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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千六百章 初登场

作者:雁九

调离了内务府,九阿哥一时还真不习惯。

只是往户部衙门去的日子却不好再拖了。

这一日,三月初三,天气晴好。

九阿哥换上宝蓝色宁绸大褂,靛蓝色的马甲,对着镜子照了照。

他不喜欢这种寻常颜色儿的衣裳,可是也晓得今天第一次去户部衙门,还是别扎眼的好。

早先在内务府,他是说了算的,如今到了户部,尚书、侍郎什么的管不到他头上,可是也轮不到他管尚书、侍郎。

而且还有个四阿哥在。

封了爵位,序齿在前的哥哥,还是个爱教训人的。

九阿哥可不想听他啰嗦。

九阿哥跟舒舒道:“早知道汗阿玛将爷调出内务府,爷就主动求理藩院了,今年是会盟之年,理藩院尚书都派出去了。”

到时候作为钦差,前去主持会盟,差事体面还实惠。

舒舒将个枣红色的荷包给九阿哥挂上,道:“部院不是轮着来么?说不得什么时候就轮到理藩院了。”

九阿哥点头道:“也只能这样想了,爷不爱跟这些浑身心眼子的人打交道,倒是蒙古王公台吉那边,都是实诚人,偶有狡诈的,也不敢糊弄爷,打起交道来更痛快。”

舒舒道:“爷又不是主官,过去顶多是看看档案卷宗之类的,看乏了就早些回来。”

不用表现的太能干,省得回头抢了十三阿哥的差事,挣命换前程。

九阿哥道:“爷也这样想的,先装乖几天,等汗阿玛去海淀,爷就打算去半天,剩下半天跟老十出去喝喝茶、听听书什么的。”

舒舒听了,想起了前年编写了《通天榜传奇》的孔尚任。

原本是户部司官,就是因为编写《通天榜传奇》,非议朝廷,罢官免职。

《桃花扇》应该写出来了吧?

只是还没有流传开来。

她看着九阿哥道:“那爷好好听听,有没有好的书,回头我跟十弟妹也去听听。”

九阿哥点头道:“那爷得好好筛筛,不好的风月话本,也不适合你们女眷听……”

夫妻两个这个观点倒是一致,那就是床上的话,就只能床上说。

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两口子怎么逗闷子都行,在人前却不挂在嘴上,显得轻浮。

等到用了早饭,九阿哥就出门去了。

门口十阿哥已经等着了,看着九阿哥穿戴,笑道:“倒是不惹眼,回头开溜的时候也便宜……”

九阿哥道:“要是爷做个管部皇子,那拾掇拾掇还行,就是个打杂的,怪没意思的,还是鸟悄的吧!”

虽说衣裳颜色从众了,可是九阿哥腰间还系着黄带子。

这也是彰显身份,省得真有不开眼的冲撞了,到时候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跟着他去衙门的,除了何玉柱、孙金两个,就是曹顺跟春林带了侍卫护军跟着。

福松出了远门,皇子府的内务就暂时由桂元盯着。

至于曹顺,长处在外头,只管着庶务可惜了,就跟在九阿哥身边听差。

兄弟两个上了马车。

路过八贝勒府的时候,九阿哥挑开车帘看了一眼。

门口静寂无人。

明明才修建没几年的府邸,透了几分灰败。

九阿哥跟十阿哥道:“汗阿玛到底什么意思?真要这样让他闲着,闲几年不是闲废了?”

十阿哥道:“被这场病闹的,汗阿玛估计是看了脉案了,晓得他病的不轻。”

十阿哥的讯息比九阿哥要灵通的多。

他晓得八阿哥虽是二月里才病了,可是正月初几的时候,富察氏就“病”过一回,也请了大夫开药。

九阿哥轻哼道:“就是太闲了,想的多,但凡不是个皇子,是个卖苦力的,也没工夫想东想西。”

十阿哥却晓得八阿哥要强。

年前分蓝甲没有八阿哥的份,年后赏格格也没有八阿哥的份,八阿哥怕是寝食难安,觉得无地自容了。

他就道:“反正眼下朝廷也没有什么大事儿,总要等他彻底好了,贝勒府里也都规矩齐全了,汗阿玛再放他出来当差。”

九阿哥嫌弃道:“都多大了,还不长进,虚了吧唧的,再这样下去,谁看不透他是什么人呢?除非哄小弟弟去,否则兄弟们对他只有敬而远之的。”

十阿哥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往后九哥也远着他些就是了。”

九阿哥跟十阿哥素来是什么都说的,就说了前天上午探病的那场气,道:“爷真是贱皮子,就不该想着什么面上情,倒是给他脸了,敢拿丰生跟阿克丹说嘴!”

十阿哥听了,冷了脸,道:“九哥放心,就算他没儿子,也没有资格惦记九哥的儿子……”

九阿哥道:“是啊,爷跟他不说反目成仇,也差不多了,给他儿子,他做梦去吧!”

兄弟两个说着话,马车到了大清门东。

这里是户部街,从北到南一溜衙门,为宗人府、吏部衙门、户部衙门、礼部衙门。

衙门右边,就是兵部街,街对面也是一溜衙门,为兵部衙门、工部衙门、鸿胪寺、钦天监跟太医院。

九阿哥下了马车,就见高墙大院。

九阿哥来过户部衙门,可今天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他跟十阿哥道:“今儿爷下午回,也尝尝户部的官饭……”

十阿哥听了,不由笑道:“九哥放心,六部之中,户部的伙食儿是出了名的好……”

外地督抚进京,跑部院跑的最多的就是户部,这冰敬跟炭敬也不少。

九阿哥听了心动,道:“那可好好见识一番……”

兄弟说着话,到了户部衙门门口,就此别过。

九阿哥进来,就跟一个抱着文书的司官碰上。

那人看着九阿哥年轻,面上带了疑惑,随即看到他腰间的黄带子,忙躬身道:“见过九爷……”

皇九子卸任内务府总管,来户部行走之事,已经传遍六部衙门。

户部衙门上下,尤其震动。

汉官还好,对皇权虽畏惧,可也晓得尊卑有别,攀扯不上;满官那边,对九阿哥的讯息晓得的更多些。

不管九阿哥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在内务府时,撞飞了不少包衣世家。

不说上下清洗一遍,也至少牵扯进去一、两成的人家进去。

重则籍没,轻则丢官罢职。

这谁受得了?

巧合的是,内务府有六库,户部有三库!

这位爱子,不会是奔着整顿户部三库来的吧?

尚书跟侍郎不好直接交代什么,下头的郎中已经千叮万嘱了,不许招惹九阿哥。

因此这人一问好,旁边路过的司官就也都避让请安。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慌乱。

满官少不得直接跪地打千儿。

九阿哥也不耐烦给大家添乱,摆摆手叫起,就往四阿哥的值房去了。

四阿哥这里已经得了讯息,晓得九阿哥来了。

他放下手中的卷宗,看着门口进来的九阿哥道:“你倒是按耐得住,汗阿玛前天吩咐下来,今儿才来户部?”

九阿哥轻咳了两声,道:“那不是出门累着了么?就歇了两日,今儿也不该来的,当先去内务府那边交接了……”

他之前忘了那一茬了。

看到四阿哥,觉得待在这屋子里别扭,他怀念起内务府值房的宽敞,才想起了没有交接。

四阿哥看着他无语道:“这也能耽搁?”

九阿哥道:“出巡的时候,总管印章就暂时转给马斯喀掌着了,也不碍什么事儿,就是寻思着应该跟十二跟老高他们告个别什么的。”

四阿哥催促他道:“那就别耽搁了,先去内务府衙门吧,今儿户部轮班,尚书在乾清宫,下午见人也来得及。”

九阿哥没有急着走,道:“四哥,汗阿玛只让我来户部行走,那怎么个行走法啊?您当时过来时,从哪里学起?”

四阿哥想了想道:“最早半年在南北档房,后来在山东跟江南两个清吏司看卷宗,后头在仓场衙门……”

九阿哥听着,就觉得头疼了,道:“不是还有户部三库,还有钱法堂跟宝泉局?”

怎么就跟看书对上了?

难道皇子下来,当成文书使的?

四阿哥早先也是猴急的,眼下当着弟弟的面,却是很稳重的样子,看着九阿哥道:“急什么?总要将衙门上下章程都熟悉了,才能学习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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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一章 对比(求保底月票)

九阿哥觉得脑子“嗡嗡”的。

“可这么多部院,到了哪个衙门,就说哪个衙门的章程,那得学到什么时候去?”

九阿哥苦着脸说着:“别跟上书房似的,十年起步吧?”

四阿哥点头道:“差不多吧……”

九阿哥想要回内务府!

他忙道:“那别耽搁您正事儿,弟弟今儿还是先去内务府了!”

说罢,不等四阿哥反应,他就溜之大吉。

四阿哥看着他的背影,轻哼了一声。

今日能跑,还能日日都跑?

他看了眼角落里的书案,对苏培盛吩咐道:“跟下头人吩咐一声,明日开始,加上九皇子的午饭。”

苏培盛应了一声,下去吩咐。

四阿哥脑子里想起了内务府值房的格局。

九阿哥素来偷懒,将每日文书都推给了十二阿哥。

可惜的是,九阿哥的秉性跟十二阿哥不同,不是那老实干活的。

否则他也能使唤使唤弟弟。

四阿哥心中颇为遗憾……

九阿哥出了户部衙门,狠狠地松了口气。

他已经从众了,穿戴也不惹眼,可皇子身份在这里,也不是旁人能怠慢的。

路过之处,大家都带了小心,他看着都带了不自在。

尤其还有五六十岁,胡子一把的,瞧着好像要浑身哆嗦似的。

怎么回事儿?

这户部上下,怕是都没有什么好人吧?

要么怎么透着心虚呢?

九阿哥也不是傻子,当然晓得大家反应异常。

他嫌弃的不行,当他是猫么?

见耗子就抓?

还是内务府好,本堂衙门人少不说,还都是笔帖式什么的,轻易凑不到九阿哥跟前。

他是有宫牌的,直接进了宫,就往内务府衙门来了。

衙门里很是肃静。

九阿哥看着院子里几口大缸,生出几分亲近。

他站在缸前瞧了,就见里头金鱼游来游去。

“九爷……”

“九爷……”

不约而同地声音,是得了讯息的高衍中跟张保住出来了。

见到九阿哥,两人都带了欢喜,上前请安。

九阿哥看到两人,也觉得亲切。

只是院子里不是说话的地界,他就招呼两人往值房来。

十二阿哥也得了讯息,正挑了帘子出来。

“九哥……”

他看着九阿哥,带了几分依赖。

九阿哥虽没有来内务府,可是也晓得些内务府的讯息,晓得马斯喀没有改规矩,每日公文还是由十二阿哥处置。

虽说琐碎了些,可是对十二阿哥也是历练。

九阿哥就看着十二阿哥,鼓励道:“这不挺好的,等过个一年半载的,也挂个内务府总管,比在部院行走省心。”

十二阿哥听了,面带担忧,有些不放心九阿哥。

九阿哥虽不大喜欢户部氛围,可是当哥哥的,也不能露怯,就道:“爷那还好,户部有四哥呢,爷就凑数的,比在内务府可省心多了!”

