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我的公公叫康熙>第五百章 太偏心了

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五百章 太偏心了

作者:雁九

旁人都看出九阿哥的尴尬,移开眼,没有往那边看。

只十福晋看着大阿哥的手腕,脸上毫不掩饰的露出佩服来。

十阿哥觉得碍眼,挪了一步,挡住了十福晋的视线。

十福晋也不恼,凑到他耳边,笑嘻嘻道:“大哥的力气可真大,单手就能提动九哥,到了那达慕上也能赚头羊!”

草原各部,每年七月都要举行那达慕大会,比赛摔跤、骑马、射箭。

尤其是摔跤,最为蒙古人喜欢,是勇士的象征。

十阿哥毫不犹豫道:“我到大哥那个年纪,力气也那么大了。”

十福晋点头道:“嗯,嗯,一定的!”

三阿哥在旁,看着九阿哥要死不活的模样,面上带了关切,道:“要是难受就回去歇着,省得叫长辈跟着担心。”

九阿哥正恼着,擡着眼皮看过去,道:“三哥您可真有趣,汗阿玛说了今晚家宴是‘接风宴’,弟弟可是正主呢!”

三阿哥想要唾他一口,臭不要脸。

太谄媚了!

“接驾”接出来二千多里!

为了不被训斥,还拉了刚大婚的老十跟老十福晋做挡箭牌!

三阿哥既是鄙视,又觉得有可取之处,或许自己可以学习一二。

因为汗阿玛没有罚他,也没有训斥,这是吃这一套?

他好像有学习的方向了。

少一时,两位太妃、惠妃、荣妃与两个贵人也到了。

座位已经摆好,除了上首的两位尊位是单人席,下边东西分列,都是双人席、

大家按照长幼尊卑入座,东边依次是两位太妃、两位贵人、三福晋夫妇、七阿哥与八阿哥、十阿哥夫妇。

西边依次是惠妃、荣妃,大阿哥与九格格,五阿哥夫妇,舒舒与九阿哥,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

要是按照序齿来排,大阿哥是单席,九格格也是单席。

满洲风俗,未婚的姑奶奶尊贵,跟着大阿哥坐,位置也不算错。

“大哥……”

两人虽是兄妹,可是男女有别,还差着岁数,说起来很是陌生。

九格格打着招呼,也带了腼腆。

大阿哥看了她一眼,道:“气色比出京的时候好了。”

这是跟着太后吃的缘故?

依旧是消瘦,干巴巴的没有肉,可是气血看着足了些,眼睛也有神了。

九格格转头,隔着五阿哥夫妇,看了舒舒一眼,才转过头,笑着回道:“每天跟着九嫂练八段锦,很有趣,也没有那么容易乏了。”

大阿哥好奇道:“那是什么?”

他也不是没话找话,而是想到家中的几个格格。

一个个的,看着也单薄,要是有能健体的法子,操练起来,他也放心些。

皇女都差不多都抚蒙了,皇孙女们应该也不会例外。

尤其是他家的几个格格,在皇孙女中占了长,要是不抚蒙,那下头其他的皇孙女怎么办?

九格格道:“是道家传下来的健体法子,比较舒缓,女子也能练,九嫂从书里摘下来的。”

大阿哥点点头,看了眼九阿哥夫妇那席。

九阿哥压着音量,侧着身子,跟他福晋嘀嘀咕咕,不知说什么。

他福晋笑着,听着很认真模样。

这个弟弟不靠谱,可弟妹是个妥当的。

大阿哥怦然心动,道:“等南巡回去,我送你几个侄女入宫住些日子,到时候劳烦妹妹教一教。”

九格格点头道:“嗯,只管来。”

她也是打小见大福晋的,姑嫂没有什么打交道的地方,可也没有交恶过,也怜惜几个侄女失母。

下首的五阿哥与五福晋也在说话。

五阿哥小声道:“要是一会儿都是冷盘,就别吃,等回去了,再打发人去要个暖锅子吃。”

五福晋身上不舒服,这大堂上四处私语,纷纷扰扰的,听得心烦。

可是听到五阿哥这一句,她心里暖呼呼的,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只有眼前这人关切的眼神,还有朴实亲近的话语。

五福晋脑子里莫名想起了舒舒应对九阿哥的做派,点点头道:“听爷的!”

五阿哥笑了,又道:“今晚好好歇一天,明个儿我也带你出去逛逛。”

圣驾应苏州府官绅百姓所请,再留三日,要三月十九才启程,今天才十六,明后天大家都闲着。

五福晋原本想要说可以去看园林,话到嘴边改了,道:“苏州有个报恩寺,说是香火灵验,看看皇祖母想不想去,要是皇祖母耐烦动弹,咱们可以陪皇祖母去报恩寺敬香。”

五阿哥听了,道:“皇祖母肯定愿意去的,就是皇祖母出行,寺庙周边就要禁了百姓行走,到时候咱们跟着去跟着回,就逛不了旁的地方了!”

五福晋笑道:“没事,可以打发人找几个本地的馆子,要几桌席面过来,尝到了苏州美食,就跟看美景差不多了。”

五阿哥听了,果然上心,道:“那就叫人打听着,本地菜要一次,素斋也要一起,咱们陪皇祖母一起吃。”

五福晋微笑点头。

九阿哥跟五福晋中间,就隔着两尺半过道。

差不多听了个齐全。

他带了诧异,看了五福晋一眼,小声问舒舒道:“五嫂这是开窍了?”

舒舒亦是小声道:“不单单是为了五哥的缘故,皇祖母慈爱……”

将心比心的,五福晋也就真心孝敬。

九阿哥撇撇嘴,没有说话。

就算再慈爱,这长辈就是长辈,跟小辈也玩不到一块儿去。

不过听到报恩寺,他想起答应十二阿哥的事,就道:“既然香火灵验,那咱们也过去,正好将答应十二的事情办了。”

舒舒想起后天就是三月十八,万寿节正日子。

不管是他们去供灯,还是帮着十二阿哥供,都不好耽搁,最好就是明天。

她就看了九阿哥的大腿根一眼,有些担心,道:“要去的话,明儿就该去了,爷身上行么……”

九阿哥轻哼了一声,在座位下攥了她的手一下,磨牙道:“等回去你自己看爷行不行……”

十四阿哥坐在下首,看着前头的席面,大家交头接耳,都在说小话。

就连惠妃母跟荣妃母,也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什么。

他又看了看对面,目光落到次席的王贵人身上,若有所思。

十三阿哥见他难得老实,转头看过来,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王贵人那席面。

王贵人跟他们差着年岁,还是生了皇子的庶母,多看两眼不算什么,可是她下首还坐着瓜尔佳贵人。

这样直勾勾看着,就有些冒犯。

瓜尔佳贵人有所察觉,带了几分无措出来。

十三阿哥就低声提醒道:“行了,别看了,贵人不自在了。”

十四阿哥移开目光,小声道:“汗阿玛不是最不喜嫔妃擡举娘家么?这回怎么就想着帮王贵人找父母?”

