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千四百章 舍得
金家四个兄弟,判决天差地别。
金依仁截留贡品,绞立决已经是轻判。
他两个同胞兄弟,也都抄家,这是跟着沾边的。
可金依尧怎么就逃过一劫了?
革职,留任。
这都是朝中京堂才有的牌面。
罪名是实的,能力也是实的。
等到一年半载或三年两载的,差事做的好了,复职也不是不可能。
金家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这个待遇?
金家回京三个月,正经得罪了不少人。
尤其是之前补缺被顶了的人家,谁没有三门亲戚,这时候也等着“落井下石”。
结果金家这里有一条漏网之鱼。
肯定要打听打听。
然后大家就晓得这位是江宁织造曹寅的连襟、苏州织造李煦的堂妹夫,是曹家在京城请托保全下来的。
就曹荃先头那四处打听钻营的劲儿,也都在大家眼中。
打听到曹荃,也就晓得这拜的真佛是哪一个了。
九爷!
谁能想到啊?
金依仁在内务府后阳奉阴违的,九爷居然没计较,还保全了金依尧。
再往后,就有人提及金依尧的差事,正是九爷手下当用的。
有了金依仁在前头用人唯亲的对比,九爷的优点就显出来了。
能者居之。
唯才是举。
包衣中的大户人家不做点评,可中下层提及九阿哥,就逆转了口碑。
九爷居然不小气,大度着呢……
*
慎刑司。
隔着栅栏的金家三兄弟,面面相觑。
大半个月的牢狱之灾,使得兄弟几个都失了往日意气风发,多了憔悴。
前半辈子,他们都是长在富贵乡。
回了京城这权贵云集之地,他们因长兄的缘故,也有一番体面。
结果富贵如浮云,说散就散了。
其中金依礼跟金依圣都要流放宁古塔,明日就要出京。
金依尧这里没有其他罪过,可是也如惊弓之鸟。
他不是来看兄长们笑话的,而是探问究竟的,眼见着眼前没有旁人,压低了音量,道:“二哥,七哥,这祸事根子在杭州,如此算了结了么?”
到京城后的太平景象,让他们忘记了离开杭州的仓促。
可是在监狱里大半个月,往回想,大家就晓得罪不在京城,也不在内务府。
后头长兄的罪名,确实也是织造任上的罪名。
金依尧跟长兄差着岁数,又是异母兄弟,对长兄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
不过他觉得三哥跟七哥晓得的也有数,要不然不会保全性命。
金依圣摇摇头,灰心道:“不晓得,应该结了吧,一个罪名也不兴罚两回。”
他年岁跟金依尧相仿,两兄弟也亲近。
他觉得兄弟之间一个问罪,一个幸免,不单单是弟弟有两门好姻亲的缘故,还因为分家时家产分的少了。
分家是大哥主持的,自是偏着同胞兄弟。
金家公中的产业有限,大头都在他们母亲名下。
生母的嫁妆,分给亲生子,这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可是金依礼跟金依圣也晓得自己的跟脚,当年举家到杭州织造府,是借着大学士堂伯的光,才得了肥缺。
他们的生母,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的千金,就是出身包衣中的寻常人家。
那些所谓的嫁妆,不过是金家早年在杭州侵占所得。
皇上要查金家,自然能查得清清楚楚。
这也是为什么庶房一个也没有牵扯进来的缘故。
早年分家的时候,他们觉得半辈子无忧,确实也没有了上进之心。
如今被那份家资拖累,也是罪有应得。
金依礼看着金依尧,带了恳求道:“我跟你七哥明日就走了,官差这里,还劳烦八弟打点。”
他年将四十,想得比金依圣还要多些。
前程这里不想了,可要是遇到大赦,能不能回京,还要靠京城这里斡旋。
要不然他们这些流犯与家属,得了赦免,也无力回京。
所以嫉妒与不忿都压下了,只想的是维系关系。
只看他们之前在慎刑司,外头的几个庶兄弟面都没露,就晓得是指不上的。
金依尧道:“三哥放心,打点差役的银封已经预备好了,还有厚衣裳也预备齐全……”
说到这里,他有些黯然道:“大哥已经装殓,停在广惠寺,大嫂跟侄儿们,我也尽力看顾……”
虽说不是同母,可是他少年丧父,也是长兄抚养,亲事是父辈定的,却是长兄给操办的。
金依礼道:“辛苦八弟了。”
金依圣看着金依尧道:“尽力而为,先保全自己个儿,好好当差,立住了再说其他。”
金依尧点头,带了惶恐。
对于京城,他生出畏惧。
明日送完兄嫂出发,他就打算回通州了。
金家大戏落幕,大家看的意犹未尽。
对于金依尧这个金八爷也在世人面前留下了初印象,年轻,二十来岁,长得好,做人也算爷们,不避嫌疑,给长兄金依仁棺敛,当了不少东西换银子,给流放的兄嫂侄儿们置办了棉衣。
内务府这里,自然是第一手讯息。
九阿哥跟曹顺道:“是个明白人,往后你大伯那里应该不用操心了。”
这个时候不是躲的时候,真要那样名声坏了,往后旁人也不尊重。
现在这样,不过是抛费几百两银子,全了兄弟情义,才是明智之举。
随着金家官司揭开,金家分家之事也爆出来。
《大清律》上写着,分家不论嫡庶、诸子均分。
金家这里不是长辈住持的分家,而是金依仁这个长兄住持的,家产大头都记在亡母名下,何其不公,这对弟弟们失了友爱。
金依尧可以独善其身,可眼下讲究的是人死债消。
逝者为大。
曹顺点头道:“金姨夫跟奴才父亲也投契,最爱纳兰词,早年还想过参加八旗科举。”
九阿哥明白了,这个金依尧也是爱读书的,在乎礼义廉耻。
他摸着下巴,想着金依仁在内务府的做派,也有些文官的气度。
都是读过书的,怎么不想着忠君呢?
等到曹顺下去,九阿哥就问十二阿哥道:“从金依仁身上,学到什么教训没有?”
十二阿哥想了想金依仁的做派,道:“不能失了敬畏之心,失了敬畏,就是取死之道。”
虽说不晓得金依仁除了截留贡品,在杭州还犯了什么罪,可既是为了敛财,不过就是瞒上欺下。
对皇父来说,欺下可以容忍,瞒上却万万不能容。
九阿哥赞道:“不错,说到点子上了,内务府管着皇家事务,离皇家最近,越是如此,咱们行事才越要守规矩,咱们是皇子,要是小错,汗阿玛不会重罚,可是人不经惯,要是猖獗了,就要出大错了。”
十二阿哥垂手听了。
九阿哥看着他笑道:“明天四月初六,就是初定礼了,你紧张不紧张?”
随着初定日敲定,九阿哥逗了十二阿哥好几次。
十二阿哥从最初的腼腆,也到了现在的不动声色,不答反问道:“九哥当时紧张么?”
九阿哥扬着下巴,得意道:“爷紧张什么?初定礼前,爷见过你九嫂,打过交道,早熟了的,不像你,怪可怜的,现下还没见过富察格格!”
十二阿哥很想要问一句,所谓打过交道,就是在北城兵马司衙门打官司么?
这交道打得的很别致。
不过想到明日还要劳烦九阿哥,他将话憋回去了。
听说马齐大人兄弟四人,马齐大人有七、八个儿子。
十二阿哥想到明天要见那么多人,有些头皮发麻……
*
九皇子府,正院,书房。
舒舒正在看图纸,是十阿哥送回来的。
十阿哥去年跟苏努贝子置换了一块海淀的地,打算跟九阿哥一起修别院,分了一半地给九阿哥,前几日将地契跟图纸送来了。
眼下其他皇子阿哥没有修园子的意思,他们排在后头的也不好轻动,事情就搁置下来。
不过就算不修园子,这几十亩也可以先用起来,中间有两个海子。
可以种荷花跟养鱼,即便不大张旗鼓修园子,可是要做个垂钓之所呢?
将钓鱼这个爱好推广推广?
闲人多,适合发展休闲爱好。
至于钓鱼工具,那指定也是没有最好,只有最贵。
想到这里,舒舒翻出自己的产业册子,看下来各铺子的状况。
到时候可以挑个不赚钱的铺子,改成专卖渔具。
京城的花鸟市,生意都特别好,就是因为那是消磨时间的。
可跟钓鱼比起来,其他的爱好就是弟弟了。
人骨子里都有赌性。
钓鱼也是一种开盲盒,收获的那一刻促进多巴胺分泌,是其他休闲无法比拟的乐趣。
尤其是适合中老年的王公勋贵……
舒舒想到这个,就觉得不用渔具铺子了。
直接将自己的垂钓园里,设个小铺就行了,更省事。
她就拿了纸笔,写了个垂钓园的规划。
除了养鱼虾,再盖几处屋子。
有陈设钓具的,有更衣的,还有宴会厅直接吃全鱼宴。
舒舒觉得,就算生意不好,自娱自乐也不错。
她写的出神,没听到九阿哥回来的动静。
等她撂下笔,九阿哥已经站了好一会儿。
他看了个齐全,却是为难道:“这生意要是好了,往后园子不好改,十弟送咱们这个地,是奔着跟咱们做邻居来的……”
对于九阿哥来说,就算是不缺银子,也乐意赚银子,支援舒舒开源。
可是这个开源跟兄弟情分相比,他还是选择兄弟情分。
舒舒晓得自己是兴奋过头了。
既是打算以后要自住的地方,确实不宜经营,要不然三、五年做下来,生意做开了,也该开始修建园子了。
可是百望山庄子也不行,那边养着家禽家畜,最忌讳人多。
她就道:“咱们还有一个海淀小庄,太子妃给的那个,还没有规划,佃户种着地。”
九阿哥道:“嗯,那个好,地方还更大些,咱们搬海淀后,抽空去看看……”
他看着舒舒的规划书,道:“这个垂钓园不能什么人都招待,得划出身份限制来,四品以上或五品以上,要不然乱糟糟的,就不是清净地界了……”
舒舒想到一件事,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好像不大好。
容易生弊端。
今年已经是四十年,康熙对儿子们的戒备越来越重。
这有个可以集会交流的地方,太惹眼了。
她立时有了取舍,道:“垂钓园还做,就是不对外经营,到时候咱们自己在那边请客吃饭就行了,到时候说不得还能请太后跟娘娘过去钓鱼,吃全鱼宴。”
家里已经不差钱,就该提升生活质量了。
九阿哥瞪大眼睛,看着舒舒道:“这么大个园子,就为了咱们住海淀的时候请客吃饭使?”
会不会太浪费?
舒舒点头道:“到时候咱们也有个消磨时间的地方,挺好的……”
说到这里,她跟九阿哥解释了一下,道:“海淀那里都是王公大臣的园子,不是做买卖的地界,冒然在那里经营,容易出乱子,没有必要。”
九阿哥拿着那规划书,仔细看了一遍,很是舍不得,道:“这种连吃带玩的地方,八旗纨绔肯定喜欢,确实不宜在海淀,爷回头看看,就算不经营垂钓园,做其他的也好,吃喝玩乐一体的地方……”
*
天凉快了,可是颈椎病诱发手指发麻,影响码字,无语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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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一章 繁花锦簇
舒舒没有了兴趣。
但凡人多集会的地方都有隐患。
这确是个赚钱的好法子,只是未来二十年都不合适。
等到皇位更迭后才好。
她就岔开话,问起明天的事,道:“明儿是十二阿哥的初定礼,御前指了谁出面?”
通常情况下,会从六个领侍卫内大臣中指两个人下来。
九阿哥道:“福善跟瓜尔察……”
舒舒听了,就晓得这是比照着大阿哥的初定礼减等了。
后边的那位领侍卫内大臣不是公。
现在的领侍卫内大臣中,除了福善跟费扬古外,还有一等公颇尔盆,开国五大臣之一费英东裔孙,也是纳兰容若的岳父。
九阿哥道:“傧相这里,是三哥跟五哥……”
三阿哥这里是主动请缨,五阿哥这里是九阿哥请的。
十二阿哥在宫里,没有太亲近的兄弟,九阿哥就自己做主了。
“挺好的,省心,爷之前还以为汗阿玛会直接点人,结果汗阿玛没提……”
九阿哥絮叨着。
舒舒对富察格格的印象,还是之前的小胖妞。
虽说也挺可爱的,可是富察格格跟十福晋不同。
十福晋身量不高,丰满后像个小肉丸子,还是带了几分可爱。
富察格格前两年身量中等,可是这她父母兄弟身高在那里,都是大高个,现在个子应该矮不了,要是丰满的话,就有些魁梧。
十二阿哥虽十七虚岁,可是生日是腊月的,才十五周岁半,正是抽条的时候,跟麻杆似的。
如果富察格格没有瘦下来,那两人看起来不大搭配。
*
马齐宅。
正房,富察格格拉着母亲的胳膊,忍不住开口问道:“额涅,十二爷长得好看不好看?”
