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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千八百章 八旗司

作者:雁九

进了腊月,各家的年礼就陆续送过来。

贝勒府这里,也是将各府的年礼送过去。

这些都是曹顺盯着。

他之前就是给福松打下手,如今接过来有条不紊。

只有舒舒,对照着往年的年礼单子,心里算了一下,居然不能保持收支平衡。

前几年有内务府各部郎中的年礼,这年礼只有富裕的。

今年那边都停了,这支出就比收入要多两千多两银子。

这就是九阿哥一年的俸。

这还只是一个年礼。

舒舒之前想不明白,为什么皇子们得了这些产业,还有二十三万两分家银子,结果十年过去,就要从户部借银子度日。

看着这年礼账册,舒舒有些明白了。

需要往上孝敬好几份,御前、太后、太子、娘娘,这四处是只有孝敬,没有回来的。

年礼的亏空,也就亏在这里。

至于跟其他皇子府与宗亲,礼尚往来的,收支平衡。

偏偏这个是没有法子之事,侍上要敬的,侍亲要孝,没有办法抹去这一笔。

九阿哥已经“痊愈”,去户部当差去了。

半个月没来,整个户部的气氛都不一样。

笔帖式跟拜唐阿们脚下不停,很是繁忙的样子。

九阿哥到了值房,都有些不习惯。

值房东屋,四阿哥坐在书案后,眼前是一尺高的盛京晴雨表。

原来是盛京有几处有官田报灾,盛京户部衙门给驳回,因为盛京今年报的是雨水调和。

如今争议闹到朝廷来,康熙就让户部部议。

四阿哥就接了这个差事,正在查盛京各地晴雨表。

四阿哥从头看到尾,七、八月确实雨水调和,可是八月后连绵阴雨,持续半月,正是秋收之前。

尤其是官田所在,更是大半月都没有放晴。

四阿哥放下,想起了九阿哥今天来了,听着对面没有动静,问苏培盛道:“九阿哥在做什么?叫人过来没有?”

苏培盛摇头道:“没见人过来,奴才也不知九爷在做什么,没听到动静。”

冬日天冷,屋子都挂了棉帘子,隔绝了声音。

四阿哥不放心,就挑了帘子出去,到了西屋。

刚一进来,就是扑鼻而来的香气。

九阿哥盘腿坐在炕上,面前是个小炉子,上面放着两个橘子,还有一把栗子、一把花生。

见四阿哥过来,九阿哥忙下炕,道:“您这是忙完了?”

四阿哥看着那炭盆,跟九阿哥道:“这么小的屋子,你敢直接用炭盆,就不怕中炭毒?”

自平郡王薨,大家都晓得炭毒的可怕,除非没有地龙,否则轻易不在屋子里用炭盆。

九阿哥指了指地上的一个箱子,道:“没有用衙门的炭,是从府里带的红罗炭。”

四阿哥点点头,望向地上的大案,上面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九阿哥,道:“这一上午,你什么都没做?”

九阿哥讪笑道:“那官仓的差事,不是都差不多了么?那还有什么事儿?我瞧着大家都挺忙的,就别给大家找事了。”

他还以为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炭敬”,今日正好有广西巡抚衙门的人来户部。

可惜的是,没有他的份!

四阿哥在炕边坐了,捡起来一个花生吃了。

户部上下各司其职,九阿哥说的也没错。

九阿哥过来户部行走,就接了督造新仓、修缮的旧仓的差事,要不然的话应该去下头的各司轮一圈,熟悉户部政务。

只是这些不好由四阿哥安排,只能建议。

四阿哥就道:“你之前不是对钱法堂跟宝泉局有兴趣么?要是手头没有差事,可以过去转转。”

九阿哥听着,面上有些纠结。

四阿哥道:“怎么了?又没兴趣了?”

九阿哥道:“有兴趣,我是怕兴趣太大,到时候收不住,自己也惦记着造钱!”

四阿哥蹙眉道:“什么都敢说?”

九阿哥讪笑道:“这不是刚到户部的时候,看了一圈那边的账册么,如今铜贵铁贱,大有可为。”

“想的简单,不过是纸上谈兵!哪里能淘换那些铁去?民间有胆子敢印钱的,都是穷山恶水有私矿的地头蛇。”四阿哥摇头道。

九阿哥有些遗憾,道:“说得也是,这在京城也没地方淘换铁去。”

四阿哥哭笑不得,道:“你还想要试试不成?”

九阿哥忙摇头道:“不试,就是想想罢了。”

四阿哥白了他一眼,道:“晓得轻重就好,咱们这样的身份,更是要谨言慎行。”

九阿哥重新在炕上坐了,带了几分遗憾道:“本以为还能见识见识‘炭敬’,我才早早地来衙门,结果好像与咱们没关系。”

四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没有人敢送,就算有人敢送,你敢收么?”

九阿哥:“……”

四阿哥接着说道:“督抚衙门的人进京,除了年贡,只会往毓庆宫递礼单。”

九阿哥:“……”

差距好大。

九阿哥撇撇嘴道:“那要是收了呢?”

四阿哥脸上多了认真,道:“那就要小心被御史弹劾,罪名是勒索地方大员。”

九阿哥:“……”

他也大概明白其中意思。

这官场上送礼,都是在固定范围。

在那个范围之内,就是官场惯例,大家也都预设可以存在;超过那个范围,就给御史找活了。

九阿哥望向炭盆,也捡了一个花生。

早先在内务府时还不觉得,如今到了前朝,才发现皇子好像不怎么被待见。

当面遇到了,是恭敬奉承,可实际上大家都敬而远之。

地方大员不许结交皇子,这京官也没有几个敢跟皇子走的近的。

就比如他,在户部也小半年,跟两位尚书、四位侍郎打照面的次数,都是屈指可数。

这让人有些堵心。

九阿哥看了四阿哥一眼,这些哥哥们也不容易,当差十来年,活干着,还不被人待见。

今天得熬一天,又是想念内务府的一天……

内务府衙门。

十二阿哥低着头,看着案上铺开的文书,浑身不自在。

又是想念九哥的一天。

他眼下日子也清闲了。

内务府上头有马斯喀这个总管,下头还多了几个管院大臣,并不需要十二阿哥每日处理政务。

至于他分管的营造司,还有郎中、主事在,并不需要他事必躬亲。

只是十二阿哥住在宫里,也没有理由不过来坐衙,就只能干熬着。

原本九阿哥的位置上,如今换成了八阿哥。

早先九阿哥在时,十二阿哥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方便;这换成八阿哥,还真是不习惯。

十二阿哥的眼神往视窗方向瞄了瞄,想个什么法子,换屋子呢?

八阿哥跟前铺着的,正是小汤山行宫的卷宗。

小汤山行宫,三十九年开始营造,四十年修缮完毕,今年端午节前正式验收。

这不是该开始启用了么?

这寒冬腊月的,海淀又临水阴寒,哪里有小汤山行宫住着舒服?

八阿哥有些不解,擡头望向十二阿哥道:“小汤山行宫上半年就验收了,怎么没往御前递折子?”

十二阿哥看了八阿哥一眼,道:“那处是为贺皇父五旬万寿修建的。”

那会在万寿节前,作为儿子们的孝敬献上,而后恭请圣驾移驻。

那行宫虽是营造司负责修建,可是花的不是内库的银子,而是太子跟皇子们单出的一份银子。

当然这个银子,都是九哥垫付的,并没有真正从太子跟皇子口袋里要银子。

真要说起来,内务府总管也没有资格先给御前提这行宫。

八阿哥笑容有些勉强。

他想起了三十八年的那次“借银”。

想到当年兄弟之间的冲突,还有自己的狼藉,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失误。

自己收了九阿哥还回来的“借款”。

那小汤山行宫,是九阿哥扣了众兄弟“借款”后的分红孝敬的,没有自己的份!

八阿哥额头的冷汗都要下来。

等到明年皇子们恭贺万寿,献上这个寿礼,从太子到十四阿哥都有份,就他没有份,那自己就要成了笑话。

这样想着,八阿哥就有些坐不住,道:“你先忙着,我去趟户部衙门,想起来有件事要找四哥……”

十二阿哥起身,目送着八阿哥离开,才重新坐下。

他心思通透,想着八阿哥的失态,立时就想到了缘故,脸上多了幸灾乐祸。

想要摘桃子,直接拿小汤山行宫攒功绩?

还真是忘了自己当年做什么了。

这回应该想明白了,怕是再也不想提起小汤山。

等到小汤山行宫做寿礼献出来,八阿哥的名声,除了“佛口蛇心”,还要多一条不孝……

*

八阿哥进了户部,就直接往四阿哥所在的值房。

四阿哥还在跟九阿哥说话,说的就是户部下头各衙门。

既是钱法堂跟宝泉局不想去,那也不能每日里在这里混日子吃茶。

九阿哥听着,来了精神道:“那就去八旗司,明天开始就去!”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有些不放心道:“为什么想去八旗司?”

九阿哥倒是没有瞒着,实话实说道:“就是想要看看老牌子王府名下,都有多少产业。”

四阿哥有些糊涂道:“他们有多少产业,关你什么事儿,好好的查这个做什么?”

这各家过各家的日子,也惦记不着。

别说是他们这些皇子,就是皇父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夺王产、王田。

九阿哥摸着下巴。

“我就是觉得顺承王府那位老王爷不大对劲,敛财敛了一辈子,那到底是换成了产业,还是换成了银子?要是换成了产业,怎么悄无声息的,旁人都不晓得;要是没有置办成产业,那银子哪里去了?”

当然查顺承王府只是顺带的,真正要查的还是各旗那些破落户名下产业。

例如,八福晋的伯父伯母家。

如此一来,回头叫人盯着,等到他们变卖产业的时候,就能提前一步。

九阿哥早年就吃过讯息不灵通的亏,今天想到八旗司,正好可以公私兼顾……

*

谢谢大大们的月票,小九鞠躬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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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一章 简直不能忍

四阿哥听九阿哥提及顺承王府,想起了府里收到的请帖,脸也耷拉下来。

即便是无爵宗女,也是宗女。

卖婚!

这丢的不单单是顺承王府的人。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道:“齐锡家的儿子,还有没有说亲的,怎么没想着跟顺承王府亲上加亲?”

