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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千七百章 终于成了讨厌的人

作者:雁九

舒舒的马车到了胡同口,齐锡夫妇就得了讯息。

等到马车在都统府门口停下,夫妻两个已经迫不及待地出来。

舒舒扶著白果的手,下了马车,见了父母在,忙上前两步。

“阿玛,额涅……”

舒舒对齐锡蹲福,又搂住觉罗氏。

夫妻两人本担心她怀孕赶路辛苦,如今见着不说红光满面,看着也精神大好。

“没胖,也没瘦,正正好……”

齐锡打量女儿两眼,习惯性的夸女儿。

舒舒则是看着齐锡,道:“阿玛倒是清减了,这是今年夏天难熬?家里用冰不富裕么?明年我们府也要修冰窖,到时候这边用冰也方便些。”

齐锡摆手道:“没事没事儿,就是刚入夏的时候热的厉害,等到后头入伏下雨,反倒好些。”

他这是在旗营操练的缘故。

他没有战功打底,还能稳坐满洲都统,凭借的就是当差勤勉罢了。

否则其他旗色的都统轮番换,凭什么他一直能坐稳正红旗的满洲都统?

舒舒晓得这个缘故,也没有办法相劝。

齐锡今年四十六,这个年岁在武官中不算年轻的,可也远没有到致仕的时候。

偏偏珠亮跟小三年岁都小,能够成为顶梁柱的时候,总要在十年八年之后。

觉罗氏的视线则是落在舒舒肚子上,眼见着不显怀,松了一口气。

这双胎可不单单是福气,还是大风险。

尤其是舒舒,已经有两个嫡子在,实不需要双生子锦上添花,还是单胎为好。

她拉着女儿的胳膊,带了嗔怪。

“好好的,做什么提前回来?指定是路上没有耐心,着急赶路了,也不晓得轻重……”

舒舒笑道:“前头都老实走来着,这不是密云到京城这段新修的路,平坦好走么?真要一天抻着走,路上也烦。”

一家三口说着话,进了府,去了正房。

舒舒就问起了最关注的事情。

“额涅,珠亮的好日子定了没有?年前还是年后?”

清如知书达理,为人也大方温柔,跟都统府这边也是相熟的。

这样的长媳进门,觉罗氏也能从琐碎中的家务中抽身。

夫妻对视了一眼,都多了一丝沉重。

觉罗氏答道:“定了,冬月初二。”

舒舒听了,有些意外。

“是不是太早了?”

迎娶之前,还要放大定。

那个通常是提前两月到百天之内放定的,又称“过大礼”。

福松成亲的日子,选好日子后,张家已经定了,是在九月底。

珠亮在冬月初迎娶的话,两件亲事中间就差一个月零几天。

这两下的日子就交叉上,显得有些仓促。

觉罗氏道:“跟将军夫人商量过了,过了中秋节后下礼。”

张家这边的礼已经过了,是在七月下旬的时候。

舒舒察觉到不对劲。

“可是珠亮跟清如的八字有不妥当,腊月或是明年犯什么说头?”

觉罗氏没有瞒着,说了清如阿玛借嫁妆之事。

舒舒听得目瞪口呆。

“这样无礼的要求,德义都应了?”

这嫁妆不说打小攒的,也是提前多年就预备下的。

这家具摆设,都是奔着使一辈子去制的。

这其中耗费的不单单是财力物力,还有父母对女儿的慈心在里面。

觉罗氏轻哼道:“说的好听,什么早年恩义,不过是巴结太子罢了。”

舒舒想到了伊夫人的身份,不单单是索额图之女,还是致仕大学士伊桑阿之妻。

伊桑阿也是八旗的传奇人物。

他十五岁中八旗进士出仕,宦海沉浮五十年,做了十几年大学士。

要不是受了索额图连累,这位眼见着就是要成首辅的。

“那伊桑阿大人没拦着?”

伊夫人任性,可伊桑阿君臣相处几十年,不晓得康熙的脾气?

这个时候安排小赫舍里氏亲事,是怜弱善行,鸟悄地嫁了,康熙也不至于跟个小姑娘计较;可是这样惊动了几家,就有些过了。

这是在跟康熙示威?

告诉他赫舍里家倒了,可还有宗亲跟勋贵还都抱团,站在太子身后?

作死也没有这样作的。

觉罗氏长吁了口气,很是唏嘘。

“伊大人六月里中风,听说是因天热,用多了冰,一冷一热的就卒中,如今人瘫了,不能言语,熬日子罢了……”

伊夫人三十出头,可她是填房,丈夫伊桑阿已经年过花甲。

这个年岁的老人,冬天中风的多,夏天反而少。

只能说这运气不好,什么倒霉事都能摊上。

舒舒也没想到会这样巧。

等到齐锡夫妇说了小赫舍里氏的夫家,她算是明白父母为什么脸上一言难尽模样。

竟也不是外人,是董鄂家的姻亲李家。

婚事已经办了,就在七月三十。

就在小赫舍里氏嫁人没两天,宗人府就出了人手,将赫舍里家另外几房人口都拘押了。

因这件事,京城这几日气氛也颇为诡异。

舒舒蹙眉,觉得心烦。

“德义糊涂,将军夫人还是明白人,总能牵制一二,等到清如嫁过来,也赖不到清如头上;苏努贝子那边,是不是太活跃了?”

他有鼓动小三争爵位的前科。

舒舒往阴暗了想,就要怀疑苏努是不是故意在中间搅合,想要坏了都统府跟将军府的关系。

眼见着舒舒担心家里,齐锡安慰着。

“没事儿,都到了这一步,也没有退亲的余地,等到珠亮成亲了,就给他补热河行宫的差事,打发他们两口子外放。”

舒舒听了,眉头没松开,反而拧得更紧。

“珠亮外放,留小三在京城,怕是苏努贝子心更切……”

这种“爵迷”,操心自己事不说,连带着亲家的事情也操心,真是叫人无语。

觉罗氏见她?嗦个没完,道:“有我跟你阿玛在,轮不到你操心这个,好好养胎就是。”

舒舒摇头道:“不能这样,祸根子是苏努,只珠亮两口子出京还不行,小三成亲后才该外放,苏努够不着,也就两下安生!”

否则的话,珠亮去地方上熬,小三留在京城,有都统府,还有贝子府,两下里提挈,这前程大好,指定比珠亮升迁的快,到时候不用人鼓动,自己就可能要生出当家做主的心思。

就跟噶礼似的,早年芝麻小官的时候安分守己的,皇上一年三迁,立时飘了,恨不得想要做董鄂家的族长。

齐锡听了进去,沉思此事。

驻防八旗的官职,低等的只在驻地本旗色中选。

最少要是参领以上,才能从京城外放,补驻防八旗的缺。

要是还是绿营的话,就没有必要了。

董鄂家的根基到底是在八旗,热河那边因是要塞,即便是绿营,也是旗缺,熬到资历,直接转步军都统衙门也对口。

这样看来,小三外放,补文职,反而选择余地更多些。

觉罗氏看着舒舒,带了不赞成。

“往后家里头的事儿,你少说几句,省得露出话风去,里外不是人……”

舒舒不乐意道:“若只是小二他们自己的事情,有阿玛、额涅在,我当然不操心,这不是为了阿玛跟额涅么?”

儿子这么多,开头不安排好,以后操心的更多。

觉罗氏正色道:“话是这样说,可是你这样防备着小三,叫小三晓得了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你是跟珠亮更亲近的缘故?到时候姐弟情分都要坏了!”

舒舒:“……”

齐锡听到这个,不以为然。

“小三还敢记仇不成?他姐姐都是好意,要是他耳根子软,被挑唆着跟家里人疏远了,那就别搭理他!”

就算小三前程再好,也就是一品都统,舒舒这里贝勒夫人只是起步,往后说不得是郡王福晋、亲王福晋。

姐弟之间,只有舒舒照拂弟弟的,还轮不到弟弟给舒舒脸子看。

觉罗氏瞥了丈夫一眼,道:“没见过你这样当阿玛的,煽风点火,这是嗔着他们姐弟感情好是吧?”

齐锡轻哼道:“若不是为了小三,咱们大格格何苦操这个心?”

眼见着两口子要叽歪起来,舒舒忙拦着。

“是我错了,额涅说的也对,我因苏努的缘故,连小三都防备上了,这确实不像是当姐姐的样子……”

自己差点成了最讨厌的大姑子!

小三是补武缺,还是补六部缺,那是小三的前程。

当父母的还没有直接做主,自己这个姐姐手伸得太长了。

觉罗氏看着舒舒,道:“不但是这回如此,往后也要这样,关于我跟你阿玛的事情,你怎么操心都行,他们兄弟之间,就随他们去,你看着就行。”

舒舒老实应了。

确实不能犯了这个毛病。

自己在孩子们之间,都想着公平公正,避免做裁决者;对着弟弟们,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就岔开话,道:“福松的院子收拾了么?张家来量过屋子没有?”

福松名下有都统府给置办的私产,还有舒舒送的院子,在贝勒府后头也分了配院,不过成亲到底不同,新媳妇进门,进的是夫家的门。

所以新房还是设在都统府,等到转了年,再怎么住,看小两口安排。

觉罗氏道:“收拾好了,就在跨院,在小三的院子前头。”

珠亮的新房设在隔壁的旧伯府,福松的院子,就是都统府长子的位置。

如此两下里都方便……

*

大大们,月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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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一章 破局(求保底月票)

三口人说了一会儿话,就到了中午。

小三跟小四回来了。

秋闱在即,两人“临阵磨枪”,这几日都跟着科场上的前辈做最后的准备。

珠亮不在家,去房山庄子上去了。

前阵子秋汛,淹了房山的庄子。

董鄂家的福地在那边,几代人的墓也在那边,珠亮带人过去修缮。

“大姐……”

“大姐……”

兄弟两个见了舒舒,带了几分雀跃。

舒舒也望向两个弟弟。

原是不好辨别的双胞胎兄弟,如今还是一色妆扮,可是一眼就能看出区别。

小三面容更坚毅,看着也健硕。

小四看著白白净净的,更加秀气些。

这也是跟环境有关系,这两年小三跟着珠亮随旗行走,常往正红旗大营去,跟将士在一起的时间多;小四则是入了国子监,还多了张六这个好朋友,耳濡目染的,像个读书人。

今年秋闱,兄弟两个都下场。

小三本打算放弃的,但是不甘心读了十来年的书,还是决定下场一试。

他身上有四品爵位,不用纳捐取得监生身份,就能直接越过童子试下场。

舒舒心里算了一下日子,笑道:“就松快几日,马上就要圈起来了,要不要在家里先试试?”

秋闱是考三场,第四场八月初九下场,今天已经是八月初四。

小三忙摆手道:“试过了,试过了,前阵子大哥回来,看着来了好几回。”

小四则笑道:“我还从国子监拐带了张六,让他也跟着见识一把。”

舒舒好奇道:“张六爷才多大,他今年也下场?”

