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千六百九十四章 一件小事
太子发话下去,身边管事太监就直接去了行在膳房。
只是如今出门在外,膳房预备的饽饽都是有数的,且都是耐储存的,有沙琪玛跟桃酥,还有应季的自来红月饼与金丝枣糕等。
这边的白案小管事就每样装了一盘,总共装了两个食盒,给管事太监带着。
长幼有序。
管事太监先去了十四阿哥处。
十四阿哥手中拿着《资政要览》,这是世祖皇帝所辑的帝王圣训,皇子们在上书房最后两年,主要就是学习《资治通鉴》跟这本《资政要览》。
学习的越多,十四阿哥越是生出不得了的念头。
就是升斗小民,都会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况且是皇子?
那个位置,跟他之间,真正的距离,不说一步之遥,也比寻常人近太多太多。
只是十四阿哥晓得轻重,这个念头要藏起来。
有多铎的前车之鉴,那位即便是大妃幼子,太祖皇帝属意,可是年岁在这里,还是被诸兄所欺。
自己跟多铎比起来,还差着身份与圣眷。
身份这里没有法子,有太子在,后宫格局就不会变了。
圣眷……
自己是不是该去看看魏珠?
这几年自己在上书房读书,就在乾清宫院子里,跟魏珠也是常见的。
只是自己跟他也没有交情,会不会太冒昧?
听到动静,晓得是太子打发人过来,十四阿哥忙起身,叫人进来。
那管事太监道:“如今天冷,饿得快,太子爷打发奴才给十四阿哥送饽饽。”
十四阿哥心中纳罕,面上却带出感激来,道:“太子爷体恤,如今夜长了,不吃夜宵也顶不住,正缺这一口吃食。”
那太监看了十四阿哥一眼,记住十四阿哥反应,就告辞出去了。
十四阿哥开启食盒,看着几样眼熟的饽饽,嗤笑了一声。
好么……
竟是这几日每天见的“常客”,这太子照拂幼弟,成色有些不足。
就不能赏灶上人两锭银子,直接做些新饽饽,或者是做些肉干之类的?
就一句话的吩咐,谁还眼巴巴地领情不成?
他们是皇子阿哥,自己短吃的,不会叫人去膳房要?
十四阿哥心里嫌弃着,却是擦了手,拿了两块软和的金丝枣糕吃了。
吃完,他还高声吩咐小太监道:“将太子爷赏赐的几样饽饽装好了,别招了虫儿,爷睡觉前再填巴填巴!”
小太监恭敬着拿了食盒,往柜子里放饽饽去了……
……
那管事太监出了十四阿哥的帐子,就往隔壁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的帐子去了。
两位阿哥同母所出,都是丁点儿年岁,出门在外,就共用一个帐子。
因帐子不大,没有留太多人使唤,只有十五阿哥的谙达太监跟着。
十六阿哥正在书桌后写大字,嘴里在叽里咕噜地练习蒙语,正经地一心二用。
他虽年幼,只有八岁,可是在宫里长大,打小耳濡目染的,也看到哥哥们前程,“子以母贵”。
他们兄弟几个,生母出身低,贵不起来,那就要增强自身本领。
如果能跟十三阿哥那样文武双全,成了皇父器重的皇子,那爵位也不会低封。
十五阿哥则是在蹲马步。
他喜静不喜动,对于骑射,都是寻常。
不过每次拜见太子妃,太子妃都问起他每日骑射功课,十五阿哥就叫自己努力起来。
他以为是太子妃出身将门的缘故,喜欢男儿勇武,实际上是太子妃因阿克墩之殇,担心十五阿哥的身体,才留心他的骑射,盼着他强身健体,健健康康地长大。
管事太监过来,门口当值的太监就进来禀告。
小兄弟两个面面相觑,就都收了自己的一摊事儿,而后叫人进来。
跟十四阿哥那边差不多的话,十五阿哥的反应不如十四阿哥的明显,不过嘴角上翘,眼睛亮晶晶的,道:“谢谢太子爷,也谢谢太子妃娘娘……”
说着,他忙吩咐旁边的谙达太监预备茶包。
谙达太监晓得太子身边的人眼高,一般的茶包也看不上眼,一时也没有其他的,就将自己荷包里的金马悄悄取了,搁在新荷包里头,塞给了那位管事太监。
今年他本命年犯太岁,这是十五阿哥过年时的赏赐。
十五阿哥瞥见,有些茫然。
那太监握着荷包,觉得压手,晓得是金不是银,笑得真切,对十五阿哥道:“太子妃素来疼阿哥,太子爷也是一样的心,阿哥得空,记得常往太子爷跟前请安。”
十五阿哥没有反应,十六阿哥在旁微微蹙眉。
这是什么称呼?