因这“买家”是董鄂家的人,四阿哥不由有些迁怒。

九阿哥耳濡目染,如今也晓得了近亲成亲,血脉不繁的道理。

不过都统府跟顺承王府却不存在这个,隔了好几代。

董鄂家没有跟那边再亲上加亲,纯粹是找猪看圈,不爱牵扯进去顺承王府的麻烦。

“四哥,顺承王府散养孩子,谁敢跟他们家结亲?不单老郡王贪财,小的也稀里糊涂,之前还打县主嫁妆的主意,您说这叫什么事儿?若是县主自己乐意还罢了,可是县主出嫁三十多年,以后也要葬在董鄂家福地里,享董鄂家香火……”

九阿哥说道。

人都有远近亲疏,在四阿哥眼中,自然是九阿哥夫妇更亲近些,也觉得和顺承王府可憎。

伯夫人虽是董鄂家之妇,可是瞧着她能跟侄女生活,就晓得她没有择嗣子,除了爵位之外,还应该为了将嫁妆留给侄女。

四阿哥也觉得惦记着出嫁女嫁妆的顺承王府可恶了。

都统府跟顺承王府中间不仅隔着一个伯夫人,还隔着郡王的长姐,确实不适合再次结亲。

“奴才见过八爷,请八爷安……”

门口有了动静,堂屋里何玉柱高声给八阿哥请安。

四阿哥与九阿哥对视一眼,都熄了声。

堂屋里,八阿哥脚步迟疑。

他心中懊恼,忘了九阿哥也在户部行走。

屋子里,九阿哥再次下炕,望向门口。

门帘动了,八阿哥从外头进来。

“四哥,九弟……”

“八哥……”

九阿哥规规矩矩的,像个正常的弟弟。

四阿哥坐在炕上,看着八阿哥道:“是来找我的?”

八阿哥点点头,道:“想起一件事,来寻您问问。”

四阿哥就起身,道:“那咱们过去说话。”

八阿哥点点头,随着四阿哥出去。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在屋子里坐不住,就将端罩穿了,带着何玉柱从户部衙门出来,往内务府衙门来了。

好像谁没有兄弟陪着说话似的。

值房东屋,苏培盛端了茶盘进来,给四阿哥与八阿哥倒茶,而后出去门外候着。

“怎么了?”

四阿哥问道。

八阿哥脸上带了不安,道:“四哥,小汤山明年就要启用,到时候会有翰林立碑……”

四阿哥听着,道:“有什么不对么?”

那是九阿哥的孝心,虽说九阿哥厚道,拉上了太子与他们这些皇子,可这其中劳心费力的是谁,众所周知。

大家都欠九阿哥一个人情。

加上那一笔丰厚的收益,就是两个人情。

八阿哥带了惶惶道:“可是我的银子五哥还回来了,到时候大家都在上面,只没有我……”

四阿哥听了,不由愕然,道:“怎么会没有你?五阿哥不是扣了一万两银子么?”

八阿哥:“……”

四阿哥见八阿哥茫然,倒是有些拿不准,难道是五阿哥改了主意?

这样这样,那八阿哥确实要不安了。

八阿哥带了尴尬,想起了这件事,道:“是我关心则乱,一时忘了这个。”

四阿哥没有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八阿哥一眼。

关心则乱?

是防备过盛吧?

提及小汤山的行宫,就以为自己被九阿哥跟五阿哥坑了。

四阿哥不愿意将八阿哥想得不堪,可八阿哥今日这慌乱,就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意思。

八阿哥看出四阿哥不高兴,叹了口气,道:“不过三、四年的时间,竟像是过去半辈子似的,我浑浑噩噩的,许多事情都记得不真切了。”

四阿哥也晓得八阿哥前几年日子不好过,道:“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的。”

八阿哥点头道:“我早后悔了,怪不得都说修身齐家,我当时要着不该要的强,只想着差事做得好好的,没有将家务事放在心上,也没有好好约束郭络罗氏……”

四阿哥听到“郭络罗氏”,就想要蹙眉,不过还是强忍着。

他晓得八阿哥容易多思多想。

八阿哥接着说道:“如今不单我改了,郭络罗氏也改了性子,前些日子我生病,都是她衣不解带的照顾我……”

四阿哥听得有些烦躁。

明明该“禁足”的人,若是没有八阿哥的点头,能跑过来照顾人?

八阿哥这样自欺欺人,想要做什么?

对于郭络罗氏,四阿哥极为厌恶。

他早晓得八旗贵女骄纵,可是郭络罗氏当年行为,不是骄纵,是没有规矩。

八阿哥顿了顿,道:“如今八旗不少地方从汉俗,嫡庶分明,侧福晋也不再是妻,富察氏在外行走,多有不便……”

八阿哥如实说了自己的难处,没有将四阿哥当外人,四阿哥的烦躁去了许多。

确实如此,如今侧室子不是庶子,可是也不再是嫡子,而有了新的身份,“侧出”。

源头并不是八旗从汉俗,而是皇父为了限制宗室爵位,先改的规矩,侧室子女与嫡子女不再一体封爵,而是要降两级封爵。

因这个缘故,各王府的侧福晋,也不再像过去那样跟正经女主人一样在外行走。

实际上,即便她们是侧室,也是超品诰命,身份尊贵,不过在其他王府福晋面前,就低了一头。

八阿哥不爱富察氏在外行走,归根结底也是好强,不想八贝勒府的女眷在皇家妯娌面前,永远居于末座。

四阿哥看着八阿哥道:“你太心急,即便真有这个想法,想要让郭络罗氏出来,也当先问过汗阿玛才是。”

八阿哥这几日惶惶,就是因这个缘故,后悔“先斩后奏”。

四阿哥看着八阿哥,想着两人打小的情分,还是劝诫道:“你并不是急性子的人,怎么如今爱着急了?事缓则圆,而且你专门去御前为郭络罗氏求情,汗阿玛会不高兴,还不若让嫔母找机会跟皇父问一句。”

八阿哥听了,醍醐灌顶。

他确实着急了。

要是因这个缘故,让皇父再次不喜,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就道:“我之前是心急了,只想着过年人情往来……”

*

内务府值房。

十二阿哥正说着宫里洞子菜供应之事:“今年又多了好几样,供应的人也更多了,我跟我福晋每人每天有二斤洞子菜。”

去年洞子菜数量少,十二阿哥夫妇这里数量减半,后宫也只供应到主位。

十二阿哥这里,既要念着苏麻嬷嬷的养恩,也念着贵人的生恩。

苏麻嬷嬷那里还好,早在太皇太后薨后,就按照嫔位供应日用;贵人这里,就不行了。

十二阿哥即便是内务府行走,可是也没有资格插手御膳房供给之事。

今年洞子菜供应的多了,宫里的供应也做了调整,贵人位份每日也有。

九阿哥没想那么多,只当他们冬日不爱吃鸡鸭,就想吃口素的,道:“你也真是的,忘了九哥家的暖房了?想要多少洞子菜没有,宫里才几样?”

十二阿哥笑着说道:“等我以后出宫,少不得要讨九哥家的菜,现下不用,往宫里运东西麻烦。”

九阿哥想起了全部分派完的阿哥所,又想了想诚郡王府二阿哥,好像是三十七年生的,四贝勒府嫡次子跟五贝勒府的嫡子是三十九年生的。

这三个小阿哥,会跟自家的丰生与阿克丹、老十的大阿哥,前后脚入学,到时候也需要留宿宫中。

在那个之前,十二阿哥与十三阿哥这两个成了亲的皇子就要给皇孙们腾地方。这想想也快,最迟四十三年年底也该搬出来了。

九阿哥道:“等你出来住就晓得了,还是住在外头好。”

十二阿哥面上,也多了期待。

兄弟闲话完,九阿哥才想起正事。

“我听说李煦张罗着要想要在苏州增设一个羊绒呢场,到底怎么回事?”

九阿哥问道。

这是孙金信中提及的另一件事,就是李煦打发人去江宁织造府,还见了几个苏州织造大姓,提及的就是羊绒呢场之事。

九阿哥现在过来,除了探看十二阿哥,也是要问问此事。

十二阿哥道:“我听人提了一嘴,好像是今年江宁织造府的羊绒呢供不应求,没等送到海关,就被盐商抢购一空,还有就是从通州回去江宁的织工,原本就有些是曹织造从苏州织造府借的人手。”

九阿哥听了,先是得意。

“那边跟北方不同,四季不分明,这大冬天的,他们那边也不用穿棉衣裳,可是绫罗绸缎也不御寒,之前富户就专门穿西洋呢料子,如今咱们自己也能织羊绒呢,这料子比西洋呢子更细软,买的人指定不少。”

不过得意过后,九阿哥就剩下不忿。

李煦这个狗东西,还有脸开羊绒呢场,忘了在御前给下舌头的时候了?

但凡九阿哥还在内务府,就直接想法子拦了。

偏偏,如今他不在内务府。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想到李煦几个吩咐下去,在苏州筹建第一个羊绒呢场,还因为立功敛财,九阿哥简直不能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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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二章 两全其美

走在宫门口,九阿哥与八阿哥迎面遇上。

“八哥……”

“九弟……”

兄弟两个面对面站着,笑容都有些客气。

都不想跟对方打照面,结果偏偏又撞上。

八阿哥看着九阿哥,等到明年小汤山启用,大家都会想起来那是九阿哥牵头修建。

还有……

那些借款……

所有的皇子都欠九阿哥一个大人情,包括自己。

八阿哥看着九阿哥,带了几分探究。

若是九阿哥有其他念头,或者偏着那位哥哥,当年那些小汤山的人情,说不得就能起大作用。

除非九阿哥一直跟现在似的,什么都不掺和,否则会成为哥哥们拉拢的物件。

九阿哥却不想跟他大眼对小眼,侧过身让路,拱手道:“您忙着。”

八阿哥欠欠身,往内务府去了。

他总觉得不该是如今这样子,他应该跟九阿哥亲密无间,九阿哥当是成为他的助力才对。

可惜的是,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九阿哥回到户部值房,就在书案后坐了。

至于八阿哥找四阿哥到底为什么,他也没有兴趣打听。

他迟疑了一下,要不要给曹寅去信,问问新羊绒呢场之事,随即否了此事。

曹寅跟李煦平级,做不得李煦的主,他是拦不住的。

再说九阿哥晓得自己已经出了内务府,再插手这个也不合适。

可是什么也不做,他更难受。

等到落衙,跟十阿哥一起上了马车,十阿哥就看出他心里不痛快。

“怎么了?是衙门里有人不开眼怠慢九哥?”

九阿哥就说了李煦要增加新织场之事。

十阿哥想了想,道:“九哥确实不适合再插手江南事,可是江南还有旁人,跟苏州相比,杭州更适合建新织场,那边有海关,可以将羊绒呢外销。”

九阿哥听了,立时笑了。

“对,对,对,李煦是曹寅的姻亲,孙文成却是他亲表兄,两人要是都增加新织场,曹寅也不能帮着一个、不帮另一个,到时候就看汗阿玛这里,汗阿玛通经济,自然也晓得杭州更适合设呢场。”

十阿哥眼见着九阿哥不喜李煦。

“汗阿玛这几年越发念旧,李家不单是汗阿玛心腹,还跟王贵人有关系,除非是大过,否则皇阿玛不会收拾李煦的。”

李家是皇父为制衡曹家安排过去的。

江南重要,需要曹家、李家这样能被江南士林接受的人家打入内部,更详细地掌握江南动态。

曹寅是江南望族顾家的外甥,李煦祖上是山东儒家大族。

两人没有参加科举,可是家学渊源,并不比科举官的学问差。

内务府那些酒囊饭袋,压根就找不出可以替代曹家跟李家的人。

还有王贵人,如今有了三个皇子,皇父怜弱,也会留着李煦给她们母子做外援。

九阿哥晓得十阿哥的担心,道:“打狗还要看主人,那是汗阿玛的奴才,爷又不傻,不会越过汗阿玛对上李煦的。”

那样的话,到了御前,他也不占理。

他总不能说怀疑李煦说了自己坏话,就要收拾对方。

等回到府里,九阿哥就直接去前院值房见曹顺。

“通州织场那些大师傅,是运河上冻之前回去的,应该快到江宁,你给你丈人去信问问,杭州织造府要不要也设呢场,要的话赶紧找曹寅借人,省得被苏州织造府那边抢了。”

曹顺的继室孙氏,就是杭州织造孙文成长女。

曹顺立时晓得九阿哥的用意,点头道:“奴才马上就写。”

九阿哥道:“江南官绅都在抢买羊绒,杭州的织场可以规模大些,除了供应宫里与江南之外,还能直接走海关。”

曹顺记下。

九阿哥安排完,心里的郁气才散了,回主院去了。

舒舒这里,坐在东次间炕边,小几上正摊着人口册子。

九阿哥近前看了,道:“给尼固珠看人呢?”