平日里落落大方的,可到了眼跟前,还是难免有些女儿家的小心思。
戴佳氏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外命妇,每年入宫请安的时候都是有数的,就算进了宫里,也见不着小阿哥。
她也不知道。
不过她觉得应该是寻常,真要相貌好的话,早就传到外头来。
跟十三阿哥似的,就算不少人没见过,可也听说过这位阿哥,文武双全,长相也出色。
十四阿哥这里,早年外头也传过,说是长相不肖母,跟四阿哥一样,更像皇上些。
十二阿哥,压根就没有人提及。
要不是今年选秀,未婚皇子与宗室大家说了一回,怕是大家早忘了还有这一位阿哥爷。
老爷提及这位皇子的时候,也只夸稳重本份。
戴佳氏也是打少女时候过来的,晓得女儿的心思,谁不盼着有个俊女婿呢?
明日就是“初定礼”,十二阿哥上门,到时候也会到内宅请安,未婚夫妻指定要安排见一面的。
戴佳氏怕女儿七情上面,得罪了十二阿哥,就道:“宫里哪有丑人?要是相貌有瑕的,也到不了御前,只是这看男人不能看长相,还要看性子稳不稳重,有没有责任心。”
富察格格小声道:“听说万琉哈贵人跟德妃娘娘、良嫔娘娘同一年入宫,做了二十多年庶妃,前年才封贵人……”
只看这个待遇,就晓得相貌应该不出众。
要不然的话,宫里的娘娘们生孩子都是一窝一窝的,位份也不会这样低。
戴佳氏唬了脸,拍了一下女儿的胳膊,道:“什么时候添的毛病,开始学起老婆舌来,还说到长辈身上?打小的规矩白学了?”
富察格格忙道:“就在额涅跟前提这一句……”
戴佳氏正色道:“一句也不行,心里有了影,回头在十二爷跟前露出来,那才是作死呢,别说阿哥生母是贵人,就算现在还是庶妃,那也是后宫嫔御、皇子生母,你的亲婆婆,只有敬着的。”
富察格格捏着帕子,咬了嘴唇道:“女儿没有不敬着,就是怕贵人不喜欢女儿……”
她虽是闺阁女孩,可也听说过皇家几位福晋的日子。
三福晋跟八福晋都被人拿出来说过,说是可惜了了,身份高,被婆婆不喜。
富察格格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出身比不得三福晋跟八福晋,可是谁叫万琉哈贵人位份更低呢。
自家眼下却是水涨船高。
她很是担心,婆婆到时候也打压磋磨自己。
她是幼女,早年奔着求恩典免选来的,性子就有些活泼,也吃不得气。
戴佳氏看着她道:“额涅也舍不得你吃亏,可是你这想法就不对,将人想坏了,多了防备,少了孝心,谁也不是傻子,到时候十二爷怎么看你?要是十二爷在你跟前瞧不起额涅,你恼不恼?”
戴佳氏的娘家早年在包衣,后擡到上三旗。
富察格格听了,老实认错,道:“女儿错了。”
要是她因十二阿哥生母位份低,对十二阿哥心有挑剔,那十二阿哥自然也能挑她的不足。
八旗女子有性子彪悍的,可以管着丈夫做个当家人,但是那不适用于皇家。
她垂下眼,道:“额涅放心,女儿不会失了规矩。”
戴佳氏心中后悔,早先不该让女儿看太多的书,这是心高了。
不能这样飘着,还是得踏实下来。
嫁入寻常人家,小两口还有磨合的时间;嫁到皇家,这头开不好,往后只能相敬如宾了。
戴佳氏就拉着女儿的手,道:“对咱们女人说来,出嫁就跟重新投胎了一回似的,嫁的好不好,能沾父母的光,可是嫁了以后,日子好不好,就要自己用心;你大姐那里是没法子,不是嫡福晋,凡事不能自专,安分随时,保全己身就是,你这里日子过的顺不顺溜,谁也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经营……”
*
干西五所,书房。
十二阿哥手中拿着《黄帝内经》,很是认真的样子,心里却有些紧张。
初定礼后,就要选日子了。
大阿哥的婚期在五月初,他的婚期应该在六、七月,十三阿哥的是圣驾北巡后。
他已经搬到阿哥所前院,正院已经开始修缮了。
等到过几日正院清扫完毕,重新粉刷,富察家也要安排人进来量屋子,准备嫁妆里的家具陈设。
人是拦不住了。
那富察格格是什么脾气秉性……
十二阿哥脑子里想到嫂子们,生出担心来,祈祷别是八福晋那样凌厉的,也别是十福晋那样天真的。
如果为人行事像九嫂就好了……
*
干西头所,书房。
十三阿哥也没有睡。
他有些沮丧,跟身边太监道:“九哥真是的,怎么就不让我做傧相?”
十二阿哥的初定礼是四月初六,十三阿哥的是四月十六,中间相差十天。
十三阿哥担心正日子自己会紧张,想要做十二阿哥的傧相,跟着过去看看。
他在前年做过十阿哥初定礼的傧相,可是当时初定礼内馆办的,有些要顾及蒙古习俗,所以跟京城的初定礼还不同。
十三阿哥就想要先参加十二阿哥的初定礼,观摩一下,结果被九阿哥无情给否了。
那太监机灵,看了十三阿哥两眼,道:“主子跟十二爷同一年大婚,外头前阵子将两位爷比着说,九爷应该是顾虑这个。”
还有就是自己主子比十二爷长得俊,要是过去做傧相,容易抢十二爷风头。
只是这女子有提相貌的,男人没有比这个的。
这小太监也知趣,就心里嘀咕一句。
十三阿哥听了蹙眉,很不喜欢外头的风气。
大事小情都被拿出来嚼舌头,烦死了。
关于那些拉踩的话,他也听过,还专门训斥过头所的下人。
十个手指头是有长有短不假,可是十指连心,少了那个也是残缺……
*
次日,十二阿哥的初定礼。
富察宅人头涌动,马齐的兄弟、堂兄弟中的职官都来了。
家族出了一位皇子福晋,这是皇家恩典,不是马齐一家的事儿。
就算十二阿哥是生母不高的光头小皇子,可是且看以后。
要是从了裕亲王那一辈的例,皇子们都封王,那富察家以后会多一个王爷女婿。
关键是,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八旗勋贵人家,与宗室嫁娶已经是常例。
富察家却是早年改过旗色,第一代当家人在上三旗艰难立足,第二代当家壮年离世,家族沉寂了十来多年。
至今为止,富察家只娶过一个觉罗女,就是马齐弟弟李荣保之妻,是个红带子觉罗女,还没有与宗室结过亲,这就是富察家底蕴不足之处了。
八旗又讲究世姻,不爱结新亲,儿女嫁娶也在老亲里找。
富察家四兄弟前程都不错,老大停职之前是领侍卫内大臣、马齐已经是大学士、老三马武是一等侍卫,却不是正三品,而是赐了二品俸禄。
只有老四年轻,比三个哥哥年岁都小了一大截,现在才二十几岁,在銮仪卫任正四品云麾使。
饶是如此,到了小一辈的婚嫁时,结亲也是寻常。
不过眼下马齐两个女儿,一个是八贝勒侧室,一个是十二阿哥嫡福晋,往后富察家的小辈的婚姻,也扩大到宗室了。
除了富察家的本家,姻亲故旧也都登门。
这个时候还不想着锦上添花,就是大傻子了。
谁都能看出来,富察家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马齐的年岁,在大学士里可是年轻的,未来还有十年、二十年的显赫。
马齐的长子又是太子心腹,往后的前程也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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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二章 不满意
十二阿哥在马齐家门口下马时,深深吸了口气。
他垂着眼,想着出发之前九阿哥的提点。
笑。
笑不出就羞涩状。
就是不许板着脸。
否则就算是无意的,也是给富察家难堪,得罪人。
那是他的岳家,往后常打交道的,弄得旁人不自在,自己也不自在。
开始就用心些,给富察家体面,也是全了自己的体面。
十二阿哥擡起头,看着乌压压的人头,脸上露出羞涩……
*
富察家正房。
除了富察家老一辈妯娌跟小一辈妯娌之外,就是姑奶奶跟小姑奶奶们。
富察格格也是正红色盛装,低头坐着,听着女眷们的打趣。
长辈们也多有诰命,不过大家都晓得,过了今天,亲戚依旧是亲戚,却是尊卑有别。
自己的侄女就要成皇子嫡福晋了,超品。
等到富庆进来传话,说是十二阿哥就要进来给戴佳氏请安,富察格格就起身避到稍间。
不过她也在百宝阁后,带了几分激动等待着。
两人的婚期就是年中,自从出宫以后,就觉得时间飞快。
指婚到初定礼,也是一转眼的功夫。
初定礼到大婚,也就是两、三个月的时间,应该也会很快。
富察格格带了小忐忑。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富尔敦陪着十二阿哥进来。
看到十二阿哥相貌的时候,戴佳氏笑了。
比九阿哥俊,也比九阿哥高,大眼睛、双眼皮,佛祖耳朵也满是福气。
气度也稳重,看着就乖巧安静,不是淘气的样子。
就是瘦了些,可年岁在这里,少年体态,过几年就好了。
哎呀,哎呀,这个腼腆样子,太乖了。
不单戴佳氏盯着看,其他女眷两侧站着,也都仔细看着。
富察家也有皇子贵婿了。
十二阿哥不喜欢人多,换做其他场合,早面无表情。
今日,他却记得九阿哥的提点,即便笑不出,也只做腼腆状。
戴佳氏将要知天命之年,没有什么可避讳的,等待十二阿哥行了礼,就亲自扶了十二阿哥起来,瞧着那样子,满意至极。
这不仅看着老实,身上还隐隐的有檀香味儿。
听说那位苏麻嬷嬷自从太皇太后去世后就一直礼佛,教汇出来的阿哥都带了温润随和。
十二阿哥的脸真红了。
他感觉到戴佳氏的热情不作伪,眼中也没有挑剔与不喜,是很真实的热情。
这就是岳母么……
前头还有宴等着,十二阿哥跟戴佳氏对答两句,就跟大舅哥富尔敦去前头了。
富察格格红着脸从稍间出来了。
戴佳氏看了女儿一眼,就见女儿跟偷吃了灯油的耗子似的偷着笑。
虽说不管十二阿哥长得如何,指婚下来,就没有更改的余地,可见了这不错的相貌,还是心里更欢喜些。
等到酒席结束,客人散了。
马齐带了微醺被扶回正房,戴佳氏叫人预备了醒酒汤。
马齐接过喝了,看着戴佳氏道:“见了十二阿哥,心里可安了?”
他晓得老妻这些日子为幼女担心,怕以后日子不顺畅,或者是被十二阿哥欺负了。
戴佳氏笑着说道:“老爷先头也不提十二阿哥相貌,我还担心长得不好呢,看着倒是比九阿哥还好些,大眼睛,双眼皮……”
皇子女婿长得不差,女儿的相貌也是好的。
皇家指婚,少年夫妻,要成亲后才培养情分,可合心不合心的,自然不一样。
马齐想着十二阿哥平日反应,摇头道:“哪里好了?大眼无神,性子偏执。”
要是不偏执,在内务府当差,去御前的机会也多,说几句软乎话,也不会是现下境遇。
马齐眼睛老辣,自然瞧出十二阿哥即便到了御前,也不大说话,全程公事公办的模样。
皇上又不缺儿子,这样的逆子到了跟前,只无视都是看在苏麻嬷嬷的情面上。
换了其他阿哥敢这样,估摸早棍棒教子,让逆子晓得什么是孝顺了。
早先不是女婿的时候,有九阿哥那个不稳重的比着,马齐觉得十二阿哥很也算难得,小小年纪,能沉下心来;变成了女婿,看着就都是毛病了。
太清高了。
不合时宜。
皇上不缺儿子,这初封的高低可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不求他有上进心,也不能这样懈怠,要不早晚有后悔的时候。
马齐心中各种不满,却不打算插手干涉。
那是皇上的儿子,真要当成自己的女婿一样管教,就过了。
还有他现下的身份在这里摆着,也不宜有太大动静,否则外人还以为他有什么心思。
戴佳氏道:“老爷之前还夸十二阿哥稳重平和,怎么就偏执了?就是年岁小罢了,性子也安静,这不是挺好的,纨绔子弟多了,这样的老实孩子倒是难得。”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这样的女婿,不怕女儿挨欺负了,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
只是戴佳氏不免好奇,道:“瞧着十二阿哥的相貌,应该是随了贵人,那贵人相貌也不会差,怎么会不出头?”