太子妃是视十五阿哥为小辈,可是也轮不到这太监直接叫“阿哥”。
十五阿哥对太子有些畏惧,犹豫了一下,想到太子妃,还是点了点头,道:“嗯,嗯……”
那管事太监回太子跟前复命去了。
十五阿哥看着谙达太监,有些不解,道:“只是寻常送东西,用赏这么厚么?那是我给谙达预备的……”
谙达太监忙赔罪道:“是奴才粗心,没预备其他的,挪用了主子送奴才的小金马……”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音量,道:“毓庆宫的人,赏得比外头高些,主子往后过去也便宜。”
虽说十五阿哥年岁大了,可是太子妃是长嫂,且早年抚养过他,一年下来,十五阿哥还是能过去请个两、三次安。
十五阿哥还是有些心疼小金马,闷声闷气道:“阿克墩没了,没有人拦着我了。”
十六阿哥已经开启食盒,看到了里面的四样饽饽。
他立时捂了嘴巴,觉得牙根儿都跟着疼。
总共四样饽饽,两样犯了他的忌!
他嗜甜,最爱吃的饽饽就是沙琪玛,结果吃坏了牙。
太医已经下了医嘱,让他禁蜜糖类的饽饽。
幸好他在换牙,现在小心还来得及。
这“自来红”,也是有仇的,前天吃这个,硌掉了他摇摇欲坠的门牙。
当时流了一嘴巴血,如今想起来,还是满口的腥气。
“就不能预备些精细的饽饽?”
十六阿哥捂着嘴巴,苦大仇深。
十五阿哥见状,摇头不赞成道:“这都是细饽饽,就是宫里常备着,你才当成粗饽饽待,不能这样挑食。”
十六阿哥指着萨其马跟自来红道:“反正这两样,我不吃,哥您也别吃,只吃另外两样吧!”
十五阿哥只比他大两岁,也没有换完乳牙。
十五阿哥见那两盘饽饽,没有立时应。
太子爷难得送一次东西过来,不吃会不会不大好?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不恭敬太子。
谙达太监见状,小声道:“奴才借着主子跟十六爷的光,也填巴填巴?”
十五阿哥也不想吃这两样,轻轻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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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功夫,那管事太监已经回了太子行帐。
太子问道:“几位阿哥什么反应?”
那管事太监本觉得几位小阿哥反应都正常,太子示好,身为幼弟,自然都乐意接着。
换了上头的阿哥,各有倚仗,对着毓庆宫也寻常,下头这几个可没有什么底气。
可是想着怀里的荷包,对比之下,他就瞧出了十四阿哥的不足。
十四阿哥的感激有些假。
连十五阿哥都晓得规矩,十四阿哥比十五阿哥大了好几岁。
他就没有瞒着,道:“几位阿哥都很感激,不过奴才瞧着,十五阿哥更真切些……”
说着,他也拿出了荷包,说了两下里有赏赐没赏赐之事。
太子并不意外几位幼弟的反应,想到十四阿哥,冷笑了一声,道:“给他脸了,且容他几日!”
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不打狗,也要看主人。
糊弄自己的奴才,跟糊弄自己有什么区别?
太子这一番动作,本也没有避着人。
掌灯时分,就传到了御前。
稀奇的是,不只管事太监送东西的事情传过来,连带着他在几位阿哥之前的言辞也都报了上来。
康熙脸上看不出喜怒,也没有去挑剔几个小儿子的反应,心思在那太监说的“阿哥”身上。
尊贵的皇子,一个卑贱太监,竟然直接称“阿哥”!
这亲长能称呼,身边师傅能称呼,不是一个奴才能这样唤人的。
奴似主人形,可见太子眼中,没有将幼弟放在眼中。
否则毓庆宫的奴才,不会在皇子跟前这样傲慢无礼。
至于照拂……
有自己这个皇父在,哪里就轮到太子出面照顾幼弟!