舒舒点头道:“先看几个年岁差不多的,再叫人仔细打听着。”

说是幼仆,可是更多的是给尼固珠做玩伴,性子人品都要挑好了。

年后她要临产,而后做月子,几个月抽不开手,也没有精力陪着孩子们。

丰生跟阿克丹彼此还能作伴,尼固珠身边有了小伙伴陪着,伯夫人也能松口气。

九阿哥想到方才见着的曹顺,道:“曹顺长女多大了?”

舒舒想了想,道:“还没有留头,不过应该也快了,中秋节前跟着孙氏进来请安,看着有八、九岁了。”

曹家虽是汉军,可在旗多年,已经满化。

满洲旧俗,小儿不分男女,都是短发,等到十来岁的的时候开始留头发。

九阿哥道:“这不就是现成的人选?可以给尼固珠做个伴当,比不知根底的人家要妥当,你只当打听到了老实,就是真老实了?之前挑乳母的时候,不就是有后头张狂的,有时候这老实人老实,不是真老实,而是身份在那里,只有听话的份,也没有机会不老实……”

曹顺的女儿乳名叫慧姐儿,是个娴静的小姑娘。

她生母是侯府之女,出身无瑕。

舒舒有些心动,道:“年纪身份都是正合适,也没有娇骄之气。”

九阿哥道:“曹顺继妻年轻,母女相差不了几岁,跟着尼固珠,在县主身边耳濡目染的,也能多学些规矩。”

舒舒看着九阿哥道:“那爷问问曹顺,不要勉强,否则好事也成坏事了。”

这是曹顺原配发妻所遗之女,父女相依为命好几年,曹顺未必乐意女儿入府给大格格做伴当。

说的再好听,这皇孙女伴读,也是半仆。

这也是舒舒觉得桂珍之女不合适的原因。

桂珍跟舒舒一起长大,即便是无爵宗女,身份也比舒舒这个臣女金贵,等到嫁人后,两人尊卑逆转。

到了两人女儿这里,身份差距进一步拉大。

要是桂珍格格心生不忿,这都是疙瘩,也伤了彼此情分。

曹顺这里也是,他们夫妻瞧着是两全其美,可也要曹顺这样觉得才好。

九阿哥点头道:“放心,咱们是给大格格找玩伴,这是体面,不乐意就找旁人好了。”

两全其美……

舒舒想起了白果的心事。

之前想着跟九阿哥说,一直还没有开口。

她就道:“桂丹比爷还大,爷之前说要给桂丹做主,才挡了舅爷那边,是不是该打听起来了?”

九阿哥看了眼舒舒的肚子,道:“也不差这半年了,等你出了月子再说,要找个厉害能当家的。”

舒舒道:“那桂元呢?爷有什么打算没有?”

九阿哥想了想,道:“孙金身份不够,爷想着让桂元成亲后去苏州看珠场,这亲事就要找个能拿得出手的人家,要不回头爷问问桂元,他要是没有相中的,咱们就帮他在红带子人家里打听吧。”

桂元是包衣,要不然九阿哥觉得闲散宗室更合适,在京城不算什么,到了江南宗女身份能够蒙人。

舒舒听了,就没有提白果。

既是九阿哥要先问桂元,那桂元若是对白果有意,会跟九阿哥说的,若是无意,也不必勉强。

九阿哥提及觉罗,就想起了顺承郡王府被“卖婚”的宗女。

无爵宗女难嫁,众所周知。

因为如今奢婚,八旗贵女都是厚嫁。

无爵宗女没有嫁妆,还要皇上恩典,让宗人府给预备嫁妆后,行情才好些。

“桂丹那里,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宗女,桂丹家擡到上三旗,他身上还有佐领世职,说个寻常将军府与闲散宗室家的格格,也不算高攀了。”九阿哥道。

舒舒点头记下。

桂丹家里还有个觉罗女继母,找个身份更好的福晋,以后也能不被那边压着。

没几日,就到了腊月初四,眼见着就是顺承王府嫁女的日子。

伯夫人再是不喜,还是预备了几样添箱礼,让桂珍格格捎带过去。

女子不易,尤其是摊上个坏阿玛的女子更不容易。

伯夫人就给预备了一套金头面、一套镶宝石头面,还有八匹好料子,四对荷包。

这些也能拿出来充当两台嫁妆,也是她对侄女的一点心意。

舒舒这里,不好越过伯夫人去,就是一套金头面,一对镶宝手镯、四匹好料子、两对荷包。

她的这份,也是桂珍格格捎带过去的。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六,顺承王府嫁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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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三章 从心(求保底月票)

每年年底,嫁娶的人家多。

今年是例外。

等到众人到了顺承王府的客厅,看着满堂宗亲,都觉得亲近不少。

“给您请安……”

“同安、同安……”

客厅门口,就是各种打招呼声。

大厅上,座位差不多要满了。

这种时候,位次不能错。

都是宗亲,除了尊卑,还有长幼。

除了在朝廷之上,私下里宗室讲家礼。

可再是讲家礼,也不能将老国公、老将军的位置排在诸王前头。

还有皇子,那除了宗室,还是小主子,也不能按照辈分安排位次。

于是,就是恭亲王坐了东首位,安郡王坐了西首位。

康亲王坐在恭亲王下首,简亲王坐在安郡王下首。

再下头,就都是皇子们了。

不过主人还在外头没进来,大家也就三三两两的凑到一起说话。

九阿哥下首,本是十三阿哥的座位。

不过十三阿哥往旁边找四阿哥说话去了,十阿哥就过来跟九阿哥说话。

九阿哥好久没出来吃席,看着满堂热闹。

“是不是能来的都来了?”

九阿哥看着不少人眼生,不过晓得十阿哥这几年在宗人府,跟宗亲更熟悉些,就问十阿哥。

十阿哥看了一圈,道:“嗯,有资格收帖子的人家,只剩下庄亲王府、显亲王府两家没来……”

其他王公府邸,差不多都是本人来的,除了裕亲王府跟苏努贝子府。

裕亲王府来的是保泰世子。

裕亲王又告病休养了。

“没见苏努贝子啊?”

那是个熟人,算是九阿哥见的比较多的宗亲了。

十阿哥道:“两府有嫌隙,素来没有人情往来。”

九阿哥回头望向正跟四阿哥说话的十三阿哥。

已经大婚的成丁皇子,收到帖子,不算稀奇,可是十二阿哥呢?

同样是领了差事的成年皇子,怎么十三阿哥来了,十二阿哥没来?

之前没想起来,兄弟们排座位,自己下边应该是十二阿哥。

九阿哥看热闹的心思就淡了几分,跟十阿哥道:“不会是顺承王府没有给十二阿哥递帖子吧?”

要是递了帖子,十二阿哥没有道理不来。

那样太失礼了。

十阿哥想了想,道:“应该是十二阿哥在宫里的缘故,鲜少出宫走动,王府那边才没有派帖子。”

这人情册子,都是固定的,派请帖的时候,轻易不会增减。

十二阿哥跟十三阿哥不一样,没有入朝,许多人估计压根就想不起这个皇子。

九阿哥不喜道:“长史是做什么的?这么大的疏忽也能忘了。”

十阿哥道:“要是个精明能干的,也入不得这边父子的眼。”

这会儿工夫,七阿哥不在座位上,十三阿哥就在他座位上坐了,跟四阿哥说话。

“这几日正在部议湖北的一个案子,几位尚书跟侍郎就僵持住了,两位尚书就私下里问了我,我听着都有道理……”

十三阿哥如今在刑部行走,这是遇到难处,来跟四阿哥求援来了。

平日里大家各衙门当差,也不好乱窜,今日碰上,正好可以请教一二。

四阿哥前些年已经轮过刑部,知晓刑部诸位的风格跟其他衙门不一样。

换了其他衙门,部议鲜少有争议,就算刚开始意见不一样,过后也多半和稀泥。

刑部却不是如此。

能上部议的,都是涉及人命的重案。

四阿哥道:“什么案子?没有旧例参详么?”

案子五花八门,等到判案跟稽核的时候,除了参照《大清律》跟《八旗疏例》,就是各种旧案的判决。

十三阿哥道:“九龄童杀人案,是村里牧童,看到路过的两个小儿手中拿着果子,讨一回吃了再要,对方不给,就挥拳相向,以一敌二,打伤一人后,又打倒一人,又用石头砸头致死……”

“县令判故杀,绞监候,到了省里复核,因犯人年幼,给的是‘可矜’,建议改绞为流,又因有律例,‘十岁以下犯杀人罪者,应议拟奏闻,取自上意’,还需呈送御前,结果到了部里就有了争议……”

眼下并不是秋审的时间,这案宗递上来,也是因没有先例的缘故。

要是换了犯人是成丁,杀人者死,这个毫无异议。

可是年岁在这里,正是不晓得轻重的时候,也有可悯之处。

省里应该是考虑到这一点,给了“可矜”,建议改斩监侯为流。

四阿哥听着,道:“杀人者死,这一点不可违,既查实了故杀,可见其心性暴戾,不当姑息。”

十三阿哥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王士祯觉得判罚太重,到了御前,也会被驳回来;安布禄则是认为县令判的得当,无须改判。”

王士祯是刑部汉尚书,三十八年从左都御史任上升上来的;安布禄是刑部满尚书,四十年从左都御史任上升上来。

这两位,在督察院就是同僚。

四阿哥:“……”

王士祯担心的也没错。

换做是以前,这样案子到了御前,皇父也多会批示保持原判;现下说不好了。

四阿哥看着十三阿哥道:“下头侍郎不同意按照省里的复核?”