她昨天训了女儿,不许女儿议论这个,今儿却忍不住好奇这个来。
左右是夫妻两个闲话,没有旁人在。
万琉哈贵人的资历可不浅,康熙十四年就入宫了,可是二十六年才生了皇子阿哥。
生育的晚,贵人升的也晚。
早在皇上透出话音,马齐就打听了万琉哈贵人的过往。
人与人之间相处,投其所好,总要会好一些。
马齐为女儿操心,也晓得良嫔跟八福晋婆媳的旧事,外加上万琉哈贵人正好住在良嫔宫中,怕万琉哈贵人也随了良嫔行事。
他就道:“入宫早,不过当时在学规矩,侍奉皇上的时候要迟几年,又有宜妃跟德妃先后出头,旁人就不显了。”
对皇上来说,能够入宫侍奉的,就没有丑的。
又不是像良嫔娘娘那样绝色,相貌秀美就不算什么了。
马齐也是男人,晓得对男人来说,相貌重要,可要是长久陪伴性情也重要,解语花能解语才能长久,只是美丽的话,有看腻凋零的时候……
*
转眼到了四月十六,就是十三阿哥的初定礼。
十三阿哥骑在马上,嘴角挑着,心里告诫自己矜持,才没有笑出声来。
他也盼着阿哥所膳房能够齐全,盼着阿哥所多个女主人。
前些年跟着哥哥嫂子们出巡,那一对对,他看着,也心生羡慕。
今日为傧相的是四阿哥与十阿哥。
四阿哥这里不用说,这两年随扈兄弟两个常作伴的,如今十三阿哥又是先从户部学差事,两人正亲近。
十阿哥这里,则是为了还人情。
大前年十阿哥初定礼时,十三阿哥为傧相。
九阿哥跟两位领侍卫大臣在一起,看着马尔汉家的宅邸。
跟马齐家相比,马尔汉家就差了一等。
马尔汉的祖父就是寻常旗人,父亲是先锋校,到了马尔汉这里才熬起来。
富察家在马齐兄弟官居一品之前,祖父、父辈都已经是一品高官。
九阿哥拒绝十三阿哥为十二阿哥傧相,也是考虑到这个。
他自己参加了好几场初定礼,晓得过程差不多,可是因皇子福晋的门第不同,当天宴席的陪客也不同。
当年他初定礼时,跟舒舒还没有什么情分,当时五阿哥与八阿哥都担心他是对董鄂家减少宴席规模不高兴。
实际上,他压根没想那么多。
现在过了好几年,他怕十三阿哥多想。
马齐兄弟都是显位,叔伯兄弟也有出色的。
马尔汉这里,就势单力薄了些……
*
随着一场场宴席下来,四月也过去大半。
天热起来了。
旁人还好,胖乎乎的尼固珠可受罪了,她每天洗澡,可都是肉的,又爱动,就起了痱子。
伯夫人心疼的不行,催促舒舒快点搬家。
舒舒这里也没有再拖了,四月十八就阖家搬往海淀去。
依旧是北五所,在十阿哥夫妇与九格格中间。
等到舒舒下车时,九格格跟十福晋已经在等着。
十福晋直接抱了丰生,九格格从伯夫人手中接过尼固珠,两人陪着将孩子们安置好了,随着舒舒到前头说话。
至于九阿哥,则是往畅春园去了。
圣驾后日要巡永定河,之前是点大阿哥、四阿哥与十三阿哥随扈的,结果前几日换下大阿哥,指了太子。
皇帝跟储君同时出京,需要安排的扈从人手不说翻倍,也要增加不少。
不单侍卫跟护军要增加,内务府随行司员也要增加。
九阿哥去畅春园值房,就是安排这个去了。
这边妯娌姑嫂几个到了正房入座,白果送了菊花茶上来。
“打牌都凑不全人,终于等到九嫂了……”
十福晋欢喜道。
她是人菜瘾大的典型,过了新手保护期后,打牌没赢过,却偏偏喜欢张罗牌局。
舒舒笑着听着,道:“明天就组一局……”
城里城外住着,大家好久没凑到一起聊天了。
十福晋点头,美滋滋道:“来我家,养着几条大鱼,可以烤鱼吃。”
舒舒听着也馋了。
这几天热了,不爱吃饭,还真想要吃些重口味的。
荣宪公主搬到京城公主别院之事,舒舒是晓得的。
公主这次回京,除了贺寿,还要代婆婆跟嫂子操持三台吉成亲之事。
三台吉得了赐宅,在地安门外。
婚期定在五月初,所以公主就回城操办去了。
“五嫂呢?”
舒舒问道。
因三福晋怀孕没有搬过来,后头的四福晋、七福晋跟八福晋就都没有搬,如今这边住着的小辈还是先头跟着太后一起过来的几家。
五福晋虽是嫂子,可是舒舒过来,她也不会在家等着,应该跟九格格与十福晋一起过来。
十福晋道:“镶白旗有个国公娶儿媳妇,显亲王府的旁支,五哥带五嫂吃席去了。”
舒舒笑道:“选秀之年,各家的席要连上了。”
不单宗室如此,勋贵人家也多是如此。
十福晋点头道:“我们爷他也收了好几张帖子,旁人家还罢,公府那里要去的。”
这说的是阿灵阿家嫁女之事。
十阿哥跟阿灵阿这个舅舅就是面上情,平日里还罢了,婚丧大事还是要露面的。
阿灵阿是承爵人,十阿哥夫妇不露面,就不单单是舅甥关系不好的问题,也是不给钮祜禄家面子。
九格格也道:“我这也收了好几张,宗亲的,佟家的,还有乌雅家的。”
不管九格格去不去,旁人的帖子要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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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8月24日中午12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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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三章 不要浪费
今年嫁娶的人多,明年生子的就多。
每年到了年底,又是白事多。
对于当家主母来说,大部分的交际就是各种宴饮。
偏偏眼前的姑嫂三人,都是不爱交际的,提及这个就少几分兴致。
十福晋道:“现在的人说话都绕圈子,也不晓得到底什么意思,还要守着各种规矩,看着跟小媳妇似的,不爱去旁人家,板正坐半天难受。”
九格格则是若有所思道:“八旗汉化,对女子好也不好。”
好的是,嫡庶分明;不好的是,束缚多了。
放在过去的话,丈夫在,主妇立下来,也能当家;要是死了丈夫,子女年幼,寡妇就是当家人,或是改嫁,或是守着儿女,都听自愿。
现下,要是没有顶梁柱,就要从子,没有儿子,就要任由宗族安排如何。
九格格是个喜读书的,也喜欢儒家规矩,本也要做个克修妇道、敬守女箴的公主,成为宗女典范,不过跟舒舒相处几年,耳濡目染下来,晓得了之前想偏了。
她这样的身份,被太后疼爱着养大,去了臣子家反而要给自己套上枷锁,看着旁人的脸色,才是没事找事儿。
夫为妻纲要排在君为臣纲之后。
这是她的立足根本。
从那以后,九格格再看儒家典籍,对女子约束的那些,就能有更深刻的体会。
十福晋这几年也开始看书,点头道:“就是,就是,都学迷瞪了,一个个都娇娇弱弱的,怎么生出健壮的子嗣……”
说到这里,她就夸舒舒道:“只说九嫂这里,丰生他们兄妹都养的好,就是九嫂身子结实的缘故……”
夸完舒舒,她又忍不住夸自己,道:“我比不上九嫂,可却不比其他嫂子差,到时候我的孩儿也会是小牛犊子……”
九格格听到生儿育女,依旧有几分羞涩,不过想到方才见的侄儿侄女,一个个白嫩可爱,也生出几分渴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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畅春园,内务府值房。
高衍中正在这里轮值,九阿哥过来,就与高衍中说起圣驾巡永定河之事。
这次圣驾出巡的日子比较紧凑,路上也没有安排采买的时候,后勤供应这里,全都是京中携带。
到时候高衍中会带了膳房的人随行。
九阿哥想了想,道:“盯着园膳房那边预备,出门在外,以路菜为主,除了膳房有的小咸菜,可以再预备些,多放油盐……”
想到御前饮食清淡,九阿哥又道:“带个冰箱,专门装鲜菜,曲麻菜多带些,御前每日上一份,天热赶路容易上火,那个清淡。”
高衍中仔细听了,记了下来,带了几分为难道:“九爷,主要是太子那里的供应,听说毓庆宫不按照分例供应,平日饮食精致。”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老高你怎么糊涂了?你是内务府的郎中,又不是毓庆宫的郎中,太子既没有从毓庆宫带膳房的人,那就是跟着汗阿玛蹭饭罢了,还要请他点菜不成?那四贝勒呢,十三阿哥呢,点不点菜?”
说到这里,他带了郑重,看着高衍中道:“你可别犯糊涂,金家就是前车之鉴,内务府只是汗阿玛的内务府,不是旁人的!”
高衍中忙道:“谢九爷教诲,是奴才想差了,只想求全。”
九阿哥道:“太子也好,其他皇子也好,内务府都敬着,却要记得谁是真正的主子,处处求全,就容易处处不全,一切按照规矩走就是。”
高衍中恭敬应了。
想着高衍中年将五旬,精力渐衰,长子、次子外放,幼子还小,九阿哥就道:“虽说不能学金家任人唯亲,可是一、两个不惹眼,也没有人会留心,你两个女婿都在内务府,无须避讳太多,若是资历到了,提挈个打下手也好。”
就是前朝官员当差,公务繁忙的,身边也有子侄跑腿。
高衍中道:“谢九爷提点,奴才在这个位上,就是对女婿最好的庇护了,再让他们借光,也容易大恩成仇。”
高家也有其他亲族,高衍中都没有提拔,就是怕开了头,收不住。
如今谁也不帮,姻亲故旧不满意,也只能私下里嘀咕;真要提挈一个,旁人就要红眼了。
到时候一窝蜂上来,谁也架不住。
九阿哥见他有主意,就不啰嗦,出了值房,打算出园子。
在小东门门口,九阿哥刚出来,就看到四阿哥与十三阿哥骑马到了。
“四哥……”
九阿哥退到一边,招呼着。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下马。
十三阿哥也见过九阿哥。
兄弟两个都看着旁边的一块工地,就是在北六所南边,有营造司的匠人在施工。
四阿哥问道:“这边什么时候修建完,乱糟糟的,有灰尘……”
九阿哥道:“快了,端午节前大头就完工就会暂停,等到圣驾不在的时候,再干下边的活儿。”
十三阿哥笑道:“也是六个院子,那明年再过来的时候,大家都可以住这边了,给皇祖母请安也方便。”
九阿哥看着他道:“到时候看汗阿玛怎么分派吧……”
实际上,之前北六所加上南五所,十一个院子,分给皇子阿哥的话,正好可以排到十四阿哥。
至于他以后的皇子,离成丁还早着,可以继续住荷池四所。
可是有了九格格,也住阿哥所,就有些排不开了。
如今提前加盖了一处,也是未雨绸缪。
四阿哥也想到缘故,没有说话,心里却不大赞成九格格跟着大家常驻这里。
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
皇子们能凑到这里,给老祖母请安尽孝,公主这里还是要按照规矩来。
公主外嫁,除了算皇家人,还算是佟家人,还有补熙在。
九格格夫妇不适合住在阿哥所。
荣宪公主即便得了恩典,也只住了几日,就回城去了,除了要操持婚事,也是因为这是御园左近。
她身边侍奉的人口,除了陪嫁,还有巴林的蒙古人,不宜在这里常驻。
九格格那里,也是同样道理。
除了御园旁边不容窥探之外,还有就是有了外男,皇子福晋们出入不方便。
亲戚是亲戚,可年岁相仿的外男,常打照面彼此尴尬。
可九格格是皇太后叫来的,旁人也不好提醒。
这边加盖了一趟院子,往后南五所腾出来,正适合公主小驻,离畅春园有距离,可是也不算很远。
四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看着不稳重,可行事越来越有章法,也晓得人情世故了。
要是九阿哥晓得四阿哥的想法,指定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要避讳?
他哪里会想那么多?!
他就是觉得紧巴巴的住着不好,没想着皇子跟公主分开住。
就是想着眼下有九格格,过两年留在京城的还有十格格。
到时候没有说看重一个公主,不看重另一个的,少不得面上一视同仁。
那样的话,就住不开了。
还有像恪靖公主与荣宪公主这样蒙古还朝的姊妹,到时候太后与皇上都住畅春园,她们从京城往返过来也辛苦。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从城里过来,是要陛见的,就进了小东门。
九阿哥等他们进去,就回北五所了。
九格格与十福晋已经离开了。
今天舒舒他们才搬来,这边还乱着,她们就没有多待。
这边的西次间开了北窗,现在南北窗户都开启着,过堂风也是凉快。
九阿哥从外头回来,本有些燥热,被这穿堂风吹着,只觉得惬意。
“后罩房没有北窗,要不请县主带尼固珠住前屋?”