她记得张家那边说是老三今年应顺天府乡试。

后头的孩子,都是张英的老来子。

小四摇头道:“跟大哥差不多,他入监了,这一科也来不及,打算试试下一科,不过瞧着他的样子,好像没有什么信心,心思都在国子监的功课上。”

这就是分卷的坏处。

顺天府乡试,分了官卷之后,会成为科举的修罗场。

那些奔着顺天府解额多的官家子弟,寄籍京城,打算都落空了。

张六是一品恩荫生,国子监顺利结业,就能补六部员外郎。

要是不能结业,那就只能延期。

凡事不能对比。

与将军府、贝子府相比,张家竟是极好的亲家。

眼见着就是诸子夺嫡的格局,跟宗室与勋贵联姻都不稳当。

舒舒看了眼小四。

她能想到的,父母也能想到,不用她?嗦什么。

早先还不觉得,她觉得自己是个挺好的姐姐,今日犯了毛病,才发现对下头的弟弟,她确实跟福松、珠亮,还有小六更亲些,跟其他三个弟弟情分没有那么深。

以后不说一视同仁,也尽量别露出差距,才是长久之道。

跟小四说完话,舒舒看着小三道:“你中间懈怠了一年多,这功课还跟得上么?先生怎么说?”

小三没有多少信心。

“这一科参加的人数比上一科多了四成,多半是陪跑。”

不过他们年岁在这里,小三因有爵,还能直接候缺,武官是正五品副护军参领,文官则是从五品员外郎。

八旗科举对小三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罢了,压力并没有那么大。

至于小四这里,齐锡也给了准话。

若是不中举,就会将他的例监改为恩荫,如此在国子监学满五年,一样有差事可以补。

因这个缘故,虽是乡试在即,可是兄弟两个情绪都很稳定,少了几分焦躁。

舒舒也笑了,道:“经了这一场,就是长了见闻跟阅历,不吃亏。”

一家人吃了午饭。

舒舒就要回贝勒府了。

她那边琐事还有不少。

齐锡吩咐小三与小四去送,被舒舒拦下。

她这出嫁都好几年,又不是正经归宁,不必车接车送的。

她这次过来,带了四匹羊绒呢。

秋闱的规矩,只许穿单衣,不许穿夹棉的衣裳。

“叫针线房做成斗篷,晚上当铺盖使……”

之所以着急忙慌的回娘家一趟,除了给父母报平安,舒舒就是为了两位弟弟应考之事。

带回来的东西半车,还有上等的红罗炭两筐,内造白蜡四匣。

吃食类的,有牛肉干、奶豆腐、桂圆肉、薄荷糖等,都是耐存放,还不容易吃坏肚子的。

觉罗氏无奈道:“多余操心,早预备的齐全。”

舒舒笑着说道:“当年为福松预备了,眼下就不能少了小三、小四的。”

小三跟小四在旁听了,抿着嘴乐。

就这一个姐姐,被关心的感觉还真不赖。

只是眼下不是走亲访友的时候,小三就道:“想大格格了,等我们考完就过去看姐姐跟阿牟。”

小四也道:“正淘换了几盆菊花,是重瓣的,到时候给阿牟送过去。”

舒舒点头,道:“到时候我做东,请张姑娘做客,你们陪额涅过去吃席。”

张姑娘是娇客,远道而来。

这接风宴虽然晚了,还是要补上,才算是全了礼数。

热闹了半日的,舒舒就回了贝勒府。

正好福松从外头回来,就来跟舒舒提及这些日子京城的讯息动态。

“索家坟那边围了有些日子,这两日刑部正抽调专门的人手,估计快有旨意下来……”

这说的是索额图藏匿私财之事。

舒舒已经在娘家听了一耳朵,对此事也不稀奇。

“既是涉及大额钱财,总要有总揽此事的人吧,皇上指了人没有?”

福松道:“马斯喀跟赵昌都往宗人府去了,不知两人是谁总理。”

舒舒听了,生出庆幸。

幸好九阿哥卸了内务府总管,要不然正赶上!

即便是奉了皇命,可是挖坟掘墓,到底容易被人非议。

旁人还在观望太子,舒舒却是晓得答案的。

太子也好,赫舍里家也好,注定要落败。

就是伊夫人这个出嫁女也没有幸免,她的儿子蹉跎二十年,直到雍正上台,才借着十三阿哥的光起来。

眼下舒舒忌惮的还是苏努贝子这个姻亲。

怕他算计太过,牵连到都统府。

舒舒就跟福松道:“多留心苏努那边的讯息,看看他往来交好的人都有哪些。”

这位可是跟安郡王府往来莫逆。

安郡王府跟太子的关系寻常,跟明珠家那边关系更亲近些。

明珠府的二爷,娶的是和硕柔嘉公主之女耿格格,是安郡王的外甥女婿。

苏努是隐形的“大千岁党”?

不过平日里还真是看不出来。

福松听了这话,晓得她晓得了将军府嫁妆被挪用之事,犹豫了一下,道:“这次路过江南,季弘捎了不少东西过来,有孝敬九爷跟福晋的,还有些放在他们家南城的铺子……”

有些摆件,都是万宝阁里精选出来的好东西,有些是江南奇珍,有些足西洋物件,可以充为嫁妆。

舒舒摇头。

“不必如此,这个时候给将军府兜底,倒像是咱们家认可他们让嫁妆似的,这是德义的选择,也让珠亮跟清如长个记性。”

福松有些心疼珠亮,道:“等到嫁妆出来,到时候少不得被人嚼舌头。”

六十四擡嫁妆不算少,可是也不算多。

这还缺了家具摆设等大家伙,看着会更单薄。

原本在勋贵眼中,低等宗室就落魄,这嫁妆一出来,就更印证了此事。

舒舒道:“经了这一遭,往后跟将军府那边关系亲近也好,疏离也好,都占理儿。”

珠亮的好日子在后头。

倒是福松的亲事,过了大礼,开始预备起来。

舒舒提及了缓过这两日,请张姑娘过贝勒府做客之事。

福松听了,道:“未必要专门摆酒,今年姐姐整生日,到时候请客的话,给张姑娘派个帖子就是了。”

舒舒摇头。

“九爷不在,还是消停些,过生日自家人吃一顿饭就行了,阿牟说了,这两月大格格没少粘着张姑娘,两天不见就要叫人带着往后院跑,除了‘接风’,也当好好谢一回。”

福松这才不说话,去前头归整中秋节礼去了……

*

八贝勒府,书房。

八阿哥提笔,眼睛里带了一种果决。

这是个机会!

清算赫舍里家的差事,对其他人来说,是烫手山芋,对自己来说,却是个破局的好机会。

他眼下上的请安折子,就提及了此事。

主动请缨!

他才二十二岁,在家“反省”已经大半年,总不能一直闲着。

虽说这差事注定得罪太子,可是那又如何?

明面上得罪了,反而不怕。

自己奉皇命而为,太子要是找后账,就是对君父心存怨愤。

八阿哥有了决断,下笔就洋洋洒洒。

先请安,再请罪,最后提及差事。

等折子写完,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叫了侍卫富成。

富成如今是贝勒府二等侍卫,也是贝勒府的侍卫领班,身上也有宫牌。

“送到南书房去吧……”

八阿哥态度温煦。

富成双手接了,道:“八爷,这折子今儿送去,要明天中午才能往御前送了……”

兵部车驾司那边每日出动的人手,都是固定的时间,在午初之间出发。

这部院公文分了缓急,急得等朱批的都是当日送出京,次一等的公文是第二日送出。

眼下已经是下午,八阿哥的请安折子这个时候送过去,也是在南书房耽搁,不如明早送过去。

八阿哥摇头道:“就今日送过去吧,总要让人晓得,如今爷主动请缨此事,省得跟旁人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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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二章 要不要去劝劝(求保底月票)

等到折子送到南书房,这边已经准备各回各家。

主要还是上午的时候最忙,下午相对清闲。

除非是密折,否则往御前的请安折子,他们也要过一遍。

听说是八阿哥的请安折子,兄弟们神色各异。

三阿哥带了几分迫不及待。

“这是又有什么新闻不成?老八这个时候动弹!”

五阿哥跟十阿哥都想到了九贝勒府。

这个时候,好像只有九福晋回京这一件事。

两府都没有什么往来,应该不贴边吧?

七阿哥则是想到安郡王府的讯息,一时也想不到其他缘故。

这会儿功夫,三阿哥已经从中书手中接了请安折子,打了开来。

等到看完,他懊恼道:“我这猪脑子,怎么没想起这个?”

他也得罪了太子,正应该卖好给大阿哥!

这牵头清理索额图家,也是给“大千岁党”的投名状吧?!

五阿哥见他反应这样大,探身过来。

“老八在请安折子里说什么了?”

三阿哥将折子递给他。

“瞧瞧,这还是素来装好人的老八么?圈了半年,不知这脑子是灵性了,还是糊涂了!”

他方才也就是那么一说,实际上晓得此事弊大于利。

利是卖好给“大千岁党”,可是弊端更大。

名声不用要了。

往后少不得要多个“挖坟贝勒”的外号。

还要被太子记上一笔。

五阿哥接过来看了,却是皱眉。

“这是圈傻了,挖坟掘墓的,什么好事儿,躲还来不及,还要往前凑合?”

说着,他对七阿哥与十阿哥道:“老八自请差事,要带头挖坟呢!”

七阿哥脸上看不出什么。

他跟八阿哥不贴边,八阿哥好也好,赖也好,他都不上心。

就是这讯号……

八阿哥最会权衡利弊,眼下却没有顾忌太子的意思,这是不看好太子。

似乎暴露了什么。

十阿哥则是多了郑重。

八阿哥不是仇人,可跟他与九阿哥也并不友善,十阿哥巴不得他一直沉寂。

以八阿哥的心性,真要翻身了,想得第一件事,怕就是将九阿哥压下去。

三阿哥摇头道:“这……要不要去劝劝?”

眼睁睁地看着八阿哥跳坑,是不是不大好?

皇父那边,会不会埋怨他们当哥哥的不伸手?

五阿哥看了他一眼,道:“那三哥您走一趟?”

三阿哥“呵呵”两声,连忙摆手。

“我就算了,老八打小主意正,对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有偏见,我要是拦着,他还以为不让他在御前露脸呢!”

五阿哥撇嘴道:“我跟他这几年更没交情,就不发这个善心了!”

三阿哥与五阿哥都看向七阿哥。

十阿哥是弟弟,哥哥行事,轮不到他说话,七阿哥却是哥哥。

七阿哥挑眉,道:“八阿哥二十二了!”

所以他晓得自己做什么,不用旁人操心。

大家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三阿哥就将这个请安折子归在明天中午要送走的折子中。

想着外头这几日沸沸扬扬的,说的都是索额图藏匿财物之事,五阿哥道:“只索额图藏了么?索尼呢,老人不是说索尼是老狐狸么?”

三阿哥听了,眼睛放光。

“还真是,不无这个可能,索额图一个庶子,才风光多少年,从发迹到失势,就十来年的功夫,索尼可是三朝老臣……”

五阿哥道:“估计汗阿玛也是这样想,才不单单叫人围了众圣保的墓,连带着索家坟都围得严实,不给他们转移财物的机会。”

三阿哥点点头,道:“那这回老八真要牵头的话,可不单是挖小姑娘的坟,这过手的财物不会少,说不得里子实惠……”

七阿哥与十阿哥都没有说话。

但凡八阿哥有其他机会,都不会走这一步的。

那位打小要强好面子。

这以后是打算彻底不要面子了?