十三阿哥想了想,道:“都说‘养儿方知父母恩’,许是因为生养了阿哥,贵人思念父母,才跟汗阿玛求的吧?”

十四阿哥摇头道:“不是这回找的,早在二十八年那次,汗阿玛就叫人找了。”

这回轮到十三阿哥惊讶,道:“那怎么会找不到?”

十四阿哥道:“好像是当年离了苏州去外地投亲靠友去了。”

上午江苏巡抚过来禀告此事时,他正好在御前,听了一、两句。

十三阿哥没有说话,心里也觉得有些大张旗鼓。

即便没有宣告天下,可是官场上哪里有秘密呢?

皇父身为天子,身边还有起居注官。

这样在民间寻访后宫嫔御亲人,不是就将王贵人的身份公之于众?

那之前的包衣身份,就直接揭开了。

选民女入宫,有好色之嫌。

汗阿玛行事,好像越来越随心。

十三阿哥有些恍然,他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隐隐的有些不安。

十四阿哥还在嘀咕道:“幸好贵人出身低,要不然说不得现下都是嫔了,到那个时候,往后跟在汗阿玛跟前最得宠的就是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了!”

十三阿哥笑了笑,没有接话。

少一时,门外传来响鞭声。

圣驾来了。

康熙搀扶着太后,母子相伴而来。

屋子里立时鸦雀无声,众人都起身恭迎。

等到康熙与太后在上面尊位坐了,擡手叫大家坐了,大家才重新落座。

康熙望向十阿哥下首,就看到一身红彤彤的十福晋。

十阿哥见了,忙带十福晋出列,对康熙行皇子大婚后的“朝见礼”。

至于太后,是头午就磕过头的,现下倒是不用见了。

虽说这也是头几年就定下的儿媳妇,可是真要说起来,翁媳还是头一次相见。

眼见着十福晋身材结实,说话大方,康熙就觉得外头的话不能尽信。

之前外头将十福晋说的痴肥,实在是言过其实。

现下这样正好,跟太子妃一样,都是宜男之相。

太子妃……

可惜了……

只希望十阿哥与十福晋这里能够圆满。

康熙掩下心中惆怅,对十福晋笑着点点头。

十福晋正式见人之前,就尊崇这位“天可汗”,眼见他目光慈爱温煦,她的心一下子踏实下来,眼中也多了孺慕。

等到见了礼,她就脆生生的跟着十阿哥改口:“汗阿玛!”

这性子一眼看到底,不是有心机的,娇憨可爱。

康熙心情也好了许多,道:“赏!”

梁九功端了托盘,上面放着一对白玉镂空龙凤香包。

“谢汗阿玛赏!”

十福晋喜笑颜开,双手接了荷包,直接低头给自己跟十阿哥系上。

九阿哥看着,眼红了,转头跟舒舒道:“汗阿玛也太偏心了,咱们朝见礼时,可没有赏东西!”

舒舒看了对面的三福晋一眼,果然就见她又在揉帕子。

同样的皇子福晋,“初定礼”时擡了等,多了聘银,现下“朝见礼”也多了赏赐……

真不是故意的?

这是怕她们太和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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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诱惑

在坐的皇子阿哥,除了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其他人都已经大婚,也经过“朝见礼”。

大阿哥神色有些恍惚,他跟发妻是康熙二十六年大婚,竟然过去这么多年。

当年带了大福晋去乾清宫磕头时,他是不是也跟老十这样合不拢嘴?

大福晋也是出自八旗着姓,只是那一支弱些,可也是尚书之女。

作为皇家长媳,福晋也是千挑万选,相貌行事出众,大阿哥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结果大婚次年,因为前朝“党争”的缘故,明珠罢相,素来与明珠往来交好的岳父也被牵扯其中,被人攻讦,定为党羽,一起罢官。

即便后来没有查到实证,可岳父始终也没有起复。

福晋不安,当时不单单是自己盼着嫡子,福晋也盼着嫡子。

转眼,一切成空。

福晋去了,岳父也去了。

大阿哥喝了口酒,垂下眼帘。

当时的“党争”,现在想想,有些不好琢磨之处。

好像是朝臣彼此攻讦,可真是如此么?

更像是汗阿玛忌惮老臣,换了一茬更服顺的新人上来。

三阿哥也在伸脖子看着,他倒是没有跟三福晋似的,想着公平不公平。

宫里哪有公平?

他早早的就晓得,虽说大家都是皇子阿哥,可兄弟之间是不一样,分了三六九等。

要不然的话,为什么送出去寄养的是大阿哥与他,而不是太子与四阿哥?

就是因为后两人有身份尊贵的生母与养母。

他望向对面生母,心里也唏嘘。

要是自己那个同胞的大哥还活着,那说不得自己娘娘才是四妃之首。

到时候兄弟齐心,其利断金,也不至于现下这样孤零零的没个援手。

五阿哥也想起前年自己大婚后的“朝见礼”,当时在宁寿宫磕完头,太后不单给了五福晋首饰,也送了他们一对龙凤平安牌。

“那对龙凤牌呢?”

五阿哥小声问道。

五福晋心里生出庆幸来,轻声道:“在首饰匣子里收着,回头咱们也戴上?”

“嗯,嗯!”

五阿哥抿着嘴,笑着点头。

七阿哥眼皮都没擡,只看着席面上的器皿。

都是官窑出来的上等瓷器,一般的宗室王府宴席,也就如此了。

织造府收着这些器皿,是专门为接驾准备的?

他想起去年北巡查行宫之事,觉得这织造府的猫腻怕是也不会少。

只是他并不是多事的人。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想想也就撇在脑后,他望向九阿哥。

之前人多都没顾上说话,不知道自家贝勒府那边如何了?

自己福晋是去年八月怀孕,现下已经快八个月。

不知道圣驾能不能赶在福晋生产前回京。

跟着七阿哥同桌的八阿哥,看着皇父看重十阿哥夫妇,居然跟三阿哥想到一块去了。

脑子里也是“子以母贵”。

十阿哥与他们不同。

他胸口生出闷气来。

八旗素来等级分明,旁人这样看,他也能理解。

可是汗阿玛是亲阿玛,看儿子也是如此……

要是想要出身高贵的儿子,做什么纳那么多包衣妃嫔?