九阿哥道。
正房这里,只有次间开了北窗,可前屋正堂也是开了后门的,次间的窗户也开的更大。
舒舒道:“后院临水,次间也有北窗,比正院还凉快些,爷放心吧……”
说到这里,她将小几上图纸递给九阿哥道:“后头院子里,我打算叫人支凉棚,旁边围上纱幔防蚊虫,孩子们早晚就能在外头玩耍了。”
前些年他们支过凉棚,不过是在正院里。
今年过来之前,她们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折腾院子,只做了简单扫洒。
九阿哥道:“正院也支上,日头晒不进屋子里,还能凉快些。”
舒舒点头道:“那支上,进了五月就好了。”
因这几年圣驾驻畅春园的时间多了,这边也开了冰窖。
按照宫里的规矩,进了五月开始供冰,一直到七月底。
去年舒舒调理身体,没有用冰,今年却是无碍了。
九阿哥则是想到宫里的冰窖。
圣驾跟太后都在这里住着,宫里的冰窖就有了富余,回头要问问御前怎么处理。
多半会赏大臣。
要不然浪费了。
每年秋天都是清理冰窖,为了冬至后的窖冰做准备。
去年就浪费了不少……
浪费……
九阿哥看着舒舒道:“今年宫里清出来的陈人参四百斤,最早的还是顺治朝积下来的,都朽了,现在还存着一千六百多斤,可是每年关外还要再进上来一千多斤,入的多,出的少,就这样一年年积攒下来……”
宫里的人参,除了御药房配药,就是御前赏大臣。
可是有资格获得赏赐的人不多,所以不是常例。
九阿哥心里算了一下,道:“宫里每年消耗的人参,近十年来,没有超过八百斤的时候,这样下来,每年都能匀出来不少……”
之前宫里的人参清出来,一部分在崇文门低价发卖,一部份报了损毁。
“亏了,要是按照市价将每年多的人参卖出去,那总要几万两银子……”
江南既认人参,那干嘛便宜那些硕鼠?
宫里人参多,京城卖不上价,正好可以拿到南边贩卖。
既是有三个织造衙门,都是内务府下的,那直接叫李煦跟曹寅兼卖人参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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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四章 监国
舒舒看着九阿哥,道:“爷还是缓缓吧,一样一样来,现在提人参,为了账目清晰,少不得查御药房,内务府的人就算是傻子,也能想到爷身上了,皇上不爱内务府动荡,金家之事都是换了说辞,广善库那里瞧着也是和风细雨的。”
内务府底下各部门,都不禁查。
一查一个准。
到时候又生波澜。
九阿哥倒是听劝,点头道:“那卖人参的事情缓缓,让乐凤鸣找找方子,看有什么成方是用人参的,到时候将存老的人参拿来用,别搁糟蹋了。”
虽说舒舒跟十福晋、九格格说了一句组局,可是并没有安排在第二天。
既到了这里,自然要先去北花园给太后请安。
提前一天让白果过去问过,晓得太后次日闲着,舒舒就打算过去请安。
次日,舒舒早早起了,拿了一套竹青色纺绸大褂给九阿哥换上。
头一次上身的衣裳,看着很是清爽,腰间上除了正红色的荷包,就只挂了扇套跟羊脂玉的平安牌。
九阿哥早早起了,没有睡到日上三竿,是准备往畅春园去。
他对着镜子,将帽子正了正,跟舒舒道:“中午多预备几道菜,今儿汗阿玛将成丁的儿子都传召了,十二阿哥跟十三阿哥也在里头,要是出园子晚,爷就直接带他们到家里吃。”
舒舒听了,略微意外,没想到还有十二阿哥。
这是因为十二阿哥定亲了,康熙才想起了这个儿子已经成丁了,遇到事情可以跟其他皇子一起排班?
九阿哥也这样觉得,道:“也该想起来了,要不然大家凑一起,从大哥数到十三,就单缺一个,瞧着也不像话。”
舒舒想到马齐身上。
这是为了给心腹体面,擡举儿子?!
只能说这就是皇家了。
父子关系跟寻常人家不同。
她就道:“太子出京,即便不安排人监国理政,应该也会安排皇子入宫值南书房吧?”
圣驾这个时候巡永定河,一是看春汛泄洪情况,二是看夏汛之前的防洪预备。
太子带走了,京城要指派皇子坐镇。
大阿哥不动,康熙要擡举后头的制衡太子了。
如今议政王大臣大会名存实亡,权利掌握在康熙一人之手,透过南书房谕令天下。
可南书房都是辅臣,除了留京的大学士之外,还需要身份高的人总揽。
九阿哥听了,就有些纠结,道:“那会不会有老十?他也入朝三年了,爷既盼着有他,又担心有他……”
舒舒稍加思量,道:“多半会从前头的皇子里选,他们都当差十来年了,年岁在这里,六部都轮过,皇上会更放心些。”
九阿哥点头,倒是也理解,道:“也是,总不能上头的哥哥们闲着,揪着老十跟十二凑数,总要在御前耳濡目染几年,单独办了差事,有了历练了,汗阿玛才放心使唤。”
不过想到大阿哥的岁数,他就跟舒舒挑眉道:“叫爷说着了吧?现下大哥他们正值壮年,可是十年八年的,就都老了,说不得到时候中流砥柱还是中间这一波呢……”
舒舒道:“大爷才比爷年长十一岁,爷比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也大了十来岁,回头也被嫌弃了,心里就舒坦了。”
九阿哥道:“好吧,爷以后不提这个了,就是觉得大哥这几年老的厉害,虽剃了胡子,可跟汗阿玛在一块,不像爷俩,倒像是兄弟……”
舒舒没接话,想起了康熙的幼子,二十四阿哥,好像跟皇曾孙年岁相仿。
不说别的,只说康熙这皇帝当的,不说别的功劳,只繁衍子嗣这里,做到了优秀。
从他以后,宗室有一半都是圣祖所出。
除了四阿哥这嫡系外,还有十八支宗室传承。
要知道他后头的七代皇帝,加起来也只增加十六支宗室。
像九阿哥他们这一辈的皇子,就运算元嗣生额最多的大阿哥,也只生了十五个儿子。
用了早饭,九阿哥就出来,跟十阿哥一起往畅春园去了。
除了太子,其他人都到了。
九阿哥在八阿哥后头站了,好奇道:“怎么还没传?就等我跟老十了?”
大阿哥没吭声。
跟在京城闷着相比,自然随扈出行更可心。
他临时被替换,还是被太子替换,就有些不痛快,眼下也不想说话。
三阿哥看了大阿哥一眼,道:“太子爷在呢。”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将提点的话咽了下去。
姗姗来迟,不合规矩。
不过这是顺毛驴,往后就算要训,也别人前了。
长了岁数,要脸了。
上个月被九阿哥给呲哒一回,四阿哥也算是心里有影了。
五阿哥没有顾忌,瞪着九阿哥道:“都住到这儿了,怎么踩点来?”
昨日他们得了传令,让今早辰正陛见。
九阿哥跟十阿哥是差一刻钟的时候来的。
九阿哥笑道:“就是住的近,才方便踩点啊,住在城里怕耽搁了,提前就提前了,挨着住着,还提前过来干等着,那不是傻子么?”
五阿哥:“……”
好像是这个道理,那自己为什么提早过来了?
傻子似的。
他有些迷糊,随即想起来了,是怕落在几位哥哥后头不恭敬,就提前进园子了。
当时忘了九阿哥已经搬过来,也没想着叫人。
眼见着其他的哥哥打算训话了,九阿哥就跟十二阿哥与十三阿哥道:“正院要不要移植花木,当初八哥大婚之前,移了花木过去……”
听九阿哥一说,大家都望向十二阿哥。
十二阿哥卡顿,好一会儿道:“九哥没移。”
九阿哥道:“不用跟我学,当时我没想到啊,后头见了八哥家的院子才晓得种些芭蕉海棠什么的好看,要不院子里光秃秃的。”
大家又看八阿哥。
八阿哥想起了头所的日子,正是夫妻恩爱的时候,后来因大福晋病重的缘故,他们提前开府,冬月里搬家,草木也不好挪动,到了次年又南巡去了,等到南巡回来才移到自己府邸的。
只是当时夫妻情淡,头所的花木也没有移到正院,直接栽种在花园里。
一棵海棠,一棵石榴,还有几盆牡丹。
他就对十二阿哥道:“景山有花草房,十二弟想要移栽什么,叫人去那边挑拣就是。”
“谢谢八哥……”十二阿哥只道谢,没有说是否过去。
十三阿哥在旁,道:“十二哥,下午咱们过去景山转转吧,看看都有什么,我倒是想要两棵松树,只看着绿色儿也舒坦。”
十二阿哥:“……”
不想折腾,可是正院以后住女眷,有些花花草草的是养眼。
嬷嬷的佛堂里,都摆着两盆吊兰,还有一缸金鱼。
嬷嬷说了,眼睛乏了,看看吊兰跟金鱼养眼睛。
自己书房里的金鱼,就是从嬷嬷那边分过来的。
他就轻轻点头道:“嗯。”
三阿哥笑吟吟地看着十二阿哥与十三阿哥,道:“要大婚了,早盼着了吧,阿哥膳房终于能齐全了……”
说到这里,他想起大婚之前的日子,跟九阿哥道:“回头内务府是不是该好好看看,皇子的分例也太简薄了,大婚之前就那几样,每日里调料都不齐全,到了大婚之后,才跟福晋的份例归在一处,这叫什么事儿,还得沾光才能吃几口全乎饭?”
九阿哥想起自己挨饿的日子,道:“三哥怎么才想起提这个,要是当年哥哥们饿肚子的时候将这条提出来,是不是我们后头的早不用遭罪了?”
三阿哥道:“早先不兴口腹之欲,这几年被你这边拐带的,再吃例菜也不爱伸筷子了。”
九阿哥忙道:“弟弟可没那么厉害,能拐带三哥这个,只能说城里百姓吃饱穿暖,开始想吃好的了,这几年我瞧着内城外城的馆子,可新开了不少,只要有招牌菜的,生意就没有差的。”
三阿哥想了想,道:“确实是这个道理,不仅馆子多了,吃食种类也多了,东北的冰鲜,山东的干海货,京郊的洞子菜,早些年都是稀罕物儿,这几年都是常见的。”
其他人没说话,也各有思量。
还真是如此,京城这十几年的变化很大,不仅酒楼小吃摊子卖的好,布庄、绸缎庄生意也好。
就是寻常旗人,这换季添新衣裳,也成了常态。
家里不富裕的,当了冬日的衣裳裁夏装都是常有的。
到了冬天,将夏天的衣裳当了,再将冬衣赎回来。
八旗奢侈风气,已经从上到下了。
寻常旗丁,家无余财。
这会儿功夫,梁九功出来了,看了眼诸皇子,对大阿哥道:“王爷,皇上传您跟诸位爷进去……”
父子两人只隔了两三步远,像是正说什么,父慈子孝情景。
眼见着大家进来,太子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等到大家给皇上与他见过礼,他才起身对大阿哥颔首,而后也对大家点点头,重新坐下。
太子在御前素来有位次的,大家也习以为常。
只是舒舒都想到入值南书房之事,除了五阿哥之外,其他年长的阿哥也想到了。
三阿哥的心“砰砰”直跳。
皇子不是太子。
太子留京的时候,可以监国,独揽政务。
到了皇子这里,一人独揽就不妥当了。
那留在京城协理政务的,除了大阿哥,应该还有他吧?
他可是三阿哥,年齿就在大阿哥与太子之后。
要是两人,当有他。
要是选四人,也当有他。
康熙已经望向大阿哥,道:“各省千总,年满来京候补,有多年补不上缺的,听说滞留京城最长有十年,这些日子你在京中,将候补千总人数都统计好,按照资历补缺;将京营外放武官人数统计下来,不许过地方缺的四成,否则太不均了。”
文官候补,也要跑官,是在几个部推的候补人选中择优。
武官候补这里,就比较坑了。
京缺有限,勋贵子弟补了前程以后,年满就在兵部走动,外放地方。
一来二去的,就是下头出了一个缺,都是京城的人补下去。
可是那些资历满了的地方武官,想要原级留任都困难,年满进京陛见后,就无缺可补了。
大阿哥虽不耐烦这些细碎的事儿,可这是皇命,躬身应了。
康熙仔细看他神色两眼,确实没有异常,才望向其他人。
皇子们按照年齿左右分立。
太子旁边是三阿哥、五阿哥、八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
大阿哥下头是四阿哥、七阿哥、九阿哥、十二阿哥。
最小的十三阿哥看着也跟大人一样,是将要大婚的人了。
康熙想起了早先,二十二年,奉太皇太后往古北口避暑,带的是太子、大阿哥与三阿哥,当时都是孩子,三阿哥话都说不利索。
那是他第一次带儿子出门。
到了二十六年,入了上书房的八阿哥也跟着出巡塞外,成为蒙古人眼中的小皇子。
这一晃,都小二十年过去。
他沉吟道:“太子随朕巡永定河,南书房要留人值守……”
说到这里,他开始点人,道:“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
四人应声出列。
康熙道:“你们分作两班,入宫轮值。”
四人齐声应了。
九阿哥看着眼对面的十阿哥,眼见他神色如常,才放心。
让舒舒说着了。
没有十阿哥,可着前头年长的阿哥们。
五哥那么懒散的人,都拉出来凑数了。
这结果也是意料之中,可九阿哥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前头的阿哥,除了五哥跟七哥,其他连带着太子,都是人人称赞,说是能干什么的。
从他开始,就没人夸了。
他还罢了,不入朝,没有处理政务,内务府这里也没有什么大刀阔斧的变化,不夸就不夸。
十弟那里,是压根没有给过机会展示。
都说三哥跟老十三文武双全,可他晓得,十弟这里也是文武双全。
汗阿玛也是,带走三个儿子,派了五个儿子的差事,怎么就没有想起老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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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8月25日中午12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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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五章 九爷的秘方
三阿哥克制着,可兴奋却是压不住,呼吸略急促,面色潮红。
监国理政……
他们入值南书房,也是监国。
四个人排班。
皇父没有说怎么排,那自然让他们自专。
他是哥哥,其他人都是弟弟,这主从还要想么?