那行事如此,还真是说不好了……

*

次日,舒舒一早就穿戴了。

因太后不在宫里,所以皇子福晋们往宫里逢五逢十的请安,也不是固定的。

舒舒正好赶上了,才选了这个日子。

她昨日就打发周松入宫,给宜妃禀告了今日入宫请安之事,也得了应允。

等到辰正二刻,舒舒进了神武门。

神武门内,佩兰带了人,预备着肩辇候着。

舒舒有些意外,道:“劳烦娘娘费心了。”

现在天气不冷不热,她还没有到大月份,宜妃这样体恤,可见皇上不在宫里,宫妃们行事都更自在些。

佩兰飞快地看了舒舒的腰腹一眼。

“自娘娘收到贝勒爷跟福晋的家书,就念着福晋……”

舒舒搭着佩兰的手,上了肩辇。

擡辇的太监走得稳当,不远的路,用了将近一刻钟。

等到进了翊坤门,在正殿门口,他们才放下辇。

舒舒下了辇。

宜妃已经在次间等着,想着舒舒的身孕,吩咐小宫女。

“快将香炉撤了,窗子也开一扇……”

小宫女应声去了。

舒舒进了西次间,见着宜妃笑吟吟坐着,就屈膝福礼。

宜妃忙叫佩兰扶了,叫她在炕上坐了,道:“该多歇两日的……”

说话的功夫,她打量舒舒两眼,见她气色还好,笑容越发真切,道:“可见热河是个好地方,这孩子来得巧……”

上一胎都是意外之喜,这一次就是“锦上添花”。

舒舒道:“都是长辈们的慈爱,这几年皇祖母也好、娘娘也好,多少好东西赏了下来,九爷跟我补的活蹦乱跳的,总不能白吃白喝。”

关键是婆婆省心,祖婆婆也体恤,她这个皇家媳妇日子过的比其他人省心太多。

宜妃听了,“咯咯”直乐,道:“还是你跟老九争气……”

从三十七年九阿哥跟舒舒大婚算下来,至今不过四年零一个月,结果三个孩子站住不说,第四个孩子也在肚子里了。

宜妃觉得,舒舒是有大福气的,生辰好,子嗣也好。

至于九阿哥,纯粹是沾光的。

不过她只是心中想想,晓得这话说出来犯忌讳。

舒舒晓得孙子重要,不如儿子重要,就将九阿哥在热河这两个月的情形说了一遍。

“出京的时候赶上连着下雨,起了湿疹,幸好备着粉,没有怎么遭罪……”

“到了热河,九爷身上差事清闲,就跟在四贝勒身后,也不累人,饶是如此,四贝勒也关爱弟弟,生怕我们爷晒到累到……”

“几位公主都到了,都是极疼九爷的,晓得他今年整生日,就给预备了生辰礼……”

“九爷也体恤公主们远嫁不容易,收礼收的不自在,也预备了回礼……”

“还要给娘娘报喜,因九爷督造热河行宫有功劳,皇上还赏了热河的四个铺子……”

舒舒一一说着,宜妃听得也仔细。

听到最后,她笑了,道:“那老九指定高兴,这是赏到他心坎去了。”

舒舒点头道:“美得不行,眼下收益寻常,可只看以后,不管是自己使了,还是赁出去收租子都好。”

婆媳凑到一起,除了提儿子,就是孙子了。

舒舒又将几个小的讲了一遍,宜妃听得津津有味儿。

尤其是馋大孙女。

她儿子多,也不缺孙子,对小小子寻常,对小姑娘更稀罕些。

“种痘的日子选了么?是今年冬天,还是明年二月?”

宜妃关切地问道。

等到孩子种了痘,不是生身,就能跟着入宫请安。

舒舒斟酌着道:“这样的大事,儿媳妇不敢自专,还是要等九爷回来,到时候看钦天监那边的择吉再定。”

这两年皇家人口多,太医院那边的痘苗都是常预备下的。

所以,不用等痘苗,只看选定的日子。

宜妃看了舒舒一眼。

“你们商量着来,然后再问问太医的意见,稳妥为要……”

按照太医院那边的说法,小孩子种痘越小越好。

不过总要等孩子会说话,能表达清楚自己哪里舒坦哪里不舒坦。

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身子骨不能太弱,根基要打好。

种痘没有百分百没有风险的。

所以宗室也好,八旗也好,有些子嗣不旺的人家,是坚持不肯种痘的。

就是怕有个万一。

舒舒点头,即便风险只有一丢丢,可是当父母的也不能无动于衷。

等到婆媳聊得差不多,舒舒就起身告辞。

如今皇上不在宫里,紫禁城的门禁更严,逗留久了也不好。

宜妃没有留人,吩咐道:“太后回来之前,请安就免了,双身子重,没有必要折腾,等到太后回来再说……”

舒舒乖巧应了。

她这次来请安,还带了膳房制的鲜肉月饼跟蛋黄月饼,也算是提前孝敬。

依旧是坐着肩辇出了神武门,换上自己的马车,她就往七贝勒府去。

按照时下规矩,孕妇是不能探望产妇的,会“踩奶”,将产妇的奶水带走。

虽说她们这样的身份,并不亲自喂养孩子,可舒舒还是守着规矩。

昨天她回娘家之前,也打发小椿代自己往七贝勒府走一趟,探望七福晋,还送了人参、阿胶等补品。

结果小椿回来传话,说是七福晋坐月子憋闷,晓得舒舒回来,请舒舒得空过去说话。

舒舒今天出来,就打算去探看七福晋。

两人是妯娌,还是打小交好的小姐妹,情分素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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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三章 两全

马车在七贝勒府门口停下,舒舒下来,心中带上了几分沉重。

接连生下两个格格,对于七福晋来说,是最糟糕的结果。

就算调理好身体,继续备孕,下一胎也不知什么时候。

那拉格格那边已经三子两女。

真要等那边几个兄弟都大了,再生下年幼的嫡子,以后局面真说不好。

怕就怕七阿哥想要两全,不肯让七福晋再生孩子。

舒舒的身份与立场,指定是站七福晋的,可偏偏生孩子的事情,旁人也插不上手。

偏偏这会儿功夫,她还怀上了。

她的喜事,赶上七福晋的倒霉事儿,说话都要带了小心。

这会儿功夫,舒舒到了的讯息,已经传到正院。

就有人代七福晋迎了出来。

正是妇人打扮的海棠,是七福晋的陪嫁侍女,到了年岁,指给了贝勒府的管事保住,如今成了妇差,成了保住家的。

“九福晋安……”

因舒舒跟七福晋交好,与保住家的也是相熟的。

眼见着保住家的屈膝,舒舒就擡手叫起。

“你们福晋精神可还好,恶露停了没有?”

保住家的起了,道:“前阵子家里的奶奶们跟姨奶奶们过来,陪着说话,有些短精神,这几日不怎么见外客了,精神才缓过来,恶露也少些了。”

舒舒不用想,也晓得七福晋的嫂子跟姊妹过来说什么,不外乎还年轻,来日方长那些话。

这些话,除了让人心烦,确实没有什么作用。

七福晋坐月子的地方,在正院的后罩房。

舒舒进来的时候,七福晋正拿着湿帕子对着镜子擦脸。

她爱美还爱干净,就是如今还在月子中,脸上有些浮肿,眼下青黑,头发也有些油腻。

见舒舒进来,她对舒舒笑道:“憋死我了,总算是将你盼来了……”

舒舒见她并无自怨自艾之色,心中纳罕。

七福晋是个玲珑心肠,自己能想到的,她也能想到,竟是坦然接受?

七福晋示意舒舒就近坐了,吩咐保住家的道:“将炖着的燕窝上两碗……”

保住家的应着,下去传话去了。

稍一时,燕窝跟茶盘都上来了。

七福晋就摆摆手,对海棠道:“我跟九福晋说话,你带了九福晋的丫头下去吃茶。”

保住家的听着吩咐,带了人下去。

屋子里只剩下妯娌二人,七福晋才一把拉着舒舒的胳膊,面上却是笑着。

只是笑着笑着,她眼泪簌簌而下。

舒舒忙劝道:“月子里这样哭,眼睛不要了?”

说着,她拿着干净的帕子,给七福晋擦了眼泪。

“都是命!”

七福晋哽咽着,带出脆弱来。

“府里先后添了三阿哥与四阿哥,我当时心里火烧火燎的,就想着这一胎不是阿哥,可没有生路了……”

“我鬼迷了心窍似的,也生出过了不得的念头……”

“结果人不能缺德,这主意才生出来,三格格就病了,闰六月里差点没熬过去……”

“我就在菩萨跟前许了愿,不管这一胎是不是阿哥,都跟以前一样,做个大度贤良的嫡福晋……”

“许是菩萨也怕我改了初心,不给我反悔的机会,生的就是格格……”

舒舒听着,都跟着难受起来。

生不下嫡子,以后这贝勒府是庶子的,就连七福晋的两个嫡女,也要靠着庶兄撑腰过日子。

对于出身体面的勋贵之女来说,这确实是让人无法忍受之事。

七福晋说了一通,吐了口浊气。

“刚怀上这一胎时,七爷见我患得患失的,还安慰我说,生不下嫡子,回头抱个阿哥养着也行,可是等那拉格格生下四阿哥,他就不提此事了……”

舒舒也没有办法评判七阿哥的作为。

对于男人来说,嫡子庶子都是儿子。

那边生了三个儿子,就算再敬着嫡妻,也会有几分真心,不乐意其他庶子压在那拉格格的孩子身上,似乎也能理解。

七福晋只是想要倾吐,并不指望舒舒回应。

“三阿哥只比四阿哥早落地两天,不足月生的,否则那拉氏生的才是三阿哥,她真是个有福气的……”

七福晋说着,望向了西屋的方向。

新落地的小格格跟着乳母、保母,在后罩房的西屋。

“我心中原是懊恼的,可是看到五格格,想到三格格,就也只能心气平了……”

“没有胆子使坏,真要露出马脚来,对不起父母兄弟,还对不住两个孩子,再闹腾得满府不安生,七爷也容不下我……”

“三格格这样,是要留京的,那五格格呢?”

“我好好当我的嫡福晋,七爷也就晓得为我跟五格格筹划……”

七福晋絮絮叨叨的。

舒舒心疼的不行。

这是自己将自己开解明白了。

晓得她们这样的身份,没有什么挣扎的余地。

舒舒只能道:“只要你好好的,别说七贝勒在,你尊荣一世,就是有那一日,一个孝道摆着,谁还敢怠慢你不成?”

七福晋点头,道:“是啊,我是皇上指的皇子嫡妻,只要我自己不行差踏错,谁也奈何不了……”

这些话她不想跟娘家人说,说了她们也不信。

她晓得,舒舒会信。

舒舒道:“等出了月子,多往老福晋那边走走。”

这说的是隔壁王府的纯亲王福晋。

说是老福晋,可实际上亲王福晋也就四十来岁,往后婆媳相处的日子还多着。

七福晋点头,道:“‘洗三’当日,老福晋没有过来,不过却打发人送了添盆,过后还亲自过来了一趟,抱了五格格,提了她的嫁妆,以后会留给三格格与五格格……”

因丧夫丧子,亲王福晋正日子没有过来。

不过后头都是安抚之意,也是盼着七贝勒府日子平顺。

舒舒叹息道:“难为长辈这份心,七爷会看在眼中,您也实心孝敬,再没有错的。”

七福晋精神松弛下来,喃喃道:“她们都怕我发疯,只要退了这一步,大家的日子就都消停了,我哪有什么不退的资格?与其被戒备弹压,还不如自己好好知趣……”

舒舒拉着七福晋的手,说不出其他的话。

这就是嫁入皇家,她们只是皇子的附属,没有个发脾气的余地。

除了开解自己,也没有其他法子。

说不清楚是稀里糊涂过日子好过,还是这样清清醒醒地过日子好过。

听着七福晋絮叨了半个时辰,眼见着她坐不住,身子发软,舒舒就起身告辞。

“行了,日子还长着,省省力气,下回再说……”

七福晋心里舒坦些,想起舒舒也怀着身孕,就点头没有留客。

“那下回再说,对了,小福松的喜事,别忘了给我们府派帖子,到时候也出了月子,我就去找你,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都统府喝喜酒。”

舒舒道:“放心吧,落不得您的,您也是看着福松长大的姐姐……”

依旧是保住家的出来送客。

等从七贝勒府出来,舒舒松了一口气。

对七福晋来说,这退一步,不钻牛角尖,不是坏事。

有八福晋的前车之鉴,谁敢跟皇子对上?