同样是包衣出身,包衣佐领下人出身的嫔御就没有人挑剔,到了自己生母这里,因为出身包衣管领下人,就像差了一等似的?

辛者库庶妃之子……

八阿哥想起小时候宫人的窃窃私语,袖口里捏着拳头,生出不甘心来。

九阿哥就是随口抱怨一句,然后就放下了,兴致勃勃的跟舒舒说道:“明天咱们戴一样的荷包,穿一个色儿的衣裳,上午去报恩寺,中午去阊门大街下馆子!”

舒舒眉眼弯弯,也生出期待来。

之前九阿哥不在,她要谨言慎行,行动之间也不得自由,基本就是拘在船上,偶尔下船也是跟着太后礼佛,还真没有去过旁处。

苏州阊门,可是后世明清笔记中常出现的地方,苏州当时最繁华的商业街。

下首的十三阿哥听到,脸上也带了期待,却犹豫了一下。

兄嫂好不容易才团聚,亲亲热热的,他们要是跟着,就太不讨喜。

十四阿哥却没想那么多,伸着脖子,道:“九哥、九嫂,咱们一起去呗!”

九阿哥脸上带了嫌弃,刚想要摇头,想起九格格,问舒舒道:“要带小九去么?”

总不能他没过来的时候,让妹子跟妻子作伴,自己一过来就给撇到一边,那样太不厚道。

舒舒想了想道:“一会儿散席,问问妹妹,妹妹肯定也想去,出来好几千里,能溜达的也没几日。”

九阿哥这才看着十四阿哥,道:“那就跟着,就是说好了,要听话,不许任性,要不然没有下回!”

十四阿哥笑着点头道:“弟弟一年年大了,早懂事了!”

虽说有些沾了胞姐光的嫌疑,可是十四阿哥也没有不忿,跟着十三阿哥笑道:“谁叫咱们小呢,不厚着脸皮跟着,汗阿玛肯定不许咱们自己出去顽……”

这是看出十三阿哥之前的犹豫。

十三阿哥听有九格格在,也就坦然了,笑道:“都说阊门到枫桥,十里长街,商铺成千上万,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之一,还真想去看看。”

康熙与太后坐在高位,对于下头席面,自是一目了然。

眼见着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都往隔上席去看,他也就晓得这小哥俩想要跟着九阿哥了。

后头九阿哥点头,十四阿哥眉开眼笑的,也都在他眼中。

他心中颇为宽慰,觉得九阿哥这个儿子嘴巴是欠了些,可胜在心大不记仇,不是爱计较的。

去年腊月里因为十四阿哥不懂事,可是被九阿哥嫌弃过,不说翻脸,也是生了嫌隙似的,这眼见着就好了。

随即,他的眼风扫向八阿哥。

八阿哥正转身跟十阿哥说话,十阿哥客气的应了一句什么,就回头跟十福晋说话去了。

八阿哥笑了笑,继续吃面前的菜……

*

这一晚,九阿哥就有些疯。

闹的舒舒跟着担心不已,愣是拿帕子堵了九阿哥的嘴,要不然还真怕动静大了,传到院子里去。

东厢房里还有十阿哥夫妇,要是惊动了,那成什么了?

“狠心,虐待爷!”

九阿哥最后才吐出帕子,翻身在舒舒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舒舒摩挲着他的后背,哑着嗓子,小声道:“不是说好了明天去报恩寺?爷还要折腾几回?”

九阿哥下巴往她肩上一搭,道:“再来一回,三生万物,三回就行了!”

舒舒飘飘悠悠的,脑子还算清明,心里掐算着时间。

这礼佛请香,没有下午去的,要赶在中午之间过去,那样的话最迟可以巳初起来,也还好。

难得这样乖,舒舒也就由他。

春宵苦短。

一夜缠绵。

次日,院子里静悄悄的。

已经日上三竿。

十阿哥带着十福晋出去了。

小椿、小棠、小松几个在廊下,看着上房,都等着主子们起来梳洗。

何玉柱与孙金也在。

何玉柱看了看小椿道:“不催催么?外头马车已经预备好了,再耽搁头晌就过去了。”

小椿呼了口气,就去上房叩门。

舒舒迷迷糊糊的醒来,打着哈欠,挑开帘子,看了眼窗户。

天光大亮。

“福晋,巳初二刻了……”

是小椿的声音。

舒舒听清楚内容,立时清醒了,扬声道:“来了,准备热水吧!”

说完,她就推九阿哥。

九阿哥赖赖唧唧的躺在床上,手指头都不肯擡,带了可怜道:“爷不想去,腰都直了,腿也疼……”

跟昨晚龙虎精神判若两人。

舒舒去看他大腿根儿处,都是红肿,还有几块拇指盖大小的结痂。

在看他眼底青灰,眼皮都困的睁不开,舒舒也心疼了,就不催他。

她自己翻身下床,换了衣裳,趿拉着鞋子出去。

“十爷呢?”

她看着东厢房没有动静,看向小椿。

小椿道:“带十福晋去两位太妃处了。”

舒舒望向东边的两个院子,又看向何玉柱,道:“都出去了么,还有阿哥在么?”

何玉柱道:“方才见大爷跟七爷走了,好像往侍卫营那边去了,五爷跟五福晋去了太后院子,三福晋那边好像传了李家的女眷,跟着韩恭人出去,三爷跟八爷应该还在。”

舒舒没有法子了。

要是五阿哥在,十阿哥在,她还能将请香供灯的事情拜托出去,现下总不能去找三阿哥或八阿哥吧?

她想着要是改到明日会如何,门口就有个小太监探头探脑。

见了舒舒在,忙恭敬的上前见礼。

是十四阿哥的哈哈珠子太监。

“九福晋,我们主子打发奴才来问问,什么时候出发……”

舒舒揉了揉太阳穴,想起今日出门计划,不单单是他们夫妻,还有一个小姑子、两个小叔子,都是昨天说好的。

舒舒就道:“巳正吧!”

小太监应声下去,小椿几个也开始动起来。

舒舒赶紧回屋子,想着怎么哄人。

九阿哥闭着眼睛,听到她的脚步声,伸手道:“快躺下,今早四更了才合眼……”

有报更的梆子声,他记得真切。

舒舒就坐过去,小声道:“爷,咱们回头单独要个船……”

九阿哥立时睁开眼睛,道:“你不是不让爷要么?说是太折腾?”