张保住跟高衍中,都是得了九阿哥多年庇护与提挈的,除了尊卑,也有几分真心。

张保住道:“九爷,户部跟内务府不一样,牵一发而动全身……”

高衍中也道:“是啊,到时候除了旗官,还有汉官,御史衙门也盯着,九爷行事还需慎重。”

九阿哥晓得他们是好心,可还是忍不住抱怨道:“瞧你们说的,爷是搅屎棍子不成?户部管着天下财权,又不是清水衙门,指定有些弯弯道道,可爷也不是御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操那个心做什么?”

真正眼睛里不揉沙子的都不管,他管那闲事儿?

吃饱了撑的。

张保住道:“九爷赤子之心……”

高衍中有些怀疑御前将人安排过去的用意了,斟酌着说道:“反正您三思而行,保全己身为要。”

十二阿哥在旁,也有些不放心了,想到了户部跟内务府重叠的地方,道:“户部三库都是御前安排人手盯着,九哥别沾那个……”

九阿哥点头道:“不沾不沾,那是国库,银子多与爷不相干,少也与爷不相干!”

高衍中这里,虽依旧是本堂郎中,可是也挂着汤泉行宫总管正四品。

张保住这里,过来补内务府的差事,本就是越级补缺,在内务府差不多了。

偏偏张保住跟高衍中还不同,人才寻常,没有功绩,也不好外放,否则德不配位,更容易出纰漏。

反而是在内务府这里,身份超然,还有十二阿哥看着,不会有人欺负到张保住头上。

九阿哥就不操心两人了,坐回自己的书案,开启了抽屉,里面还有一盒素帕子。

他看着十二阿哥道:“别在角落里猫着了,明儿将你的东西挪过来,省得过阵子天热了窝风……”

十二阿哥摇头道:“我那个书案够用了。”

九阿哥蹙眉,道:“怎么不听话了?”

十二阿哥顿了顿,道:“九哥,名不正则言不顺……”

也就是内务府不缺屋子,否则九阿哥卸了总管,马斯喀掌印,这屋子也该让了才是。

九阿哥也晓得十二阿哥行事,听了就不再勉强他。

只是九阿哥心里想着十二阿哥的年岁。

十二阿哥今年十八岁了,也已经大婚。

要知道九阿哥最初委署内务府总管的时候,是在三十七年,十六岁的时候。

内务府眼下只有两个总管,一个是马斯喀,一个是理藩院尚书哈雅尔图。

十二阿哥这个时候委署内务府总管,不是正好么?

可是为什么御前没有这样安排的意思?

九阿哥心中纳闷,可是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只对十二阿哥道:“从五台山带了几盒香给你,今儿忘了带了,明儿打发人给你送来……”

十二阿哥听了,带了感激道:“谢谢九哥……”

九阿哥摆手道:“客气什么,一句话的事儿。”

有了孩子以后,他也算是晓得抚养小儿不容易。

苏麻嬷嬷本就是宫中老人,又抚养十二阿哥长大,多体恤几分也是应该的。

少一时,会计司郎中董殿邦来了。

虽说跟九阿哥没有私交,可是也没有被九阿哥为难过,对于九阿哥这个顶头上司,董殿邦心情复杂,可总的来说还是念着他的好。

九阿哥看着董殿邦,道:“马大人还挂着副都统,内务府这里的差事,还是要看下头的郎中,诸衙门郎中里,除了慎刑司郎中之外,就你是汗阿玛钦点的,好好干,资历够了,就该升转了……”

“谢九爷吉言……”

董殿邦躬身道。

九阿哥看了眼高衍中,又看了眼董殿邦。

高衍中挂着正四品,还多次随扈出巡,御前挂了号的。

等到往后从两人中选总管的话,应该也是高衍中排在前头。

如此甚好。

九阿哥是个护短的。

高衍中虽不是他名下包衣,可是这四、五年勤勤勉勉的,九阿哥也盼着他有个好前程。

说了一会儿话,九阿哥就摆手打发三个郎中下去了,只剩下兄弟两个说话。

“马大人行事如何?没挑你这个侄女婿的毛病吧?”

九阿哥道。

十二阿哥摇头道:“马大人行事恭谨,为人寡言,在内务府也鲜少联络下头的郎中管事……”

九阿哥道:“那还是富察家一脉相传的家风,挺好的,省得啰嗦。”

他又想起了带回来的党参,道:“也给你留了二斤,回头你叫你福晋给贵人跟嬷嬷送去,日常炖鸡,比人参用着平和。”

十二阿哥道:“谢谢九哥。”

说起贵人,九阿哥想起了长春宫,对十二阿哥叮嘱道:“叫人看着些,别短了长春宫嫔母的份例,省得留下不是……”

十二阿哥垂手听了。

九阿哥又想到钟粹宫,道:“钟粹宫那边也是,内务府的包衣素来捧高踩低,咱们别的不操心,这个得管……”

她们的生母也在后宫,不能开这个不好的先河,规矩得立住了。

可以“子凭母贵”,却不能“因子累母”。

十二阿哥郑重应下。

九阿哥也就没有别的操心的了,只叮嘱道:“汗阿玛念旧情,曹家跟李家人是不一样的,还有几位乳保人家,也都心里有数……”

十二阿哥都一一记下。

将要到午初,九阿哥就出了内务府。

该交代的交代了。

十二阿哥今日公文,还有好多没有处理。

九阿哥就从内务府出来。

十二阿哥亲自送出来。

高衍中跟张保住也出来相送,还有平日里与九阿哥熟悉的几位笔帖式。

九阿哥浑身不自在,更不好待了,对大家摆摆手,就出了内务府。

等到出了宫,九阿哥有些迷茫。

本说好今天好好在户部待着的,可这一时之间也待不住。

他想了想,就直接往宗人府去了。

十阿哥正跟苏努说话,听到门口动静,见是九阿哥,忙起身。

他担心九阿哥有什么事情找自己。

见九阿哥神色寻常,十阿哥才放心。

九阿哥看到苏努手中拿了折子,道:“这是办公了?扰了你们了……”

苏努摆手道:“没有,是雅尔江阿袭爵的折子……还有富僧阿的袭爵折子……”

雅尔江阿不用说,是简亲王世子。

简亲王薨,雅尔江阿也到了袭亲王爵的时候。

“那富僧阿是哪一家的?听着耳生……”

九阿哥随口问道。

苏努神色有些黯然。

十阿哥低声道:“是已故辅国公富尔金之子……”

九阿哥一愣。

富尔金是苏努的儿子,年前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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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二章 萌芽

九阿哥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道:“您请节哀……”

苏努摆手道:“生老病死,谁也挡不住,跟旁人家相比,我也是有福气的。”

九阿哥忙点头道:“那是,宗室人家,论起子孙繁茂来,您不排头一个,也在前三了……”

哪个王公府邸没殇过阿哥?

还真就数苏努的贝子府没殇过,十二个阿哥都站住了。

年前虽薨了五子富尔金,可是富尔金已经三十岁,也留了儿子,不算是早亡了。

老来丧子,就算是儿子多,这原配嫡子到底不同。

苏努不想说这个,道:“你们兄弟说话吧!”

他回自己的值房去了。

九阿哥倒是有些纳闷,跟十阿哥说道:“就没人发现,贝子府的阿哥都站住了?”

十阿哥道:“早年外头说过一嘴,说是苏努信洋人大夫,还有就是那边的阿哥,都是打小骑射,并不娇惯,所以瞧着比那些混日子的黄带子健壮。”

九阿哥道:“那个富僧阿多大了?怎么袭的?”

那也是皇子们的族孙,跟讷尔苏一个辈分。

十阿哥道:“十二,袭的三等镇国将军……”

九阿哥惊讶道:“直接降了好几等,没给恩典?”

辅国公,要是降一级是一等镇国将军才是。

十阿哥道:“富尔金当时封爵时还没有考封,封的高了。”

早年宗室子弟十五封爵,封的也高。

到了三十年前后,才有了宗室考封,爵位才开始低封。

九阿哥道:“广略贝勒儿孙,没有显爵,不过传下的国公府、将军府可不少,说起人数来,也是数得上的。”

那是皇家长房,年岁都大,九阿哥他们有不少同辈的族兄在。

十阿哥道:“现下还好,可再传两代,闲散宗室也是最多的。”

九阿哥点头道:“可见这子嗣,也是适量,过犹不及。”

十阿哥笑道:“九哥不是要在户部待一天么?”

九阿哥抚额,道:“问清楚了要学的东西,就是看档案,爷先松快松快……”

十阿哥也捧场,道:“九哥不是要听书去么?那找个茶馆?”

九阿哥道:“走,去东单大街……”

两人也没有往远走,东单大街找了个茶馆上了二楼雅座。

这挨着楼梯口,能看到一楼的说书台。

这说书人说的正是新书,一楼的茶客们听得聚精会神的。

兄弟两个坐下,没来得及细听下头的内容,就听到门口有动静。

九阿哥听了皱眉。

何玉柱见状,过去问了,回来禀道:“爷,是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在下头吃茶,认出爷跟十爷来,要过来请安。”

他虽对蒙古王公有些好感,可是也分什么时候。

十阿哥听到这个人,对九阿哥道:“九哥,别见,这是被人弹劾要议罪,撞钟来了!”

到时候这请托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

九阿哥自然听弟弟的,就示意何玉柱出去撵人。

“怎么回事?都是亲王了,有什么大罪要撞钟?”

九阿哥好奇道。

要是其他部的亲王,小心行事还罢了。

科尔沁的亲王,跟皇家都有亲。

土谢图亲王是科尔沁右翼亲王,如今这位亲王也是额驸,正妻是宗室郡主。

瞧这样子,应该是去年入京轮班。

可是按照规矩,二月初的时候,来朝的王公蒙古台吉就要离京。

十阿哥道:“放纵侍妾僭用郡主仪仗……”

九阿哥听了,恼道:“王八蛋,宠妾灭妻,怎么敢?”

十阿哥见他如此,就晓得他误会了,道:“用的不是亲王福晋的仪仗,是那位多罗格格的仪仗……”

科尔沁右旗,还有一位早年嫁过去的多罗格格。

九阿哥听了,不由蹙眉,道:“那仪仗不是当封存在公主府么?”