寻常人家还能和离大归,皇家只能“养病”或者“病故”。

只盼着七阿哥行事一直体面,对得起七福晋这份退让……

*

南书房里,七阿哥觉得鼻子发痒。

他重重地打了两个喷嚏。

五阿哥在他跟前歪着,正昏昏欲睡,听到动静嫌弃得不行,忙退后两步,换了地方躺着。

三阿哥擡头,看着七阿哥,打趣着。

“这是有人念叨你呢?不会是老八吧,会不会担心你抢他的差事?”

大家都不是傻子,銮仪卫在七阿哥手中,内务府护军营也在七阿哥手中。

大家都晓得,他是皇父信重的皇子。

八阿哥连名声都顾不得,主动求差事,求的也是皇父的信重。

七阿哥拿帕子擦了鼻子,横了三阿哥一眼。

“八阿哥要是担心有人截胡,也只会担心三哥……”

“咳……咳……”

三阿哥清了清嗓子。

去年正月里因马车的缘故,太子跟他在御前撕破脸。

七阿哥说的也不算错,三阿哥心中,还是偏着大阿哥的。

起码面上是如此。

至于心里如何想?

那自然盼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五阿哥鬼使神差地想起了一件事,看着七阿哥。

“说不定真是老八念叨你呢,这么多兄弟中,就你儿子最多……”

真要说起数量来,诚郡王府也不少,三阿哥有六子,不过夭折三个,眼下只有三个。

四贝勒府也是四个儿子,夭折一个,还剩下三个。

如此一来,真显得七贝勒府的四个儿子不少。

不管外头传的是真是假,八贝勒府上“颗粒无收”,却是大家都看在眼中的。

但凡像庄亲王那样,没有儿子,陆续生下姑娘,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可是连小格格都没有,这就叫人多寻思。

等到需要过继儿子的时候,就要在侄儿里择选。

七阿哥听了,不由蹙眉,道:“真要到了那日,也是轮大哥家,然后是四哥家,轮不到我家!”

兄弟之中,八阿哥与大阿哥关系最近,与四阿哥关系最亲。

五阿哥点头道:“也对,等到新大嫂生下阿哥,就是嫡子;四哥那边,有个现成的嫡次子,真要到了需要过继的时候,也是两全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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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四章 满意(求保底月票)

“怎么将我越过去了,我府上也有嫡次子……”

三阿哥在旁听着心动。

如今宗室子弟封爵太难。

早先的话,多罗郡王一子为郡王,其他儿子为贝勒。

这其他儿子指的是嫡子跟侧室子,到了庶子就要降几等封爵。

如今呢?

宗室子弟不再是年满十五就能封高爵,而是要满二十岁考封。

郡王府的嫡次子,三考都优才封一等镇国将军,要是成绩不好,降一等到三等封,或者直接不封为闲散宗室。

这要是能过继到贝勒府,直接袭贝勒,比一等镇国将军爵位高出多少去?

十阿哥在旁,见几个说的有模有样的,无奈道:“哥哥们操心得太早了,如今八旗人家子嗣晚的也是寻常事,总要二三十年后才能提及这个。”

要不然的话,过继了一个,过后生出亲儿子,到时候爵位怎么办?

不说别人,只说内务府的李家跟曹家,都是四十以上才生的儿子。

李煦还算明白人,咬牙不肯过继嗣子。

曹寅就是糊涂的,过继了侄儿十多年,有了亲生子又改回去,被人非议。

人都偏着亲生子,情有可原,可还有礼法在。

这就是不厚道。

结果改回去了,还不远远地送走,留在身边教养到二十来岁,帮着娶亲生子。

也就是曹顺为人不错,真要是个心黑的,曹寅那个亲生子未必能养成。

五阿哥:“确实不好提这个,真要认了,那不是坐实了外头的传言。”

七阿哥本也觉得这个话题无聊,就闭了嘴巴。

三阿哥也道:“那就不说了,真要到了那日,还是要听汗阿玛的……”

他这样说着,想到了去年正月里的马车事件。

独苗难养。

要是弘昱夭了,那大阿哥也膝下荒凉。

对于“大千岁党”来说,就是致命打击。

真要那样,受益的就是太子。

太子,是不是“贼喊捉贼”?

三阿哥有些警醒。

对子嗣下手,应该不至于吧?

大家嘴里扯着闲篇,也没有耽搁今日差事,将今日需要送走的题本都归属好了,交给了兵部的人手。

经过车驾司六百里加急,次日下午,就到了圣驾驻跸的多拖喀喇莫多地方。

御帐刚设好,题本就送了进来。

康熙眼下留意的,是顺天府乡试的正副主考官人选。

为了防止舞弊,这个人选还没有圈出来。

今日划出来,讯息明日传到京城,正副主考官就要由侍卫全程陪同入顺天府考院。

这个人选,早在康熙心中。

今年是第一次在乡试中设官卷,考官还是要老成为要。

他就圈了詹事府詹事徐秉义为顺天乡试正考官,内务府会计司员外郎徐元梦为副考官。

两人眼下品级不高,可都是老人。

两人都是康熙十二年的进士,这是宦海沉浮,眼下官职才不高不低。

尤其是后者,本是镶白旗人,少年进士,满洲才子,因牵扯进去索额图跟明珠党争问罪,被降入内务府籍。

康熙想起当年事,觉得自己待两人太刻薄。

当年牵扯的人太多了。

如今这是点了乡试正副考官,回头也开始捡起来用。

等将这些公文交给车驾司的人送走,康熙才看起新到的题本。

先处理政务,再看专人送来的密折,最后还看了请安折子。

有地方督抚的,有留京值守的四位皇子的,还有……八阿哥的……

康熙看着八阿哥的折子,不怒反笑。

八阿哥虽不在眼前,但是他完完全全能猜到八阿哥的那些小算计。

他看着折子,半响说不出话来。

为了出来当差,真是什么都不顾忌。

从入上书房,半夜熬夜看书,他就看出来八阿哥谦卑下的野心。

这是个不安分的。

为了争权夺利,连基本的名声也不要了。

既是主动请缨,那自己就成全他!

康熙嘴角带了讥讽。

就是不知道,八阿哥此举,怎么面对安郡王。

安郡王跟索额图再不亲近,也是赫舍里家的亲外甥……

九阿哥的帐子门口,九阿哥正在眺望远处。

从热河出来以后,圣驾的队伍没有往京城方向行进,而是往北来了。

目的地,是翁牛特部所在。

他有些纳闷,问旁边的四阿哥。

“四哥,汗阿玛什么意思?正式指婚之前,还要去翁牛特部去看看?早年给几位姐姐指婚时,也这样费心么?”

平日里,压根没见皇父有多看重十三格格,这会子成慈父了?

关键是,这一行两千多人,都要跟着折腾。

眼见着中秋节,可是一天比一天冷了。

四阿哥沉思着说道:“应该是翁牛特郡王想要垦荒的缘故,兹事体大,汗阿玛想要亲自过去看看……”

牧场改农田,要是成功的话,可以添一处粮仓。

因为翁牛特部挨着哲里木盟的各部,以后那边的蒙古部落再遇白灾,也添了一处调粮之所。

要是失败的话,土地要休养好些年才能缓和过来,到时候牧场不够,牧民为了牛羊,说不得就要跨界牧羊,容易出现纠纷。

九阿哥听了,小声道:“可……粮食多了,人口也多了……”

到时候抽丁也抽不了那么多,就会跟眼下京城的劲旅八旗似的,不少青壮补不上差事,成为闲散人口。

四阿哥指了指北面,道:“俄罗斯要戒备……”

北疆苦寒,虽有驻防八旗在,可是真要起了战事,还是蒙古兵马用着更合手。

而后,他又指了指西边,道:“等到准噶尔休养生息后,也会有一战……”

九阿哥想到了绿营。

这些年最瞩目的是绿营。

九阿哥也在内务府当了几年主官,听着这些理由,觉得有些牵强。

这增强蒙古兵源,与其说备战,更像是辖制绿营的后手。

兄弟两个说着话,十四阿哥带了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过来了。

在行进途中,虽说皇子们也有功课,可是熬的时间也少了,有空余的时间。

十四阿哥先给四阿哥请了安,而后对九阿哥道:“九哥,九哥,瞧瞧我的新衣裳……”

说着,他弹了弹袖子,道:“这衣裳料子好,比夹棉衣裳暖和,摸着也软乎。”

不单十四阿哥换了新衣裳,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也换了新衣裳。

都是江宁织造那边贡的羊绒呢。

十四阿哥身上是宝蓝色的,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身上是枣红色。

九阿哥看了两眼,笑着点头道:“看着好,颜色也鲜亮,就是不能洗……”

洗了褪色,也再没有这样平整。

不过如今的好料子,都不能下水。

所以他们一年到头,不说见天新衣裳,每季也要十几身。

十四阿哥道:“今年的年例里多了两匹这个,要是有富裕的,我还寻思里面加上棉衬,入冬的时候也穿呢。”

一匹料子可以做两身衣裳,两匹就是四身。

这衣服还不能下水的,那四件算下来还真是穿不了多久。

换做往常,十四阿哥这样开口,九阿哥就大包大揽了。

毕竟旁人都晓得这羊绒呢是他折腾出来的,之前曹寅送节礼,就有不少羊绒呢。

眼下,他笑着听着,并不接话,只随口,道:“乱穿衣,十月都穿小毛衣裳,那个不比这个暖和?”

十四阿哥笑着点头,道:“说得也是。”

十五阿哥实诚,对十四阿哥道:“我就用了一匹,还剩下一匹没动,十四哥要是要用拿去使……”

同样的一匹料子,十四阿哥成年人身量,做袍子做两身。

换成身量未足的十五阿哥,就出了三身,还带了一个马甲。

“哈哈,不用不用,我今年分了新貂皮不说,还有几卷灰鼠皮,到时候不缺衣裳穿……”

十四阿哥搂着十五阿哥的肩膀,亲亲热热地说着。

真要拿了小弟弟的衣服料子,那成什么了?

十四阿哥心里清楚,他能占哥哥们的便宜,那是哥哥们友爱,是他跟哥哥们亲近,却不能去占十五阿哥与十六阿哥的便宜。

他还记得清楚,因十五阿哥迟了一年上学,自家娘娘还受了呲哒。

十五阿哥鲜少跟人这样亲近,面上带了腼腆。

十六阿哥在旁,看了眼不做声的四阿哥,又看了眼九阿哥。

四阿哥冷眼旁观,连训斥都不想训斥十四阿哥。

真要想跟哥哥们交好,也当待人以诚。

像这样总想着要这个求那个的,一回两回大家惯着他,谁还能总惯着他不成?

三个小的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看着就像显摆了一回新衣裳似的。

九阿哥眼神发飘,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四阿哥是十四阿哥的同母哥哥,讪笑两声。

“不是弟弟小气,舍不得几匹料子,而是对老十四有些发憷,不敢搭茬……”

要不十四阿哥的厚脸皮,就会顺杆爬。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道:“十四阿哥是我的弟弟,你也是我的弟弟,你们是好是孬的,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我还能压着你跟他亲近不成?”