舒舒道:“咱们能在太后船上对付着,十弟、十弟妹怎么办呢?”

他们新婚夫妇,要是跟着长辈们住,就要去惠妃船上了。

应该是跟八阿哥调换。

可是也不方便啊。

“还空着不少半大不小的船,倒时候咱们一条,十弟他们一条,住着也自在些……”

舒舒提议道。

三月十九队伍离开苏州后就往杭州去,在杭州驻跸几日后,就开始回銮。

来的时候将近两个月,回去的时候即便快些,也要一个多月。

住的宽敞些,大家都自在。

九阿哥彻底清醒,眼睛冒着贼光,道:“不单空着小船,两艘备用龙船也空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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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心诚则灵

“不行,带了‘御’字,即便是备用,也不是咱们能坐的,犯忌讳!”

舒舒听了,连忙摇头。

九阿哥眼睛眨了眨,道:“那也没空着,不是说侍卫跟内大臣还在上头轮值,要不带上老十两口子?”

舒舒这回摇头更快,道:“爷来的时候骑马,不知道坐船的尴尬,木板不隔音,所以我才跟爷说咱们单住,真要还跟着太后那边,你得老老实实的。”

别的不说,小椿她们也没有单独的屋子,里外间连个隔断都没有,彼此都不方便。

九阿哥也想到这个,道:“爷好好琢磨琢磨,这次南巡走的慢,算下来回京还有小两个月……”

不管如何,该起来了。

夫妻俩收拾起来都快,估摸着一刻钟的功夫,两人就穿戴的差不多。

两人都是穿着常服,九阿哥没有系黄带子。

舒舒也没有戴钿子,就是寻常的盘发,上面插了珊瑚福字小梳子,脚上也是方便走路的软底小靴子。

她先一步打发小椿去接九格格。

等夫妻俩出来,九格格与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已经在了。

三人不是小孩子,身上也尽力简朴,平日里戴的小活计去了大半,只剩下荷包。

饶是如此,也能看出是富贵出身。

眼见着几人都带了新奇,跃跃欲试的,舒舒也望向几人腰间的荷包。

看着轻飘飘的,估计就是金叶子、金锞子之类的。

她想了想,示意小椿取了荷包,一人给了一个。

里面装着是银锞子,一钱的银瓜子,两钱的银花生,比较好算账。

九格格倒出来看了,有些不解道:“这边卖的东西,这么便宜么?”

舒舒道:“要是些小摊子上的物件,估摸都是卖钱的,几十文、百十来文,用这个结账正好,要是店铺里的再说。”

不预备这个的话,对方开价几文、几十文的小东西,还自己掏金子结账么?

那也太为难老板。

要是被当成肥羊宰了,舒舒也不乐意。

十四阿哥抓着荷包掂了掂,道:“这老些,吃饭够了么?”

九阿哥看了他肚子一眼,道:“一顿够的,就看你想几顿!”

十四阿哥笑着说道:“反正今天吃大户,不够了就将九哥压那儿。”

除了舒舒跟九阿哥身上带的,何玉柱与孙金、小椿、小棠、小松也都带了荷包。

侍卫处那边昨天就打发人说了,今日跟着出门的就是博色、与爱音图那两什侍卫,还有傅鼐带着的十个王府披甲,黑山跟珠亮带着十个董鄂家的护卫。

十阿哥看着众人道:“一会儿从报恩寺出来,就去最大的馆子,大家好好吃一顿,然后就散了,大家也好好见识见识这繁华之地。”

这四十来号人,跟着一路疾驰也是辛苦。

不过运气也不错,昨日皇上赏南巡随扈大学士、内大臣、侍卫银,大家正好赶上。

至于不归在侍卫处的王府披甲与董鄂家的护卫,九阿哥打发何玉柱过去,也一人赏了二十两银子。

等到回京后,少不得要预备份礼。

虽说奔波劳烦,可大家都是青壮,昨天歇了一日就缓和过来。

舒舒拉着珠亮,上下打量着。

十五岁的少年,个子跟成年人差不多,可面容还稚嫩,真要说起来还不到十四周岁。

他只是笑,却没有跟往常那样叫人。

舒舒还疑惑,正好看到旁边的十阿哥。

去年十阿哥还在变声期,年底才好了。

珠亮的年纪,也到了变声期了。

舒舒就道:“嗓子怎么样?要是不舒服,就开些润嗓子的药吃着。”

珠亮摇头道:“没事。”

带了公鸭嗓。

舒舒就道:“别说话了,这些日子别喝凉水,渴了喝温开水,炸的吃食跟蒜也别吃了,要不然成了破锣嗓子仔细格格嫌弃。”

珠亮抿着嘴,脸色泛红,却乖乖的不说话了。

姐弟寒暄完,大家就被侍卫等人的簇拥下往外走。

没出织造府,就见迎面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穿着二品补服,花甲年纪的官员,后头跟着七、八个人。

前头的看着像是夫妻两人。

两人穿着簇新衣裳,神色却带了惊慌与拘谨,也是花甲之年。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那老妇身上,因为她的相貌有些眼熟。

跟昨晚大家见过的王贵人,眉眼有几分相似。

后头是个中年男人,旁边几人像是他的妻子儿女。

几个小辈中,年长的是女子,跟舒舒年岁差不多,还是未婚女孩妆扮,剩下的几个是小子,大的十二、三,小的只有七、八岁。

十四阿哥跟着十三阿哥嘀咕道:“这就过来认亲了?”

九阿哥想到昨天织造府管事说的话,负责找人的是巡抚衙门,看着那官员道:“宋荦宋巡抚?”

那官员正是江苏巡抚宋荦,负责此次接驾的大臣之一。

因为九阿哥与十阿哥是后来的,他这几日没有见过,可是见了两人站位,还是分辨出来,躬身见礼,道:“臣宋荦见过九阿哥、九福晋、十阿哥、十福晋、九格格、十三阿哥、十四阿哥。”

九阿哥摆手叫起,看了他身后两人道:“这就是贵人家里人?”

“回九阿哥的话,正是贵人之本生父母与兄嫂侄儿侄女。”

宋荦回道。

九阿哥打量前头老夫妻几眼,拘谨是拘谨些,可并不是穷苦模样。

这一路上,九阿哥他们虽是走官道,可是也见过真正的山野农妇,知晓真正的贫苦老妪是什么样。

他就沉吟着,问道:“他们不是城外的农户?”

宋荦道:“是东城织户。”

九阿哥脸色淡了,点点头,带了一行人走了。

舒舒察觉出他不快,小声道:“怎么了?”