现在这位亲王娶的是郡主,不过他的长兄,上上任亲王娶的是太宗皇帝之女。

除了迎娶公主为正嫡妻之外,那位亲王还迎娶了一位侧室,就是已革睿亲王多尔衮的独女。

那位格格当年养在信郡王府,十八岁经由太后做主,嫁到了科尔沁。

没有朝廷正式册封,可是嫁妆跟仪仗也是按照宗室郡主预备的。

十阿哥道:“土谢图亲王是科尔沁右旗之主,公主府自大长公主薨后本也当封存,由王府那边托管。”

如此,这僭用之罪才更可恨。

九阿哥冷哼道:“问罪也活该,但凡对朝廷有敬畏之心,也不敢这样狂妄!”

十阿哥道:“是啊,朝廷对科尔沁恩宠太过了……”

科尔沁王公爵位最多,与朝廷嫁娶也最多。

楼下传来一阵叫好声。

兄弟两个也住了话音,听着下头说书。

兄弟两个来的也巧,这边的新书说的正是舒舒之前想起了的《桃花扇》。

九阿哥听了几句,就没有耐心了,跟十阿哥道:“老套的很,就是才子佳人那一套,还不如西厢呢,西厢那还是良家,这直接就是妓子了,还能谈情说爱,倒是不嫌脏!”

十阿哥对这些也没多大兴趣,只道:“听着倒是新词儿,这编者倒是胆子不小,没有假借汉唐,直接说前明之事……”

九阿哥道:“就是风流韵事罢了,又不涉时政,有什么好担心的?”

十阿哥道:“敢在京城说的,当是无碍的,京城这些说书先生也都眼光贼着。”

九阿哥道:“就是,能在东单开茶馆的,背后不是王公就是勋贵,不会犯糊涂……”

就着茶水,吃了半碟子饽饽。

下头的书也说了一回。

九阿哥道:“没意思,不合你九嫂的口味儿,她喜欢《西游记》那样的。”

兄弟两个就出了茶楼,上了马车,回家。

等到了皇子府,见了舒舒,九阿哥就道:“爷记得你有个亲戚长辈在科尔沁?”

舒舒想起了那位姑姥姥,道:“是中旗台吉府上的县主……”

九阿哥听了,放心道:“那还好,右旗那个土谢图亲王要问罪了,还想着别连累了亲戚……”

说着,他讲了对方今日在茶楼要拜见的话,还有对方问罪的原因。

舒舒的耳朵一下子支棱起来。

多尔衮之女?

真是嫁回科尔沁了?!

想来也是,有资格为她亲事做主的就是孝庄。

孝庄最放心的地方,就是科尔沁了。

“那郡主薨了?什么时候薨的?”

舒舒问道。

那也是传说中的人物。

九阿哥摇头道:“不晓得,就知道是顺治十三年指婚的,应该是没在端贞大长公主前头……”

舒舒好奇过后,也就放下此事。

蒙古藩部之事,也跟他们扯不上干系。

九阿哥却有些担心大阿哥,道:“大哥跟太子争了这些年,都斗出真火来,等到太子上台,大哥要是也落魄了,他家的几个格格,以后说不得也要被人欺负……”

他也想到了自家。

谁能保证一直风光得意呢?

太子没有什么人情味儿,没有将他们当成兄弟过,怎么会将他们的孩子当成侄儿跟侄女?

等到晚上,他就跟舒舒道:“爷晓得自己的分量,没资格跟太子争那个位置,可爷也不想让太子在上头,其他哥哥们什么时候跳出来争?”

舒舒听着心里“砰砰”直跳,道:“爷说这些话,是想要……支援哪位哥哥不成?”

九阿哥摇头道:“爷不掺和这些,就是觉得大哥那里胜算不大,怕下头的人对上太子扛不住,盼着哥哥们有出头的,只要不是隔壁那位,哪位哥哥上台,爷都在下头拍巴掌……”

舒舒听了,心放下了一半,道:“皇上身体还好着,皇位更迭,让丰生他们大了再操心都来得及,爷到时候乐意当差就当差,不乐意当差就直接让爵给丰生,悠哉度日不是更自在……”

九阿哥听了,立时被说服了,道:“也是,爷怎么又操心这几十年后的事了,到时候咱们尼固珠早嫁了,还用担心宫里胡乱指婚……”

他放下心事,就打着小呼噜睡了。

舒舒瞪着眼睛,看着幔帐。

连九阿哥这样没心没肺的,都对太子上台忌惮如此,更不要说旁人。

不管谁上去,给大家机会拉下太子,大家都不会放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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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三章 核查

次日,九阿哥再去户部,就没有那么不情不愿了。

他二十了,不是孩子,还有兄弟们的例子在前头摆着,这被重用的皇子与不被重用的皇子,是两种境遇,这个不用人提醒。

他就辰正到了户部,直接叫人抱了八旗司的档案看了起来。

主要是各家各户名下产业的变化

从这上就能看出家族兴衰。

他如今位置,就在四阿哥的值房里。

四阿哥本还想着他惫懒,就好好规劝,没想到他这样自觉,倒是觉得颇为欣慰。

等到两位巳正,两位尚书差不多得空了,四阿哥就带着九阿哥过去转了一圈。

君臣有别。

虽说来的是光头皇子,那也是皇子。

两位尚书都很客气。

九阿哥也客气着,就算是见过了。

他不爱应付人,尤其是老头子,就显得高冷些。

两位尚书见状,面上就越发恭敬。

旁边的郎官、司官见状,也都紧张绷紧了,晓得这一位跟十三阿哥不一样,得像对四阿哥那样恭敬。

九阿哥名声太盛了,户部从上到下,倒是没有将他小瞧的。

嘴里爱絮叨的,说不得背后念叨两句,这兄弟两个好像都是爱酸脸子,不好轻慢的。

九阿哥看着八旗司的档案,心里也在留心着上头的时间。

大宗的田产跟宅子交易的时间,多集中在差不多的时间。

本朝就是在康熙初年有过一次,康熙二十年左右有过一次。

每一次有人家发迹,就有人家败落。

说起来八旗的这些产业,总数是差不多的,区别就是在谁手里罢了。

这家产转移的不单单是勋贵人家,不乏黄带子、红带子。

就比如舒舒的外家,就有两次大规模的产业转移。

一次就是在顺治末年,舒舒外祖父刚成丁的时候,散出去大半。

一次就在康熙二十来年的时候,福松阿玛成丁的时候。

两次败落下来,原本丰厚的家底十不存一。

可就算是已革宗室,堂亲也都恢复宗籍了,旁边住着的就是国公府、将军府,还有简亲王府这个门长在,不是寻常人能算计的。

敢算计夺产的,没有外人。

九阿哥见状,越发警醒。

这爵位还是要惦记的。

要是到时候被宗室欺负了,他可忍不下那个窝囊气。

过了几日,圣驾再次移驻畅春园。

这一回,舒舒跟九阿哥就没有跟着搬过去了。

有太后之前的吩咐,其他的皇子府也没有动。

倒是内务府这里,有了动静。

十二阿哥那边,得了吩咐,马上要出京了,去热河行宫验收。

九阿哥得了讯息,回家就跟舒舒提及,道:“瞧着汗阿玛的意思,夏天要奉皇祖母往塞外避暑,要不然不会提前这么早往热河打发人,到时候咱们也跟着去……”

今春没有雨,如今三月初,明明还是仲春时节,中午就有些热了。

舒舒听了,生出不安来。

历史上,九格格就是薨在今年夏天。

舒舒道:“那从同仁堂那边多定些藿香正气散预备着?省得到时候路上暑热……”

九阿哥点头道:“是要预备些,上回咱们去塞外是七月底出发,天儿都凉了,要是五月底出发的话,北边也热……”

夫妻两个都没有想着,圣驾未必要带他们。

九阿哥想的是,热河行宫都是他张罗,今年启用的话,自己怎么也要过去看一眼。

就是他莫名有些后悔。

行宫外修的都是官房官铺,自己是不是太实诚了?

当时要是拉着兄弟们直接将行宫外的铺子给分了,那也是一笔收益。

如今提这个都晚了。

舒舒想的是,九格格文静了十多年,即便自己带着她练八段锦,也治标不治本。

既是晓得是九格格今年夏天是生死关卡,舒舒就希望能预备得充分些,尽量帮她度过这个生死关……

*

干西五所,正房。

十二福晋将行李都预备好了,除了春装,夏装也要预备着。

十二阿哥过去,往早了说,也要端午节前后才能回来;晚了说的话,说不得就要等到圣驾过去避暑的时候才能回来。

十二福晋迟疑了一下,道:“爷出门在外,身边总要人服侍,是带格格,还是带丫头?”

丫头不算女眷,不容易惹人非议。

可是丫头不是主子,怕有不周全的地方。

十二阿哥摇头道:“都不带,不方便。”

十二福晋也不啰嗦,道:“那爷好好保重,家里放心,贵人跟嬷嬷那里,我会常过去请安……”

十二阿哥想了想,道:“嬷嬷那里,素来爱清净,不用老过去,初一、十五叫人送些素菜过去;贵人那里,随着嫂子们的例就好,不用逢五逢十……”

毕竟贵人不是主位娘娘,每次去长春宫,还要先给良嫔请安不方便。

十二福晋都仔细记下。

她嫁过来半年,也看出来十二阿哥虽是寡言,却是心里有成算,行事就不自专,都是跟十二阿哥商量着来。

五所上下的规矩,十二福晋也没有更改,还是按照大婚前的老例。

因这个缘故,十二阿哥少了不自在,夫妻之间也融洽许多。

等到次日,十二阿哥就出京往热河去了。

十三福晋得了十三阿哥的吩咐,专门过来探望十二福晋。

“我们爷说了,十二爷不在,往后您这里有什么吩咐的,只管打发人去头所……”

十三福晋瞧着少了几分爽朗,多了几分娴静。

十二福晋叫人奉了茶,看着十三福晋道:“弟妹代我谢谢十三叔……”

小妯娌两个之前本亲亲热热的,可是二月里一家得了新格格,一家没得,就有些小尴尬。

瞧着十三福晋脸上的笑容都浅了,十二福晋也只能心里唏嘘,不好露出什么来。

十三福晋见她不自在,反而笑了,道:“出嫁之前,我额涅就劝过我,说皇子后院女眷不会少,眼下这才三个,算什么呢?早想开早好……”

十二福晋颔首道:“是啊,我额涅也这样劝过我,既是高嫁,只能自己开解自己了……”

妯娌两个说开,相视一笑,尴尬就散了大半。

十二福晋问道:“新格格性子如何?都说长得好……”

十三福晋道:“内务府老姓人家出来的,是个规矩人。”

十二福晋点头道:“那还好,省得淘气。”

嘴里这样说,妯娌两个都晓得,这种要出身有出身、要相貌有相貌的格格,要是规矩了,才不是好事。

还不如愚蠢些、轻狂些,也好收拾。

十二福晋想到了自己的长姐。

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怕是在八福晋眼中,自己长姐也是有出身、有相貌还守规矩的难缠侧室……

*

过了两日,畅春园有侍卫过来户部传口谕,命四阿哥与九阿哥见驾。

四阿哥与九阿哥没敢耽搁,立时前往畅春园。

九阿哥依旧是坐着马车。

四阿哥倒是没有啰嗦什么,晓得九阿哥是怕热又怕冷的,这坐车比骑马更叫人放心些。

半个时辰后,兄弟两个就到了畅春园,进了小东门。

“有什么急差事,非要马上提溜咱们过来?”