三个弟弟中,五阿哥与七阿哥素来不在政务上留心的。
七阿哥还管着护军营,就是占个名额,可以跟自己一班。
八阿哥浑身心眼子,可实际上年岁在这里,六部还没有轮完。
五阿哥倒是轮完了,却是比九阿哥性子还懒,估摸着之前在各部行走就是混日子。
明面上指了四个皇子,实际上皇父看的是他。
三阿哥飘飘然,有些微醺。
二姐回来对了。
皇父跟自己娘娘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四十年的情分,哪里是说放就放下的?
不过是正缺个台阶。
二姐回来贺寿,弥合父母关系,连带着自己这里也借光了。
哈哈……
太子坐在他上首,听到他呼吸的变化,神色不动,心中却是轻鄙。
果然是野心勃勃,这就露出狐狸尾巴。
他倒是想要看看,三阿哥到底怎么个“文武双全”。
早先外头捧三阿哥,这两年又有人吹捧八阿哥,叫太子说,都是有鬼祟着在后头生事。
五阿哥站在三阿哥身后,眉头拧了起来。
入值南书房,每天都要去乾清宫里干坐着?
皇父要几天回来?
他有了不好的预感。
皇父这几年可是爱溜达,一年出巡个三、四回,加起来一年要半年在外头。
有了这一次,不会以后都抓他们这些儿子排班吧?
五阿哥微微侧身,看向被三阿哥遮住的太子。
皇父这是心疼太子了?
舍不得太子太累,要带太子出去松散松散?
五阿哥嘴角耷拉着,不情不愿。
八阿哥垂下眼,嘴角却挑了起来,让他猜着了!
太子既出巡,就要轮到皇子监国。
大阿哥那里,身边还有昔日的明珠党羽,皇父不会擡举的,否则失了索额图的太子就该落下风了。
他想起一个词儿,三国鼎立。
太子,大阿哥,其他年长皇子……
八阿哥生出野望来,只要将他的能力展露出来,大阿哥也好,太子也好,谁能轻视他?
到时候就是他屹立不动,待价而沽了……
康熙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道:“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留下,其他人跪安吧!”
太子闻言起身,跟众人一起应答,退了出来。
九阿哥觉得莫名其妙,真就是叫大家凑数的?
那叫他们三个过来做什么?
嘱咐也不嘱咐一句。
明日就要出京,太子也有庶务要安排。
他心中也是不安,十来年了,每次圣驾出巡,都是他坐镇京城。
如今换了旁人,即便不是他最忌惮大阿哥,可还有三阿哥那个不安分的……
大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出了畅春园,就准备回京。
不是休沐的日子,大家手头还有其他差事。
十三阿哥看着十二阿哥道:“十二哥一起回么?”
十二阿哥还没有应答,九阿哥就道:“不回,我找他说话。”
十二阿哥点点头,道:“听九哥的。”
四阿哥忍不住,叮嘱了九阿哥一句,道:“看着点时间,别耽搁十二弟回宫,扈从人手也多安排些。”
虽说从园子到京城都是御道,白日里也没有什么危险,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上回马车的事情成了糊涂账,都三个月了还没有定论,难保再生其他事端。
十二阿哥已经是成丁皇子,实际上不该这样操心,可十二阿哥自己鸟悄的,不往人前来,四阿哥怕他糊弄着不去侍卫处叫人,也担心九阿哥想不周全。
九阿哥晓得这是好意,道:“四哥放心,我下午叫额尔赫送十二回去。”
四阿哥点点头,没有再说旁的。
大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道:“谢谢九弟的观音竹,就是那个只能看,要是你们家番柿能间苗出来,送哥哥几盆那个,看花还能看果子……”
九阿哥家里预留了些观音竹,是这两年春天竹子分盆出来的。
三位皇子初定礼,九阿哥就一家送了两盆。
大阿哥儿女双全,在子嗣上看得淡了,比较喜欢番柿酸酸甜甜的味道。
九阿哥摆手道:“那个侍弄着费劲呢,不能只当寻常花果树赏看,晒多晒少都不行,水大水少也不行,肥重肥轻也不行,稍微没弄好,就只开花不结果,养在暖房的话,还要帮着授粉,才能结果子,今年在庄子上种了几亩地的番柿跟辣椒,大哥等着吃就行了,明年开春给您几包种子,菜园也可以种上。”
大阿哥听着,都觉得繁琐,立时道:“那哥哥等着,回头桃园的桃子好了,再多给你们分些。”
他有个桃园,这几年每年结的桃子,都给九阿哥这边不少。
九阿哥府上的糖水桃子、桃子果脯、桃子酒,都是用的大阿哥送的桃子。
九阿哥点头道:“好,多的可以做桃子酱夹饽饽吃。”
四阿哥在旁,问道:“授粉是什么意思?”
九阿哥道:“就是那个番柿花,一朵花里有雄蕊跟雌蕊,要是种在外头,蜜蜂采蜜或是刮风的时候,花粉乱飞,阴阳结合,就能长果子;可养在暖房里,没有风,也没有蜜蜂,就要帮忙了,拿着小棉签拨拉几下……”
说到这里,他带了得意道:“为什么旁人家也修暖房,只能收些小白菜、菠菜、韭菜什么的,黄瓜、茄子这些开花的,或者不结果子,结了也不大好,就是因为这个的缘故,这也算是暖房种菜的秘方了……”
大阿哥、四阿哥、十三阿哥:“……”
随口说的秘方么?
还是一如既往的实诚。
十二阿哥与十三阿哥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什么雄蕊、雌蕊的,还什么阴阳结合,听着就不像是正经种菜。
这种菜,居然还有这样的学问?
大阿哥道:“既是秘方,往后别挂在嘴上了。”
九阿哥摇头道:“那不行,大哥还指望我一直送菜不成?哥哥们也都分了菜园,小汤山也有温泉泉眼,暖房也该张罗了,也不能老惦记我们家的!”
这回分出里外了。
九阿哥理直气壮道:“到时候老给哥哥们送,你们吃着不自在,我送着还不乐意呢;可不送呢,我们洞子菜吃不完,你们只能萝卜白菜怪可怜的,这心里也不落忍,只是哥哥们怎么过日子的?也该张罗起来了,不过就是衣食住行四个字,怎么还能糊弄着……”
大阿哥点头道:“有道理,回头让我们家大格格、二格格过来给你们两口子请安,你们两口子帮着指点指点。”
九阿哥带了矜持道:“这教旁人家孩子可受累,轻不得重不得的,大哥您可要将束修预备上,别叫侄女空手过来!”
大阿哥指了九阿哥,哭笑不得,道:“亲侄女,怎么就成旁人家孩子了?”
他倒没恼,别看九阿哥嘴欠,平日里还是很有叔叔的做派,还有舒舒这个周全的婶子,两家关系比看上去更亲近。
九阿哥忙摆手道:“不能这样算,还是要算出里外来,咱们这么多兄弟,哥哥们还一个连着一个生,到时亲侄子、亲侄女得上百,都算自己家的孩子,那怎么成呢?弟弟我这是爱屋及乌,因哥哥们的面上,才乐意待侄儿、侄女亲些,单说侄儿、侄女,跟我没那个情分!”
他说的是实在话,可不符合现下世情。
大阿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心里有数就行了,不必说出来。”
九阿哥轻哼道:“哥哥们指定也是这样想的,就是不说罢了,都学虚了。”
别说是侄儿、侄女辈,就是兄弟姊妹,除了十阿哥这个打小一起生出来的情分,这手足关系,跟叔侄关系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也是因父母的缘故,才产生的关系。
不是说血脉相近,就要相亲相爱了。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心里隐隐生出羡慕来。
他也想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可是那“喜怒不定”四个字,像个高悬在他心中的匾额,警示他沉静下来。
不过自己“喜怒不定”的时候,只有十来岁,九阿哥已经十九了!
果然,还是自己懂事得早。
九阿哥这里少了磨砺,心智还不大成熟。
十三阿哥在旁听着哥哥们说话,没有插嘴,心里却是极赞成九阿哥的说辞。
算下来,自己也二十多个侄儿、侄女了,都没有见全乎。
就说去年他还在上书房的时候,上书房的侄儿总共四个。
他心里头,这四人也是分了远近的,就是觉得弘昱更亲近些,因为他心里也喜欢大哥人品行事;对弘升感觉中上,因为这是九哥的亲侄儿,又是性子憨厚;对弘晴则很微妙,就算看着好看,也不像弘皙那样有心眼,可想到他的父母,就亲近不起来的。
至于弘皙,那不用说了,真真是敬而远之,不能论叔侄。
十阿哥与十二阿哥在旁,跟十三阿哥差不多的想法。
就算是侄儿、侄女,也分为两种,一种是九哥家的侄儿侄女,一种是其他哥哥们家的侄儿、侄女。
目送着大阿哥几人策马离开,九阿哥才招呼十阿哥跟十二阿哥回五所,道:“早上就跟你们嫂子说了,中午加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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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六章 随心所欲
兄弟三个就到了北五所,在前院客厅坐了。
九阿哥吩咐何玉柱道:“问问膳房,有什么饽饽先送两盘垫垫……”
还不到饭时,他这样吩咐,是担心十二阿哥早上赶路饿了。
何玉柱应声下去,一刻钟的功夫,就端了食盒上来,一盘烧饼夹鸡蛋,一盘荷叶饼夹卤肉。
虽说离中午饭口还差一个时辰,可是因舒舒去西花园之前吩咐了,膳房已经开始预备起中间这一顿。
九阿哥没动,十阿哥跟十二阿哥擦了手,每样吃了两个垫垫。
这会儿功夫,门口有动静。
是跟着舒舒去北花园的白果回来了,脚步匆匆的。
晓得九阿哥已经回来,在前头,她就直接奔过来了。
“爷,太后说中午要过来吃,福晋打发奴才回来传话……”
九阿哥惊讶道:“福晋没拦着?”
虽说阿哥所距离北花园东门就半里地,擡脚的功夫,可是太后出来,与孝敬菜过去还是不同。
白果道:“福晋拦了,说是叫人提膳过去,太后说也想溜达溜达,福晋就没再说什么,打发奴才回来给小棠姐姐传话,预备一个包饭盘、一个春饼盘,再来份炙子烤肉,其他的看着预备……”
九阿哥点头道:“那去膳房传话吧,别耽搁了。”
白果应着,下去传话去了。
九阿哥忍不住跟两个弟弟吐槽道:“皇祖母行事,倒是比前些年随心……”
十阿哥道:“民间说是‘老小孩’,上了岁数行事就任性了。”
太后已经年过花甲,再过几年都要有玄孙了,自在些也寻常。
九阿哥道:“五哥跟九格格那都没去呢,就奔我们来了,一半是为了吃,一半指定是为了丰生他们……”
十二阿哥心动,道:“九哥,咱们现在去看看侄儿们?”
九阿哥摆手,看了他一眼,道:“等皇祖母来了,一起看。”
十二阿哥听了,犹豫了一下,道:“九哥,既是太后过来,我跟十哥就先回吧?”
九阿哥白了他一眼,道:“傻不傻,躲什么?大婚在即,名正言顺蹭赏赐的时候,正该往前凑!”