九阿哥忙摇头,带了几分讨好。

“那不能,我跟四哥也亲,要不当时选地方盖府邸,也不会选了北官房,眼下都在户部,还要靠四哥多照顾。”

四阿哥想起了北官房,也是一言难尽。

当时那拉氏入宫,外头就择了皇子府,那还是老早之前。

后头内务府预备八阿哥的皇子府时,八阿哥晓得北官房还有空地,就非要挨着他。

等到九阿哥跟十阿哥选皇子府的时候,九阿哥做主,也是要挨着八阿哥。

结果,北官房一下子修了四座皇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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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五章 狗脾气(求保底月票)

四阿哥觉得自己老了,竟然想起了小时候。

一座郡王府,三座贝勒府。

如今看似兄弟热热闹闹的,可实际上大家也别扭。

跟八阿哥那边擡头不见低头见,真是避无可避。

偏偏之前划地盘的时候,地方圈的都不小。

只大门跟中路规制不同。

若是升爵,他们兄弟可以就地改建,并不需要换王府。

再说,眼下内务府也没有空着的王府给他们。

真要有空的王府,大阿哥与三阿哥的府邸就不会也重新修建。

九阿哥则是掐着手指头算日子。

“今儿八月初六,中秋节要在翁牛特过了?也不知道他们吃不吃月饼?”

他闲着无聊,就伸着脖子在营地四下里寻摸。

在离开热河的时候,翁牛特郡王并没有跟着队伍。

不知道是后得了讯息折返,还是迎出来几百里,昨儿也跟圣驾汇合。

远远地,就见几十骑飞驰而至,正是狩猎归来的十三阿哥与翁牛特郡王。

瞧着侍卫们骑马驮着的缴获,很是不少。

九阿哥回头跟四阿哥道:“小郡王挺会啊,晓得巴结舅哥……”

四阿哥傲然道:“这不是应该的!”

早年蒙古与满洲是盟友,如今蒙古只是大清的藩部。

况且因蒙旗制度,漠南蒙古分割的七零八碎,就算是一部郡王,也不算什么了不得的身份。

每年上折子求娶公主与宗女的蒙古王公有十数人,这回皇父给了翁牛特部大恩典,要是郡王不晓得好歹,也轮不到他。

兄弟两个说着话,小郡王跟十三阿哥就往这里来了。

两人牵着一头活鹿羔子。

“四哥,九哥……”

“四贝勒,九贝勒……”

两人这是奔着这里过来的,给四阿哥与九阿哥见礼。

四阿哥点点头,认出那是马鹿羔子,有些意外。

因为马鹿都是早晨出来,或是夜里出来,白天里少见。

这大中午的,能遇到马鹿群,不容易。

十三阿哥笑着说道:“想着今儿打猎,昨儿就打发人在这边找了鹿窝子,中午直接撵鹿群出来……”

翁牛特郡王却是带了不好意思,道:“原以为会缴获的多些,结果鹿群不大,鹿羔子也少。”

活的更是只逮着了五头。

十三阿哥见他说不到关键地方,在旁帮衬解释着。

“要孝敬皇祖母一头,汗阿玛一头,太子爷那边送一头,大哥那边送一头,剩下的这头就在这里了,是取用鹿血,还是烤羊羔肉吃,看四哥跟九哥的……”

翁牛特郡王不好意思,就是不好意思在这里。

同样的封爵皇子,不好让四阿哥与九阿哥减等,可就是这么巧,少了一只鹿羔子。

狩猎到的成年鹿不少,可是野味腥膻,简单的处置并不能去了味道,不适合贵人吃。

翁牛特郡王道:“少了两只鹿羔子,明天奴才再去找找。”

如今虽没有到翁牛特部领地,可是距离不远,他也应该尽地主之谊。

四阿哥心里确实有些不快,不过瞧着十三阿哥跟翁牛特郡王交好的样子,面上也没有挑剔的意思,道:“不碍什么……”

九阿哥想到鹿血,瞄了眼四阿哥,忍不住笑出声来。

大家都望过来。

九阿哥止了笑,清了清嗓子,道:“没事儿,没事儿,谁还能吃一整头鹿羔子不成?半头也不少……”

十三阿哥晓得九阿哥喜怒随心,瞧着这样,是真不计较的,就留着了鹿羔子,陪着翁牛特郡王往御帐方向去。

要是正常的话,送东西,自然从御前送起来,可是因要给四阿哥与九阿哥赔不是,小郡王就选择先往这边来。

等到小郡王跟十三阿哥离得远了,九阿哥再次瞅着四阿哥,怪笑起来。

“哈哈哈……”

这次四贝勒府出来的女眷是李格格。

这位比四阿哥还大两岁,是四阿哥最早的格格之一,生了一女两子,出了名的受宠,也是让人能记住姓名的格格。

不知道是四福晋生了嫡次子的缘故让李格格心急,还是因年岁大了心急,这次随扈,李格格就有些黏人。

只看四阿哥眼下的青黑,就晓得这每晚都没闲着。

每天驻跸后,四阿哥除了在九阿哥这里吃,到了晚上也不想走。

瞧着那样子,也是在强撑着。

估计接下来,他忍不住就要开口留宿。

这鹿血,也算是解燃眉之急。

四阿哥被笑得心烦,瞪了他一眼,道:“没心没肺,只晓得傻笑,被小瞧了也不知道!”

若是翁牛特郡王真想要周全,只孝敬太后、御前跟太子处,剩下两只,其他四个成年皇子,也是一种分配方式。

但是,他选择了另一种。

这是晓得朝廷局面,大阿哥与太子相争,两不得罪,那得罪的就是下头的其他皇子。

九阿哥见四阿哥不痛快,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外,道:“四哥还计较这个?”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也是不理解:“……”

为什么不计较?!

九阿哥抱着手臂,撇撇嘴,阴阳怪气道:“汗阿玛将儿子分成了三六九等,旁人自然而然随着行事,您是当惯了大阿哥,没有被轻忽过,不晓得我们下头小阿哥的苦!”

四阿哥无奈。

“旁人说这话还罢了,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妃母早年管着宫权,后头太子妃管了,对阿哥所也只有上心的,谁委屈过你不成?”

九阿哥想起小时候,当时还浑浑噩噩,没有人约束,觉得日子过的好,如今想起来,才明白这真正的用意。

他又想到了十二阿哥,看着十二阿哥被皇父无视,他愤愤难平,也是因为想到了当年的自己跟十阿哥。

他瞪了四阿哥一眼,道:“我是地主家的傻儿子不成,只吃饱穿暖就是好的了!”

说罢,他气鼓鼓地转身,“吧嗒”一声甩了帘子,进了帐子。

想家了!

想舒舒跟孩子们,也想十阿哥。

幸好自己娶了舒舒,幸好十阿哥有自己这个哥哥。

老天对他们兄弟不薄。

四阿哥看着还在颤动的帐帘,哭笑不得。

本还以为他大了,结果说翻脸就翻脸,不像是属猪的,倒像是属狗的,这臭脾气……

不过四阿哥也没打算进去哄人。

拿着哥哥的床笫之事取笑,自己还恼呢,不惯着他这臭毛病。

至于那头鹿羔子,四阿哥看了一眼,吩咐苏培盛道:“牵到后头养着,爷这两日吃素……”

鹿血也好,鹿肉也好,都暂时省省。

苏培盛看了九阿哥的帐子一眼,道:“四爷,那九爷这里……”

四阿哥道:“跟着爷吃素,也净净肠胃……”

苏培盛应着,带人牵着鹿羔子,找地方安置。

这次随扈出来,大家都能看出来四阿哥与九阿哥兄弟感情比过去好,时常在一处。

大家也不意外,因为两人如今都在户部,相处的日子就比其他人多。

之前九阿哥不随扈的时候,四阿哥与十三阿哥形影不离的,也是这个缘故。

四阿哥很有当哥哥的样子,对弟弟们很是照顾。

结果,两人吵架……

营地就这么大,帐子都间隔不远。

兄弟两个疑似翻脸的讯息,晚饭前后就传遍了营地。

就连太后这里,都听了一耳朵。

老祖母不放心了。

四阿哥素来爱酸脸子爱训人,九阿哥又是个不吃委屈的,太后怕兄弟两个僵持上,引得御前不快。

如今队伍中还有蒙古藩王在,“家丑”也不好外扬。

可怜见地,如今舒舒不在,也没有个开解的人。

太后就指了指膳桌上的两道菜,对白嬷嬷道:“那麻仁鸡蛋赏四阿哥,孜然羊肉赏九阿哥,跟他们说,不许吵架,都要好好的……”

白嬷嬷应声,将两盘菜装了膳盒,往皇子驻地去了。

她先到了四阿哥的帐子。

四阿哥的帐子里空着,四阿哥不在。

白嬷嬷纳罕,问门口侍卫道:“那四贝勒是去李格格处了?”

随行女眷的帐子,就在皇子帐子后头,不过非常矮小。

那侍卫道:“我们主子在九爷帐子里。”

白嬷嬷闻言心中一松,又往旁边的九阿哥帐子去。

九阿哥的帐子里。

膳桌也摆上了,兄弟两个已经入座。

看着一桌的素菜,九阿哥忍不住看了眼四阿哥的嘴角有没有火泡。

这是上火了?

啧啧,力不从心的男人,很是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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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六章 说劈叉了

四阿哥本还担心九阿哥挑嘴的,结果见他老老实实地下筷子,也没有说别的,还是解释了一句。

“秋天本就燥,鹿肉容易上火。”

这是解释为什么没有叫人杀鹿烤鹿肉。

九阿哥随口道:“嗯,嗯,回头让何玉柱给四哥找一包杏仁茶备着,那个败火。”

四阿哥:“……”

这会儿功夫,白嬷嬷已经到了。

兄弟两个听说是太后打发人来,都有些懵,对视一眼,都站起身来。

“给两位阿哥爷请安……”

白嬷嬷恭敬行礼。

四阿哥摆手道:“嬷嬷请吧,可是皇祖母有事吩咐?”

白嬷嬷指了指身后太监提着的膳盒,笑着回道:“方才用膳之前,娘娘想起两位阿哥爷,怕两位阿哥爷没人照顾,饮食糊弄,就指了两道菜,打发奴才送过来。”

九阿哥这里没有女眷,四阿哥那边一个格格也算不得正经女眷,白嬷嬷这样的说辞也说得过去。

四阿哥有板有眼的,道:“谢皇祖母赐菜。”

九阿哥则是有些纳闷道:“这还没过节呢,皇祖母怎么想起我们来?”

他还想要问一句,是单给他们送了,还是给其他皇子也送了。

要是都送的话……

是不是例菜不合口的缘故?

人心肉长的,九阿哥心里,太后这个皇祖母,这几年也是极亲近的长辈。

白嬷嬷自然不好提有人说兄弟两个叽歪之事,笑着说道:“娘娘吃着小菜,想到九福晋了。”

九阿哥听了,立时信了,与有荣焉,笑道:“哈哈,原来是想孙媳妇了,我们府的小菜,那还真是没的说……”

四阿哥眼睛眨了眨,猜到了大概缘故。

这是有人去太后跟前嚼舌头去了?