九阿哥好奇道。

户部的差事,不是还有尚书跟侍郎么?

昨儿就是户部尚书御前轮班,有什么差事不吩咐,还非要将兄弟两个叫过来?

四阿哥的讯息灵通些,有了猜测,道:“三月初六时御前下旨,行文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等地督抚,核查粮仓,应该是此事吧……”

九阿哥听了,擡头看了看天,瓦蓝瓦蓝的。

也就是海淀,都是泡子,不缺水,瞧着草木都清脆。

京城里的树木,看着都没什么精神。

这个时候还不下雨,这庄稼肯定是要耽搁了。

今年北方大旱,已成定局。

这种情况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多是地方先预备赈济。

九阿哥道:“那户部下去人查粮仓?”

四阿哥点头道:“嗯,应该是如此……”

等到门口太监往里传话,魏珠就出来传口谕,传两位皇子进去。

屋里里除了康熙,还有马齐在。

见两位皇子过来,马齐给两位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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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了

今天回医院复查又耽误了,写不完了,大家明天中午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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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四章 小差事

果不其然,康熙传召两个皇子过来,提及的就是北方诸省粮仓之事。

“之前命各地督抚核查上报,为防州府瞒报,户部也要安排人手下去巡看,防止有害民之举,已备不足……”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道。

九阿哥初来乍到,并不多话,只看向四阿哥,心里有些不解。

不是说皇子在部院只是行走么?

这种安排司官去地方的差事,不是由尚书安排决定么?

四阿哥却毫无异意的样子,问道:“汗阿玛,除了山东、山西、河南、跟安徽之外,可还要安排人手查其他省的官仓?”

康熙沉吟了一下,道:“不必,先以这几处为主……”

这几处是今年旱情波及的地方,要是全国核查,动静就大了。

九阿哥面上带出好奇来。

康熙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没忍住,道:“汗阿玛,怎么不查直隶啊?”

京畿因永定河的缘故,常有水患之事,可是除了京畿,直隶其他地方也是“十年九旱”。

康熙脸上多了耐心,道:“直隶巡抚李光地居官优善,为人清廉,操守朕信得过……”

九阿哥点头,脑子里立时想起了噶礼。

那位可不像清廉的,不知道这回查山西官仓能查出什么。

看来噶礼的贪墨,御前也有数,否则也不会从才山西回来,就想着查山西的官仓。

接下来,康熙又望向四阿哥道:“素来番僧来朝银两,都是地方官捐助,为地方之累,此后,户部可动支正项钱粮,不必捐助。”

四阿哥应下。

九阿哥旁观者清,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去年选了个老头子替马齐为户部尚书。

这是让那位尚书挂个名,实际上将四阿哥当成户部尚书了。

自家这四哥没有管部阿哥之名,却是管部阿哥之实。

不过也就是四阿哥了,换个人也不会乐意负责这么琐碎的差事。

四阿哥看着他道:“回头你将番僧来朝的卷宗好好看看,将每年所需的银子多少也算下来,回头加到户部正项支出中。”

九阿哥倒没有挑剔差事小,只是道:“是不是太擡举了?还要朝廷拿银子……佛道两教,怎么没有这个开支?”

四阿哥道:“番教不同,草原各部都信番教,有利于朝廷教化。”

九阿哥跟着北巡过的,晓得蒙古番僧多,道:“是啊,都不用‘减丁’了,牧民为了不分薄家底,直接就送次子、三子出家了,这政策确实好……”

等到兄弟两个回到户部,已经是中午了。

皇子府的食盒已经送来了。

虽说户部衙门也有官饭,可是舒舒也叫人预备了食盒来。

九阿哥不需要礼贤下士,本身就是皇子金贵,在内务府时也不吃内务府的官饭。

四阿哥见状,眼神顿了顿,倒是没有说什么。

食盒还热着,饭菜都没凉。

九阿哥就招呼四阿哥一起吃了。

并不是什么奢靡的东西,荤菜是一道盐焗鸡腿与一道辣炒鸡杂,素菜是什锦白菜卷跟山药炒木耳,主食是小米发糕跟粗麦馒头,还有一道紫菜鸡蛋汤。

四阿哥在皇子府留过饭的,不过多是客饭,不少菜比外头精致。

没想到日常膳房,这样简朴。

等到吃了饭,四阿哥就对九阿哥道:“你身份在这里,不必如此简素……”

“哈?”

九阿哥有些意外,看着饭菜,道:“这不是有荤有素,有干有稀么?”

四阿哥指了指那两盘粗粮主食。

九阿哥道:“这是我福晋专门吩咐的,家里就这样吃,这不是我大舅这两年胖了么,桂丹也胖起来了,还有五哥也胖,我福晋就怕我跟他们似的容易胖,防着‘病从口入’,吃出‘消渴病’,饮食上就格外留心。”

四阿哥听了,摇头道:“胡闹,消渴病是阴精亏损、燥热过度,患病之人只有瘦的,哪里会胖?”

九阿哥得意道:“您这就是一知半解了,我福晋考证过的,我也问了乐凤鸣了,消渴病是先胖后瘦,是富贵病,只有食不厌精的有钱人才得,穷人就没得这个的,说是吃出来的,完全没错……”

他这一说,有模有样,四阿哥不与他争辩了,只道:“反正要问过了正经太医,别胡乱看医书就调补。”

九阿哥点头道:“您放心吧,弟弟惜命着呢,奔着七老八十去活……”

他这样说着,四阿哥反而不放心他身体了,道:“查卷宗之事,不可操之过急,别伤了眼睛,查最近十年的档案,叫两个笔帖式整理,不必事事躬亲……”

九阿哥心里透着乐。

他也是这样想的。

这种日常小差事,对他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处,那么精心做什么?

有笔帖式自然是笔帖式干了……

九阿哥户部的差事,就从这件小差事做起。

不过他也晓得,偷懒要有技巧。

不能第一印象就懒散,那样往后再勤奋,旁人看着也像是懒的。

这头一回差事还不能拖。

九阿哥带了两个笔帖式,三日的功夫就将十来年的开支都抄录清楚。

而后按照来朝番僧的身份等级不同,列了三等,将三等开支都算了个平均数,而后总计一下,就写了题本。

这个九阿哥就没有想着往御前送了,而是直接递给了四阿哥。

他没有“喧宾夺主”的意思。

四阿哥当差十来年,部院都轮的差不多了,九阿哥自己才是个起步。

这户部,自己呆不长久。

四阿哥看了上面详细的资料,很是满意,夸九阿哥道:“辛苦了,这几日是不是累到了?”

九阿哥忙点头道:“整日里翻看卷宗,是看的头晕眼花,四哥,我正想要歇两日……”

四阿哥:“……”

九阿哥带了恳求道:“弟弟在内务府的时候,也是半天当值的时候多。”

四阿哥无奈道:“这才刚来呢,再勤快些日子,之前不是看八旗司的档案么,继续看吧……”

九阿哥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了一个小胖子满地打滚的样子。

他看着四阿哥,还想要再说。

四阿哥道:“行了,今儿歇半天,养养眼睛……”

九阿哥有些烦躁。

这个跟他预想的不相符。

他可不想做个勤快的皇子!

只是瞧着四阿哥又写公文去了,九阿哥也没有添乱,嘴角耷拉着,出去了。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的背影,脸上带出满意来。

虽有些懒散,没有什么上进心,可办差还算认真,也晓得大局为重。

一年看着比一年出息了。

出了户部衙门,九阿哥就往宗人府去了。

这几日,因九阿哥勤勉,每日当差整日,十阿哥也跟着过来当值全天。

只是他没有具体差事,就是给苏努打下手,料理一下宗室的婚丧嫁娶。

听说九阿哥今天要早回家,十阿哥立时就跟着出来了。

“明儿开始能半天了么?”

十阿哥问道。

九阿哥摇摇头,闷声道:“户部跟内务府不一样,瞧着是真忙,四哥每天要入更了才回家,听说十三在的时候,也是宫门要关了才回宫,爷也不好只半天了……”

十阿哥听了,就道:“那您就再忍忍,等到圣驾不在京就好了。”

九阿哥点头道:“只能那样了。”

十阿哥道:“今年的万寿节礼,九哥怎么送?”

旁人不晓得,十阿哥是晓得的,每年的万寿节礼,除了明面上的,九阿哥这里还有一份私下的孝敬。

九阿哥摊手道:“明面上从哥哥们的例,私下的孝敬减半吧……”

十阿哥有些意外,道:“可是九哥不在内务府当差了,没有了‘三节两寿’的孝敬,这私下的孝敬还要贴一份么?”

九阿哥道:“咱们也是收礼的,这下头的人年年孝敬收着高兴,要是说停了就停了,这谁乐意?想要个‘爱子’的体面,这孝敬就不能少……”

十阿哥听了,为他担心道:“可就算是减半,一年下来也是大几千两银子,这负担太重了……”

九阿哥道:“用不了那么多,用东西凑,这几年在内务府也收了不少古董珍玩,往里凑数,还能凑几年,等过了这几年,那边茶叶的买卖顺当了,这一笔银子也出来了……”

见他心里有数,十阿哥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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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五章 小案

三月最大的事情,就是万寿节了。

虽说不是整寿,也没有宫宴,可是寿礼要预备,拜寿也要拜。

舒舒跟九阿哥的意思一样,私下的孝敬不能直接削了,只能减半。

否则让人心里不舒坦,前头几年的好也显得不好了。

而且还有翊坤宫的孝敬,每年都要备下的,防着宜妃手头紧。

总不能只孝母不孝父,那更是忌讳。

因金子就按照去年一半预备,可是衣裳多了两套,古董珍玩多了四样。

九阿哥算着这个抛费,跟舒舒道:“回头还得琢磨些来钱的道儿,将这一笔给平了。”

舒舒想起太湖东山岛的地。

那眼下是茶山跟橘园,也能做珍珠基地。

要是自家私下这孝敬不断,养珠也是开源的法子。

她就道:“爷,养珍珠的事情,是不是可以叫人预备起来了?”