十二阿哥吭哧道:“没躲,就是,就是……”
九阿哥打断他,道:“没有什么就是,皇祖母二十多个孙子,你不往前凑,压根都想不起来了,现在躲着,你大婚以后,你福晋还能跟你一起躲么?往后还要在宫里生活几年,你亲近亲近皇祖母,也给你福晋打个底儿……”
“要不然的话,回头你福晋嫁进宫里,给皇祖母请安,皇祖母都要寻思寻思,十二福晋……小十二是谁来着……”
十阿哥在旁,晓得十二阿哥这是想要避女眷,就道:“眼下这边没有旁人,就五嫂、九嫂跟你十嫂,不用避着。”
九阿哥这才反应过来十二阿哥想的是这个,翻了个白眼,道:“那些什么叔嫂要避讳、大伯子跟弟媳妇要避讳的,也是分时候啊,是孤男寡女的时候当避讳,一大家子在的时候避讳什么!”
寻常百姓人家,好几个房头,一个院子里过日子,也没听说要避讳。
十二阿哥:“……”
也不是避讳,就是跟嫂子们也好、太后也好,都不熟。
九阿哥说完十二阿哥,想到舒舒方才点的菜,包饭盘跟春饼盘,正是天热时吃的东西。
他就吩咐何玉柱道:“包饭盘跟春饼盘多预备一份敬上……”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春饼盘两份,娘娘那边也孝敬一份……”
有些日子没敬上了,正好今日也是名正言顺。
何玉柱应着,往膳房传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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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花园,太后宫。
地上支着牌桌,太后在主位,上家是舒舒,下家是九格格,对面是十福晋。
五福晋坐在太后身后,帮着太后看牌。
舒舒打得很惬意,都不怎么用算牌,只盯着十福晋点炮就是了。
只要留意一下,少胡两把。
因为十福晋不仅点炮,一炮双响常有的,一炮三响都好几回。
太后打牌也随性,不爱记牌,可是今儿瞧着手气不错,三把胡一把、两把胡一把的,也笑得合不拢嘴。
十福晋屡战屡败,却也不懊恼,笑嘻嘻说:“皇祖母今天坐了财神位,才老是好牌。”
太后笑得合不拢嘴,道:“你九嫂旺我,她一来,我上牌就快……”
五福晋坐在太后身后,却是看明白了。
太后不算牌,手气也寻常,但舒舒是上家,根据太后的出牌喂牌,太后这里很快就听牌。
等到十福晋点炮的时候,舒舒不推牌,就会漏给太后这边胡牌。
五福晋有些羞愧,舒舒过来之前,她们也陪太后打过两次牌,可没有一个擅长的,也不能哄太后欢喜。
像舒舒这样的牌搭子,才适合太后。
十福晋探身看舒舒的钱盒,道:“皇祖母也旺九嫂,九嫂也赢了不少!”
舒舒看着十福晋,差不多一家包三家了,真是没有偏财运。
太后笑道:“那正好,往后再打牌,我们还挨着。”
太后有了春秋,久坐也累。
祖孙几个打完四圈,就推了牌。
十福晋这里不仅将两把金瓜子输了干净,还欠了舒舒一把。
她却心满意足,举着手指头,道:“我今儿胡了两把,开张了……”
祖孙几个说说笑笑,到了午初二刻,就准备往北五所去了。
白嬷嬷上前道:“娘娘,肩辇备着了。”
太后摆手道:“不用,总共就几步道儿。”
是去孙子家,又不是去旁处,太后就没有换衣裳,身上靛蓝色半新不旧的袍子,头上是发辫盘起来,脚下穿着船底开口旗鞋。
这个妆扮,看着跟寻常的八旗老太太一样。
方才没点菜,等到被孙媳妇、孙女簇拥出了北花园,走到甬道上,太后跟舒舒道:“天热,嘴巴里没有味道,想吃味道重的小冷盘……”
舒舒想了想家里的食材,道:“那就叫人加个老虎菜,再做个红油凉粉……”
太后听了,有了兴致道:“听着就好。”
她也不问是怎么做的,就是觉得这个味道错不了,这是对舒舒的信任了。
北花园东门距离北五所就两百来步,说话的功夫就到了。
小松先一步回去传话。
九阿哥就带了十阿哥跟十二阿哥出迎。
“给皇祖母请安……”
三个孙子打千请安。
太后看了看附近没有旁人了,笑着道:“起吧,你们小哥几个回来了,那你们五哥呢?”
她倒是听了一嘴,晓得今天皇上传了皇子们。
九阿哥道:“跟三哥、七哥、八哥一起留御前了,汗阿玛命他们四个入宫轮值……”
太后听了,不放心了,道:“怎么还叫了你五哥,这怎么个轮法啊?大热天的,还见天在宫里不成?”
关键是,五阿哥夫妇现在住海淀。
要是每天都要入宫的话,这往返也辛苦。
九阿哥道:“孙儿也不晓得怎么个排班法,或是六个时辰一把,或是十二个时辰一把吧,南书房有人夜值。
太后心疼了,望向旁边的五福晋道:“你们收拾收拾,下晌就先回京,等老五卸了差事再过来。”
五福晋听着,也晓得那样的话,住在海淀就不合适了。
可是家里的事情,她不好自专,就跟太后道:“怕是五爷舍不得皇祖母,要不回头看看五爷怎么说。”
太后坚持道:“不用问他,我做主了,你们乖乖听话,这每天往返六十里谁受得了?”
五福晋这才点头道:“那听皇祖母的……”
太后兴致勃勃地过来,是为了吃饭跟看“祥瑞”重孙子。
孩子们都两虚岁了,也抓了周,学着走路叫人。
太后就没往后头去,被
舒舒带了十福晋去了后罩房,跟伯夫人一起,将几个孩子抱过来。
太后本担心五阿哥,见几个孩子进来,就只剩下眉开眼笑了。
她拉拉尼固珠的小胖手,又摸了摸丰生的小脸,最后目光落在阿克丹身上。
阿克丹拉着舒舒的袖子,坐在炕边,一本正经的模样。
太后晓得他是不爱人抱的,也不恼,只跟五福晋道:“瞧瞧这小模样,跟小恩和像不像?”
恩和是五贝勒府小阿哥乳名。
五福晋点头道:“像,都是杏核眼,看着跟亲兄弟似的。”
太后笑道:“都随了你们婆婆,往后相貌差不了。”
舒舒在旁,忍不住望向自家的大胖姑娘。
脸胖嘟嘟的,显得眼睛更小了。
眉毛倒是很秀气,细长清晰。
十福晋抱着丰生,道:“丰生也好看。”
太后点头道:“随了你九嫂,也是帅小伙。”
九阿哥跟十阿哥、十二阿哥都听着。
九阿哥之前从伯夫人怀里接了女儿,眼下听太后只夸了两个,觉得宝贝闺女受冷落了,低头道:“大格格乖,叫祖祖,老祖宗来了……”
三兄妹中,尼固珠学话最快,立时脆生生道:“祖祖!”
小嗓门很是洪亮。
太后听了,忙道:“祖祖在呢,乖宝儿,祖祖抱!”
九阿哥上前两步,将尼固珠放在太后身边。
太后这样妆扮,跟伯夫人平日差不多,都是八旗中老年妇女的传统妆扮。
尼固珠看着亲近,仰头看着太后笑,露出几颗小白牙。
太后见她确实不怕生,就将她抱在怀里,只觉得沉沉的压腿,又跟小火炉似的。
尼固珠坐在太后怀里,看着大家,最后目光落在舒舒身上:“额涅,蛋……”
舒舒看了眼座钟,正午了,到了尼固珠吃辅食的时候,这是饿了。
太后抱着小火炉,额头上也细细地冒汗。
舒舒见状,就道:“皇祖母,孩子们该吃辅食了,一人半碗鸡蛋糕。”
太后就道:“那别耽搁了,快喂去吧,可不能饿着……”
伯夫人也跟太后告辞,依旧是舒舒跟十福晋将孩子们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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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8月26日中午12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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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七章 给了体面
眼见着十二阿哥拘谨,太后就对九阿哥道:“带你两个弟弟前头吃去,我们吃我们的……”
九阿哥见五福晋低眉顺眼的,似也不大自在,就起身道:“皇祖母越发偏心了,眼里只有孙女、孙媳妇了!”
太后点头道:“说对了,臭小子有什么好的,大了都讨嫌。”
九阿哥叹气道:“叫孙儿看,皇祖母您就是喜新厌旧,有了重孙子,就挑孙子不好了。”
太后笑道:“那不是应该的,小乖乖们多好……”
九阿哥老实承认自己不好,对五福晋跟九格格道:“那五嫂跟小九陪着皇祖母吧,我们去前头吃……”
五福晋与九格格都起了。
九阿哥带了十阿哥跟十二阿哥出来,却没有立时去前院。
等到舒舒跟十福晋从后院回来,打了招呼,三人才往前头去。
到了前院,九阿哥才跟十阿哥念叨道:“怎么回事儿,皇祖母没赏啊……”
说着,自己猜测道:“难道惦记五哥回城的事儿,顾不得旁的?”
十阿哥道:“太后赏赐本就随心,从没有雨露均沾过。”
这是老赏九嫂,给九哥了错觉,以为太后爱往外赏东西。
真要那样的话,这么多孙子孙女,得赏多少出来。
人与人之间,也是讲缘法的。
十二阿哥神色平复,没了先头的拘谨,对九阿哥道:“九哥,不该惦记长辈的东西。”
遇到了,请安是应当的,不必想太多。
九阿哥道:“怎么就不能惦记了?都是孙子呢,得几个赏赐怎么了,要是咱们不沾光,回头都是五哥跟小九的……”
十二阿哥道:“那也是因为五哥跟九姐孝顺的缘故。”
九阿哥看着他道:“今天你倒是话多。”
十二阿哥犹豫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道:“就是觉得九哥您这想法不大对。”
看着像话本中那些去富户打秋风的穷亲戚,老想着占便宜。
九阿哥磨牙道:“怎么就不对?那是亲祖母,也不是旁人,旁人的便宜,让爷白占,爷还不占呢!”
十二阿哥很想要问一句,九哥既是觉得不占便宜,东西都是五哥跟九姐的,那怎么还老想着均贫富呢?
五哥跟九姐也不是外人,就不怕生了嫌隙。
十阿哥看出他的懵懂,笑了一下,道:“五哥跟九姐不会在意这些,太后也不会计较。”
老人孤单,儿孙争宠,就是逗闷子罢了。
十二阿哥点点头,也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反正他就是觉得麻烦,不必如此。
九阿哥见他不进盐津,也懒得废话了,跟十阿哥道:“等明儿圣驾出发,咱们去海淀庄子转转,或是去福海钓鱼……”
十阿哥点头道:“行,这个时候中午热,早晚还算凉快,爬山也好。”
九阿哥摇头道:“算了,呼哧带喘的,一身臭汗。”
他觉得自己能征服的山只有两个,一个是景山,一个是百望山。
百望山就是他的上限了,像十阿哥他们平日爬的西山之类的,要一个半时辰才能上山,那不是爬山,那是要命…
*
正房西次间,席面摆上了。
除了舒舒点名的包饭拼盘、春饼拼盘跟炙子烤肉之外,还有糖醋里脊、拔丝奶豆腐,红枣夹年糕等几道个甜口菜,烤鸽子、烤五花肉、烤肥肠几道大荤,还有后加的两个小菜老虎菜跟红油凉粉。
甜口的是九格格爱吃的,烤肉系列是十福晋爱吃的。
至于春饼盘跟包饭拼盘,是太后爱吃的。
太后居中坐了,九格格、舒舒在左手,五福晋跟十福晋在右手。
太后看摆满了一桌子,不少浓油赤酱的,心满意足。
她可不想出来吃饭,还半桌子素。
“老虎菜呢?”
太后还记得这个菜名,盼着呢。
可是瞧着,哪一道菜都跟老虎不沾边。
十福晋常在舒舒这里蹭饭,指着太后跟前的一盘全绿色小菜,道:“皇祖母,就是这个,老虎菜,可好吃了,尤其是配着烤五花一起吃……”
太后仔细看了两眼,道:“这不就是小拌菜么?香菜、葱、黄瓜……还有一个什么菜,切丝儿混一块了……”
五福晋拿了干净筷子,给太后布菜。
太后吃了,辣中带了鲜香。
“好吃……”
太后吃得眉开眼笑,道:“这味道足……”
舒舒道:“回头孙媳妇叫人抄了方子给白嬷嬷,这个极简单,就是您说的三样加上辣椒,全都切丝,调味也只放酱油跟香油,味道就够了……”
太后点头,眼睛又黏在包饭盘上了。
除了白菜叶跟葱丝,还有牛肉酱跟茄泥、鸡蛋酱几样调味,饭也是两种,一种是粘高粱,一种是二米饭……
*
膳桌也摆上了。
之前康熙留了四个儿子说话,赐了座位。
而后,从怎么在南书房当值,到每日如何整理讯息,怎么传递公文,几日上一次请安折子,他都一一教导了。
三阿哥跟八阿哥都直了耳朵,仔细听、用心记。
七阿哥看不出什么。
五阿哥这里,屁股跟长了针似的,坐着那个难受劲儿。
他一会儿眼睛发直,一会儿被外头的蛙声虫鸣吸引,后头就偷瞄百宝阁上的座钟。
康熙看在眼中,恨不得锤他。
可是他也晓得的,五阿哥这坐不住的毛病,是打小就有的。
小时候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就是如此,老是走神。
康熙训斥过两回,不顶用,也就不管了。
只是……
宜妃身份在这里,五阿哥的排行又靠前,不能老闲散着。
翊坤宫母子几个,总要有人在前头。
还有就是,要是不将五阿哥擡出来,就要擡九阿哥与十阿哥。
九阿哥没有入朝,那就轮到十阿哥,好不容易如今勋贵都安生些,康熙也不想再生波澜。
他垂下眼,觉得自己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
他住了话音,屋子里安静下来。
三阿哥与八阿哥还在琢磨方才的教导。
五阿哥的肚子已经是一阵肠鸣。
“咕噜噜噜……”
大家都望向五阿哥。
五阿哥摸着肚子,有些心疼自己。
眼见着康熙也望过来,他也不心虚,只道:“汗阿玛,到饭时了……”
所以,是不是该散了?