他心中生出闷气来。

宫里的风气素来如此,恨不得人人都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拿着各种讯息去讨好主子。

九阿哥大方,跟白嬷嬷也素来相熟。

一年到头,白嬷嬷代表太后往贝勒府都要走个两、三回。

眼见著白嬷嬷送了菜要走,他就吩咐何玉柱道:“辛苦嬷嬷走一遭,代爷送送嬷嬷。”

何玉柱应了,送了白嬷嬷出去,塞了一个轻飘飘的荷包。

白嬷嬷晓得九阿哥夫妇手阔绰,直接收了。

等她回到太后帐子时,太后刚撂下碗。

虽说翁牛特郡王孝敬了一只鹿羔子,但是今日并没有宰杀。

太后的膳桌上还是例菜与小菜。

她吃了半碗就撂下筷子。

眼见著白嬷嬷回来,太后关切道:“小哥俩怎么样了?四阿哥也是,当哥哥的,也不晓得让着弟弟……”

白嬷嬷笑道:“四爷在九爷的帐子呢,奴才过去时,膳桌也摆好了,兄弟两个也瞧不出拌过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道:“奴才还专门问了一嘴,这阵子四爷不放心九爷的饮食,一日两餐都是在九爷的帐子里用的,瞧这样子今儿这顿也不例外。”

太后听了点头,道:“四阿哥这才是当哥哥的样子,九阿哥也不记仇,手足兄弟本该如此。”

虽说住在后宫,可宁寿宫下有管领人口,首领太监,各种妇差,讯息并不闭塞。

太后晓得这几年势头不大好。

随着皇子们封爵当差,兄弟之间好与不好也都显露出来。

比如太子与大阿哥关系不和,众所周知……

太子不待见三阿哥……

九阿哥与八阿哥翻脸……

太子不待见十四阿哥……

五阿哥与八阿哥翻脸……

三阿哥与八阿哥不和……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关系疏远……

宫里本没有秘密,内务府包衣又是皇家家奴,自然都看得真真切切。

太后身份在这里,连儿子辈的事情都不掺和,更不要说孙子辈。

不过她看得明白,这些关系变得复杂的皇子,关系是好是赖的,都跟权力有些干系,只有五阿哥与九阿哥两个傻孩子,真性情,不牵扯到权力之争。

太后不好明着拉架,心里还是有偏向。

如今一场纷争消弭,太后也就放下此事……

能传到太后跟前的讯息,自然也能传到其他人跟前。

九阿哥的帐子中。

九阿哥与四阿哥已经吃到一半。

受舒舒的影响,九阿哥比较喜欢孜然的味道。

今天的羊肉选得又是小羔羊,切得薄,吃着也嫩。

九阿哥吃了好几筷子。

四阿哥看在眼中,有些庆幸。

幸好太后赏了菜,否则这一桌的素菜,九阿哥估计就是茶泡饭糊弄。

九阿哥没有那么挑剔,除了孜然羊肉,一道豆腐皮卷豆芽粉丝跟八宝菠菜,他也吃了几口。

等他吃的差不多,发现四阿哥吃掉了半盘子麻仁鸡蛋,嘴角直抽抽。

“怪甜的,您不嫌?得慌?”

四阿哥白了他一眼,道:“皇祖母赏的……”

九阿哥不好说什么,心里却是忍不住吐槽。

还是爱吃甜口的,否则吃不惯的人,筷子下的不会这样勤。

也不怕坏了牙。

等四阿哥也吃完,一盘麻仁鸡蛋不剩什么了。

四阿哥也觉得嘴里腻的慌,叫苏培盛倒了浓茶解腻。

这边何玉柱带人撤膳桌,大阿哥就跟十三阿哥过来了。

原来,这兄弟两个也得了四阿哥与九阿哥“吵架”的讯息。

两人急匆匆地赶过来,就见到四阿哥与九阿哥还是如常模样。

兄弟本在消食,见他们来了,也都有些纳闷。

大阿哥打量二人两眼,直爽道:“怎么回事儿?既是好好的,外头怎么说你们吵架?”

十三阿哥没有吱声,心中有些不安。

实在是吵架的时间太过巧合,就在翁牛特郡王送鹿羔后。

方才来的路上,十三阿哥已经反省过来了。

他晓得自己错了。

翁牛特郡王这样分派鹿羔,并不十分妥当,他自己也晓得这个道理,才会羞愧不安。

自己不该帮着翁牛特郡王说话的。

翁牛特郡王这样的分派方式,将几位成年皇子分了三等,太子跟大阿哥一等,四阿哥与九阿哥一等,自己一等。

如此分配,没有得罪大阿哥,还显示跟自己亲近,可是对四阿哥与九阿哥算是失礼。

还有这营地中,皇子不止五位,小皇子也是皇子。

翁牛特郡王要是想周全,就该一个不落都想到。

只是他才十四,半大孩子,又没有父兄教导,行事还是带了小家子气。

四阿哥蹙眉,看了九阿哥一眼,才道:“没有吵架,就是我?嗦了几句差事,将九阿哥说烦了。”

九阿哥有些心虚。

他想到了方才的两盘菜,后知后觉,明白惊动太后的原因了。

眼见着四阿哥将事情都揽到身上,九阿哥忙道:“没有没有,不赖四哥……”

说到这里,他也晓得不好提翁牛特郡王,正好见十三阿哥绷着脸挺严肃的样子,就指了指十三阿哥。

“是四哥见十三弟每日骑射,让我跟十三弟学学,趁着不冷不热,将骑射也捡起来,也能强身健体,好好的嫌我弱做什么?我不高兴听这个,就摔了帘子……”

近朱则赤。

跟舒舒做了几年夫妻,九阿哥眼下扯谎,也不是都在脸上挂着。

他学着舒舒的样子,眼神不避不闪的,看着也理直气壮,听起来就跟真的似的。

不扯谎怎么办?

又不能实话实说。

是他忘了行在驻地,人多眼杂,想起了小时候,才心头火起,总不能真让四阿哥担了不是。

大阿哥没想到他会扯谎,以为真是如此,觉得四阿哥做的对。

要不是担心九阿哥没有人照顾,一不小心又是小灾大病的,四阿哥也不会过来陪着用膳。

大阿哥就对九阿哥道:“若是你好好的,谁乐意说你?瞧瞧你这回出来,不舒坦了几回?”

九阿哥扯了谎,只能硬着头皮接话道:“那是今年天气不对劲,我这眼下不好好的?”

大阿哥瞪了他一眼,道:“当哥哥的,说你两句,你就不能老实听着?偏说一句,顶一句?”

九阿哥闭上了嘴巴。

哼!

自己也是哥哥,以后自己盯着下头小的,挑出不是来,也说训就训。

十三阿哥却是听出来,四阿哥也好,九阿哥也好,两人说辞不一,可是都将责任敛在自己头上。

真相只有一个。

两种说辞,还是不贴边的……

那就都不是真相。

真是因为那鹿羔子?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心里热热乎乎的。

九阿哥的说辞,将这次兄弟口舌说成了哥哥关爱弟弟。

这是给大阿哥跟十三阿哥听的,也是给外头谣传此事的人听的。

也是给汗阿玛听的……

大阿哥当着两个小的面没有说四阿哥什么,只挑九阿哥的不是;等到出去的时候,却叫了四阿哥,叮嘱道:“你是好心,可老九本是顺毛驴,被他福晋惯的,这几年越发孩子气,往后再说他,你也掂量着来,省得好心落不下好,还吃一肚子气……”

四阿哥点头道:“嗯,晓得了。”

早年在上书房的时候,兄弟之间恼了好的,都是寻常事。

如今都大了,动静都在旁人眼中,就容易小事闹成大事。

四阿哥觉得,往后言语行事,还是当更谨慎才是。

大阿哥过来看了一回兄弟,就回自己的帐子去了。

十三阿哥却犹豫着,落后了一步,望向四阿哥,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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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七章 我也不对

四阿哥有些察觉,擡头望过来。

见十三阿哥满脸纠结的样子,四阿哥道:“天色不早了,早些回去安置吧!”

十三阿哥没有应,而是道:“四哥,是我错了,太粗心,当早发现小郡王不足,劝上两句的……”

当时他没想那么多。

毕竟他们的身份,谁也不差一口肉吃。

他当时就是发现小郡王窘迫,才主动帮着说明一二,忘了这种分派本身就是不对劲。

四阿哥听了,脸上带了郑重,看着十三阿哥。

“他是藩王,行事如何,是他自己之事,就算他是汗阿玛给十三格格选的额驸,你也别亲近的过了。”

十三阿哥涨红着脸,道:“是我糊涂,之前只想着他年岁小,跟皇家之前往来也少,才想着多亲近些。”

四阿哥摇头道:“面上差不多就行了,真亲近的过了,交情深厚,往后呢?还真得想像寻常姻亲那样亲近往来不成?不合适,犯忌讳!”

十三阿哥闷闷地点头。

四阿哥怕他不信,耐心道:“你看三哥跟巴林部,除了汗阿玛指派,私下里有往来没有?还有五阿哥跟喀尔喀那边,也没有什么私下往来……”

十三阿哥再次点头,道:“嗯,是我想得浅了……”

四阿哥道:“科尔沁部跟其他部不一样,所以五阿哥亲近得多些,那是因皇祖母的缘故,是汗阿玛允了的;饶是如此,也就是招待一顿酒,收几匹马什么的,都是在京城往来,是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

纯禧公主与端敏长公主想要做什么事情,也都是先要经过朝廷,并没有与恭亲王府与简亲王府有什么往来。

十三阿哥确确实实听进去了,老实认错道:“是我想得少了,只想着跟小郡王亲近些,往后十三格格过去,讯息也灵通……”

四阿哥本就跟十三阿哥关系好,眼见他还听劝,很是欣慰。

“你的心都是好的,就是差些周全,不用担心十三妹妹,等到出嫁之前,盯着安排合适的陪嫁人口就是,翁牛特部距离京城不远,旁边就挨着科尔沁、巴林跟喀喇沁部,不是闭塞的地方……”

十三阿哥点头听着……

太子的营帐跟皇子们的挨着。

这边几位皇子的动静,也传到了太子处。

只是知晓的,就是外人看到的那些,四阿哥与九阿哥口角,太后打发人赏菜,大阿哥带十三阿哥过去“调解”。

太子听了,吐了口气,晓得自己不能无动于衷。

否则落到皇父眼中,又要记一笔。

他就吩咐身边人道:“请四贝勒过来说话……”

这也是一个机会,他跟四阿哥拉近关系的机会。

兄弟之中,他跟四阿哥小时候比较亲近。

因为小时候皇父常带着他出入景仁宫。

太子最早有印象的弟弟,也是四阿哥。

兄弟两个从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

太子恍惚,一时之间竟想不真切。

是康熙三十八年之后?

还是康熙三十九年之后?

过来请四阿哥的,是太子身边的侍卫明升。

明升是在九阿哥的帐子里找到的四阿哥。

四阿哥正跟九阿哥说话,说的就是香河的玉米之事。

跟直隶相比,关外的雨水更少。

那即便不好轻易将玉米向蒙古推广,要不要拿去盛京皇庄试种?

九阿哥道:“不在盛京皇庄种,也该在锦州皇庄种,那边因有牧场的缘故,皇庄里种的都是黄豆,这个比黄豆产量高,掺和来种的话,就有盈余……”

到时候可以添个官仓,等到东北这边的蒙古部落再有白灾,就可以从锦州调粮食过去。

四阿哥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摇头道:“种粮食跟种豆不一样,需要更精心,没有那么多人手。”

九阿哥想着京城满街乱窜的那些八旗子弟,道:“那就拨人过去呗?京城人口那么多,正好抽调出去……”

四阿哥依旧是觉得不妥当,道:“种地辛苦,旗人也不会种地。”

九阿哥轻哼一声道:“那是不穷,真要不种地就要饿死,看他种不种?”