早先夫妻两个不着急,想着是下次南巡的时候跟上,路过太湖看看再开始。

九阿哥去年已经在景阳宫查过资料,也很是意动。

他想了想,道:“不拉旁人了,直接孝敬给汗阿玛些分红,等到往后二、三十年后,银子也赚的差不多了……”

舒舒点头道:“是啊,正可好。”

儿子赚钱,还晓得孝敬老子,康熙怎么也不会抢儿子的生意;换成了兄弟,可就太惹眼了,不好吃独食儿。

九阿哥想了想,道:“云南那边来信,邢海夫妇差事用心本分,倒是可靠的,可是云南也需要人手盯着。”

最好的人选是曹顺。

曹顺大伯就是江南地头蛇。

不过曹顺稳重能干,平日里能代九阿哥出面办差,当个管事用可惜了。

九阿哥道:“桂丹是爷的表兄弟,狐假虎威的,倒是能蒙人,就是叫人信不过。”

舒舒也将府里的人想了一遍,放到苏州去,既要独当一面,还要信得着。

她想了想,道:“要不桂元?行事仔细,身份也合适……”

桂丹跟桂元都是郭络罗家子弟,荣华富贵依附皇子府。

他们给九阿哥出几年力,回头想要自己的前程,而是子辈的前程,都是九阿哥随手能帮的。

九阿哥想了想,道:“爷问问他,他也出了孝了,他玛法生前最是放心不过他的终身大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等到次日,正是桂元跟着出门,九阿哥就问道:“年后忙,都忘了问你亲事有着落了没有,你玛法就你一个孙子,这娶妻生子也是正经事儿……”

桂元道:“大伯那边问了一嘴,叫奴才给推了,只说是您这里有安排。”

九阿哥点头道:“这样说对,别信他胡乱安排,他自己日子还稀里糊涂,你自己要是没有瞧好的,爷就帮你打听打听。”

桂丹之父道保年前冬天丧妻,成了鳏夫,就想要续个体面妻室。

可是他身上佐领落到桂丹身上了,成了白身,就算是皇妃胞弟,皇子舅舅,也就是蒙外人罢了。

上三旗的人家,谁不晓得他是个糊涂人。

也就是包衣人家,还有攀附的,想要给他结亲,可是他又瞧不上,听说正打听几家红带子家的格格。

十阿哥已经在马车上等了,听了主仆两人的对话,心里好奇。

等到九阿哥上车,他就问道:“都忘了桂元还是光棍,九哥想要做媒人了?还是九嫂看了合适的人选?”

九阿哥名下有两个包衣佐领、一个包衣管领,其中也有几家在内务府有体面差事的。

郭络罗家虽擡旗,可只擡了三官保这一支,三官保的侄儿、侄孙们还在包衣。

因此,桂元要是找个包衣职官家格格说亲,也是门当户对。

九阿哥道:“是想着打发桂元出京几年,他岁数到了,旗民不婚,顶好在出京前将婚事办利索了,别耽搁了亲事。”

桂元既是九阿哥的哈哈珠子,十阿哥也是与之相熟的,想了想桂元的脾气,道:“没有骄娇之气,放出去倒是比旁人放心些。”

他们兄弟这样的身份,除了宫里那两位,也没有什么真正怕的,就要晓得约束手下人,省得放出去行事猖獗,丢了自己的体面。

今日在九阿哥身边当值的侍卫,除了桂元,还有富庆。

大家都同僚几年,比较熟稔的。

骑在马上,富庆就仔细看了两眼桂元。

府中侍卫中,桂元相貌最好,平日行事最寡言老实。

桂元身上不单补着皇子府侍卫,还有个包衣佐领世职。

这是郭络罗家留在包衣旗里的那一个世袭佐领。

就是身世太孤了。

父母早亡,相依为命的祖父前年也没了。

可这人口简单,进门也省心。

富庆就道:“你跟爷同庚,也二十了,家里没提过?府里那几个佐领人家,好像也有年岁相当的格格吧?”

桂元道:“三十七年回盛京,玛法做主过了姻亲家的表妹,不过后头惹了官司,那边就退了婚帖,那几家就算了,都是眼高的,攀不上……”

他可还记得,那几家早年都惦记着往皇子府送人的,都想要当皇子的便宜岳家。

富庆道:“那样势利的人家没有结亲是好事儿,回头看看爷跟福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要是没有,我这里倒是有个不错的人家……”

富察家眼下烈火油烹,繁花锦簇,可是早年也沉寂了好些年,不少姻亲也身份寻常。

桂元道:“谢谢富三哥……”

到了户部街,下了马车。

九阿哥看着户部衙门,吐了口气,脚步都沉了。

十阿哥看着忍俊不禁。

九阿哥轻哼一声,横了他一眼,道:“这是爷有担当,要是混日子,怎么不能混?这不是怕耽搁正事儿么!”

十阿哥点头道:“九哥就是能让人放心的。”

兄弟两个作别,九阿哥就进了户部。

他过了当差小一旬了,户部上下也有些熟悉这些皇子了,晓得不是爱找人说话的。

除了刚来的时候他去见了一趟尚书跟侍郎,其他的时候就没有跟其他官员说过话。

大家就有些明白这位爷的脾气了,少了畏惧,碰到了,也都是退避两旁。

值房中,除了四阿哥,十三阿哥也在,正跟四阿哥对面坐着,手舞足蹈说着什么。

听到门口动静,十三阿哥回头,发现是九阿哥来了,忙起身打千。

九阿哥见他满脸欢喜的模样,道:“不是在刑部么?还能遇到欢喜事儿?”

十三阿哥笑道:“九哥,不是刑部的事儿,是水泥的事情,工部开春以后又测试过了,用来做墙泥防水极好,还能用来修路……”

九阿哥道:“那畅春园旁边一圈的甬道是不是能拓宽了?这几年住的人多,路窄了。”

之前用煤渣铺过一回,可是海淀潮湿,夏天雨水也多,煤渣路也就是比黄土路还一点点罢了。

十三阿哥道:“不晓得,就是听大哥提了昨儿提了一嘴,怎么应用,工部那边还要请上。”

二月底大阿哥也换了差事,从兵部换到工部去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是做寻常的水泥砖倒是可惜了,要是做大块的水泥砖更适合盖房子。”

十三阿哥笑道:“叫弟弟看,最适合盖库房,防水又防火,旁人想要进去,可是不容易,不说坚硬如石,也差不了多少了……”

四阿哥在旁听了,道:“那样说起来,也适合筑堤,不用炸山采石了。”

九阿哥道:“我当时就是寻思河工的抛费太大了,木石还是大头,木头从南边几千里水路运过来,石头这运费银子也不少……这水泥用好了,可以做水泥柱代巨木,那河工的银子就能省下不少银子了……”

九阿哥这里还是纸上谈兵,四阿哥与十三阿哥这几年却是每年都跟着巡永定河的。

兄弟对视一眼,露出惋惜来。

只是眼下永定河大工程治的差不多了。

要是这水泥早发现十年,那说不得能剩下几百万两银子。

四阿哥道:“往后治河还是黄河为主了,到时候可以叫人去河南与山东就地取材,修建水泥厂……”

九阿哥道:“不单单是黄河,运河两岸也是三五年就要小修,十年八年要大修,那银子也不少。”

兄弟三个都是实干派,说起水泥的适用性都比较期待。

说完这个,九阿哥想起了京城近日新闻,看着十三阿哥道:“怎么回事?听说贵州出了什么案子,从上到下撸下来不少人?”

京城官员多,候选官员也多。

有些官员丁忧,回来以后候选。

有些官员捐了前程,也就等着实缺。

吏部跟刑部、督察院的讯息,外头也就最关注了。

这贵州官场出了大案子,虽说是穷山恶水的地方,可是实缺也是供不应求,惦记着的人多着。

十三阿哥听了,脸上一言难尽,道:“是个七品把总告五品守备强娶父妾,查出情虚来,本当将把总革职,后头牵扯进去一个游击、一个提督,刑部也派了人过去,云贵总督跟贵州巡抚都牵扯进去了……”

九阿哥听了,皱眉道:“这听着不对劲儿,七品官诬告五品上官?这傻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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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六章 心机

十三阿哥点头道:“确实有内情,不过是倾轧攻讦那些,不过刑部既下人了,也将案子查明了,涉案的几个武官都革职,巡抚跟总督这里已经会免罚……”

九阿哥摇头道:“都革职?那不是和稀泥!既是查清了不实,那守备怎么也没保住?”

四阿哥解释道:“云贵地方不同,土人多,流官过去彼此攻讦,伤了朝廷体面,需要严惩。”

十三阿哥也说道:“不冤枉,朝廷本就有律令,流官不许在地方娶亲……”

那七品官告的是五品官“强娶父妾”,而不是“强纳”,就晓得这其中有蹊跷。

多半是遭了算计。

九阿哥道:“就是闲的,多年没有战事,地方绿营干养着,倒是自己内斗起来……”

四阿哥与十三阿哥没有说话。

他们比九阿哥看的多,晓得官场倾轧有时候不能看表面。

这官司表面上是七品官与五品官的官司,实际上背后有其他。

否则小小的案子也不会直接惊动兵部,又转到刑部来审。

不过是争权夺利罢了。

主要的人隐在幕后。

这个就没有必要跟九阿哥细说了。

十三阿哥过来,就是专门说水泥的,眼见着辰正了,也说完了,就回刑部去了。

九阿哥也不主动揽差事,继续看着八旗司的档案,尤其是留心内务府三旗的。

毫不客气的说,这些档案看了,各家各户的家底就都在眼前摆着。

九阿哥挑认识的看,先看的高家。

高家家道中落过,前些年名下还真没有什么红契产业。

这几年因为攒下些银子了,才在南城置了几个铺子,不过很快就转出去了。

没有转给旁人,而是转给了高衍中的三个出嫁女。

这也是慈父心肠,给女儿补嫁妆。

对于这个,九阿哥倒是不算意外。

高家三个儿子,除了小的还在官学读书,剩下两个都有了官身,倒是三个女儿,年岁排在前头,出嫁的时候家里没起来,嫁的也是寻常人家,这个时候贴补一二,也是顾全骨肉情分。

接着,他又看曹寅家的。

内城一处,是宫里赐的,在朝阳门到崇文门中间。

南城一处,是后头买的。

再看李煦家,名下宅子就多了。

有内城两处,南城一处,通州一处。

孙家呢……

住的是皇城里的官房,没有私宅。

三大织造,三个做派。

九阿哥挑眉,他不喜李煦,可是也不大喜欢孙文成。

这也太没成算了,几代人没有私宅。

不过这也是包衣常态。

旗人不大爱攒钱,铁杆庄稼,多是开多少饷就都花掉了。

他又去看董殿邦家。

到底是有爵位的,子弟有跟着打仗的,瞧着私产比寻常包衣丰厚多了。

他看的津津有味儿,脸上也带出来。

四阿哥正好处理完公文,脖子酸了,起来走动走动,就发现九阿哥脸上表情不对。

他晓得九阿哥在看八旗司的红契档案,就有些好奇,走到近前,道:“可是有什么不对?”