十三阿哥点头,又摇头道:“两位不同意,两位同意。”

这也是为什么部议搁置的原因。

四阿哥寻思了一下,看着十三阿哥道:“你既是过去学习,还是少说话,随他们去。”

十三阿哥沉默了一下,道:“四哥,我也觉得不应该改判。”

他晓得四阿哥是好意。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尤其是衙门之中,既有汉缺,还有满缺,从上到下,自然而然地成了两个阵营。

这回他要是支援满尚书与两位满侍郎,会让汉尚书与两位汉侍郎不满,可是能开口的不开口,过后他就没有了开口的资格。

四阿哥看了眼十三阿哥,十三阿哥的眼神比较坚定。

四阿哥想着十三阿哥的岁数,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就道:“那你就随心,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表达了意见,也不用后悔懊恼。”

十三阿哥道:“我是担心开了改判先河,日后这个案子成了旧例。”

那样的话,死者的冤屈就无处可诉,也会让恶人钻空子,指使幼童害人。

看过刑部的案宗,就会让人晓得“人性本恶”说的并不偏颇。

四阿哥见他如此,点头道:“确实有这个忧患,两位尚书争执不下,估计也是正担心此处。”

倒是十三阿哥,今年才十七岁,明知晓御前可能会不喜,仍坚持自己的选择,很是难能可贵。

见他的目光里都是鼓励,十三阿哥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我之前还有些拿不定主意,可是重新说起这案子,才拿定了主意,凶犯先动手,打伤两人后没有住手,这样的凶性,要是不偿命,以后说不得还会继续杀人。”

熙熙攘攘中,兄弟两个头碰头的说话,就颇为引人侧目。

尤其其中一个还是十三阿哥,如今正炙手可热的受宠皇子。

十三阿哥说完想说的,被看的不自在,就从四阿哥身边离开,见十阿哥旁边有空位,就在十阿哥下首坐了。

九阿哥看着他道:“顺承郡王府将请帖送到刑部衙门了?”

十三阿哥点头道:“嗯,王府长史送过来的,还是上个月月底的时候。”

九阿哥听了,不置可否。

十三阿哥反应过来。

一时之间,他竟不知说什么。

还真是没有想到。

原本他见十二阿哥的迟迟没有露面,还以为有事情耽搁,才没有出宫。

十三阿哥面上多了几分不自在。

同样是宫里的光头皇子,十二哥序齿还在自己前头,自己是不是太招摇了?

九阿哥横了他一眼,道:“你别扭什么?与你有什么相干,是王府这里失礼。”

十三阿哥讪讪道:“我当时收了帖子,应该问一句的。”

九阿哥道:“给他们脸了,谁还稀罕来吃席不成?”

就算晓得那位老郡王借此敛财,可是大家看的是顺承郡王府跟康亲王府的面子,能来的都来了。

只看这满堂宾客,就晓得今日这份子银子收下来,没有几千两银子打不住。

不过九阿哥觉得,来一次就够了,下一回直接礼到人不到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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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四章 自戕

九阿哥本以为等到开席,对付一会儿,就能离开。

结果没等到开席,大厅里就吵了起来。

“给你脸了,什么体面的亲事,要诸王之首的康亲王送嫁?”

原来是顺承郡王见时间差不多,前头花轿到了,过来请康亲王移步,作为送亲老爷,过去董鄂家。

恭亲王与安郡王觉得不合适,不过没有说什么。

顺承王府与康亲王府,对内是两家,对外却是一家。

开口拦人的是简亲王。

同辈兄弟,简亲王年纪更大,也是功王后裔,可即便是叙家礼,位次也在年纪更小的康亲王后。

康亲王地位尊崇。

这不是皇上给的恩典,是从太宗皇帝开始就有的恩典。

礼亲王与其后裔王,在诸王之中,地位最尊,不受辈分排序限制。

就比如今天这样的座次,若是康亲王不礼让恭亲王与安郡王的话,座次本在两人之前。

可以这样说,别看眼下坐着十来个皇子,还有个皇长子,可是论起身份,也是比不得康亲王尊贵。

让这样身份的宗亲送嫁,是顺承王府的体面,却是整个宗室的耻辱。

简亲王心中恼,开口拦人,不过也没有责怪康亲王,也是冲着顺承郡王去的。

顺承郡王没想到简亲王会插手此事,带了祈求道:“简王叔……”

简亲王寒着脸道:“这是你大婚后第一场宴席,大家不将你当孩子看,都给你体面,可这么丢人的亲事,鸟悄地接了人走,就算完了,还要康亲王送嫁,你这是多大的脸?”

简亲王态度不好,可话是正理。

恭亲王作为长辈,不好干看着,也跟着开口,对康亲王道:“简亲王说得没错,确实不妥当,卑不动尊。”

康亲王今年二十,如今在礼部观政。

他少年承爵,素来温和可亲。

他面上带了无奈,道:“堂兄打发了身边太监过去我们府上请我给侄女撑脸面……”

要是在位的郡王,康亲王还能严词拒绝,这革了的郡王,堂兄弟岁数差着的太大,康亲王就给他留几分体面。

董鄂家这一房,虽不是三阿哥与九阿哥的岳家那两房,却还有皇上跟太子的关系。

若不是如此,只勒尔锦请帮忙,康亲王也不会答应。

安郡王在旁道:“那是糊涂人,自己不要尊重,就当旁人也不要尊重了,你若再擡举他,往后这样的事情少不了。”

像九贝勒府这样,跟顺承王府牵扯的多,问得也仔细,知晓老郡王卖女,其他宗亲,只当是寻常亲事,一直到上门吃酒,打听新亲是哪一家,才晓得居然是这样一门亲事,也都是恶心的不行。

顺承郡王涨红着脸。

花轿等着,总不能女方没人送亲。

眼见着康亲王被劝下,没有站起来的意思,顺承郡王鬼使神差地望向了九阿哥。

那是董鄂家的女婿,总会给董鄂家些面子吧?

“九爷……”

顺承郡王的声音带了期盼。

众人都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差点跳起来,带了恼怒道:“叫爷做什么?康亲王丢不起这个脸,爷就丢得?”

顺承郡王没想到九阿哥这样不留情面,越发无措。

大家早就晓得他婢生子,却没有想到他这样提不起不个儿来。

大阿哥呵斥道:“亲伯父、亲堂兄送不得了?对付过去就是,不许再拉扯旁人!”

顺承王府也是宗室里的奇葩。

传承至今,已经是第六位王,可实际上才是第三代。

第一位王是始王,第二位就是海淀那位,第三、第四位是顺承郡王的哥哥,第五位是他的弟弟,都是殇亡。

因这个缘故,王府近支堂亲,只有两家,长辈更是只有一位伯父。

顺承郡王辈分在这里,是诸位皇子的侄儿,接二连三被呲哒,不敢再啰嗦,老实下去找他伯父去了。

九阿哥依旧是难掩愤愤,跟康亲王道:“您也是当叔叔的,就不能管教管教布穆巴?他是郡王,是这王府真正的当家人,就这样任由着他阿玛胡闹?”

康亲王知晓布穆巴出身卑贱,底气不足。

顺承王府虽出自礼烈亲王一脉,可自成一支,这一门嗣王人选,还是勒尔锦择定。

布穆巴要是敢忤逆,勒尔锦一道折子上去,他这个郡王就得换人。

勒尔锦在海淀别院住了多年,可没有耽搁生孩子,就算前头死了三个郡王儿子,后头还有牙牙学语的,也有襁褓之中的。

不过这些话,不好诉之于口。

康亲王就顾着顺承郡王的体面,道:“父在子前头,堂兄无爵,可是婚丧嫁娶是家事,不是国事,这当阿玛的要做主,当儿子的也不好拦着。”

九阿哥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总要有人管,康亲王是门长,还是正红旗旗主,想要管的话,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不过是爱惜羽毛罢了。

他转过头,不再看康亲王。

康亲王望向其他人,除了事不关己的,剩下都没有什么好脸色。

顺承王府今日此举,犯了众怒。

这样的气氛,等到开席,也是寡淡无味。

席面不是如今京城流行的燕翅席,都是肥鸡肥鸭这些,不少菜上面的油都凝固了,叫人没有办法下筷子。

九阿哥喝了一口茶,嫌弃得不行。

不过长辈们没有离席,他也只能忍耐。

这个时候,门口就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着急忙慌进来的,是个眼熟的侍卫,之前在顺承郡王跟前跑腿传话的。

他直接奔着顺承郡王去了,跪下禀道:“王爷,二格格自戕了,将军让奴才请王爷过去做主!”

一时之间,鸦雀无声。

顺承郡王带了几分茫然,道:“自戕?”

二格格就是今日的新娘子。

这从花轿出门还不到半个时辰。

康亲王见顺承郡王不说话,开口问道:“二格格怎么自戕,眼下如何了?”

那侍卫回没敢擡头,回道:“回王爷话,二格格撞墙寻死,直接薨了……”

大家这才发现,这侍卫已经摘了红缨。

九阿哥倒吸了一口冷气,这顺承王府的爷们不讨喜,可格格倒是一个比一个刚性。

顺承郡王已经傻了。

康亲王站起身来,看着众人道:“今日宴席,就散了吧……”

说着,他望向安郡王道:“劳烦安王叔留步,跟侄儿过去董鄂家看看。”

安郡王起身,面色冷肃,跟着起身,道:“这就过去吧!”

好好的新娘子,算一下时间,也就是刚下花轿没多久。

要是真不想出嫁,不上花轿就行了,这下了花轿还自戕,那就是要问罪董鄂家了。

喜事变丧事。

大家也都从王府出来。

等到上了马车,九阿哥才道:“这回勒尔锦应该逃不过去了吧?”

十阿哥点点头道:“出了人命,必要报到御前的。”

之前勒尔锦做什么是家事,可是逼死亲女,就不是家务事。

这不是能幸灾乐祸的时候。

九阿哥吐了一口气,道:“这二格格也是,有这刚性早做什么去了?”

自戕算什么本事?

既是打算死了,或是直接宰了卖女的阿玛,或是宰了敢高攀王府贵女的鳏夫,总比这样孤零零一个人去了好。

十阿哥没有女儿,只是心中唏嘘罢了。

九阿哥是有女儿的,越想越气,道:“若是尼固珠长大后,有这样不要脸人来求亲,爷直接宰了他!”

十阿哥道:“九哥放心,尼固珠不止是您的嫡长女,还是皇孙女,到时候会高封,歪瓜裂枣也凑不上来。”

九阿哥点点头,道:“说的也是。”

不过真没有想到顺承王府这乱七八糟的教养,格格还有这样的风骨。

当年桂珍格格和离,令人侧目了一回,没想到二格格也是这样品格。

九阿哥想起了去年顺承郡王福晋上门给县主请安,话里话外想要县主帮忙给小姑子预备嫁妆之事,应该就是这位二格格。

九阿哥估计伯夫人要后悔,当时没有帮衬二格格一回。

就是九阿哥这里,都有些懊恼。

早知道这位族侄女这样品格,王府这里嫁女又是如此的不择门第,就该给桂丹求娶。

哎……

错过就是错过了。

等到九阿哥回府,舒舒正在地上转圈圈。

她开始控制体重了,吃完饭溜达两刻钟消食儿。

见九阿哥这个时候就回来,舒舒有些意外。

“怎么散席这样早?这还没入更呢……”

九阿哥空着肚子,有些饿了,眼见着炕几上果盘上有秋梨,拿起来咬了两口,才道:“出大事了,新娘子在董鄂家自戕,直接薨了!”