他是个见不得旁人享清闲的。

想着旗人不事生产,不为民为商不为工,只当兵跟当官,就有些看不惯。

“太优容了,祖宗上有功劳的不说了,寻常旗人,本不该这样优待……”

九阿哥道。

至于之前的口角,兄弟两个都翻篇了。

结果这边刚掌灯,帐子口就有动静。

九阿哥本还以为是李格格打发人来请四阿哥回去,没想到是太子。

“四爷,太子爷请您过去说话……”

明升进来,见过两位皇子,而后对四阿哥道。

四阿哥有些意外,起身跟着明升出去。

九阿哥忍不住看了眼灯台,问何玉柱道:“都这个时候了,太子找人做什么?”

有什么话白天不能说,要晚上说?

如今天黑的不晚,也不算早,也是入更时分了。

何玉柱寻思了一下,道:“爷,会不会跟直郡王一样,以为您跟四爷吵架了?”

九阿哥:“……”

他想要捶打自己两下,好好的,没事找事儿……

这会儿功夫,四阿哥已经跟着明升正往太子的帐子走。

明升想着方才四阿哥是在九阿哥的帐子里,兄弟好好的说话,那下午的传言应该不真。

他跟四阿哥也相熟,有些卖好,低声道:“太子爷听岔了,还以为您跟九贝勒吵架,有些不放心,才打发奴才过来。”

四阿哥并不意外太子晓得此事,意外的是太子会管此事。

他点头道:“劳太子爷费心。”

太子已经在等着,行帐里只有一个太监在奉茶。

四阿哥进来,立时打千请安。

太子擡手叫起,让四阿哥坐了,才道:“你也是,跟九阿哥格叽什么?回头他再闹个不舒坦,你这个当哥哥的还要受汗阿玛呲哒……”

太子也算看出来了,皇父对儿子是两样待。

对他们前面这一波儿子比较苛严,也多重用;对后头的小阿哥,则是多宠溺。

九阿哥这个“爱子”听着再风光,也是个小阿哥。

唯一的例外,就是十三阿哥。

十三阿哥没等离开上书房,就开始随扈,文武功课都是皇父亲自过问,这已经是前头那一拨大阿哥的待遇。

四阿哥讪讪道:“是弟弟不对,多絮叨了几句……”

太子跟四阿哥相熟,也晓得他就是看着面冷,实际上最是心热的人,也是个碎嘴子。

他就道:“操心那么多做什么?他素来惫懒,在内务府那几年御史哪年不弹劾三五回,连汗阿玛都管不了,你还指望他勤快起来?”

四阿哥也没有解释其他,顺着太子的话,道:“就是一时见不得他闲……”

太子看着四阿哥,也是无语。

连惫懒的九阿哥,皇父都给撇到六部,四阿哥居然一点也不警醒?

这未尝不是在扶持后头的小阿哥,来制衡前头的儿子。

皇父戒备着自己这个太子,也戒备着其他成年的儿子。

只是没有必要点醒四阿哥。

否则一句两句泄出去,倒像是他在挑拨父子之情。

他就道:“五阿哥护短,后头还有皇祖母在,你再是好心,也得有人领情,别好心好意的,反而落不下好就成……”

太后跟着出行几个月,什么时候赏过孙子们菜?

偏偏今天赏了。

这明显是护短,因五阿哥的缘故偏着九阿哥。

太子的话,听着都是好意。

四阿哥晓得,这也确实是好意。

太子的性情,不会绕弯子,他的傲慢也让他不会放下身份跟自己动什么心眼。

四阿哥就看着太子,面上也就露出亲近,道:“谢谢二哥,弟弟以后会注意。”

听着这旧日称号,太子面上也柔和许多,道:“还晓得我是你二哥,还以为你因十四阿哥的缘故,要跟我疏远了……”

四阿哥没有跟太子说什么跟十四阿哥撇清关系的话,苦笑道:“是弟弟无能,不能约束管教好十四阿哥,竟让他闯下大祸,心中羞愧,实不知该如何面对您。”

太子想起了阿克墩,吐了口浊气,道:“都是意外罢了,我也有不对之处,那是我的长子,虽顽劣愚钝,可到底看得重些,才迁怒到十四阿哥身上……”

太子晓得,必须要将这件事摊开说了,否则他跟四阿哥只能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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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八章 反复

听了太子的话,四阿哥也带了感伤,道:“小儿难养,弟弟也折了次子,都会叫阿玛了……”

两人都没有再提十四阿哥。

太子这几年憋闷的不行。

偏偏困在宫中,看着封爵开府的兄弟们名声日盛。

眼见着四阿哥没有嫌隙的样子,太子就生出了倾诉的念头。

不过他晓得,有些话不能述之于口,就只能挑着家长里短说。

“太子妃冷傲,一味的好名声,却少了几分贴心;后院的格格浅薄,没有什么见识;弘皙离了上书房,往后还不知如何,弘晋愚钝,木讷少灵气……”

四阿哥听着,却不好跟着点评,只能默默。

太子说着话,想要喝酒了,吩咐小太监道:“叫膳房治一桌席送上来,孤要与四贝勒吃酒。”

小太监应声下去。

四阿哥忍着,才没有变脸色。

太子看着他,道:“既是赶上了,四弟陪我吃几盅……”

四阿哥只能带了关切,道:“都这个时辰了,夜酒伤人,二哥少吃几口。”

太子唏嘘道:“若不是四弟在,我就算想要吃酒也找不到陪酒的……”

四阿哥道:“弟弟酒量浅,怕是不能陪您尽兴。”

太子想到幼年时,“哈哈”两声,道:“打小就瞧出来了,那年你三岁,五阿哥抓周,在慈宁宫设宴,你伸手要够酒盅,我就用筷子点了喂你,结果你直接就脸红了成了虾米,没等席散,就呼呼大睡……”

太子比四阿哥大四岁,当年四阿哥落地时,太子已经记事了。

那个时候,大阿哥与三阿哥也先后接回宫。

跟那两位相比,太子自然更喜欢比较熟悉的四阿哥。

四阿哥脸色涨红。

他确实酒量不行。

他少年时性情急躁,被皇父说了一回,就开始学着克制隐忍。

喝酒容易失态。

这个是他受不了的,所以十来岁后其他兄弟酒量一点点操练起来的时候,四阿哥每次喝酒,也都是两三杯。

太子既吩咐要席面,整个行在膳房都动了起来。

本来封好的灶,又都点起来。

只是太子那边素来都要大菜,大菜却是要耗费时间。

几个管事凑到一起,就有些麻爪。

“都是小炒,是不是太寒酸?”

领班顶戴拜唐阿问当值的庖长。

太子的吩咐,谁也不敢轻慢,否则回头责罚下来,丢了差事都是轻的。

那庖长看着另一个灶上旁边的食材,那是预备着明早御前跟太后的早膳。

其中有一道瓦罐鹿肉,已经烧得了,还没有开坛子,明早加热也方便。

还有泡发好的海参,是预备着明早太后那边的海参粥的。

御用的备菜,就算是太子那边要席,也不能挪用,否则就是罪过。

太后这边,却是无碍的。

就算挪用了,随后再开始预备就是。

这两道菜,可以暂时充作大菜……

等到席面送过去,就有闷烧鹿肉跟红烧海参两道大菜,另有几道快手菜、几道冷盘,加起来凑成十六道,摆了一桌子。

看着这主菜,太子不满意,道:“大晚上吃这个,怪腻的……”

四阿哥看着,看了太子一眼。

虽说太子只要席面,没有点菜,可是膳房那边预备菜品指定是按照太子喜好来的。

太子平时吃的,是不是太补了?

再想想太子方才的意思,也在担心毓庆宫的子嗣问题。

等到酒上来,太子也不劝酒,自己倒是连干了好几盅。

四阿哥也不逞强,除了主动敬了一盅酒,第二盅开始就是沾沾嘴唇。

对于桌子上的菜,他也避开了那两道主菜,只挑着木耳、黄花等素菜吃。

太子看在眼中,眼神落在四阿哥的手腕上。

四阿哥的手腕上,是一串沉香佛珠,那是孝懿皇后的遗物。

孝懿皇后生前就信佛,景仁宫是东西六宫最早设小佛堂的。

太子又看四阿哥身上,四阿哥身上穿着宝蓝色平缎常服,没有纹绣。

这人是真的清心寡欲?

还是装相?

太子一时也拿不准。

四阿哥察觉到太子的打量,只做未见,看着那一道苜蓿木耳,觉得搭配的不大好,木耳炒山药或是百合,看起来更搭,黑白分明。

还有这黄花菜,用的是白菜叶炒的,不是白菜帮,火候有些过了……

九阿哥的帐子里。

九阿哥泡着脚,嘴里打着哈欠,对何玉柱道:“记得这个地界,圣驾从翁牛特回来的时候,叫春林也在这里狩猎一回,看能不能抓几只鹿羔子回去,福晋爱吃烤鹿肉。”

何玉柱听了不解道:“爷,用这么老远带回去么?南苑围场也有马鹿。”

九阿哥道:“汗阿玛要腊月里才在南苑围场行围呢,他老人家不去的时候,爷也不好直接打发人去围场要东西。”

在舒舒翻来覆去的提醒下,九阿哥将自己的东西跟皇家的东西分的很清楚。

沾了御用的,自己不能碰。

沾了皇家的,皇父不吩咐,自己也不能伸手。

那便宜不能占,占了要吃大亏,不划算。

主仆说着话,帐子口有了动静。

原来是李格格见四阿哥迟迟不归,不放心,打发小太监过来。

九阿哥听着不对劲,从怀表袋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亥初了。

他不放心四阿哥了。

太子爷抽什么风?

怎么还不放人!

九阿哥就从脚盆里擡脚出来,跟何玉柱道:“走,咱们过去瞧瞧……”

何玉柱应着,忙去点牛角灯,又翻了夹棉的披风给九阿哥系上。

九阿哥见了,嫌弃道:“哪里就至于了?”

何玉柱道:“爷,起风了……”

关键还泡脚了,身上有汗。

九阿哥没再说什么,任由他系了披风。

出帐子前,九阿哥对那小太监道:“行了,回去吧,告诉你家格格,不用担心,四贝勒去太子那边了。”

那小太监躬身应着,退了出去。

主仆两个出来,帐子外值守的正是富庆跟春林。

两人跟上。

主仆几个往太子帐子去了。

总共没有几步远,说话的工夫就到了。

太子的帐子里,一壶酒已经吃尽。

太子有了几分醉意。

四阿哥喝得再少,也有三、四盅,就有些上脸。

太子看着四阿哥,想到了大阿哥与三阿哥。

真要论起出身来,四阿哥这个皇后养子,是假嫡子,尊贵还在大阿哥与三阿哥上头。

除了自己,四阿哥也是第一个没有送出宫抚养的皇子。

皇父看重自己这个太子,也“爱屋及乌”,因孝懿皇后的缘故疼爱四阿哥。

四阿哥抚着额头,是真有些难受。

昨晚没歇好,白天也没得时间补觉,如今困的不行,头疼欲裂。

太子醉眼朦胧,心中却斟酌着,要不要趁着醉酒之机,兄弟抵足而眠。

那样的话,大阿哥会怎么想,皇父会怎么想?

太子生出几分恶意来。

到时候四阿哥想要撇清跟自己的亲近关系,撇得清么?

这会儿工夫,就有明升进来传话。

“主子,九贝勒来了,过来寻四贝勒……”

太子蹙眉。

四阿哥一怔,而后放下额头的手,起身道:“二哥,不早了,您早些安置,弟弟先回了……”

太子轻哼了一声,面上带了不痛快,道:“怎么回事儿?这是下午哄好了,大晚上的,找你做什么?”