九阿哥将手中档案递给他,道:“就是觉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怪不得旗人都爱当兵,还是打仗油水厚!”

董家的产业,主要都是三藩之乱平定之后那几年添置的。

那几年,他们家有子弟跟着打云南。

四阿哥接过来看了,见是董家的,道:“这是内务府老人了,早年太皇太后最信重的就是他们家……”

否则也不会特意从他们家选了一个格格入宫为嫔妃。

九阿哥道:“您再瞧李家跟曹家,父辈都是做到二品的,怎么家底相差这么多?是不是曹家隐匿了私产,还是真的清廉?”

他对曹寅印象很好,可是父子两代织造,就没有攒下私财?

金家父子也是两代人,抄家也抄出来不少。

四阿哥对两家了解的更多些,道:“不一样,曹寅之父一直是内务府官,二品侍郎是给的加衔,不是实缺。李煦之父一直经营地方,一路上从辅官到知府、布政使,官至巡抚……”

他这一说,九阿哥就明白过来了。

一路知府、布政使、巡抚做下来,都是主官,不去贪墨,只官场上“三节两寿”就能剩下不少。

织造郎中,下边辖的僚属没有几个,还要孝敬京城的上官。

九阿哥就道:“那曹寅也不容易,怪不得他们家老太太不留在亲儿子身边,非要在江宁住呢……”

江宁织造府四、五进的大宅子,到了京城就是两、三进的小宅了。

眼见着九阿哥留心的都是内务府人家,四阿哥道:“既是从内务府出来,就不必再留心他们,那是汗阿玛信重的人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想起了曹顺。

有曹顺这个纽带,九皇子府跟曹寅也断不了关系。

眼下没什么,可是回头说不得就是隐患。

可曹顺给九阿哥使唤,也是御前的安排。

四阿哥倒不好说什么了,否则倒像是挑唆弟弟防备皇父。

九阿哥道:“这不是有金家的例子在前么?我怕他们几家也生出贪心来,一年到头,往三大织造拨的银子不算多,几十万两银子,可要是他们打着御用的招牌,自己敛财,这天高皇帝远的,也不好查……”

四阿哥道:“你能想到的,汗阿玛也会想到,会安排人辖制的。”

九阿哥想想也是,就不操心了,只道:“别连累到曹顺身上就行,曹顺是个好用的,弟弟还想多用几年呢。”

四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

外来的人手,说信就信了。

一点防备也没有。

不过想着皇父这几年的行事,这样坦坦荡荡,或许也是正好。

*

万寿节前两日,九阿哥就安排曹顺去畅春园,将私下里的那份寿礼送过去了。

曹顺身份在这里,自然没有资格直接御前请见,就听了九阿哥的吩咐,请了梁九功出来。

这一份寿礼,就请梁九功转达。

康熙听说九阿哥的寿礼到了,有些意外,道:“皇子的寿礼前阵子不是都入库了么?”

他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这几天的事情都记不真切了。

今年虽不是整寿,也是“明九”。

按照民间的说法,也是犯太岁,不大吉利。

康熙也觉得今年身上沉,在宫里待着憋闷,去了五台山一趟,心里也没有敞亮多少。

梁九功道:“皇上,这是九爷的第二份礼,按年送的……”

说着,他就将礼单给奉上了。

康熙挑了挑眉,开启来看了。

金鹤香炉一对,黄金一百九十九两。

金桃一对,黄金九十九两。

衣裳六套。

古董珍玩八样。

康熙不由失笑,道:“跟往年差不多,就是冲金子使劲了……”

梁九功笑着,拿了荷包道:“奴才沾了光,也得了九爷的赏……”

康熙道:“是什么?”

梁九功拿出来,是一寸见方的小金龟。

康熙轻哼道:“都离了内务府了,还预备这些,指定是从他福晋银楼里做的,倒是好意思……”

梁九功道:“夫妻一体,能孝敬皇上,也是九福晋的福气。”

收到礼,哪有不高兴的?

尤其是这还是意外之喜。

按照九阿哥之前的说法,之前的孝敬是官场规矩,如今出了内务府了,怎么还有这规矩?

康熙道:“谁送来的?九阿哥自己怎么没来?”

梁九功道:“是侍卫曹顺送来的,奴才问了一嘴,说是在户部学差事,每天都是一整天,怕耽搁了,才打发人先送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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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七章 吃亏了

虽说没有见到儿子亲自过来送礼,不过康熙依旧是觉得开怀,对梁九功道:“那混账东西,最是欺软怕硬,这是怕四阿哥训斥,才装老实了。”

梁九功道:“四爷要是板着脸,看着是挺严厉,不如五爷宽和……”

康熙冷哼道:“五阿哥那是宽和么?从小就惯着九阿哥,不像正经哥哥的做派,往后指定也教不好儿子……”

十多斤重的金鹤香炉,也不缺精致,八、九寸高,上面都是祥云纹,看着质朴大气。

一对寿桃,也就是小孩拳头大小,并不花哨,可以做镇纸。

这两样东西,明显不是压库房的摆件,是平日里可以用上的。

康熙想起这几年收到的九阿哥的孝敬,想起了九阿哥的俸禄。

九阿哥的爵俸是多少来着?

没有爵俸。

内务府总管的俸禄好像之前也罚没,好几年没有给过。

皇子每月那五十两银子,好像也罚没了。

康熙握着沉甸甸的金桃子,有些心疼儿子了。

这儿子有钱后孝顺,跟没有钱后还能孝顺,给人的感觉不一样。

就算九阿哥脸皮厚乐意占妻子嫁妆,康熙这当公公的也不好意思老占儿媳妇的便宜。

他的目光又落在那六套衣裳上。

两套春衫,四套夏装。

春衫一套宝蓝色、一套枣红色,用的是潞绸。

夏装两套肉桂色、两套水色,用的是直罗。

康熙的嘴角抽了抽,春衫还罢了,看着都是正常颜色,那夏衫是不是太鲜亮了?

肉桂色偏像柿子黄色,水色则是淡青色。

这是年轻人喜欢的颜色,但凡性子老成些的,都不会这样儿穿。

梁九功看着康熙的反应,凑趣道:“这指定是九爷亲自选的衣服色儿,外头不常见。”

康熙摇头道:“也就他了,整日里尽想着吃穿……”

剩下的古董珍玩,康熙就不怎么入眼了。

不过他瞧着其中的古书字画都是有年代久的,就晓得都是好东西,跟宫里的藏品没有办法相比,可在皇子府的库房里指定也是数得上号的。

这大手大脚的样子,康熙越发担心九阿哥的生计了。

没有爵俸,比他哥哥们吃亏了。

这说起年齿来,实际上九阿哥也只比八阿哥小两岁罢了,今年也整二十了,还有三个孩子需要养……

*

户部值房,九阿哥觉得鼻子发痒,紧了紧身上马甲。

四阿哥似有察觉,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擡头打量了一下这值房,有些不满意,道:“四哥,怎么回事儿,户部怎么选了这屋子给您当值房?”

这处值房,占的是东厢房。

要知道,东厢房上午见不着太阳,冬冷夏热,待着并不舒服。

四阿哥并不嫌弃九阿哥挑剔,反而担心他,道:“怎么了?可是身上不舒坦?”

九阿哥点头道:“鼻子痒,想打喷嚏……”

四阿哥更不放心了,忙催促何玉柱道:“快去茶水房,给九爷泡一杯姜茶。”

何玉柱应声下去。

九阿哥站起身,动了动胳膊腿儿,道:“这户部也是几进的院子,就没有能挪出来的北屋了?”

内务府的总管值房,占是最好的北屋,冬暖夏凉的。

四阿哥想了想,道:“大学士值房在北屋,其他北屋没有闲置的。”

他们是来户部学差事,不是管部王公跟大学士,自然不能占了那边的值房。

九阿哥道:“那四哥您可够遭罪的,听说这东厢的屋子冬天还罢了,夏天更遭罪。”

四阿哥听了,心有余悸。

他最是怕热,每年的痱子都要起几次,就是因这值房太热,每日衙门分下来的冰不当用的缘故。

他看了眼九阿哥,还真有些不放心了。

他都如此,九阿哥夏天可怎么熬?

他竟真的生出换值房的念头……

*

次日,万寿节正日。

虽说是免朝贺,可是皇子阿哥、王公大臣,也都是齐聚畅春园。

如今天亮的早了,卯正就已经天光大亮。

九阿哥站在兄弟中间,眼泪花花的。

为了过来排班,寅正就起来了,卯初就出城了。

十阿哥站在他下首,看了眼旁边的宗室王公班。

显亲王不在其中。

平日里当差还罢了,病了就休养。

今日万寿节都没有露面,怕是好不起来了。

四阿哥、五阿哥与七阿哥也都发现了此事,各有思量。

九阿哥则是看着康亲王。

康亲王正跟裕亲王说话,跟旁边的庄亲王、恭亲王瞧着也熟稔。

九阿哥眼角看了眼旁边的八阿哥,心里也觉得古怪。

同样是性子温煦,康亲王跟八阿哥那种还不同,少了几分虚伪,看着挺实诚的。

好像多了几分底气。

八阿哥则是透着几分虚。

是的,今儿万寿节八阿哥也出城贺寿了。

没有请旨,不过也没有人拦着他。

少一时,御前传人,第一波进去贺寿的就是太子跟诸皇子。

今日皇子阿哥,除了王贵人所出的十九阿哥,其他皇子都在这里了,连带着年幼的十七阿哥与十八阿哥。

等到众人跪了,屋子里就显得满满当当的,也跪了好几排。

第一排是太子,穿着杏黄色的蟒袍,看着器宇轩昂。

第二排则是大阿哥到八阿哥,大阿哥开始留上须了,看着已经是中年人的模样,到了八阿哥这里,脸上少了几分笑,看着也稳重几分。

第三排是九阿哥到十四阿哥。

第四排是十五阿哥到十八阿哥。

康熙坐在炕上,能看到太子跟大阿哥等人的表情,对于后头的阿哥,就只能看到脑袋。

他擡手叫起,众人谢了恩,跟着站起来了。

御前只有一个圆凳,康熙看了太子的衣裳一眼,道:“太子坐吧!”

太子应了一声,就直接坐了。

这也是常事。

从小他在御前就有位次。

只是有时候也会有大阿哥的位次。

今日却没有。

康熙看了大阿哥一眼。

大阿哥脸上没有异色。

要知道前阵子贵州官场那个被告状的五品守备,就是大阿哥的旗属人口。

康熙看着大阿哥道:“这么迫不及待地留胡子?”