连带着十四阿哥都有些份,这宽宏的不像是太子了……
太子的行事,发生了变化。
康熙并不觉得欣喜。
他是盼着太子能跟自己一样,善待手足兄弟,可盼的是太子的真心,而不是虚情假意……
他又因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想到了王贵人,也想起了三十二年的一件小事儿。
王贵人年轻时有殊色,否则也不会开了民女入宫的先河。
只是韶华易逝,为了这一份美貌,康熙曾叫西洋画师给王贵人画像。
画成之后,美人图就送到了乾清宫西暖阁,御前除了高士奇,还有太子。
高士奇要退避,让自己留下了;太子却没有要退的意思,大喇喇地跟着自己跟高士奇一道,看了王贵人的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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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更之后,一场秋雨悄然而至。
雨滴落在帐子上,声音分外清晰。
大阿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觉。
白天听九阿哥提了一嘴长女的亲事,他真是闹心扒拉。
不管如何,他打算将大格格多留几年。
谁叫如今宗女流行晚嫁呢?
不留到二十,也要留到十九,这样一来,额驸的人选就能往小了选。
那样也好,备嫁的时候也宽裕。
大福晋挨着大阿哥,也没有睡。
出门在外,多有不方便之处,可对于夫妻来说,却是好事。
今日下雨,用水不方便,夫妻两个安安生生的。
之前几晚,两人都叫了水。
大福晋悄悄将手盖在小腹上,暗暗祈祷,能够有好讯息。
如今宗室规矩,多罗郡王一子降一级袭爵,为多罗贝勒,其他儿子都要考封。
嫡次子及其他嫡子,三考都优封一等镇国将军。
多罗贝勒跟一等镇国将军,中间隔着固山贝子、奉恩镇国公、奉恩辅国公、不入八分镇国公、不入八分辅国公。
因是从多罗郡王始封,承爵那一支降袭到奉恩辅国公就不降了。
始封是一等镇国将军的话,要降袭到最低的奉恩将军才不降。
同样是王府阿哥,嫡长子跟嫡次子的前程天差地别。
怪不得世上那么多黑心后母,爵位也好,家财也好,真是考验人的良心。
大福晋有些恍惚,觉得身上有些冷。
大阿哥听到她呼吸不对劲,伸手将她揽在怀里,道:“冷了,是不是被子薄了?”
他正值壮年,浑身热气腾腾,跟个火炉似的。
大福晋身子先是一僵,随即软下来,觉得浑身都跟着燥热起来。
她出嫁之前,父母就再三叮嘱过,身为皇子继室,要知足,要认命。
皇家子孙金贵,她是皇上指婚,只要善待郡王府的阿哥与格格,就坐稳郡王福晋之位;若是生了其他心思,别说直郡王如何,就是皇上也不会容。
到时候别说她自己没有好下场,还会连累父母亲人。
黑心后母,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的。
自己当记得父母的教诲。
大福晋贴着大阿哥的胸膛,贪恋着这一刻的温存。
帐子里放着一盏夜灯。
幽暗中,大阿哥能感觉到大福晋的柔软。
原本有些生疏的夫妻,经过这一年多的相处,也渐渐习惯了对方的存在。
大阿哥拥着妻子,脸上也不知不觉柔和起来。
如今的日子,岁月静好,似乎也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想到原配发妻,大阿哥眼睛发热。
若是他早明白这一切,不那么要强,是不是伊尔根觉罗氏的日子,也不会如履薄冰,不会没有经过休养,就连续产育?
这世上,果然没有后悔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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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大阿哥帐子里的温存不同,九阿哥在帐子里,真感觉到了冷。
九阿哥在被窝里,觉得暖和不起来,忍不住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他翻来覆去,跟烙饼似的,在长凳上值夜的何玉柱自然也清醒着。
“爷,奴才去膳房要热水,给您灌个热水袋吧?”
何玉柱起身,道。
九阿哥摆手道:“大半夜的,别折腾了,顶风冒雨的……”
只听着帐子上的“哗啦”声,就晓得这雨势不小。
这是行宫驻地,动静都在大家眼中,九阿哥没让,何玉柱就听话没有出去。
不过他也无法安心躺着,起身去将箱子里的大氅翻了出来,压在九阿哥的铺盖上。
然后他将熏笼上热着的温水倒了一杯,递给九阿哥道:“您喝两口,暖和暖和……”
九阿哥起身接着水喝了,有些担心道:“也不知福晋怎么样,这一场雨下来,道路泥泞,马车也要颠簸了。”
何玉柱安慰道:“有五公主在呢,跟福晋关系最好,会好好照看福晋的。”
九阿哥撇了撇嘴,道:“不劳烦福晋照顾她就不错,哪里是能照顾人的?”