四阿哥晓得九阿哥不是爱操心的,要不是有缘故,也不会想着出来找人。

他晓得多半是因李格格的缘故,就实话实说道:“应该是臣弟的格格见臣弟没回去,以为臣弟在九阿哥那边,打发人找了……”

太子听了,神色才缓,道:“一个格格,充当女主子寻人,是不是太没规矩了?”

四阿哥点头道:“是有些失分寸,回头臣弟好好训斥她。”

太子想到了自己的李格格,跟四阿哥道:“包衣女子,教养有限,只晓得敛财争宠,不可宠爱太过……”

四阿哥这回却没有立时点头。

明升在旁听着,觉得不对劲,只觉得心惊肉跳。

太子见他不接话,摇头道:“你不约束,回头吃苦头的就是你自己,我那里的李氏,还有老五那边送走的那个格格,都是前车之鉴……”

四阿哥这才缓缓点头,道:“谢太子教导,臣弟记下了。”

太子没有留他,摆手道:“那就快回吧,别让九阿哥等了!”

四阿哥退了出去。

明升这才跟太子小声道:“主子,德妃娘娘也是包衣女子……”

不止德妃,眼下后宫主位十人,只有咸福宫妃、佟妃跟和嫔不是包衣,其他三妃四嫔都是包衣。

这当着儿子说生母的教养,这是不是过了?

太子挑眉,道:“乌雅氏不是擡出包衣了么?要是四贝勒还在意出身,觉得自己是包衣皇子,那就没意思了……”

要是不提醒他,他真将自己当成是佟家的皇子,那不是笑话么?

明升看着太子,有些着急。

他不能理解太子为什么要如此刺人?

明明今晚看起来一切都好,太子也有做哥哥的样子,四阿哥对太子也恭敬。

过了今晚,皇上也好,直郡王也好,都会晓得太子跟四阿哥化解了嫌隙,亲密如往昔,结果临了临了,这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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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七百零九章 操心的九阿哥

太子帐子外,何玉柱提着羊角灯,站在九阿哥身边,心里却是记了一笔。

这毓庆宫的人也太傲慢了,大冷的天,就让九阿哥在外头候着。

何玉柱打算回去私下里告诉福晋,太子爷对九爷不友爱。

他不敢跟九阿哥说,怕他七情上面,心里憋火。

九阿哥浑然未觉,还伸脖子等着。

秋风萧瑟,营地里成了风哨,风声呜咽,远处也乌漆嘛黑的,有些瘆人。

脚步声响起来,苏培盛扶着四阿哥从太子帐子里出来。

“真醉了?”

九阿哥嘀咕着,上前两步,扶住了四阿哥的另一侧。

四阿哥身上在发抖。

九阿哥忙用了力气,蹙眉道:“您也真是的,什么酒量,自己心里没底?”

四阿哥嘴巴紧紧闭着,没有接话。

太子借着“包衣女子”说教,看似无心,可这毫不掩饰的轻蔑更让人难受。

太子不仅不友,还刻薄。

四阿哥的眼神扫了一眼九阿哥。

九阿哥还在念叨:“太子爷也是,不年不节的,灌人吃酒做什么?喝多了遭罪,明儿还得赶路呢。”

四阿哥眼皮耷拉着。

连自己这样序齿靠前,跟着太子一起长大的皇子都被轻慢,更不要说后头的阿哥。

若是太子御极,他们这些皇子会如何?

就在九阿哥的碎碎念中,一行人将四阿哥扶回了四阿哥的帐子。

李格格还在帐子里等着,听到动静也迎了出来。

九阿哥见她不等传话,就直接在四阿哥的帐子里候着,瞥了一眼。

李格格奔到了帐子口,才发现除了四阿哥之外,还有九阿哥在。

她不是正经嫂子,内宅女眷,见了年轻爷们只有回避的。

帐子就这么大地方,避无可避,她只能低着头,侧身两步,让开帐子入口。

要是懂事的,这个时候见女眷在帐子里,就该在门口止步了。

九阿哥却没有退步的意思,将四阿哥扶了进去,安置在榻上,自己也坐着,没有要走的样子。

眼见着李格格还杵着不动地方,九阿哥带了不耐烦,吩咐苏培盛道:“还不带了你们格格下去,门口的人怎么当差的,四哥不在,就大喇喇地放人进来?”

李格格闻言一僵。

苏培盛被呵斥着,望向了自己的主子。

眼见着四阿哥没有反应,苏培盛就晓得意思了,忙躬身道:“是奴才疏忽,这就请李格格下去……”

李格格在旁羞恼不已,没想到九阿哥这样混不吝,直接喧宾夺主,指手画脚。

苏培盛已经过去道:“格格,您请吧……”

李格格涨红了脸,看着四阿哥眼泪都要出来了。

四阿哥合著眼,看不见这些。

九阿哥见她还不挪步,眉毛竖起来,面带不善,还想要再开口。

李格格这才哆嗦着嘴唇,含着眼泪,跟着苏培盛出去。

九阿哥见她这样作态,更是不痛快,冷哼道:“给了脸了,女主子不在,一个奴才,倒是托起大了!”

帐子口的脚步声越发凌乱,由近及远。

四阿哥已经张开眼睛,看着九阿哥,很是无奈,道:“行了,少说几句……”

有嫂子教导弟妹的,没有兄弟呵斥哥哥女眷的。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心疼了?您就惯着吧,这行在什么能瞒过人去?她今儿托大,打发人四处寻您,您再不教训,回头少不得要多项‘宠妾灭妻’的名声……”

四阿哥本就吃了酒难受,眼见听着九阿哥絮絮叨叨,越发头疼了。

他酒量确实浅,方才还见了风,眼下有些迷糊,身子开始打晃,顾不得跟九阿哥讲道理,就求饶道:“不早了,快歇着去,也让我清净清净……”

九阿哥见他确实坐不稳的样子,撇了撇嘴,道:“哼,好心没好报,不说您的心肝小宝贝了……”

说着,他起身。

苏培盛正好回来。

九阿哥就吩咐道:“一会儿爷打发人给你送一罐蜂蜜橘子茶,你调开了给你主子喝,那个冲水喝比醒酒汤管用。”

苏培盛躬身应了。

九阿哥看了眼门口,想着女眷的小帐子就在四阿哥的帐子旁边。

要是李格格厚着面皮再来,四贝勒府这些人怕是不好拦着。

“传爷的话,不许旁人进来打扰四哥,今儿门口当值的侍卫,罚半个月的俸,再有下一次,随意放人进来,直接打板子!”

他倒不是多管闲事,而是觉得四阿哥的小身板,再不克制,就要露怯。

到时候皇父留心的时候,少不得要落个不是。

这没有耕坏的地,却有累死的牛!

四阿哥扶着额头,在榻上歪着,想要起来踹九阿哥出去。

有完没完了?!

帐子里暖,九阿哥还披着披风,身上厚实,还真有些犯困,自觉得该照顾的都照顾到了,打着哈欠,带着何玉柱几个回自己的帐子了。

李格格的帐子里,她正在低声饮泣。

早听说九阿哥爱酸脸子,可是自己没有得罪他,好好的发作自己做什么?

女子敏感多思,难免容易多想。

李格格想到九福晋与自家福晋是姻亲,妯娌交情也好,就想到了四福晋身上。

这是因他们夫妻跟四福晋关系亲近,见不得自己跟四爷关系好?

哪有这样的道理?

听说九阿哥走了,李格格忙出来。

四阿哥醉着,她也不放心。

四阿哥醉酒容易头疼,每次她都给四阿哥揉了太阳穴,才会舒坦些。

结果到了帐子门口,李格格却被拦下。

门口的侍卫听得清楚,九阿哥开口发作的时候,自己主子没有吭声,那就是允了。

他们怎么敢再放人?

李格格傻眼,看着那侍卫道:“爷吩咐的,不让我进来?”

那侍卫道:“九爷吩咐的,不许旁人打扰主子……”

李格格:“……”

到底谁是旁人?

*

九阿哥回了帐子,就跟何玉柱道:“早先还以为四哥是明白人,不会像三哥跟五哥那样糊涂,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何玉柱方才看了个正着,知晓九阿哥念叨的是李格格,斟酌着说道:“这……四贝勒府的二格格跟二阿哥都是李格格生的,还是最早指到阿哥所的老人,就是看着小主子们,也要多给李格格几分体面……”

随着四贝勒府两位小阿哥渐渐大了,四贝勒府的阿哥也开始序齿。

殇了的弘昐阿哥没有序排行,李格格生的小阿哥排了二阿哥,四福晋生的小阿哥排了三阿哥。

小格格这里,因殇了的是四阿哥的长女,所以还留着排行,李格格所出之女,依旧是二格格。

九阿哥摇头道:“这大婚之前,跟旁人先过两年日子,这不是有毛病么?回头丰生他们兄弟大了,福晋肯定不会给他们指丫头。”

都统府那边也是这样的规矩,并不往小爷们的屋子里安排丫头。

何玉柱没有接话。

哎呦喂,那不是旁人指的,那都是皇上指的!

皇家规矩,跟外头不一样。

自己爷跟福晋这样的夫妻,在皇家那是独一份……

*

营地就这样大,真是动静都在旁人眼中。

次日一早,康熙醒来,就得了讯息,太子请了四阿哥过去吃酒,九阿哥接了四阿哥回去。

康熙有些意外,不过想想昨天旁人报上来的,四阿哥与九阿哥口角之事,就晓得太子这是做了和事佬。

只是,想要做和事佬,单请了一方,没有请另一方?

太子行事,也是不大周全。

康熙晓得太子跟四阿哥有交情,跟九阿哥那边有些摩擦。

越是如此,才越该公正公平些。

康熙心里挑剔着,不过依旧是满意多过不满意。

有这个心就是好的。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真要不闻不问的,只看重赫舍里家那些人,那也太冷情了。

他心情正好,去太后处请安时都带了轻快。

如今在外头,请安比宫里更方便,就从五日定省,改成了间日定省。

太后帐子里,早膳已经摆上来。

看着今天的粥,太后有些纳闷,道:“我怎么记得前几天吃过瑶柱粥?”

太后的饭菜,按照规矩,是十日一轮。

除非太后开口点菜,否则同样的吃食,每旬轮一次。

白嬷嬷也有些不解,心里算了下日子,道:“确实没到十天,一会儿奴才去膳房问问。”

太后摇头道:“不用不用,出门在外,不比在宫里,许是食材有什么不富裕。”

白嬷嬷道:“总要问清楚的,省得不明不白的,下头的奴才们糊弄。”

主仆两个说着话,帐子外有了动静。

是圣驾到了。

听说皇上过来,太后忙吩咐白嬷嬷道:“快请皇上进来……”

康熙进来,给太后请了安。

“额涅安……”

太后坐受,颔首道:“皇帝也安……”

眼见着膳桌上只有四荤四素八道菜,康熙不由皱眉,望向白嬷嬷。

他自己节俭,在宫里时例菜就减少,出门在外,更是不超过八道菜,却从不让人精简太后这边的例。

白嬷嬷躬身道:“有几道菜,是甜口好克化的,娘娘打发人给几位小阿哥送过去了。”

康熙听了,神色这才好些。

太后见他来的比每日早两刻钟,问道:“皇帝用早膳了么?要不要跟着额涅吃几口……”

康熙在膳桌边坐了,道:“正是来找额涅蹭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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