大阿哥笑道:“这显得稳重。”

康熙道:“老气,看着像四十了……”

大阿哥忙道:“那儿子叫人修剪着,留短须。”

康熙懒得说他了,望向三阿哥与四阿哥。

这兄弟两个都没有留胡须,不过四阿哥怎么回事儿,额头川字纹都出来了,看着比三阿哥老。

三阿哥脖子挺直,这是落枕了?

康熙心里挑剔着,从两个儿子脸上掠过,落在五阿哥身上。

五阿哥的腰带得二尺八九了吧?

剩下七阿哥,还是一张讨债脸。

至于八阿哥……

原本的国字脸都成了刀子脸,这看着有些脱相。

康熙心里发堵,轻轻扫过就看向第三排。

九阿哥咧着嘴笑,只晓得傻乐,都不知道自己跟其他皇子相比吃亏了……

等到太子率皇子们从御前退下来,第二波就是宗室王公。

亲王排班中,康亲王为首,庄亲王次之,而后是裕亲王与恭亲王,新承爵的简亲王雅尔江阿排在末位。

康熙见了,很是满意。

宗室排班,功王要排在恩封亲王之前,这是规矩。

可是规矩之外,还有人情。

雅尔江阿小时候养在宫中,跟着皇子一起叫康熙“汗阿玛”,如此礼让裕亲王与恭亲王也是人情道理。

至于后头的郡王,就是信郡王为首,安郡王次之,平郡王与顺承郡王排在后头。

这是因为安郡王辈分高,还是宗令的缘故。

等到众人贺寿,康熙叫起后,跟众人说了几句,就叫众人退下。

不过,他低声吩咐了魏珠一声。

众人出来后,魏珠就跟着出来,到安郡王跟前道:“王爷留步,皇上一会儿要传……”

王公过后,就是领侍卫内大臣跟大学士、六部尚书的贺寿。

这说的一会儿,应该是在那之后。

安郡王点头,跟其他人别过,往旁边的值房候着了。

信郡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顺承郡王则是咬了咬嘴唇,看着讷尔苏欲言又止。

讷尔苏已经小尴尬,这排班也不是他排的。

虽说他还没有成丁,可是也承了郡王爵,没有道理非要礼让顺承郡王。

顺承郡王估计也想到这个,不想说话了,耷拉着脑袋,跟在信郡王后头,也出了畅春园。

至于讷尔苏,还要回无逸斋接着上课……

前头的亲王没有留心安郡王被留下了,后头的贝勒跟贝子们却是都看着。

众人就都望向苏努,道:“是不是宗人府有什么事情?”

否则怎么会连皇子都没留,单留了安郡王。

苏努心中也是纳罕,面上却道:“等过几日大家就晓得了……”

瞧着样子,好像真有内情似的。

旁人也晓得他嘴严,并不追问,就是好奇宗人府有什么事情,一时猜不到方向。

倒是有个爱逛茶馆的,市井讯息听多了,伸手比划了一下,道:“是不是因他的缘故?这一位今儿可露脸了,那养病的福晋是不是也要出来了……”

……

这是昨天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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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八章 落子

皇子们是先出来的,自然不晓得御前留了宗令。

大早上过来排班贺寿,眼下当差的当差,上学的上学,就此散了。

尤其是几个还在读书的小阿哥,都没有耽搁,都急匆匆地往无逸斋去了。

剩下当差的皇子,多是骑马,带了侍从人口离开。

九阿哥上了马车,就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十阿哥见状,也忍不住笑了。

方才九哥的眼神,就往书案上的香炉上瞅。

“汗阿玛看爷来着,哈哈,指定喜欢爷送的东西……”

九阿哥不用十阿哥询问,就直接说了出来。

十阿哥点头道:“九哥贴心,香炉比其他摆件实用。”

他们这样的人家,一年四节都要焚香,香炉用的时间更久。

九阿哥得意洋洋道:“就要实用,如果送了礼,就压箱底了,那不是就念一天的好,这样见天瞧着,也能多念几天好,不亏!”

十阿哥道:“本也是九哥诚孝,父子之间,哪里能说什么亏不亏呢?”

九阿哥若有所思道:“外头说吃亏就是占便宜,旁的不晓得,在汗阿玛这里,爷是占便宜了,哥哥们未必不晓得此事,只是他们不好跟着学罢了……”

他这里,之前有个内务府总管为纽带,也说得过去。

旁人没有,想要孝敬,也是突兀,引人猜测。

至于孝不孝的……

哼……

子孝前头,可是还有父慈缀着。

要是父不慈,那还孝个屁,谁是大傻子不成?!

*

黄金仙鹤。

他又想起了那几套衣裳上面的万字纹。

九阿哥的孝顺赤诚浅白。

他低头看了眼手边的折页,上面左侧写着满文,右边写着汉字,是一些嘉号。

孝顺、顺从的,为顺。

有福气的、有造化的,为庆。

值得褒奖的、值得赞扬的,为嘉。

舒适、泰然的,为舒。

干净、聪明的,为哲。

庄重、厚重的,为敦。

高贵的、荣耀的,为荣。

这是吩咐人选的寓意美好的嘉号,不过……

康熙提笔划去了“荣”这一行。

不吉利。

大清皇室至今有一任荣亲王,是世祖皇帝爱子,却是幼殇。

康熙又提笔划掉了“顺”这一行。

不管是十阿哥,还是九阿哥,脾气秉性跟这两个字都不贴边。

真要选了这个字儿,回头外人还以为是不好的寓意。

随后,他又划掉了“庆”那一行。

有福气还罢,有造化可不是什么好词。

他既是一片慈心,自是护着九阿哥跟十阿哥,不会留下后患,让人拿着封号蛊惑皇子,那样就乱了,还容易伤父子情分。

他在“敦”字上面画了一个圈,这个嘉号中平,倒是可以给十阿哥,既显得郑重,又不叫人非议。

总共七个字,划掉了四个字,就只剩下三个。

康熙看着,却都觉得不满意,就撂下了笔。

这三个字跟九阿哥都贴边,也只是一点点儿贴边罢了。

这会儿功夫,出去传人的梁九功回来了,带了安郡王进来。

看着安郡王躬着身子,脸上也有了谦卑,康熙想起了早年的安郡王。

理政亲王世子,元配福晋是太后亲侄女,继室是国舅之女。

不管是对着功王后裔,还是对着裕亲王、恭亲王,安郡王这个小堂弟都底气十足。

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学着恭顺。

康熙很是庆幸,幸好在岳乐薨后压了安郡王的袭爵,开始有了亲王的降袭之例。

否则按照之前的规矩,亲王、郡王都不降,那宗室高爵就太多了。

“坐吧……”

这样想着,康熙对安郡王神色也和煦几分。

安郡王谢了恩,侧身而坐,等着吩咐。

康熙道:“九阿哥、十阿哥出宫已经四年,差事也勤勉,也满二十了……”

安郡王不是很想附和。

夸别的行,夸勤勉是不是有些亏心?

康熙已经接着说道:“也添了皇孙,孳生了人口,少了爵俸,日子不宽裕……”

安郡王有些麻木。

内务府全包,怎么就不宽裕了?

谁不晓得九福晋的银楼跟十福晋的洋货铺子都是出了名的生意兴隆?

康熙见他不接话,话音了止了,看着安郡王。

安郡王忙道:“是啊,少了爵俸,这没了进益,怪不容易的……”

康熙点头道:“是啊,本还想着过几年让他们跟下头的皇子一起封爵,现下想想差着好几岁呢,总不能一直是光头阿哥……”

对于皇子爵位高低,安郡王没有什么好关心的。

有裕亲王那一辈为例,皇子都封王也不稀奇。

就是早封晚封的区别。

安郡王最关心的,是皇子下旗。

正蓝旗目前只有一位皇子下旗,就是八阿哥。

按照之前的顺序,九阿哥应该排在八阿哥后头,跟着下正蓝旗。

瞧着皇上前几年的意思,也是如此,眼下却是不真切了。

从康熙三十年,八旗人口大校,各旗都新编了佐领。

许多八旗大姓,经过人口孳生,就将原本的佐领人口分出些,编成了新佐领。

那些佐领,许多都是公中佐领,不在王公名下。

安郡王想到这个,就不担心自己的旗属人口。

规矩在前头,就是皇子下旗,也只能占下五旗的公中佐领,不能夺他人佐领。

唯一担心的,是再来一个皇子,还是再来两个皇子的问题。

安郡王就没用康熙再问询,主动开口道:“皇上,不知九阿哥与十阿哥的旗份佐领,是从哪个旗拨出?”

康熙看了安郡王一眼,很是满意。

是的,两位皇子旗份人口,他不打算从上三旗拨出了。

八旗各旗人口虽有多有少,可差额也没有多大。

裕亲王那一辈三兄弟带下去三十多个佐领人口,大阿哥到八阿哥是上三旗人口加上各旗人口。

从九阿哥开始,康熙不打算给他带上三旗人口下旗了。

各旗中,两红旗没有皇子下旗,正蓝旗只有一个八阿哥,还有富裕的公中佐领。

康熙沉吟着,道:“九阿哥的旗份佐领,从正蓝旗划出;十阿哥的旗份佐领,从正红旗划出……”

虽说九阿哥与十阿哥兄弟感情好,可是正蓝旗下三个皇子,一下子侵占那么多公中佐领太显眼了。

偏偏正红旗是有董鄂家的佐领,后头还连着康亲王府的,康熙不希望事情太复杂,还是按照几年前的打算,将九阿哥放在正蓝旗。

安郡王听了,心里松了口气。

九阿哥好。

九阿哥再是酸脸子,身份在这里,爵位也不会比八阿哥高。

换了十阿哥过来,到时候尊卑有别,八阿哥就要被压制了。

他就接着问道:“那九阿哥名下佐领,是按什么爵份拨?”

康熙的视线从炕几上的移开,道:“按八阿哥的例拨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十阿哥名下人口,按照直郡王例……”

这个,安郡王倒不是很意外。

大清宗室素来如此,子以母贵。

十阿哥爵位,本就该封在众皇子上。

只是他既挂宗令,少不得提醒一句,道:“皇上,三十九年因鞭打内务府御史,十阿哥名下记了一过……”

康熙也想起此事,沉吟了一下,道:“留着吧,下次皇子晋爵时停封一次。”

安郡王应了……

*

九皇子府门口,九阿哥下了马车。

折腾了小半天,他很是乏,神色就带出些犹豫来。

十阿哥见状,就道:“九哥要是不放心,就打发人去户部跟四哥说一声,休息半天,要不累坏了,回头也耽搁……”

九阿哥立时听劝,对何玉柱吩咐道:“你跑一趟,就说爷早上起早了,往来坐车也累到,回来就晕眩,今儿先不去了。”

何玉柱听了,没有立时就走,道:“主子,四爷要是问太医呢……”

九阿哥道:“就说没用打发人去太医院值房,叫了府里的供奉。”

何玉柱应了,骑马带人往户部传话去了。

九阿哥立时觉得舒心了,跟十阿哥道:“眼下不冷不热,春暖花开,每日里当值,真是烦死了……”

十阿哥道:“九哥再忍些日子,汗阿玛出京就好了。”

九阿哥掰着手指头道:“早说也要五月了,哎,忍吧……”

抱怨两句,兄弟别过,各回各家。

九阿哥早已饥肠辘辘,进来就道:“爷要饿死了,有什么能垫巴的快来一碗,没有的话,就来一碗面茶!”