舒舒吓了一跳,道:“因什么缘故自戕?”

九阿哥摇头道:“不知道缘故,王府送嫁的侍卫回来报信,没仔细说,就是人撞墙求死,直接薨了,诺罗布去送的嫁,打发人回来请顺承郡王过去做主。”

舒舒抚摸着胸口,好一会儿才道:“是不是老郡王扣下了二格格的嫁妆?”

二格格虽是无爵宗女,也是宗女,轮不到婆家欺凌慢待。

可是新娘子在新房坐床,见到的不单单是婆家人,还有族亲姻亲中的女眷。

什么样的冲突,会逼得二格格自戕?

女子的力量有限,撞墙头破血流容易,可直接撞死难。

除非拼尽力气,一心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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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五章 长舌妇(求双倍月票)

九阿哥想起了自己大婚的时候。

前一日晒妆,因舒舒的嫁妆体面,还让人对比起八福晋的嫁妆。

因这个缘故,八福晋在自己大婚当日,就对舒舒不大友好。

“你跟县主给那边添的,都有金头面,荷包里还有金锞子,亲朋添妆,怕是多半如此……”

九阿哥觉得,还真有可能是这个缘故。

他也是见证过几位嫂子跟下头弟妹的晒妆,这嫁妆就是出嫁女的底气。

舒舒看着外头,忧心担心,道:“阿玛、额涅应该在那边,不知道如何……”

九阿哥拍了拍脑门道:“爷忘了这个了,刚才应该过去看一眼。”

婚娶大事,董鄂家各房都会过去色勒奇家。

眼下,齐锡夫妻确实在色勒奇家。

所谓族人,就是如此,内里或有纷争,可对外却是一体。

尤其是如今噶礼不在京城,大二房没有其他能撑得起门面的人,齐锡也好,公府也好,看在噶礼的面子上,都要过去给董鄂家撑脸面。

觉罗氏在女眷这里,恨不得转身就走,可是二老太太昏厥不醒。

这位是老嫂子,觉罗氏也不好撒手就走,只能等着大夫过来。

公夫人在旁,脸色也难看,看着噶礼太太道:“嫂子这回满意了?”

噶礼太太看着公夫人忍不住委屈:“这亲事不是我定的,怎么能怪在我身上?”

长嫂如母,可要分什么时候。

上面婆婆还活得好好的,她从山西回来,费着辛苦,帮小叔子操持婚事,还成了错处不成?

公夫人道:“不怪嫂子怪谁,那去怪哪个?”

她丈夫增寿是董鄂一族的族长,今年刚补了缺,在御前露脸,结果董鄂家就出了这样的事。

要是噶礼在京还罢了,有他顶着;可是噶礼不在,那御前要追究此事,问责的就是增寿这个族长。

噶礼太太还要再说,觉罗氏道:“都消停些,该是谁的过,就是谁的过,谁也跑不了。”

公夫人点头,对着噶礼太太冷笑,道:“婶子说的对,谁逼死的宗女,谁偿命就是!”

噶礼太太神色勉强,道:“不过是话赶话罢了,谁还是故意的不成?”

公夫人道:“逼死了人,一个不是故意的就过去了?这话你对康亲王跟安郡王说去!”

女眷虽在内宅,可是前头的讯息也传过来。

她们都晓得,康亲王跟安郡王来了。

两人一个人礼烈亲王这一门宗室的门长,一人是宗人府宗令。

两人过来探查二格格自戕之事,什么事情查不出来?

就噶礼太太这个心虚的劲儿,要是其中没有她的错处才怪。

前头客厅,康亲王与安郡王坐在上座,增寿与齐锡这两个相陪。

下头跪着的几个,有二格格的陪嫁,还有董鄂家的仆妇。

二格格的奶嬷嬷跪着,讲述着当时情景。

“我们格格坐福,董鄂太太领了女亲进来,看着屋子里的铺陈,那位太太就嫌弃家具颜色款式老,漆味儿重,屋子里跟雪洞似的,就问董鄂太太是不是聘礼没给足,王府才没有给预备好嫁妆,董鄂太太说聘金给了八千八百两银子,满京城这样的聘金都是头一份……”

“那位太太就上下打量我们格格,说同样是宗女,同样嫁到董鄂家,当年大格格的嫁妆很是体面,怎么二格格的嫁妆如此……”

“我们格格没有说话,那太太就对噶礼太太说听说我们老主子养了不少人在海淀,什么身份都有……”

“我们格格就擡起头,看着董鄂太太问,这亲事是董鄂家问到王府的,还是王府问到董鄂家的……董鄂太太说不清楚,是二老爷自己定的亲事,我们格格就又问八千八百两银子聘金是真的么,噶礼太太说是真的,银子还是她从山西带回来,二老爷送到海淀的……”

“那位太太就问董鄂太太,陪嫁的家具这样寒酸,那剩下的是不是更是没法看,董鄂太太就说,嫁妆也有六十四擡,除了屋子里的家具,剩下多是衣裳料子,就是颜色有些沉了……”

“那太太诧异着,问头面跟压箱银子,还说庄子、铺子不给预备,这头面跟压箱银子应该不缺,董鄂太太说有两套鎏金头面,其他的没有见着,那太太就说这亲事亏了,八千八百两的聘银,换回来的嫁妆估计连八百两都没有,我们格格听着,脸色就白了,起身下了炕,去看那些家具……”

“那位太太又说二格格果然没有规矩,谁家新娘子坐福时下地,我们格格脸色刷白,没有说什么,摘下了旗头,那位太太还要再说话,董鄂太太就推了她出去,结果我们格格就……就撞墙了……”

说到最后,那奶嬷嬷已经泣不成声。

事情很简单,就是有人到新房挤兑新娘子。

只是这客人无礼,还是主人家安排的下马威,还不能确定

康亲王望向增寿,道:“那位太太是谁家的?人扣下没有?”

增寿起身,面带纠结,回道:“那位是赫舍里家的,是原承恩公夫人,方才乱糟糟的,等到想起来时,人已经离开了。”

康亲王与安郡王对视一眼,明白棘手的地方。

换了寻常妇人,就算走了,直接拘押回来就是,可那是太子的亲舅母,是赫舍里家的人。

赫舍里家是国戚,要拿她们家的人,需要请上命。

这会儿工夫,顺承郡王姗姗来迟。

他本想要在王府装死,可还是被他伯父回去给推了出来。

今天这件事,本就是顺承王府的事,旁人都能躲,顺承郡王不能躲,也躲不过去。

等到皇上过问此事后,知晓他躲的,只会惩罚加倍。

安郡王见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心头火起,道:“二格格的嫁妆是怎么回事?你承爵也好几年,当家的哥哥,为妹妹预备一份嫁妆都不能?”

顺承郡王苦着脸道:“安叔祖,这孙儿做不得主,王府的库房账册跟钥匙不在孙儿手里。”

康亲王晓得自家福晋前天过去添妆,还带了自己额涅的添妆礼,都是金玉器物,就问道:“预备的不齐全也就罢了,前天的添妆呢?怎么没有搁在嫁妆里?”

顺承郡王点头,小声道:“当天晚上就拉到海淀去了。”

齐锡坐在旁边,也是无语。

因伯夫人的缘故,他们家觉罗氏也带了张氏过去王府添了妆。

没有想到勒尔锦丧心病狂,连这点体面也不给女儿留。

增寿眼见着康亲王与安郡王脸色越来越难看,就暗搓搓地看齐锡。

康亲王是齐锡的亲外甥,齐锡这个时候是不是帮董鄂家说说情?

这婚事确实不匹配,可是董鄂家也出了聘金,这逼死宗女的罪名不当扣在董鄂家头上。

齐锡移开眼,不接增寿的示意。

这不是董鄂家跟顺承王府的事。

到底如何处置,真正能做主的也不是康亲王与安郡王。

康亲王没有再搭理顺承郡王,让那奶嬷嬷在一张供述上签字画押,又不厌其烦地问询了当时在新房门里门外的嬷嬷、丫头,得了口供若干份。

相应对照,验证那奶嬷嬷说的就是当时新房里的实情。

等到这些奴婢下人带出去,色勒奇被带了上来,他眼睛乌黑,嘴角也破了,神色惶惶。

康亲王就聘金、嫁妆事宜,重新问了一遍,而后让色勒奇签字画押。

色勒奇拿着毛笔,望向增寿跟齐锡,很是挣扎:“公爷,齐二叔……”

增寿已经明白过味儿来,这董鄂家不是罪人,而是苦主。

他就催促道:“签字吧,总不能让二格格枉死。”

两人都拜堂成礼,二格格已经是董鄂家的人,葬也要葬在董鄂家福地。

色勒奇身体僵硬着,签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还有一人的供述没有拿到。

不管旁人如何,噶礼太太并不无辜。

那是女眷,还是二品诰命夫人,可康亲王与安郡王身份这里,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康亲王就对色勒奇吩咐道:“去请董鄂太太过来……”

色勒奇应着,起身出去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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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六章 并不无辜

少一时,噶礼太太跟着色勒奇进来。

她已经是二品诰命,可是董鄂家除了齐锡家后分出的那个佐领是公中佐领,其他佐领都在康亲王府下。

康亲王不单单是正红旗旗主,还是董鄂家的主子。

“奴才请主子安……”

噶礼太太低着头,对康亲王行蹲安礼。

康亲王叫起,没有啰嗦什么,开门见山问道:“常泰之妻是否在新房对二格格不敬,点评二格格嫁妆寒薄、出身有瑕?”

噶礼太太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点了点头道:“确实言语有不恭敬之处。”

康亲王接着问道:“那是你的姊妹,这些言语,是不是你指使?”

噶礼太太额头都是汗,忙摇头道:“奴才不敢,不干奴才的事!”

这出了人命,眼见着官司就要递到御前,噶礼太太知晓自己的分量,可承担不了这么大的罪名。

早些年因宗女、觉罗女难嫁,确实出现过婆家磋磨无爵宗女与觉罗女媳妇的事情,可是这两年皇上加恩宗室,大家都老实了。

康亲王道:“无缘无故的,常泰之妻一个外客,跟二格格说这些做什么?”

噶礼太太犹豫了一下,权衡了利弊,还是说了缘故,

“因赫舍里家这几年老惹官非的缘故,赫舍里家的格格这两年日子不好过,奴才姐姐有个守寡的堂小姑,本来说好的人家,年底改嫁,可夏天出了赫舍里家的案子,对方退了亲事,就想要跟奴才家亲上加亲,奴才小叔子嫌对方年纪大,不乐意……”

旁人有人拿了纸笔,将两人的对答都记录下来。

康亲王也没有为难噶礼太太,让她签字画押后离开。

康亲王望向增寿跟齐锡,最后目光落在增寿身上,道:“此事,只能请上裁。”

增寿忙点头道:“那是应该的,奴才听王爷吩咐,只是二格格如今还在新房,是不是先叫人装殓?”