九阿哥轻哼道:“昨天汗阿玛还说爷不知人间疾苦,说是民间百姓过不下去才会卖儿卖女,也是无奈之举,爷就不明白了,又不是靠天吃饭的农户,市井小民,还有手艺人,有来钱的营生,怎么到了卖儿卖女的地步了?就算真是生了大病或是因别的缘故,那日子缓过过来,不是该打听打听骨肉下落,织造府就在这里摆着……”

在他看来,肯定是心虚了,将闺女卖了高价死契,才不敢打听,真当闺女死了。

这样的爹娘,还找他们做什么?

舒舒因为《红楼梦》的缘故,对李家跟曹家关注的多些。

结果,也发现了其中漏洞。

王贵人入宫的时间,并不是圣驾第二次南巡,而是在第一次与第二次南巡中间,由李家人献美。

当时李煦也不是苏州织造,而是畅春园总管。

苏州的美女,怎么到了京城?

这其中肯定有不好说的地方,康熙二十八年那次找人才比较隐晦,也没有找到人。

只是这些八卦不与他们相干,舒舒也就没有提心中猜测,只岔开话道:“天色不早,不好耽搁了,这里离报恩寺还好几里地。”

织造府门口,马车与马匹都预备好了。

舒舒牵了九格格的手,招呼着十福晋,姑嫂上了一辆马车。

九阿哥不肯骑马,叫了十阿哥跟珠亮上了马车。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正好相反,却不肯坐车,两人都骑了马。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织造街,前往报恩寺。

离报恩寺还有半条街,就看到前头绿荫环绕中高耸一座佛塔。

十三阿哥骑在马上,惊讶道:“真高!”

十四阿哥也望过去,带了无趣道:“直接去阊门多好,本来功夫就不多,还要去这里耽搁。”

到了街口,就看到抚标官兵跟护军营官兵在驻守,禁止官民进入。

十三阿哥认出一个小校,道:“是谁来请香?”

那小校,道:“是五贝勒跟五福晋奉太后与两位太妃过来……”

前头队伍一停,后头的马车也相继停了。

大家就下了马车,步行进了报恩寺。

太后跟两位太妃刚从正殿上香出来,见了舒舒他们来了,招呼她们到跟前。

“不是说要去逛街么?怎么还来这边?”

太后看着舒舒,笑眯眯道。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道:“九爷说明日是万寿节,先带了弟弟妹妹来供了灯,再去游玩。”

太后脸上露出欣慰,就点头道:“正好,我们也要去呢,一道去。”

大家本来也不是奔着拜佛来的,就跟着太后、太妃去了偏殿。

已经有知客僧候着。

按照上回在江天寺的例,大家随着太后,减等给康熙供灯祈福。

上次江天寺的时候都是女眷,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不在,两人这才晓得过来报恩寺的缘故。

除了拿该付的那份银子,九阿哥又多掏了几份,除了多供一份皇父跟太后的,叫人写了苏麻嬷嬷与万琉哈贵人的名字。

舒舒见了,就悄悄的加了几份,除了太后、宜妃跟觉罗氏的,还有伯爷夫妇跟齐锡的。

这报恩寺不小,可是供灯的偏殿就这么大地方。

眼见着夫妻俩站在知客僧旁边,加了一盏又一盏的灯,大家都察觉了。

大家问了缘故,也就跟着加了灯。

十阿哥这里加的是太后、温僖贵妃与岳父母。

十三阿哥加了太后与生母章嫔。

十四阿哥想了想,加了太后与生母德妃。

他心里觉得太巴结太后,本来也没有那么亲近,可是大家都如此,他也只好从例。

九阿哥花了香油钱,还代十二阿哥请了两串开过光的檀香手串,才发现少了人。

“不是说五哥、五嫂奉太后来礼佛,怎么没见人影?”

九阿哥问舒舒道。

舒舒先头已经听太后提过这个,指了指不远处的报恩塔道:“五哥、五嫂转塔祈福呢……”

这报恩寺始建于三国,是千年古刹,香火旺盛,祈福的人多,也就口碑越来越大,不说是“有求必应”,也有几分灵验在里头。

九阿哥看着高塔,迟疑道:“不是说九层么?怎么看起来这么高?”

舒舒也不知道,旁边九格格之前看过报恩塔的记载,道:“是九层,不过塔身高二十三丈七尺五寸。”

九阿哥吐了一口气,看着舒舒道:“既是灵验,咱们也要求求!”

舒舒听了,却是怔住。

夫妻俩谁不知道谁?

九阿哥压根就不信佛道。

九阿哥脸上多了郑重,道:“不是说心诚则灵,那爷就心诚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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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大愿

转塔,又称“绕塔”,是佛家中的祈福仪式。

方向是右绕,数量是三圈起步,剩下的七圈、十四圈、二十一圈等,取七的倍数。

还有一个数字,是一百零八圈。

通常一次绕塔,一百零八圈是上限。

九阿哥嫌弃宝塔高,那是因为越高的佛塔底座越宽。

就像这个报恩寺塔,塔基直径十丈,绕一圈下来三十多丈。

小夫妻要去转塔,旁人就没跟着。

太后与太妃被方丈引着,去禅室喝茶。

十阿哥则带着十福晋,去佛堂上香。

九格格与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则是在放生池边喂鱼。

里面的金色锦鲤有手臂那么长,中间几块石头上,则是王八摞王八。

九格格跟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觉得锦鲤好看,乌龟也玲珑可爱,目不转睛。

九阿哥牵着舒舒,雄赳赳、气昂昂走向宝塔,道:“咱们直接转一百零八圈!”

舒舒露出为难道:“爷,我有些累了,现下日头正足,先七圈吧,下回还愿的时候再来一百零八圈?”

实在没有法子,谁叫眼前这人没有自知之明?

舒舒只能自己示弱。

换算成米的话,一圈就是九十多米,一百零八圈就是一万米左右。

这算成距离,就是二十里。

别说九阿哥现下的样子,就是没有经过长途跋涉的辛苦,满血状态,好好的也走不了那么远!

九阿哥迟疑了,道:“那万一……”

这要是不信还好,但凡心里有了点信了,就怕有做不到的地方,成了恶兆。

舒舒想了想,道:“咱们学学皇祖母,遇塔就绕,每次绕七圈……”

这说的是太后分别供灯之事。

从淮安府开始,遇到的寺庙都拜了,供了灯,都是单九之数。

九阿哥被说服了,也怜惜舒舒,点头道:“那好吧,就先绕七圈。”

两人右行,没几步就追上了五阿哥与五福晋。

五阿哥气喘吁吁,额头汗津津的,脚步都有些发沉;五福晋在旁,呼吸也有些粗。

见九阿哥与舒舒来了,五阿哥就对两人笑了笑,五福晋也颔首示意。

九阿哥看着五阿哥模样,从袖子里摸了帕子递过去,诧异道:“五哥这是转了多少圈?”