舒舒听了,就吩咐白果道:“将石斛猪骨汤给爷盛一碗,直接配面条吃……”

舒舒这里,已经叫膳房炖着石斛猪骨汤。

春天正是补气的时候,九阿哥又早早的出城拜寿,就是备着他回来吃的。

这几年,府里一直有药膳。

其中,就数石斛日常用着最好,还不燥。

九阿哥听了,就问舒舒道:“有多的没有?有的话,盛一碗给老十送去,这一上午,大家都累……”

舒舒道:“吩咐膳房炖了不少,有富裕的。”

说着,她就吩咐白果道:“听九爷的,装一份给十爷送去。”

白果应着,出去往膳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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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零九章 欢喜

安郡王既得了旨意,要从正蓝旗跟正红旗跟两位皇子划拨旗属,少不得见两旗旗主王爷与都统。

九阿哥与十阿哥要封爵的讯息,立时也在宗人府传开来。

此时,九阿哥正在户部,看的是仓场衙门的档案。

虽说北方几省防备旱灾,查官仓,不与京仓相干,可是九阿哥在看完八旗司的文卷后,接着选的就是仓场衙门。

因为这个比较熟。

内务府会计司下的两个内仓,一为“恩丰仓”,是给太监预备的米石;一为“官三仓”,是内务府三旗人口的米石。

九阿哥在内务府那几年,自然也看过内仓的卷宗。

户部仓场衙门挂着的十三仓,叫“京仓”。

漕粮进京,供应的就是“京仓”跟“内仓”。

按照规矩,这十五处官仓的米粮,就是供应王公百官跟八旗钱饷跟马饲料,不许贩卖。

但既是粮仓,就少不得霉米、扫收撒土米跟耗米余粮。

九阿哥看的,就是这三类米的比例。

账面上肯定是没有问题,各类损耗都在合理的范围内。

九阿哥却是心里有数,这是户部油水最大的地方。

不过他并没有抓硕鼠的意思,这仓场侍郎都是御前钦点,轮换的也快,下头人即便贪墨,也是有数的,不会像内务府那样都是世官,成了死水,上下勾连,大家的胆子都大。

“四哥,这漕粮‘耗米’怎么数额还不同?山东跟河南的漕粮耗米是两斗,其他地方就成了四斗?”

眼见着四阿哥得了闲,九阿哥就问出自己的疑惑。

虽说有道路远近的缘故,可是差的也太多了。

四阿哥道:“这只是正粮耗米,是折损支运费用,在此之外,还有‘加尖’、‘鼠耗’等项,加起来也要折算耗米一斗到一斗半……”

九阿哥听着呲牙道:“这明着勒索,居然合规矩?”

四阿哥道:“漕粮进京繁琐,这都是承的前朝旧例,至于山东跟河南两地跟江南漕粮的差额,是因为这两地庄稼都是一年熟,耗米派的太多,地方无力支付,江南一年两熟……”

九阿哥听了,很是无语,道:“嘿!敢情江南农人辛苦四季,是给这些人盘剥用的?”

漕粮是稻、麦跟豆,其中八成半出自江南各省,一成半是山东跟河南征缴。

四阿哥道:“要是折算支运费用,江南比山东跟河南多一倍征缴,也合规矩……”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有了动静。

十阿哥来了。

“四哥、九哥……”

他直接说了从安郡王口中得知的讯息:“九哥跟我要下旗了……”

九阿哥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忙道:“就咱们两个么?十二跟十三呢?”

他不耐烦做个光头皇子,可是也做好了熬上几年跟下头的弟弟一起封爵的准备。

毕竟当年大阿哥也是二十大几才熬到封爵。

如今中间这一波阿哥,只有十四阿哥还在上书房,其他人都大婚当差了。

四阿哥也望过来,颇为关注。

虽说十三阿哥如今去刑部学差事了,不在这边办公,可是隔三差五的也会过来说话,兄弟情分并不疏远。

十阿哥道:“听安郡王的意思,这一回只有九哥跟我,十二弟跟十三弟他们,应该是下一波了。”

九阿哥坐不住了,两眼冒光,道:“那……怎么个下旗法?旗属人口是从什么例?”

十阿哥听了,脸上带出惆怅来,道:“九哥是正蓝旗,我是正红旗,人口的话,九哥从八哥的例,我从大哥的例。”

九阿哥美滋滋道:“倒是跟我估算的差不多,我比哥哥们少了军功,可这几年在内务府卖了几年力气,也积攒了些许功劳……”

不说是追上哥哥们,也是差不多了。

熬个十年八年,下次晋升的时候,应该也不会落下他跟十阿哥了。

四阿哥在旁,并不觉得意外。

要知道九阿哥跟十阿哥的皇子府,就是贝勒府规制跟郡王府规制。

他笑着道:“恭喜九弟、恭喜十弟……”

十阿哥眉头微蹙,道:“封爵是好,可都在一个旗就好了。”

九阿哥拍了拍十阿哥的肩膀道:“不在一旗又如何?咱们挨着住着,天天在一处……”

十阿哥摇头道:“还有行围呢,到时候按照旗色儿来的。”

九阿哥道:“一年一回的,不碍什么,正红旗好,王公少……”

正红旗目前总共是五支宗室,都是一门,即礼烈亲王的子孙后裔,在八旗中这是独一份,所以显得比其他旗和睦。

正蓝旗就不一样了,出自四门,有太祖皇帝之弟勇壮贝勒的后裔,有饶余郡王后裔,有豫郡王后裔,还有皇弟恭亲王。

除了恭亲王这一门才开始封爵之外,其他几门各有王公爵位若干,分了好些支。

反正人人都晓得,正蓝旗乱着。

九阿哥觉得,十阿哥能封正红旗挺好的,省心。

至于正蓝旗,爱乱不乱,他上头还有八阿哥在,轮不到他掺和。

他能想到这个,十阿哥也能想到,想着信郡王跟九阿哥还有嫌隙,道:“往后信郡王要是给九哥脸色,九哥也别惯着他!”

现在还是皇子呢,矛盾摆出来,九哥也不会吃亏。

省得忍气吞声,那边再得寸进尺。

信郡王那边挨了呲哒,也会老实。

等到以后,就不好说了。

九阿哥点头道:“放心吧,我下旗也是汗阿玛的儿子,他还敢欺负我不成?”

总的来说,封爵是好事儿。

九阿哥心里忍不住算着贝勒的旗属人口了。

那些人口分给他,往后这“三节两寿”也就有了进项。

九阿哥笑道:“是安郡王拨人口么?要是有大姓就好了,最好子弟有外放巡抚大员的,哈哈……”

十阿哥摇头道:“希望不大,各旗无主佐领多是后增设的孳生人口散姓……”

勋贵大姓,还是留在主支的多。

九阿哥道:“不一定,我岳父那一支佐领就是三十年后设的新佐领,从康亲王府下头分出来……”

十阿哥道:“到时候是宗人府这里报上去,汗阿玛圈人口。”

所以应该不会将高官显贵人家所在的佐领划给皇子。

像富察家佐领那种,新佐领连带着本支佐领一起拨出来,只有上三旗的人口才能这样拨。

到了下五旗,勋贵人家多是老牌子佐领,都是有旗主的。

九阿哥点头道:“罢了,也没有咱们挑拣的余地。”

等到十阿哥离开,得了讯息的三阿哥与五阿哥来了。

五阿哥咧着嘴直笑,跟九阿哥道:“侍卫跟护军可以补足了,往后出入也叫人放心些。”

九阿哥点头道:“嗯,正好也缺人手。”

他不喜欢内务府包衣,因为内务府包衣荣养了几十年,骄奢的多,能用的少。

旗属人口这里,日子过的寻常,应该能挑出些能用的。

三阿哥则是酸溜溜,道:“还真是好饭不怕晚,老九跟老十出宫早,封爵也早,咱们当年等了那么多年……”

九阿哥心情大好,也不与他掰扯,哄着人道:“我记得三哥是记过功的,等到下回再记一次也该升了……”

三阿哥也想起这个,眉飞色舞,道:“也是,兄弟之中,我这也是独一份了,大哥记过一次功,可是去年雄县赈灾不利给抹了;老八也记过一次功,可是他升回贝勒后也抹了!”

等到回家,九阿哥就跟舒舒报喜。

“五哥提过一嘴,他那边旗属人口的孝敬,一年下来,也有三、四千两银子,还有蓝甲,贝勒爵给四十副,加上甲米折银也一千几百两,这加起来五千两打不住了……”

舒舒听了,也带了欢喜。

早封早好,这样的话,皇子二次大封的话,九阿哥跟十阿哥就能赶上了。

至于贝勒俸禄两千五百两银子这个,她反而没有什么挑剔的。

虽说皇子府上下人口嚼用,这几年一应都是内务府开支,可是舒舒跟九阿哥都不是浪费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护卫人口跟侍卫人口都不填满了。

为的就是怕坏了风气,养成奢靡的习惯,回头爵位下来,还要精简人口,引得下头的人怨愤。

九阿哥欢喜了半天了,眼下也有了几分真实感。

等到下头人都出去,就剩下夫妻两人,他带了遗憾,跟舒舒道:“要是没有五哥在前头,爷也应该是郡王的……”

当着哥哥弟弟们的面的,他没有说什么,可心里也晓得自己的爵位被压了。

四年之前,他刚出府的时候,这皇子府就是贝勒规制。

这四年中,整顿内务府,开源节流,发现粮种,修造两处行宫,多少都有些功劳在。

可是因为有五阿哥这个胞兄在,他的爵位不好越过去,就只能压成贝勒。

他也不是埋怨,就是有些小遗憾。

舒舒拉着他的手,道:“这是初封,爷封贝勒正好,跟哥哥们一样,也不惹眼,要是爷封郡王,那太扎眼了,有裕亲王跟恭亲王的例呢,说不得等皇子们资历大了,就都一体晋封王爵了……”

到时候旁人会将目光聚集过来。

要知道,自古以来,立太子,除了“立嫡”跟“立长”、“立贤”之外,还有“立爱”。

九阿哥想到裕亲王跟恭亲王那一代的封爵,点了点头,道:“也是,汗阿玛最是护短,又疼儿子,兄弟都封王了,也不会吝啬儿子的爵位的,就是早晚而已……”

至于什么皇子封爵规矩,还有什么宗室考封,那个是束缚臣子的,不是束缚御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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