棺椁倒是现成的,这边有个年过花甲的老太太,寿材都都预备了好几年。

康亲王犹豫了一下,道:“先等等,如何治丧,还不一定。”

这门亲事只走了大半,可以算成了,也可以算没成。

按照康亲王的意思,都折了人命在里头,这亲事应该做罢。

可是没有婆家就薨了的女子,安葬成问题,日后也无人供奉香火。

具体如何,康亲王也不好越过顺承郡王做主。

增寿不敢啰嗦,心里却沉甸甸的。

在他的立场,自然希望二格格在董鄂家治丧。

如此,回头皇上追究起来,董鄂家也能少几分责任。

齐锡始终不发一言。

有增寿这个族长在,他才不出来讨嫌。

事情很好查。

虽还没有常泰太太的口供,可是其他人也都证明她确实说了那些话。

康亲王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已经是戌初初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就要宵禁。

他就道:“先这样吧,明早去御前……”

后头这一句,是对着顺承郡王跟增寿说的。

顺承郡王点头,隐隐地松了一口气。

有康亲王出头,那皇上要是训斥,是不是也能有人顶在前头?

增寿很是忐忑,对陛见有些畏惧。

他承爵三年才补上差事,就是傻子也晓得皇上不待见自己。

可是他也晓得,身为董鄂家的族长,肯定要出面的,就点头道:“那我听主子吩咐。”

女眷还在内堂。

大夫已经请来,给二老太太下了几针。

二老太太已经醒了,正对着噶礼太太破口大骂。

“我早说了这门亲事不成,门不当、户不对,乱了尊卑,结果色勒奇猖獗,你也纵着,还得意与王府成了姻亲,结果回头又挑剔新妇嫁妆简薄……”

噶礼太太正难受,听着这话,立时顶嘴道:“您是当额涅的,您都拦不住,我这嫂子怎么拦?”

要是初婚还罢,家里给议亲还正常,这是续弦,还是三十多岁小叔子续弦,亲额涅不出面,年岁相仿的嫂子出面,那才是笑话。

二老太太懊恼道:“这几年,我话少说了么?可是谁听我一句半句的,都把我当成老不死的糊弄着。”

噶礼太太道:“谁家的老太太不是荣养?让您当家,将亲戚族人都得罪遍,您就满意了?您跟媳妇说不着,这都是老爷吩咐的,老爷再三说了,不让媳妇愚孝。”

觉罗氏跟公夫人两人听着婆媳斗口,对视一眼,都有些听不下去。

老的只会马后炮,小的也太不恭敬。

这大二房的规矩有些乱。

正好有人来传话,是齐锡跟增寿要走了,请觉罗氏跟公夫人离开。

两人就起身。

二老太太已经忍不住老泪纵横,看着觉罗氏,道:“色勒奇糊涂,可是他也是你跟齐锡的侄儿,还请看在咱们两房血脉同源的份上,在康亲王跟前帮衬着说两句好话。”

觉罗氏可不敢接这话,只道:“冤枉不了他,您就先保重您自己个儿吧!”

公夫人在旁耷拉着脸,没有了好态度。

怪不得外头都说这二老太太不会说话,还真是如此。

就算董鄂家要在康亲王跟前保色勒奇,也当是自家公爷出面说话。

越过自己公爷,将齐锡擡举在前头,这是不是故意挑拨两家关系?

二老太太浑然未觉,还在跟觉罗氏絮叨,道:“都是那拉氏造了口孽,才逼死了人,合该她偿命,回头我就递状子,董鄂家是苦主。”

那拉氏就是噶礼太太的姐姐,娘家跟明珠是同族。

一句话,听得噶礼太太也恼了,道:“怎么就单告我姐姐,额涅您自己个儿呢,昨儿谁看了嫁妆说着寒碜不体面来着?比不得大格格嫁妆那话,不也是从您嘴里先说出来的吗?这要是有罪,您这身上也担着干系呢!”

二老太太:“……”

她瞪着儿媳妇,羞恼道:“我上了年岁爱啰嗦,随口说了两句,也没去新娘子跟前说去,肯定是你担心二格格宗女身份尊贵,压下你这个嫂子,才指使你姐姐去新房逼逼叨叨。”

婆媳两人互相指责,场面越发难看。

觉罗氏立时往外走,公夫人也马上跟上。

再不走,就要被搅合进去说理了。

这婆媳两人,都不无辜。

到了前头,安郡王已经先一步离开。

安王府距离这边远,其他的人都住着附近,时间还富裕。

康亲王就跟觉罗氏这个舅母打了招呼,见了礼,才骑马带着顺承郡王离开。

剩下齐锡夫妇与增寿夫妇没有耽搁,也都各自上车。

一更三点宵禁。

每更分五点,一更三点就是在戌正初刻之前。

这时间也不算富裕,也没有给大家闲话的时间。

马车里,觉罗氏跟齐锡道:“事情报到御前,会牵连到噶礼身上么?”

大二房这几年行事越发不着调,归根结底在噶礼身上。

噶礼得了重用,几年时间就成为一方大员。

齐锡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多半不会,噶礼是皇上亲自提拔的人,很是信重……”

说到这里,他压低了音量,道:“堂兄早年功劳大,威望高,董鄂家在正红旗的地位一时也无人可以取代,皇上正在整顿旗权,巴不得董鄂家由武转文,也乐意提起来噶礼,压着增寿。”

没有噶礼在前头,那到时候跟公府那边对上的就是自己。

可是自己有个皇子女婿,皇上不会让自己掌实权。

觉罗氏吐了一口气,道:“二格格一条人命就这样白死了?”

齐锡道:“会有责罚,可是罚不到噶礼身上。”

次日一早,康亲王就跟顺承郡王、增寿汇合,一起往畅春园递牌子。

昨日顺承王府办喜,他早得了讯息。

虽说婚丧嫁娶,都是寻常事,可顺承王府未免有些不合时宜。

顺承郡王小时候没有人教导规矩,行事有些不着调,长史也不知劝诫。

康熙已经记上一笔,等到下次京察,可以换掉顺承王府的长史,安排个妥当人过去。

结果他听到了什么?

顺承郡王卖婚,董鄂家逼死了宗女?

宗女被人欺负,这打的是宗室的脸。

开国这些年,传承了几代人,勋贵大姓还这样骄奢,不将皇家放在眼中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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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七章 处置

“亲事做不得主,嫁妆也做不得主,偏偏开席你能做主,你也是顺承王府的当家人?”

康熙正憋火,过来禀告此事的几个人,就晓得了什么是皇威赫赫。

顺承郡王本还存了侥幸,以为就算要训斥,也会先冲着康亲王。

康熙也不糊涂,自然晓得两府系出同源。

真要是康亲王直接插手顺承王府内务,他反而要容不得。

等看到此事的内情题本,还有众人的供述,康熙看着顺承郡王说不出话来。

这爵位都承了好几年,顺承郡王也大婚了,依旧只是挂名。

勒尔锦早年还有所收敛,近些年行事越发没有顾忌。

明明是已革郡王,过的却比寻常郡王还自在。

康熙很是失望。

他不希望顺承郡王太能干,可是也不希望他这样无能。

这样的话,正红旗分了大小旗主,就失了意义。

顺承郡王惶惶,早已经跪了。

康熙起身,走到他跟前,打量两眼,似是不明白他堂堂郡王,为什么会这样窝囊。

“这郡王你实当不得,朕就另选人来当!”

若是十几岁还罢了,可顺承郡王已经年满二十。

真有这么孝顺的儿子,名正言顺可以掌权后,只因为孝顺,就将权力让给旁人?

顺承郡王不敢再当鹌鹑,双膝跪了,道:“奴才再不敢愚孝,也会好好劝诫奴才阿玛。”

康熙讥诮道:“这会儿能做主?你劝诫,他就听了?等到下一回他捅了篓子,你这孝子是不是还无辜可怜?”

顺承郡王额头冷汗都下来,硬着头皮,叩首道:“奴才阿玛病了,奴才会让他老人家安心养病。”

屋子里安静下来。

康熙看着顺承郡王的脑门,脸上看不出喜怒。

康亲王与增寿站在旁边,都觉得眼前此情此景,有些不对劲。

顺承郡王是子,老王爷是父,这是要子囚父?

这样的处置方法,对勒尔锦并不无辜,可是会引人非议。

康熙转身,脸上愤怒一闪而过。

他是帝王,乐意下头臣民各司其职,大家都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可是他也是阿玛。

勒尔锦这回看走了眼。

顺承郡王不是看起来这样怯懦。

这是狼崽子。

这脱口而出的选择,不知道权衡多久。

康熙心情颇为复杂,重新在炕上坐了,道:“这回丢的不单单是你们顺承郡王府的脸,也叫宗室成了笑话,朕当如何罚你?”

顺承郡王没敢擡头,再次叩首,道:“奴才错了,听凭主子责罚。”

康熙吐了口气,沉吟道:“顺承郡王年轻糊涂,处理家务不当,停俸三年,以作惩戒。”

顺承郡王提着的心放下,再次道:“谢主子宽容,奴才再不敢了。”

康熙没有叫起,望向康亲王,道:“去告诉勒尔锦,朕对他的宽容到头了,他‘病’得连面皮都没了,那也没有必要再露面,除了上遗折,朕不想再听到他的讯息!”

康亲王躬身应了。

有康熙这句话,就能圈了勒尔锦,不用让顺承郡王子囚父,避免了的宗室的新丑闻。

康熙又望向增寿,脸色更加难看,喝问道:“是不是朕对董鄂家太过恩典,让你们忘了尊卑?”

董鄂家跟礼烈亲王一脉为世姻,嫁娶寻常,可这回太过了。

一个不学无术的老鳏夫,续娶王府出身的宗女为继室,逆了尊卑。

那个色勒奇真有这个胆子?

增寿也站不住了,跪下请罪,道:“是奴才无能,没能好好约束族人。”

康熙冷冷地道:“总算还有些自知之明,既是你无能,管不好族务,朕就让能管的人管!齐锡年长稳重,日后正红旗董鄂家这一门再生事端,朕就寻齐锡说话!”

增寿脸色苍白。

虽说族长只是一个名头,并不涉及爵位传承,可皇上金口玉言,一句话免了他的族长,这叫族人怎么看他?

“怎么?朕说了不算?”

康熙喝问道。

增寿不敢再沉默,叩首道:“奴才不敢……奴才领命……”

康熙移开眼,望向康亲王道:“二格格自戕,不孝至极,除宗籍。”

康亲王听了,犹豫了一下,道:“皇上,那这治丧事……”

康熙瞥了增寿一眼,道:“交由董鄂家治丧。”

这是依旧承认两家的婚事有效,保全了二格格身后祭祀……

等到三人跪安,康熙传了赵昌,道:“去给朕打听,勒尔锦怎么跟董鄂家勾搭上的?这门亲事真的只是卖婚,还是有人在其中牵线?”

