善不在宫里当值,可是也得了宫里讯息,晓得额尔赫回京陛见。

他打发人过来,是想要让儿子回家。

额尔赫听两人说了来意,摇头道:“我身上揹着差事回来的,暂时不方便回家,要是阿玛问起,就说过几日阿玛就应该晓得了。”

当差有当差的规矩,那就是要学会闭嘴。

眼下还没有明确结果,此事他不好对外说,可要是回家的话,当面应对阿玛追问,他怕就算自己闭嘴,也被看出什么。

那两个长随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一人道:“那您什么时候回家?”

额尔赫摇头道:“要些阵子了,明日说不得我还要出京。”

那两人离开。

额尔赫直接回了皇子府后的配院。

走到门口,他脸上带了苦笑。

回家?

不是已经分家了么?

老宅是阿玛、额涅的家,是兄嫂跟侄儿的家,却不是自己的家。

因侄儿清退了侍卫,自家还丢了侍卫缺,嫂子视他为仇人,觉得是他动的手脚。

过年时,就是一场热闹。

兄嫂有自己算计,他并不难过,可是额涅没有拦着,任由他们发难,冷嘲热讽的,他是真伤心了。

后头还是桂珍出面,将他们一家三口都骂了一顿,夫妻两个这大半年再没有回过老宅。

门口紧闭着,额尔赫伸手叫开门。

见是他回来了,门房往里传话。

二进的小院,前头的动静,直接传到正房。

桂珍正思量,什么人不请自来,才下午来做客,就见到有人挑门帘进门,正是风尘仆仆的额尔赫。

“爷……”

桂珍差点跳起来。

额尔赫道:“叫人烧水,一身土……”

清早上山的时候,沾了半身露水,又骑了半天马,还真是卷了一头一脸的沙子,身上看着也不干净。

桂珍忙叫人吩咐。

额尔赫一屁股在炕边坐了,双腿还在不停地打颤……

*

宫里又哪里有秘密呢?

九皇子府的侍卫陛见,随后七阿哥带了护军出京。

黄昏时分,这讯息就差不多传开了。

因九阿哥不在,十阿哥那边也开始怠工。

每天就在宗人府半天,中午的时候就回皇子府。

因此他的讯息,就比其他人迟了一步。

是十二阿哥打发人过来,说了大概,十阿哥才晓得此事。

十阿哥关心则乱,直接就往宫里来了。

等到进了地安门,他脑子已经冷静下来。

九哥应该没事,有九嫂在,眼下应该也没有出关,即便出关,身后就是古北口总兵衙门。

关键是,真要是九哥有变故,那指定会安排五哥或他跟着前往。

十二阿哥打发人出宫,他这样急匆匆地入皇城,都在旁人眼中。

不能掉头了,就只能往前。

他有入宫的牌子,就直接从神武门入宫,到了乾清宫外。

五阿哥距离宫里更近,已经先到一步,正在门口候着。

见了十阿哥过来,五阿哥急切道:“你也听说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十阿哥道:“弟弟也不晓得详细,就是听说九哥打发人回京调人手……”

兄弟两正说着,梁九功进来,道:“五爷,十爷,皇上传呢。”

五阿哥点头,跟着梁九功进去。

十阿哥也赶紧跟上。

西暖阁中,地龙已经烧起来,温暖如春。

康熙穿着灰色袍子,正准备用晚点。

桌子上有什锦素烧麦、小米窝头,还有四道小菜,木耳炒山药、溜白菜、清炒玉兰片跟清炒菠菜。

只是他还没有提筷子。

“汗阿玛,是……九阿哥那边遇到什么事了么?”

五阿哥给康熙请了安,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眼见着他惶惶模样,康熙没有回答,而是望向十阿哥,就见十阿哥也是满脸不安。

他不由皱眉,摇头道:“听风就是雨,九阿哥没事!”

五阿哥重重地吐了一口气,道:“就带几十号人出远门,真叫人不放心,没事儿就好。”

十阿哥听了,脸上的不安也少了几分。

关于随行人口这里,之前他还真没想太多。

一路官道,中间还有好几处驻军,有什么可担心的?

可是不在跟前看着,讯息也不灵通,就难免叫人胡思乱想。

十阿哥就直接道:“汗阿玛,儿子也闲着,请旨出京,护卫九哥去关外!”

五阿哥听了,不由心动,道:“汗阿玛,儿子也请旨,九阿哥与十阿哥还小,身边也要个大人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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