有什么饭后再说。
康熙看了眼座钟,午正二刻。
他就对梁九功道:“传膳,再煮几碗挂面给阿哥们。”
挂面最快。
先头没想着留饭,膳房现预备也迟。
梁九功应了,下去传话。
五阿哥有些哀怨,大热天的,不想吃挂面。
他望向三阿哥。
三阿哥正美着。
御前留膳,不管吃什么,都是体面。
他们这兄弟几个,也是跟前头哥哥一样,得过皇父教导的。
单拿出来一个比不过太子,也比不过大阿哥,可是加起来呢?
三阿哥觉得自己开始脚踏实地,识时务为俊杰了。
早年他还不服气,觉得他就是比大阿哥落地晚、没有太子会投胎罢了,文韬武略不亚于两人,有些自怨自艾。
如今想想,怪没意思的。
还是别想以前了,多想日后。
是一个贝勒到老,还是跟裕亲王与恭亲王似的为和硕亲王,可都在皇父一念之间……
七阿哥垂下头,脑子里想到了方才在兄弟排班中凑数的十二阿哥。
指定跟九阿哥回北五所了。
要是皇父不留饭,他也可以跟着五哥去北五所蹭饭。
八阿哥这里,也是老实模样,心里却想着“挂面”。
端阳贡品,御前往后宫赏了七人。
妃位里没有咸福宫妃跟佟妃,嫔位里没有僖嫔跟自己娘娘。
这叫旁人怎么看呢?
自己额娘不受宠,在后册的三嫔中资历最老,可是却赶不上敏嫔跟和嫔体面。
还有钟粹宫那里……
已经降位封宫,可是端阳贡却是跟其他三妃同等赏赐……
宫里宫外都说这是“母以女贵”,是皇上给长女面子。
要是皇上有这份慈心,怎么就不体恤体恤自己呢?
就算自己的额娘上了年岁,比不得敏嫔与和嫔受宠,可还有自己这个年长的儿子,母以子贵,就不能赏一份端阳贡?
八阿哥莫名地有一种感觉,他们母子两人的处境不该如此的。
敏嫔母子眼下的境遇,应该是他们母子的才是。
母以子贵,子以母贵。
额娘的位份也不会止步嫔位,为了给自己擡身份,汗阿玛就算不册封,也会按妃位提日用。
现在这样,自己在兄弟中差一截,额娘在主位中沦为末位,总觉得不大对。
他又不是傻子,也晓得从什么时候变的。
大婚之后……
少一时,园膳房的人送了膳桌在外头。
膳房总管也进来禀告:“皇上,九皇子送了敬菜,上不上……”
康熙点头道:“上吧……”
昨天才搬来,今天就琢磨吃食了。
除了吃喝玩乐,整日里也不想正事儿。
坐下的几人听了,各有思量。
三阿哥咽了下口水。
是什么好吃的?
又琢磨出新菜了?
五阿哥则是眼睛亮晶晶的,盼着菜码大了,到时候跟着吃两口。
七阿哥有些走神,没猜错,今天中午北五所真有席。
八阿哥则是眯了眯眼,瞧着膳房总管跟皇父的对答,这敬菜竟是常有的……
膳房总管应着,下去带了擡了膳桌进来。
今日膳桌是两个小方桌,除了八道例菜之外,就是九阿哥的两道敬菜。
跟寻常的菜盘不一样,这两样是尺二的攒盘,每一道菜都摆了半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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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八章 长长记性
一个攒盒中间是白菜叶,旁边一圈是茄泥、土豆泥、鸡蛋酱、牛肉酱、葱花、香菜碎、粘高粱饭跟二米饭。
一个攒盒中间是白面荞面两掺的春饼,旁边一圈是葱丝、黄瓜丝、土豆丝、茄子丝、韭菜豆芽、炒鸡蛋、京酱肉丝、熏肉。
康熙的视线落在几样杂粮上,心下满意。
就该如此,五谷杂粮才养人。
还有这食材……
跟“福寿喜”那样的山珍海味的大菜相比,康熙还是比较喜欢这种接地气的食材。
对比着御前两个满满当当的膳桌,四位皇子跟前就比较简单了。
小几上摆了餐盘,上面是一碗素面,旁边放着两个小碗,一荤一素两个卤子,五花肉丁卤跟木耳豆腐卤;还有四个五寸碟,上面是两荤两素四道小菜,两荤是盐煎肉跟滑溜鸡脯,两素是菠菜粉丝跟糖醋水萝卜。
这四道是宫里的例菜。
四位皇子看了,就觉得饱了。
五阿哥忍不住伸了脖子,看着炕上的膳桌,好大的攒盘。
三阿哥觉得自己应该有出息些,可瞧着对面五阿哥的动作,也忍不住转头。
康熙盘腿坐在膳桌前,将擦手的毛巾递给梁九功,就要提筷子。
感觉到下头的目光炙热,他就望向底下的几个儿子。
没有一个动筷子的,四个人都看着自己。
咦?
看着自己的餐桌?!
老五那是什么动作?
老三跟老七怎么也添了毛病?
康熙想到九阿哥,晓得这就是“近墨者黑”了。
只有八阿哥还凑合,规规矩矩的,等着自己提筷子,没有露出垂涎的意思来。
康熙心里嫌弃儿子,提了筷子,看着大家道:“吃吧!”
说罢,他夹了春饼,打算自己卷了春饼吃。
看向配菜时,他就选择了土豆丝。
去年宫里也存了土豆,结果因储存不当,都发芽了,后来分割做了种子,在畅春园的东北角开了一个小小的土豆园。
九皇子府的土豆,好像也没有多少,怎么储存的?
不知道味道如何……
等到吃到嘴里,居然还带了脆爽,康熙心里就有数了。
这居然是新土豆,这是用暖棚培苗了,长到一半才挪到户外,所以收获的时间要早两个月。
下头的四个,也都提了筷子。
五阿哥是饿了,将五花肉卤子直接盖在面碗上,看着御前的攒盒下饭。
三阿哥也提了筷子,可是对于这例菜也都是够够的,百无聊赖地夹了萝卜皮。
七阿哥也放缓了速度,恨不得面条一根一根来。
八阿哥觉得怪怪的。
他素来在饮食上不上心,开始时不大明白大家的反应,可五阿哥那馋样,都在脸上挂着,也就明白了。
他很是无语。
这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装成贪吃懒散的样子?
康熙吃了一个春饼、一个小饭包,就差不多了。
两个攒盘还跟没动过似的。
康熙就指了两个攒盒,吩咐侍膳太监道:“擡到地桌上,让阿哥们尝尝。”
侍膳太监应着,将装了两个攒盘的膳桌擡了下去,放在八仙桌上。
五阿哥已经迫不及待,却是望向三阿哥。
三阿哥听着这话音,站起身来,望向康熙道:“汗阿玛,那儿子们尝尝?”
康熙点头。
其他人也跟着起了,四人就到了八仙桌前。
三阿哥道:“看着就丰盛,这连饭带菜都有了,尝尝吧……”
说着,他在春饼跟包饭之间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春饼,一半放炒鸡蛋一半韭菜豆芽,这一口下去,满口脆香。
五阿哥也动手了,选的也是春饼,直接夹了熏肉,挑了两块肥五花,也是吃的心满意足。
七阿哥包了个牛肉酱的包饭,不是刚才吃面条的模样,拳头大包饭,一口就下去一小半。
八阿哥看着三位大快朵颐,在旁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这感觉就是家常小菜,就这么好吃?
还有都用手抓着吃,这是什么毛病?
不雅。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夹了一张春饼,包了炒鸡蛋吃。
这会儿功夫,三阿哥已经吃完一个春饼,琢磨新吃法了,春饼里头放白菜叶、牛肉酱跟葱丝,居然味道也不错。
五阿哥见了,就用白菜叶卷土豆丝跟熏肉,吃得香喷喷的。
七阿哥见状,也是开始混搭。
八阿哥在旁,就看到攒盘里的东西下得飞快。
他忍不住回头望向炕上。
康熙依旧坐着,手中端着茶杯,没有叫人撤膳桌。
三位哥哥站着吃着,八阿哥也不方便回去坐着,也不好撂筷子。
他吃的慢条斯理,吃了三张春饼,加上刚才的半碗面条都七分饱了,其他人才放慢了动作。
攒盒里的菜都去的七七八八。
五阿哥腾出右手来,拽了拽腰带。
三阿哥也觉得顶了,看着三个弟弟,眼见着大家都差不多,道:“那,先尝到这儿?”
五阿哥心满意足点头。
明天开始,他打算叫自己膳房也做春饼盘,不用吃杂面春饼,要吃白面的,直接配酱肘子跟卤肥肠,肯定好吃。
七阿哥神色不变,心里则是后悔了,一时没止住,十二分饱了。
八阿哥看着空了大半的攒盘,很是无语。
这叫尝?!
怎么哥哥们的饭量都大了?
他有些拿不准,难道是这两年他荒废骑射,饭量没有长进,旁人私下里练习骑射了?
四人回到之前的座位上,看着眼前的面条傻眼了。
这是御赐吃食,要吃完。
就是儿子,也不例外。
面碗是海碗,里面的面条没有装满,也是装了大半碗。
康熙看着大家的反应,没有说话的意思。
该!
都多大了,一个个的,都重口腹之欲?
眼见着康熙的反应,四人没有法子,只能端起面碗。
只有八阿哥还好些,他只剩下半碗面,之前也只是七分饱。
其他人,其他人都是十二分饱,坐着都觉得肚子顶,拿着面条碗,都觉得嗓子眼痒痒。
不过三人也没有想着求情,都是硬着头皮往里吃。
吃到后来,五阿哥眼睛都潮乎乎的。
他后悔了,不该将一碗肉卤都倒面里,又咸又腻。
三阿哥也想要给自己一巴掌,明明可以尝尝就好,怎么就贪心了?
如今这现世报来了,肚子邦邦硬。
好好的一顿体面,就叫皇父看了笑话。
不会记上一笔吧?
好像大家都不大稳重。
七阿哥脸上看不出什么来,却是吃得额头冒汗,瞧着那样子,也吃的有些费力气。
等到四人放下面碗,康熙才示意太监们撤了膳桌,而后看着四人道:“明早不用过来,你们自己排班,自己入宫轮值。”
四人都起身应了。
康熙轻哼了一声,道:“跪安吧!”
四人这才退了下去。
不松不行了,勒得慌。
七阿哥则道:“我先往值房去一趟……”
说罢,他就要往护军营值房去了,就是动作有些稳重,走的不快。
五阿哥见状,忙道:“要不去头所更衣?”
反倒是北头所,出了小东门没几步就到了,距离少一步。
七阿哥摇摇头,继续走远了。
三阿哥摸着肚子,还是觉得顶的难受,道:“五弟,我跟你去头所。”
不是更衣,是吐一下。
面条吃了不好克化,要是不吐出来,他怕胃疼。
自从去年夏天闹酒,他肠胃就有些弱,经不了折腾。
五阿哥点头道:“去吧,去比旁处近。”
八阿哥在旁,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也去北头所了。
五阿哥也没有招呼人的意思。
倒是三阿哥,已经在想着排班的事。
四个人正好两班,肯定是以他跟五阿哥为主,七阿哥与八阿哥为辅。
至于怎么搭配,就是他跟五阿哥两个做哥哥的说了算。
他不想跟七阿哥一班!
七阿哥,他看不透。
从大前年北巡的时候,他就对七阿哥示好过,却是碰了一鼻子灰。
这几年看下来,他也明白了七阿哥有其他差事,直接听命御前的,更想要敬而远之了。
要不然什么都在七阿哥眼皮子底下,那回头是不是什么都告到御前了?
反倒是八阿哥这里,将心比心的,大概能摸到脉,他面对起来更从容些。
他就对八阿哥笑道:“八弟也同去,一会儿咱们俩一起回京……”
“嗯!”