五阿哥接了帕子在额头上擦拭,没有回答,而是望向五福晋。

五福晋手上绕着一串沉香佛珠,手指的位置正放在佛珠上,是在用佛珠计数。

她低头看了一下,道:“五十三圈。”

五阿哥听了,立下笑了,道:“还有一圈就一半了!”

九阿哥讪讪,道:“五哥许了什么大愿,要转满一百零八圈?”

五阿哥仰头看了眼宝塔,道:“我跟佛祖祈求,让皇祖母可以给汗阿玛过六十大寿!”

现下是康熙三十八年,皇父四十六岁,距离六十大寿还有十四年。

太后今年五十九岁,再过十四年,就是年过古稀,算是高寿。

这是因太后念叨着往后皇帝花甲万寿时再供一百零八盏灯,让五阿哥记下了,才祈求这个。

九阿哥听了,有些愧疚。

他想的只是自己的小家,没有想着汗阿玛与额娘。

五阿哥说完,跟五福晋继续走了,口中还振振有词。

九阿哥放缓了脚步,跟他们拉开,小声对舒舒道:“爷好像不孝,爷是求佛祖保佑,让我们得个小阿哥……”

孩子不求多,可希望有。

否则的话,庄亲王的例子就在眼前,现下不怕什么,往后家底爵位都被兄弟侄子们盯上。

舒舒也小声道:“皇上春秋鼎盛,娘娘也才入中年,时间还来得及,咱们一件一件的求。”

太后是年岁在这里,五阿哥求的是寿,康熙与宜妃现下还没必要。

九阿哥想想也是,立时坦然了,嘴里也念叨着绕塔的几句经文,专心致志的转起塔来。

总共七圈,速度就很快了。

放生池边,九格格带着两个弟弟,手中的鱼食还没喂完,舒舒与九阿哥就转完塔回来。

十阿哥带了十福晋也在佛前磕了头出来。

九阿哥觉得自己不累,还充满了力量。

倒是饿了。

早上出来的急,夫妻俩就一人一碗杏仁茶对付了。

舒舒跟九阿哥就带着大家,去禅室跟太后、太妃告辞。

太后跟两位太妃,在这边等五阿哥夫妇,中午直接在这边用素斋。

等从禅室出来,舒舒一行离了报恩寺,直接往阊门去。

报恩寺到阊门,总共是四里地。

大家坐了马车,估摸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正午时分,阊门大街十分热闹,熙熙攘攘。

这边还有码头,沿着河边还停泊着不少小船。

沿街两侧,全都是两层、三层的小楼。

等到一行人路过时,两侧的叫卖声都低了。

旁边的行人也纷纷退避。

要知道现下不单单是旗民分治,还是旗民分住。

苏州有过驻防八旗,可是在苏州的时间很短暂。

一次在顺治二年,多铎占领南京,分兵各地,派了汉八旗过来驻防苏州,两月后被绿营替换。

一次是顺治十八年,江南不稳,正黄旗汉军过来驻防,康熙三年撤回。

因此苏州没有驻防八旗,也没有单独划出来的旗城。

一下子见了这么多骑马的侍卫、护军,大家好奇多于畏惧。

军民百姓都晓得,圣驾南巡,驻跸苏州,这带了侍卫、马甲出行的,肯定是随扈而来的京城贵人。

现下最大的饭馆叫庆月楼,就在西门码头斜对面。

九阿哥昨天就叫人打发好了,送了定金银子,包了庆月楼的三层。

三层都是雅间,总共有十二间。

既然全包了,那就都上了席面。

大家就分着坐了。

舒舒与九阿哥夫妇、带着十阿哥夫妇、九格格、十三阿哥、十四阿哥、珠亮一桌。

博色、爱音图、傅鼐、黑山一桌。

黑山虽身份上差他们一头,可是八旗最重勇士,同行一路也相熟了。

剩下的两什侍卫各一桌。

四贝勒府的马甲一桌。

都统府的护卫一桌。

还有王平安、王长寿,以及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的贴身太监一桌。

小椿三人跟十福晋的丫头、九格格身边的使女一桌。

还有四席,九阿哥没有动,还多加了两席,打发何玉柱、孙金领着酒楼的人,送到织造府去。

一席送到大阿哥处,一席送到七阿哥处。

这两人还在当值,不像其他人得了闲暇,可以出来散散。

剩下四席,则是御前、两位妃母各一席,两位贵人共一席。

九阿哥既然要请客,叫人定的都是上等席面。

当地的特色菜都上了一遍。

这个时候,已经有樱桃肉了。

舒舒坐在九阿哥下首,看着这熟悉的菜式,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好像这道菜,后来也编进满汉全席,估计是乾隆下江南的时候带回去的菜谱。

倒是另一道苏州名菜松鼠桂鱼,现下还没有出来。

十福晋原本担心是鱼虾之类的,看到油亮的樱桃肉,立时咽了口水。

大家的心在吃上,也不在吃上,还惦记着去逛铺面,很快就用完了。

只是看着下头的行人,九格格看了看身上,小声问舒舒道:“九嫂,咱们这个穿戴是不合时宜么?”

男人旗装跟民装差距不大,可是女子旗装跟女子汉服区别就大了。

方才大家下车的时候,周遭全是打量的目光,除了畏惧,还有新奇。

舒舒不知道说什么。

她之前想过这个,可没想到会这样显眼。

即便如此,她也不好张罗着大家换下旗装出来。

那样的话,就太出格了。

舒舒指了指对面几间不少女子出入的铺子道:“没事,咱们也不去旁的地方,就去逛逛那几个铺子。”

从招牌看是银楼跟绸缎庄,还有一个小巧的店铺,应该是胭脂铺子。

十四阿哥也在看下头铺子,道:“九哥,九哥,咱们找个洋货铺子,弟弟想要买一把遏公玲珑刀!”

遏公玲珑刀,是世祖时广州巡抚贡的一把西洋刀,是一把双槽刀,是出名的宝刀之一。

世祖皇帝当年赏了遏必隆,此刀就以人为名。

等到遏必隆去世,这把御赐宝刀就作为孝昭皇后的陪嫁,带进宫中。

后孝昭皇后的遗物,由胞妹温僖贵妃继承,现下在十阿哥手中。

十四阿哥早就眼馋了。

要不是那是遗物,意义非凡,他早就缠磨着求求。

难道有机会逛洋货铺子,第一想到的就是买刀。

九阿哥笑道:“想得美,要是市面上就有买的,就不会那么金贵了,不过西洋刀买不到,应该可以买倭刀、琉球刀!”