按照噶礼太太的陈述,若不是求娶宗女,赫舍里家那边就想要将守寡的姑奶奶嫁给色勒奇为继室。

色勒奇一个老纨绔,继室位置有什么可让人惦记的?

惦记的,不过是他的胞兄噶礼……

*

户部值房。

九阿哥正看着八旗司的卷宗,先看到的就是正蓝旗的。

郭络罗家。

自从知晓郭络罗家不少家产都是从舒舒外家骗买的,九阿哥就惦记着“物归原主”。

不过这回的自然不是舒舒舅舅家,而是自家。

正好可以给贝勒府增加新产业。

一上午的时间,九阿哥看得头晕眼花,还真看到几处合心意的,其中一个庄子,就在海淀。

只是八福晋的大伯父没有补缺,如今就是一个正四品佐领,这家里也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理由变卖产业。

九阿哥想起了郭络罗家当年的手段,设赌局么?

九阿哥随即否了这个念头。

八福晋的祖父用赌局害人,最后儿子死在赌局上。

可见老天有眼,不知道什么时候报应就下来了,还是当积阴德。

“九哥……”

十阿哥挑了帘子进来。

九阿哥纳罕道:“你怎么过来了?有事情找爷?”

早上兄弟两个一起出来的,这才分开小半天。

十阿哥道:“方才康亲王来宗人府,提起顺承王府之事的后续,我想着九哥肯定惦记着,就过来跟九哥说一声。”

“快说,快说,罚了噶礼没有?”

九阿哥来了兴致,忙催促道。

十阿哥面上带了复杂,道:“没罚噶礼,也没有罚那个色勒奇,罚增寿了。”

“这罚得着么?”

九阿哥有些想不明白。

十阿哥道:“增寿是董鄂一族族长,婚丧嫁娶都要报备到他这里的。”

九阿哥道:“就是那么一说罢了,按照八旗旧俗,儿子成家就分户出去,就成了两家人,这当阿玛的都管不着儿子的家务事,更别说隔房的族兄弟……”

十阿哥道:“您也说那是八旗旧俗,如今尊崇礼道,日后族长的份量会越来越重的。”

九阿哥跟增寿不熟,只晓得能力平常,好几年才补了差事。

十阿哥接着说道:“汗阿玛发话,免了增寿的族长,让齐大人当了。”

“啊?”

九阿哥讶然出声,道:“这是罚增寿呢,还是罚我岳父呢?”

这管家三年,都是猫嫌狗厌,更别说管着族务了。

十阿哥没有点评董鄂家的事,接着说道:“汗阿玛圈了勒尔锦,顺承郡王罚俸三年,二格格除宗籍……”

九阿哥听着,觉得不对劲儿,道:“不对呀,这都罚了,董鄂家大二房的人半点儿没罚?”

十阿哥低声讲了此事的内情。

噶礼太太没有直接挤兑二格格,可确实有搬弄口舌是非之嫌,只是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九阿哥听了,皱眉道:“那位就不罚了?”

这叫什么事?

一个恶客,逼死了新娘子,婆家娘家两家都没落好,罪魁祸首毫发无伤。

就因为她是太子的亲舅母,要顾着太子体面?

十阿哥道:“时间不对,赫舍里家的不好再明着罚了。”

一个爵位都没有了。

老一辈死的死,流的流。

小一辈也都从侍卫处与护军营清退出去。

九阿哥轻哼道:“这样攒着过,可不是什么好事儿,到时候就会罚个大的。”

十阿哥点头道:“九哥说的对,汗阿玛最厌恶女子不贤良,日后就算常泰的爵位还回去,那拉氏的诰命也别想了。”

九阿哥道:“那算什么惩罚,常泰也没有什么功劳,爵位停就停了,怎么会给他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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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八章 项庄舞剑(求双倍月票)

十阿哥这个时候过来,正赶上饭时。

周松过来送膳盒。

九阿哥就去东屋,请了四阿哥过来。

寒冬腊月,不过因膳盒里面加了棉层,饭菜都热着,还有两道汤菜,直接配了炭炉。

并不是什么金贵的食材,汤菜是虾滑炖冬瓜,其他的碗菜也是素的多,荤的少,好几样都是洞子菜,冬天吃着正清爽。

兄弟三个坐在一起,简单用了午膳。

等到放下碗,九阿哥心满意足,道:“顺承王府怎么回事儿,昨儿那也叫席?怎么连锅子都没有?”

冬日宴席,不是多上锅子么?

顺承王府的宴,硬是给弄成了看席。

不只是九阿哥这种嘴刁的没法下筷子,其他人也只是捡饽饽就茶。

十阿哥道:“都是下头的奴才糊弄主子,二、三十年都是幼主,下头的奴才难免心大。”

支出来预备喜宴的银子,估计大头都在奴才口袋中。

就是膳房的人,也应该有其他心思,否则不会不提醒主子这天冷需要上锅子。

九阿哥想着二格格,还是不忿。

“都不是好东西,但凡有个有良心的,提前跟二格格说一声嫁妆不对,也不用那样没有防备,说不定还有个缓和的余地。”

人能自戕,就是羞愤,一时想不开,若是提前做个铺陈,说不得就不用到这个地步。

四阿哥在旁听着,看着十阿哥道:“二格格的事情有了章程了?”

十阿哥点头,说了康亲王去宗人府之事,还有御前对这件事的处置方式。

九阿哥听着,忍不住跟着絮叨。

“四哥您听听,罪魁祸首提也没提,噶礼那混蛋兄弟也什么事情都没有,增寿免了族长,也没有罚俸,倒是我岳父,最是不爱操心的人,结果天上掉下个族长来!”

四阿哥听着,不知道为什么后背发凉。

皇父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这是在处置增寿,还是在削减三阿哥的势力?

三阿哥这两年入值南书房,名声倒是比之前盛了不少。

眼见着九阿哥浑然未觉,四阿哥望向十阿哥。

十阿哥跟四阿哥对视一眼,就垂下眼,捡起一个橘子,剥开给两位哥哥一人分了几瓣清口。

四阿哥接过来吃了。

都是聪明人,四阿哥晓得,十阿哥应该也有看出什么了。

九阿哥吃完橘子,想起一件事道:“四哥,礼部那边择定了没有,今年什么时候衙门封笔?”

四阿哥摇头道:“要腊八后才出告示。”

九阿哥带了几分期待,道:“今儿都初七了,最多也就半个月。”

四阿哥看了九阿哥一眼,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才养了半个月的病,总共来衙门也没有几天。

又闲话了几句,十阿哥就回宗人府去了。

四阿哥没有立时就走,看着九阿哥的书案上不再光秃秃的,铺了不少卷宗,也知晓他去过八旗司了,心下略微满意。

虽说性子惫懒,可是能听得进去劝诫,已经很不错。

况且九阿哥比看上去的稳当,并不给旁人添麻烦,很是难得。

九阿哥不晓得在自己四哥眼中,自己都成了乖弟弟了。

他已经决定明日就叫人拿正红旗的卷宗,好好看看顺承王府的产业,看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等到申正,九阿哥准备走了。

这会儿工夫,大阿哥过来了。

原来他从御前过来,是给四阿哥与九阿哥传话的,圣驾初十幸南苑,命他们两人随扈。

大阿哥告诉完他们,又对九阿哥道:“老十那里,九弟直接说一声,也有他,我就不找他去了……”

九阿哥点头道:“嗯,嗯,知道了。”

对于再次行围,他倒是还挺期待的,上次回来的仓促,没有顾得上带母鹿回来。

至于冷不冷,应该还好,到时候已经是“五九”,比上次去的时候还要暖和些。

大阿哥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九阿哥跟四阿哥兴致勃勃道:“这回应该是八旗行围了,四哥要不要咱们比一比?”

上回胜了一回,他也算明白了有时候拼的不是弓力,还有脑子。

四阿哥看着九阿哥,道:“你想要争第一?”

九阿哥清了清嗓子,道:“第一就算了,也不能次次第一,那多不好意思,前三就行!”

不算不知道,这一算好像赢了两回了。

“哈哈……”

九阿哥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四阿哥道:“可见力气大也没有什么用,关键时候,还得用脑子。”

四阿哥听不下去了,挑了帘子出去。

这要是聪明人,那其他兄弟都成智者……

九阿哥没有耽搁,也没有陪着四阿哥苦熬的意思,直接出了户部衙门跟十阿哥汇合。

十阿哥听说南苑行围,有些纳闷,道:“怎么这样早?还以为会在封笔后……”

之前圣驾腊月里行围,就是那个时候,正好大家都闲着。

九阿哥随口道:“是不是汗阿玛想咱们了?”

十阿哥:“……”

或许,大概,还真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不是想儿子,而是想要将儿子们都拢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拢在一起?

有各种可能。

这顺承王府跟董鄂家的官司就是引子。

等到了家里,九阿哥就跟舒舒说了御前顺承王府跟董鄂家的处置。

勒尔锦早就该圈了,顺承郡王罚俸也不冤枉,只是董鄂家这里是怎么回事儿?

九阿哥看着舒舒神色,就晓得她跟自己差不多,并不觉得董鄂家族长转房是好事。

九阿哥道:“哎,汗阿玛是信重岳父,以为是恩典,可岳父自己这么多儿子还操心不过来,哪里有空操心旁人?”