不过还有曹顺跟着,出惯了远门的,应该会安排的仔细。
九阿哥重新躺着,身上一冷一热的,嗓子也有些发紧。
他跟何玉柱道:“将红枣姜茶泡一杯,爷得预防预防。”
说是红枣姜茶,实际上里面没有茶,是烘干的红枣肉跟姜片打磨成粉,里面还有红糖。
何玉柱忙去冲泡。
九阿哥道:“要浓浓的,省得不管用。”
何玉柱就倒了双份的茶料,泡了一杯黝黑的姜茶,递给九阿哥。
九阿哥端在手中,就闻到辛辣的姜味儿,皱着鼻子,一口气干了。
水是温的,不过因为浓,这辣味儿十足。
九阿哥龇牙咧嘴,何玉柱又倒了清水给他漱口,才算是好些。
许是心理作用,许是姜粉真的激发了热气,九阿哥觉得身上松快多了,打了个哈欠,沉沉地睡了过去。
何玉柱蹑手蹑脚上前,将九阿哥的被子掖严实,才回到自己的铺位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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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四阿哥就过来探看。
这是担心天气骤降,九阿哥身体受不住。
眼下雨势转小,可天色还没有放晴,因此圣驾今日不动,原地驻跸。
眼见着九阿哥换上了夹棉的马甲,精精神神的,四阿哥才放心。
“哈哈,我有预防伤风的好东西……”
九阿哥得意洋洋道:“是姜茶,四哥也吃一碗,预防预防!”
昨晚睡觉前喝的是温水冲调的,效果减半。
今早何玉柱从行在水房提了滚水回来,冲泡的热姜茶,效果更好。
九阿哥方才喝了一碗,如今额头直冒汗。
四阿哥身子骨也寻常,外加上雨天潮湿阴冷,也浑身锈住了似的,就点头,接了何玉柱递来的姜茶,一口一口喝了。
“晓得保重自己个儿,总算不用旁人操心……”
四阿哥喝了茶,很是欣慰地夸了九阿哥一句。
九阿哥扬着下巴道:“谁叫弟弟我是顶梁柱呢,总要结结实实的,不求长命百岁,也得七老八十吧!”
四阿哥不置可否。
生老病死,岂能随心所欲?
就是专门钻研长寿之道的太医,也未必能高寿。
九阿哥接着说道:“只看纯王叔跟其他两位叔伯府邸的区别,就晓得这人活着,比什么都管用,人没了,一家妇孺,就说不好了……”
四阿哥抿了嘴,道:“好好的说这些做什么?不许拿这个说嘴。”
不吉利!
九阿哥“呸呸”两声,道:“失言,失言了……”
他站在帐子口,看着外头的秋雨,算了一下日子,叹气道:“就差一天行程,我福晋跟小九儿就能到密云行宫,那边是新修缮的,屋子也暖和,外头的行宫驿站,就简陋的多!”
四阿哥道:“往木兰围场这一路上的行宫驿站,不是在三十八年修缮过么?”
九阿哥摇头道:“就是糊弄鬼呢,不顶什么用。”
当年的修缮,就是面上光,圣驾入住的地方换了新砖新瓦,其他配房就是粉刷了墙壁,或是糊了墙纸罢了。
四阿哥听了,想着内务府营造司早年是郭络罗家的地盘,那每年十几万两银子的修缮费用拨下去,就觉得三官保一家死的不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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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九阿哥预料的不一样。
舒舒跟九格格夫妇如今正在密云行宫。
虽说九阿哥提前嘱咐了,让舒舒慢行,可是舒舒与九格格商量后,还是有自己的安排。
每日行六十里。
因为只有两家人,跟着的下人、护卫等加起来,不到两百人,行动比大部队方便,每天行进六十里,轻轻松松。
也幸好到了密云,住的宽敞,环境也优美,被雨阻在这里,舒舒也比较淡定。
她身边是白果、小棠跟小松。
小松已经换了妇人服饰,不过性子依旧活络。
她年前回去成亲,按照规矩,本不用出来当差,等到生育完后,再回来补妇差。
只是她几岁大,就跟在舒舒身边,充当伴读跟玩伴,主仆相处的时间,比跟她阿玛相处的时候还多,依旧是隔三差五的到正房来。
黑山跟春林都有差事,也怕小松一人憋闷,并不拦她。
舒舒这里,更是习惯了小松作伴,所以这次出门小松也跟了过来。
这会儿功夫,小松举着伞进来,跟舒舒道:“下雨天果然适合打鱼,方才曹顺去找渔家,买了两桶鱼回来,草鱼跟鲫鱼这会子正肥,还有一条黑鱼可以炖豆腐……”
她说的欢快,舒舒已经过了孕吐的时候,听得口水哒哒的,道:“黑鱼不炖,片成鱼片,用番柿酱做红汤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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