十四阿哥皱眉,嫌弃道:“还不如大清的刀呢,没有西洋刀,也要廓尔喀刀!”

舒舒在旁听了,也是心动。

廓尔喀,就是西藏西边,唐朝时称呼泥婆罗,就是后世的尼泊尔。

那边出产的腰刀,在京城很受追捧。

从福松开始往下,一堆的弟弟,可以买了这个刀做成年礼。

舒舒这样想着,就望向珠亮。

果然珠亮正仔细听着十四阿哥与九阿哥说话,脸上也露出期盼来。

几人还没下去,外头何玉柱与孙金送完席面,从织造府过来了。

跟着两人一起上来的,还有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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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迟更新

昨晚码太晚了,失眠,早起醒了又睡着了。

第一更12点出不来了,延迟到下午。

泪奔,越是紧要的时候越是出问题。都没底气了,对对手指,小声------------

第五百零四章 豪气的九福晋

“奴才李灿见过各位小主子……”

来人立时趋步向前,翻下马蹄袖,对众人打了个千。

姓李……

在旗……

九阿哥还在迟疑,十四阿哥在旁提醒道:“九哥,是李煦的兄弟……”

前几日的时候,十四阿哥见过此人。

九阿哥摆摆手叫起,道:“你既是内务府出身,怎么没有补内务府的差事?”

李家虽不是内务府显赫人家,可是也出了一个巡抚,是最早的高官门第,子弟应该前程都不错才是。

这人比李煦年轻,可也年轻的不多,看着也三十好几。

要是成丁就补内务府的差事,资历熬起来,现下应该是是郎中、主事。

这人却没有报职位。

李灿带了几分羞惭道:“奴才原行举业,数次不第,去年才在吏部补了候补知县。”

九阿哥撇撇嘴,这是不稀罕内务府的差事。

所谓候补知县,就是正七品的顶戴。

九阿哥皱眉道:“你兄弟还有在内务府当差的么?”

李灿道:“奴才三哥现下在内务府会计司当差,奴才五弟在奉宸院……”

没提具体职位,那就不是品官。

九阿哥神色这才缓和些,道:“是李煦打发你来的?”

李灿摇头道:“奴才这几日在直郡王身边听差,是直郡王打发奴才给九爷跑腿。”

这是大阿哥知晓九阿哥夫妇带了弟弟、妹妹出来,不放心了,打发个地头蛇来带路。

九格格前几日才听舒舒提及过李家旧事,晓得这就是李巡抚发妻所出嫡子。

这样看来,委屈的好像又成了王夫人。

明明是原配发妻,也生了两个嫡子,可是丈夫死后,庶长子成了新家主,自己的两个嫡子科举不成,品级都不高。

瞧着这个年岁,才要出仕,资质也有限。

不等九阿哥开口,十四阿哥就兴致勃勃道:“别的地方还罢,城里最大的洋货铺子,你带我们转一圈。”

李灿立时应了,前头带路。

眼见着阿哥们要出门,博色与爱音图都迎上来。

九阿哥看了一眼,道:“就在跟前,不用这么多人,就跟着一什侍卫好了,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

博色道:“九爷,不差这一顿饭,市井人多,还是小心为上。”

爱因图也道:“是啊,九爷宁可多些,也省的麻烦。”

后头傅鼐与黑山也跟着出来。

两人虽没有说话,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九阿哥见了,也就点头:“那就跟着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庆月楼。

李灿看着马车跟众人的坐骑,道:“九爷,往那边走,多是台阶,马车过不去了,骑马也不方便。”

道路两侧都是铺子,一间连着一间。

十福晋的眼睛都不够看,问十阿哥道:“是不是全苏州的铺子都在这里了,这得有多少家?”

十阿哥想了想,道:“按照书上的说法是上万家,应该是多说了,上千家是有的……”

这一条街绵延十里,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

道路有不少台阶,时而有小桥起伏。

九格格挎着舒舒,小声道:“嫂子,咱们买什么?”

舒舒道:“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担心银子。”

现下京里流行洋货,不单单是男人喜欢,也有许多女子能用的。

如小镜子,金怀表等。

李灿引路的铺子,距离庆月楼不远,估摸就半里地,就到了地方。

上面一个金字匾额,写着“万宝阁”。

门口的伙计见了大家过来,连忙往里传话,随后就有个掌柜模样的人出来,对着李灿拱手道:“李四爷……”

李灿道:“京里的贵人来采买,好东西可别压箱底了!”

等到侍卫、马甲们在门口站了,里面不少顾客见了,也就安静的退了出来。

周遭的铺子门口,不少人往这边张望。

舒舒神色不变,却有种被当成大猩猩看的感觉。

那掌柜的乖觉,一边打发人去请东家,一边叫伙计摘了幌子。

这是不再接待散客的意思。

怪不得李灿方才跟九阿哥说,这边最全,看着铺面就大。

门脸足有十来间,上下三层,就像是大商场。

舒舒带了好奇,四下里看着。

入眼所见,全都是海外之物。

近的是高丽、琉球、日本的,远些的是暹罗、廓尔喀的,再远就是西洋各国的物件。

海外之物……

是海商?

舒舒望向九阿哥,正好九阿哥也看过来。

之前夫妻俩还惦记着将内造的精细物件,从广州海关外销。

九阿哥就问李灿道:“这是谁家的买卖?是海商人家?”

李灿道:“这是季家的铺子,是季家二房的产业。”

九阿哥来了兴趣,道:“就是‘南季北亢’的那个季家?”

李灿点头道:“正是他们家……”

大家望向九阿哥,九阿哥就道:“江南首富,家里从前朝开始就做官,也是江南最大的盐商,江南最大的藏书楼也是他们家的。”

现下的当家人,就是那位季二老爷季振宜,进士出身,早年也在朝,前些年上了年岁才致仕。

这会儿功夫,东家得了讯息,也匆匆而来,是个二十七、八年的年轻人,正是季二老爷的幼子。

九阿哥就看向大家,道:“你们想要什么,直接问东家,没有特意想要的,就楼上楼下四处转转……”

除了十四阿哥念念不忘西洋刀,其他人都没有指定目标,就分散开来,由掌柜的带着,四下里看着。

舒舒看着,心下也记着。

高丽参……

“这个店里有多少斤?”