舒舒蹙眉道:“董鄂家在正红旗,分了五房,家里是老五房,总共就一家人,没有旁支庶房,其他几房却是人口繁茂,尤其是公府所在的老四房,这回族长转房,他们不敢埋怨皇上,怕是要怨上阿玛。”

九阿哥不屑道:“那又如何?谁还敢当面炸翅儿不成?岳父辈分在这里摆着,爵位也是仅次于增寿,还有咱们在后头,他们只有巴结的。”

舒舒点点头,没有再说其他。

只是她心里晓得,以后董鄂家各房人口更是要面和心不和。

噶礼之前念念不忘的,就是压过其他房头,接替彭春成为董鄂家的当家人。

结果他正春风得意,可族长也确实转房,却没有转到老二房。

提及二格格治丧之事,夫妻两人沉默了。

昨日惊变,二格格薨了,舒舒知晓的时候已经是日暮,也没有特意去宁安堂告诉伯夫人。

这要开始治丧的话,卑不动尊,倒是不用伯夫人亲往吊唁,可那毕竟是她的亲侄女,还会要告之。

既是董鄂家治丧,明日“接三”,就要过去送白封。

舒舒叹了口气,道:“我过去一趟,明早就要安排人过去了。”

九阿哥起身道:“爷陪你一起过去。”

舒舒点点头,夫妻两人一起出了正院,提了灯笼,往宁安堂来了。

宁安堂里,也已经掌灯。

榛子带了人提着膳盒,正要摆饭。

见舒舒跟九阿哥来了,她忙退到一旁。

有九阿哥在,舒舒没有直接进去,吩咐榛子道:“你先进去,代我通传。”

榛子应了,挑了门帘进去。

屋子里,伯夫人跟尼固珠在西次间,娘俩已经等着晚膳。

“玛嬷,我想吃两个虾饼……”

尼固珠仰着头道。

原来曹顺打发人去天津买了一车海虾海鱼。

这几日贝勒府就是各种虾丸、虾滑、虾饼,尼固珠很爱吃。

伯夫人道:“那说好了,最多就是两个,吃完咱们在屋子里多溜达溜达,可不能明儿再说想吃三个。”

尼固珠心满意足,乖巧道:“不说三个,两个够吃了。”

眼见着小榛进来,尼固珠更高兴了。

“小榛姐姐……”

小榛对尼固珠屈屈膝,而后对伯夫人道:“县主,九爷跟福晋来了,让奴才通传。”

伯夫人惊讶,忙吩咐身边嬷嬷道:“快请进来,正是冷的时候。”

那嬷嬷应着,出去请了人进来。

尼固珠听了,带了兴奋,已经翻身下炕,跟着迎了出去。

舒舒与九阿哥进了堂屋,就见小家伙冲过来。

“阿玛……阿玛……额涅……额涅……”

九阿哥因二格格的缘故,这两日正是慈父心肠,见状半蹲,抱起了大胖闺女。

尼固珠搂着九阿哥的脖子,笑得更欢快了。

伯夫人因夫妻两个同来,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从勒尔锦想到康亲王太福晋。

年关难过,勒尔锦年年告病,康亲王太福晋这两年身子也不如前两年结实。

不过看到夫妻两个进来的时候,伯夫人提着的心放下。

两人没有换衣裳。

自己应该想多了。

舒舒跟九阿哥看着膳桌,都有些迟疑。

这要不然等到伯夫人用了晚膳后再说?

这要是先说了,估计也吃不下去了。

“阿玛,额涅,是来吃饭么?”

尼固珠看着两人都看着膳桌,就开口问道:“今晚有虾饼,可好吃了,我有两个,分一个给阿玛、额涅吃。”

这还是个爱分享的小姑娘。

九阿哥看着闺女更可人了,赞道:“咱们大格格真孝顺,这是随了阿玛。”

尼固珠最喜欢听夸奖,立时笑了,道:“也随额涅,玛嬷说了,我是阿玛跟额涅的心肝小宝贝儿,随了额涅,也随了阿玛……”

舒舒就道:“阿牟您先吃饭,等到饭后咱们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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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八百零九章 生疑(求双倍月票)

伯夫人看了舒舒一眼,又看了眼满脸期待的尼固珠,对九阿哥道:“你们没吃晚饭就过来了?那一起吃些?”

九阿哥看了眼怀中的闺女,点点头道:“那我们就尝尝您这儿的饭。”

这样说着,不过瞧着榛子手中的膳盒,夫妻两个就晓得这祖孙两个晚上的饭菜不多。

白果机灵,早出去往膳房提膳去了。

舒舒跟九阿哥晚饭也素来用的少,只有四道菜一个锅子、一道烧麦。

等到都摆出来,尼固珠就乖乖挨着伯夫人坐了。

九阿哥与舒舒左右陪坐。

尼固珠吃着虾饼,心满意足。

她倒是还记得自己说的话,将一个虾饼递到舒舒碗里。

舒舒没有再递回去,分了一半给九阿哥,又给尼固珠夹了一个虾肉烧麦。

吃到里头的虾肉,尼固珠脸上多了惊喜,眼神就黏在小蒸笼上。

舒舒却没有给她夹。

方才她吃了不少了。

尼固珠知晓规矩,眼见着长辈们不给自己,也就换了注意力,去吃其他的。

一顿饭,只有尼固珠吃得欢喜,其他人都安安静静的。

等到尼固珠吃完,见着伯夫人不起来,她就牵了伯夫人的手道:“玛嬷,要遛弯儿……”

伯夫人望向舒舒。

九阿哥看了舒舒一眼,就对尼固珠道:“阿玛带你遛弯,让你额涅跟玛嬷说话。”

尼固珠看着伯夫人,又看看舒舒,眼见着两人都不说话,就对九阿哥点点头,放下伯夫人的手,牵了九阿哥的手。

伯夫人这才起身,对舒舒道:“去东屋吧!”

娘俩走到了东次间坐下,伯夫人看着舒舒,等她说话。

舒舒没有啰嗦,三言两语说了昨晚婚礼的变故。

伯夫人听完,脸上的愤怒倒是比哀伤更多。

“真是作死,皇上宽仁,罚的太轻了!”

这说的是勒尔锦。

对于二格格,伯夫人一句也没有点评。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见识过了。

舒舒晓得,这个时候言语安慰都是虚的,只道:“大二房治丧,明天让曹顺去吊唁,您这边……”

伯夫人道:“你们代我添一份就是了。”

舒舒点头应了。

伯夫人看着舒舒道:“卖婚这样丢人的事情,再一再二没有再三,不过布穆巴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大方的人,我打算拿出五千两银子,你帮我置办些金头面备着,日后专门给那边添妆使。”

舒舒再次应了。

勒尔锦被圈,不用再担心那些宗女被卖婚。

可是正如伯夫人说的,这些格格的嫁妆,到时候就是兄嫂承办,也不大乐观。

伯夫人看着舒舒道:“不必担心我,我能为她们做的,也就是这些,个人都有个人的命数,像桂珍那样,自己立起来,坏日子也能过成好日子;若是立不起来,好日子也能过赖了。”

见伯夫人豁达,舒舒也就放了心。

她晓得伯夫人三分悲七分怒,小声道:“阿牟您瞧着如今这些王府,除了宫里长大的简亲王,其他都猫着,郡王庸碌些,未必是坏事。”

伯夫人看着舒舒,道:“让我缓缓就好,那边好不好的,也与我不相干,你们两口子,往后没有必要与他们往来亲近,当成寻常宗室待就是了。”

舒舒点头。

她也是这样打算的。

跟顺承郡王夫妇打了两回交道,实不是什么讨喜的人。

西次间里,尼固珠已经遛弯完毕,看着门口,就蠢蠢欲动。

九阿哥看着好笑,道:“这才分开多会儿工夫,就想找你额涅?”

尼固珠摇头道:“我找玛嬷,我怕玛嬷忘了遛弯儿。”

父女两人说着话,舒舒跟伯夫人已经过来。

伯夫人看着九阿哥道:“不早了,你们也早些回去歇着,路上走慢些。”

九阿哥点头,跟舒舒出了宁安堂。

“县主难受了吧?”

九阿哥问道。

舒舒点头道:“是啊,什么都没说,可是不放心剩下的那些侄女,拿出五千两银子,让我预备金头面备着。”

海淀那边其他的宗女,从十几岁到襁褓之中都有,年岁差得多。

等到她们都出嫁,要十多年后。

这也是为什么伯夫人开口让舒舒预备着金头面,而不是等着她们出嫁的时候再帮衬。

这是她老人家担心自己活不到那个岁数,才托付给舒舒。

舒舒想到这个,有些感伤。

九阿哥道:“爷发现了,越是好人,越是容易自己个儿难受……”

换做冷情的,都没有见过面的侄女,能有什么感情?

可是伯夫人这里,之前顺承郡王夫妇上门奉承着,奔着银子来的,都没有哄出她的银子。

一条人命摆着,老太太心软了……

*

诚郡王府,正房。

自从长女殇了,三阿哥还是头一次留宿正房。

都老夫老妻的,过来自然不是为了敦伦。

三阿哥就是想要问问三福晋,增寿是不是私德有亏。

先是三年不给补缺,后头又因为其他房头的事儿丢了族长之位,这明显是被皇父厌恶。

“当初新达礼病故前后那场官司,是不是有舅兄的手笔?”

三阿哥想了一下午,也想不到增寿到底做过什么缺德事,被皇父不喜。

百善孝为先,万恶淫为首。

若是女色之类的,皇父应该不会计较。

那让皇父不能容忍的,就是不孝了。

三福晋摇头道:“就是没有约束好下头的弟弟罢了,可当时阿玛还在,也轮不到他管教弟弟。”

三阿哥就说了董鄂家族长转房之事,道:“那是为了什么,汗阿玛罚他罚的这样狠?”

三福晋已经惊到了,道:“难道色勒奇的亲事,是大哥牵的线?”

夫妻面面相觑。

三阿哥听着都糊涂了,道:“舅兄跟海淀那位老王爷关系好?你怎么想到他从中牵线?”

三福晋眨了眨眼,道:“若不是因这个,怎么会罚的这样重?”

三阿哥竟觉得三福晋说的有道理,若有所思,道:“能牵线,那就是两头都交好……”

大二房有噶礼。

噶礼是太子舅父的连襟,噶礼的堂侄女是毓庆宫格格。

三阿哥有些不敢想。

噶礼本就站在太子那边,这个众所周知。

可增寿也跟那边亲近?

这是增寿主动投奔过去的,还是被私下里拉拢过去?

不管如何,那是他的岳家,明面上必须得站在他这头。

三阿哥就对三福晋道:“正好要过年,你多回公府几趟,越是这个时候,咱们才越应该跟公府亲近些,省得舅兄面上不好看。”

三福晋点头道:“爷放心,我晓得远近亲疏,这族长转房,对大哥不是好事,对咱们来说,也是如此。”

三阿哥点头,打算好好打听打听,看看增寿是不是跟太子那边眉来眼去。

他看了三福晋一眼,明明董鄂家可以是自己最好的助力,可三福晋跟增寿不同母,兄妹也不亲近。

三福晋也没有同母兄弟,他这里想要提挈小舅子,也无人可提挈。

旁人妻族跟外家都是助力,到了自己这里,妻族不仅不是助力,还要防着被插刀。

外家那边,更不用说了。

三阿哥有些怔忪。

他想自家娘娘了。

真要太子不稳,到了那个时候,大阿哥有惠妃为援,自己这里却是孤立无援。

难道这就是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心志劳其筋骨……

*

次日,就是腊八。

京城有句老话,叫“过了腊八就是年”。

从今天开始,就要开始预备年货,年礼也送得差不多。

舒舒跟九阿哥道:“旁的还罢,今年往宫里送的年礼是不是也该送了?”

今年给御前准备的依旧是金子。

只是九阿哥自己离开了内务府,少了一份年敬,今年给御前预备的年礼,这金子份量也减少不少。

是一条黄金搭配着各色宝石的朝珠,还有一个配套的十八子。

看着新奇有趣,不过也只能收藏或赏人。

让康熙自己搭配黄金朝珠,那个画面有些不敢想。

宫里的年礼,除了乾清宫,还有宁寿宫跟翊坤宫两处。

这两处都有成例,宜妃这里是装荷包的金银锞子与备着赏人的金项圈、长命锁若干。

宁寿宫那边,是舒舒亲手缝的衣裳一套,各色新奇小物件若干,剩下就是各色吃食。

九阿哥想了想道:“等从南苑回来的,到时候爷找机会陛见,正好请汗阿玛圈丰生他们三个的大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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