八阿哥应了。
五阿哥也没有说反对的话,带了两人回了北头所。
看到前头书房里太监、嬷嬷打包行李,五阿哥皱眉道:“怎么乱糟糟的?”
管事太监道:“主子,是太后的吩咐,叫主子回京住呢,省得辛苦。”
说着,讲了太后去五所吃饭之事,还有太后的吩咐。
五阿哥眉头舒展开来,道:“那就收拾吧。”
他都没想起这个来。
三阿哥进了院子,就奔净房了,不在跟前。
八阿哥在旁,听到太后去五所,就晓得是看“祥瑞”重孙子去了。
三胞胎……
九阿哥夫妇、五阿哥夫妇、四阿哥夫妇、十阿哥夫妇、七阿哥夫妇,都去过红螺寺了。
他是不是也应该去红螺寺?
八福晋宫寒,不易受孕,带了怕是无用;可是带富察氏,那是打郡王府的脸。
要是都去?
似乎只有这一个法子了。
八阿哥晓得,神佛很虚无缥缈,可是也盼着有佛祖保佑。
要不然等到十阿哥夫妇有了动静,他就要难堪了。
这会儿功夫,三阿哥从净房出来,吐干净一碗面条,总算是舒服多了。
他想起了十二阿哥,倒是有当哥哥的样子了,吩咐身边太监道:“去五所问问,十二阿哥走了没有,没走正好跟我们一块回城。”
那太监应声去了,少一时回来,跟着九阿哥。
“十二弟走了两刻钟了,我吩咐额尔赫带了护卫送他走的……”
北五所的席上得早,撤得也早。
太后也不好在外头多待,吃了午饭,还要小憩,就被几个孙子送回北花园了。
十二阿哥这里,也没有多待,跟九阿哥说了一声,就回城去了。
三阿哥看着九阿哥道:“怎么你们家老有牛肉?”
冬天还罢,牛肉可以冻上储存。
这个时候新鲜牛肉可不容易。
九阿哥得意洋洋道:“我福晋爱吃牛肉,我岳父就在口外养了一个牛群,每个月拉两头回来,现在百望山庄子上还存了几头……”
三阿哥听了,羡慕嫉妒。
这么好的岳父,老天不开眼,怎么就给了九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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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更8月27日中午12点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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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零九章 贤内助
五阿哥既是要搬回去,行李还要整理一会儿。
三阿哥与八阿哥就先走了。
九阿哥跟着五阿哥,送到门口。
看着两人骑马离开,九阿哥就跟五阿哥道:“五哥,要是你们分班,您记得跟七哥一班。”
跟八阿哥一班,他不放心,怕八阿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让五阿哥背黑锅。
或者是被八阿哥衬着愚钝来,叫人说嘴笑话。
跟八阿哥相比,七阿哥的人品行事就可靠的多。
五阿哥点头道:“嗯,我肯定跟老七一班。”
九阿哥见他心里有数,就溜达回北五所了。
舒舒这里,正在书房歪着,手中拿了一本《长物志》翻看着。
这是明人的一本造园论着。
舒舒最近一段时间,就看相关的书籍,已经看完了《营造法式》、《吴兴园林记》、《云林石谱》几本书。
九阿哥进来,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了,道:“你打算自己设计垂钓园?”
舒舒合上书,摇头道:“还是从工部请治园大家吧……”
术业有专攻。
九阿哥纳罕道:“既是不打算自己动手设计,那还看这些书做什么?怪费精神的?”
舒舒道:“总要略知一二,省得被糊弄了。”
九阿哥伸出手来,道:“律法你略知一二,数术略知一二,骑射略知一二,经济略通一二,农业略知一二,洋文略知一二,养生略知一二,膳饮略知一二……往后园林也要略知一二了……”
真是一个巴掌数不过来,他唏嘘道:“被你衬着的,爷都要成废物了……”
舒舒看着九阿哥道:“爷不爱我看这些闲书?”
九阿哥摇头道:“没有,就是想着你打发时间还罢了,别太费心思,人力有穷尽……”
舒舒点头道:“听爷的,我就是一时兴起,平日里也不爱在这上头费精神。”
九阿哥看着门口,见白果在门口候着,就摆摆手打发她出去。
而后,他也在炕上歪了,看着舒舒,小声道:“汗阿玛是什么意思,怎么开始想着带太子了?十来年不带了,今年二月一回,眼下这又一回……”
舒舒也压低了音量,道:“爷觉得呢?”
九阿哥眨眨眼,道:“爷觉得,不大对头,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巡永定河,哪里就要皇上跟储君都去了?倒像是故意拉走太子腾地方……”
说到这里,他有些不解,道:“就是让三哥他们入值南书房有些奇怪,不是应该让大哥去么?换了大哥留京,又不给正经差事,这是什么意思?”
舒舒心里明白,这是康熙对大阿哥与太子都生了防备了。
毕竟两人背后,各有党羽。
三阿哥往下的阿哥,则没有这个担忧。
只是话不能说透了,省得九阿哥七情上面,人前露出来。
舒舒就稍加思量道:“是不是三贝勒跟五哥他们六部行走都轮了一圈了,皇上想要看看儿子们差事学得怎么样,才这样安排?”
九阿哥听了,觉得靠谱,点头道:“你说得对,应该就是这个,六部折子都走南书房,五哥他们就算只是个中转,也能学到不少……”
说到这些,他笑道:“这样安排,汗阿玛乐意,其他哥哥们乐意,可太子未必乐意,要是五哥跟七哥这样不争不抢的还罢,有三哥跟八哥在,两人要是表现出色了,太子要难受了……”
先头三阿哥亲近太子,可是正月里那次,谁都瞧出来太子对三阿哥生了埋怨,兄弟之间有嫌隙……
先头九阿哥进来的时候,吩咐了崔百岁,看着些头所的动静。
估摸到了申正,崔百岁过来正院禀告:“主子,福晋,五爷跟五福晋出来了……”
舒舒与九阿哥就没有耽搁,往前头来了。
头所门口停着一排马车。
奶嬷嬷抱了孩子上了后头的马车。
舒舒跟九阿哥上前。
五阿哥对舒舒点点头,而后对九阿哥道:“有什么好吃的,多往北花园跟回春墅送些。”
九阿哥点头道:“放心吧,这个不用您吩咐。”
五阿哥看了舒舒一眼,想要嘱咐一句,想想算了。
弟妹是个聪明人,不用自己费心。
圣驾不在园子,舒舒入园子请安也方便,自己不提,她也会去的。
只是自己福晋这里,其实留在阿哥所,比跟自己回京更好些。
五阿哥心里清明,却没有说什么。
夫妻几年,他晓得妻子容易多想。
说话的功夫,九格格跟十阿哥夫妇得了讯息,也都出来了。
大家目送着五阿哥夫妇的马车离开。
十福晋一手挎着舒舒,一手挎着九格格,道:“咱们打牌,又凑不全了。”
九格格听了,露出抱歉来,道:“最近族里宴饮多,我跟额驸明天也先回了。”
“啊?”
十福晋看着九格格,带了不舍。
这两个月舒舒不在这边,十福晋跟九格格是常作伴的,关系也是突飞猛进。
舒舒在旁没有说话,却是晓得这是圣驾不在园子的缘故。
补熙不方便常驻这里。
舒舒就拉着九格格的手,道:“既是回京小住,不用太折腾东西,左右过几日还要来。”
五福晋搬家回去,舒舒就不大赞成。
圣驾巡永定河,又不往远了走,就是十天半月到头了。
这边东西放着,人回去就行了,回来也方便。
或者说迟半天,明天上午给宜妃请了安再回。
五阿哥是个孝顺的,五福晋要是留在阿哥所,陪陪太后,再往畅春园请两次安,五阿哥会领情的。
要是五福晋是小的,舒舒拦也就拦了。
五福晋是嫂子,已经叫人收拾行李,舒舒就不好劝什么了……
*
官道马车上。
五阿哥夫妇同车而回。
五阿哥想着后头的几车东西,有些懊恼,跟五福晋道:“只收拾铺盖就好了,其他的不够折腾,下月还要过来……”
五福晋已经在后悔了。
之前听着太后吩咐,叫人打包了行李,可是刚才看到舒舒的时候,她也想到了宜妃。
今年在这里住了不少日子,可只有在三月底圣驾回京的时候才入园请了一次安,今天回京,也当请安后再动身。
五福晋眉头微蹙。
她想要周全,可每次都有不周全之处。
她晓得不该比较,舒舒平日里也多有容让,对自己这个嫂子也素来恭敬,可依旧有些难受。
要是九阿哥跟五阿哥的排行换了就好了,她做个兄弟媳妇,心里能更安些。
五阿哥想起了中午的面条,跟五福晋道:“回府后叫膳房做些肉脯、肉干什么的,给弘升做零嘴儿,园膳房的厨子跟宫里的差不多,翻来覆去的例菜,不好吃……”
五福晋听了,道:“那今晚就做,明早我想过来给娘娘请安,正好可以带过来。”
到时候跟舒舒一起去园子里请安,也将今日不打招呼的失礼找补回来。
五阿哥点头道:“那时间够紧的,要是来不及,直接打发人买些。”
至于弟弟那里,五阿哥想了一下又放下。
都是一样的侄儿,没有给一个送的,不给其他送的。
侄儿们送了,那小弟弟们送不送?
那不是得包圆了。
费力不讨好,还惹眼,还是算了。
*
三阿哥跟八阿哥已经进城,分道扬镳,各自家去。
三阿哥除了最初的兴奋,已经沉淀下来。
他想明白了。
五阿哥与七阿哥都不是爱抢风头的,只看着八阿哥一个就行。
正好两人一班,自己盯着,八阿哥想要蹦跶也蹦跶不起来。
这差事自己要干得漂漂亮亮的,回头在四人之中自是脱颖而出。
那样的话,往后旁人提及皇子,除了太子跟大阿哥,也会提一句他这个三贝勒。
可恨的三贝勒,竟是将自己拉着跟后头的阿哥齐平了。
诚郡王多好……
这个时候,府里可别给他拖后腿,八阿哥就是前车之鉴。
因此,他回府后,就直接往正房去了。
三福晋已经怀胎满五个月,开始显怀了,穿着宽松的旗袍,脚上也软了平底鞋,对着玻璃镜,正看自己的脸。
没有长斑,看着也细嫩,这是怀的格格?
见三阿哥回来,三福晋放下镜子,望向三阿哥道:“皇上传了一堆人过去,可是有差事吩咐爷?”
三阿哥带了几分得意,道:“明日开始,爷去宫里轮值……”
三福晋听着,一时有些没想明白。
太常寺还要去宫里轮值么?
圣驾又不在宫里。
三阿哥也没有卖官子,道:“就是太子之前的差事,入值南书房,不算监国,却也能接触六部九卿衙门事务了。”
三福晋听了,立时心动,忙起身倒了一盏茶,亲自奉给三阿哥,道:“爷,那也包括兵部的差事么?”
三阿哥接了茶杯,喝了一口,有些嫌弃。
跟乾清宫的龙井新茶比起来,家里这普洱茶带了陈味儿。
他喝了一口茶就放下,道:“当然了,六部折子都从南书房走……”
三福晋带了几分讨好道:“爷,那我大哥那里,是不是也该补缺了?”
彭春虽去世不足三年,可是八旗服轻,并不守三年孝,职官百日热孝或期年孝都是常有的。
三阿哥看着三福晋皱眉,道:“别惦记,这是爷第一次总揽差事,怎么敢插手这个?就是不总揽差事,兵部也不是皇子能插手的。”
三福晋听了,皱眉道:“那就干看着么?我大哥一个三等公,连个副都统也补不上,只能随旗行走。”
这两年,有副都统出缺,她大哥增寿也提名过两次,可因为年岁跟资历,每次都是“陪”。
副都统出缺,候补两人,一正一陪,都要陛见,由皇上二选一。
通常情况下,皇上都会选正。
这个陪,就是凑数的。
一年两年还罢,时间长了,公府这一房就要沉寂了。
三阿哥想了想董鄂家现下情形,摇头道:“别惦记了,齐锡跟噶礼都正当用,你大哥年岁资历都不足,慢慢熬吧,等到齐锡下来,就该你大哥了,董鄂家还是军中为主,伯府那边的老大看着文弱,年岁也小……”
三福晋也晓得董鄂家现在是那两房挑着,带了不甘心道:“真要说起来,齐二叔跟我大哥一样,也没有打过仗,皇上怎么就看重呢?”
三阿哥道:“还能有什么?当差用心,外头提起齐锡来,都是赞的,说他晓得教化,盯着旗学的国语骑射,旗中贫寒无依者,也督促族长、佐领通融帮补,正红旗的旗缺,也都是按照规矩补不插手,上下风气正,鲜少有恶逆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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