舒舒停下脚步,看向掌柜。

高丽参是熟制的人参,经过特殊的手法蒸制而成,使得参性更柔和,中和了人参的火气。

这个用作日常滋补,老少皆宜。

掌柜想了想,道:“这是月初高丽过来的新红参,总共是一百斤,卖了十二斤八两,还有八十七斤八两。”

舒舒又道:“多少银子一斤?”

掌柜的听了,就带了迟疑。

“市价……”

舒舒问道。

掌柜的就道:“一等参九十两,二等参七十两。”

舒舒点头道:“那剩下的高丽参都要了。”

大家都望向舒舒。

这是拿参当饭吃么?

舒舒却觉得难得。

高丽参的保持期十来年,可是现下人参的价格却是连年上扬。

这又是谁家都少不了的东西。

有备无患的好。

十阿哥反应过来,这是好东西。

只是他没有开口,这么多斤,等回头私下里跟嫂子提一句,挪几斤就是了。

到时候可以加在往阿霸亥部去的年礼中。

蒙古那边的大夫医术粗浅,好药材好人参,对他们来说更是难得。

十四阿哥也反应过来,笑着凑过来道:“九嫂,九嫂,匀给弟弟二斤……”

到时候孝敬给自己娘娘,还有四嫂那边素来对自己好,也可以送些。

舒舒笑着点头道:“好,到时候要一等的,还是二等的,十四弟说话,原价转给你。”

十四阿哥哑然,随后看着那掌柜道:“你这是市价,我九嫂都要了,是不是该给个进价?”

掌柜的无法做主,看着东家。

东家点头。

九阿哥看着十四阿哥皱眉道:“浑说什么,谁家做生意按照进价出货,运输、仓储、店铺、人工,都是抛费……”

圣驾南巡,再三下令不会扰了地方军民百姓,难道他们皇子阿哥出来买东西,还要占人家便宜?

丢不起那个人!

十四阿哥带了不服道:“可是高丽人参是园参,这都跟人参一个价了,哪个冤大头不买人参,用一样的价格买高丽参?”

舒舒:“……”

她好像就是那个冤大头。

现下人的认知,觉得野生人参是人参,养殖的园参是假人参,禁止流通贩卖。

九阿哥望向舒舒。

他觉得舒舒不是爱吃亏的。

舒舒看着九阿哥,道:“现下人参是不贵,一两人参十来两银子,可是哪有那么大的量?市面上好的人参都各家收着,买的都是差一等的,一年半斤就算多的。”

真正好的人参,还是有市无价。

这个高丽参,胜在数量多,药性也平和,不管是对九阿哥,还是对生产后的宜妃与觉罗氏,都合用。

季东家忙道:“九爷,不用按照市价来,在进价上加三成,抛费就够了。”

九阿哥摆手道:“不要啰嗦,又不是只买这一样,就按照市价算。”

季东家不敢反驳。

十四阿哥撇撇嘴,不提人参了,道:“刀呢,西洋刀、廓尔喀刀有没有?”

掌柜的立时带了伙计,取了好几盒刀剑来,有廓尔喀刀、倭刀、高丽刀、马来剑等,没有西洋刀,只有一把西洋剑。

十四阿哥虽觉得不足,可还是握着那把剑不撒手。

西洋的刀剑,只有这一个,金鹰为手柄,通体也嵌金,看着华丽。

物以稀为贵。

他怕放下了,让旁人看上。

高丽刀是仿倭刀锻造。

马来剑则只有一尺二,看着略小气。

大家的目光还是被廓尔喀刀跟倭刀吸引。

十三阿哥就看着掌柜,道:“我要一柄廓尔喀刀,这个多少银子?”

掌柜的不敢再说市价,就按照东家方才说的,在进价上加三成,道:“三十九两银子。”

十三阿哥点头,示意跟着的太监结账。

珠亮看着十三阿哥手中的刀,移不开眼,就凑到舒舒跟前,小声道:“大姐,我也想要一把,可以买么……”

舒舒没有立时点头,而是问那掌柜道:“这个库存还有多少把?”

掌柜的道:“西南的货物每年过来的迟,这是去年的存货,小人需看下账册。”

舒舒点头,道:“那你去看吧……”

看着她的架势,还要包圆,十四阿哥带了好奇道:“九嫂,你到底带了多少银子出门?”

舒舒笑笑不说话。

其实并不多。

就算是换成金子带着,也是有重量的。

不过舒舒觉得,谁叫现下流行这个呢?

那预备着用这个走礼也正好。

少一时,掌柜拿着账册过来,道:“去年五月里进货八十柄,现下除了这位爷手中的,还有二十一柄。”

舒舒没有点头,而是伸手,要看账册。

掌柜的不敢拒绝,双手奉上。

舒舒看了这一项就明白了,这廓尔喀刀进价三十两银子,售价是六十两。

她就指了指那卖价道:“剩下的全要了,按那个的八成算吧!”

掌柜的不由愣住,那样的话就是四十八两银子一柄,比刚才他的开价还要高九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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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财神

九阿哥近前,看了舒舒手中的账册,点头道:“就按照福晋说的算。”

不占这个便宜,否则落人口舌,汗阿玛那边又要骂。

掌柜的应了。

哪个女人能拒绝购物的快乐?

有舒舒打了样,十福晋很是有样学样。

她看上的就是自鸣钟。

这可是草原上难得一见的东西。

她就指了一个鎏金的自鸣钟,学着舒舒的样子,道:“这个多少银子,还有多少个,都要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家面面相觑,神色很无奈。

十阿哥忙道:“你是想要送人么?”

十福晋点头道:“这个好,到时候挨个送!”

说着这里,她还摆着手指头道:“九嫂要送,四嫂要送,二嫂也要送,还有太妃跟……”

十阿哥不敢让她说了,忙道:“那不送这个,送怀表,也是一样的看时辰。”

掌柜的机灵,立时拿取了几挂怀表出来,纯金镶宝石、纯金、鎏金、纯银,总共是四种。

十福晋看了看自鸣钟,又看了看怀表,带了嫌弃道:“这个小,费眼睛,没有那个气派。”

十阿哥耐心道:“那个你要喜欢,咱们就买两个家里用,钟不兴送人,寓意不好,想要送礼,怀表是一样的。”

十福晋有些迷糊的,道:“蒙古那边不碍事,也不能送么?”

她早晓得宫里的规矩多,却没有想到送个东西还要有说头。

十阿哥就做主,道:“都不送,省得回头晓得忌讳了心里不舒坦,要是喜欢就买两个吧,搬家后前头书房也摆个,其他的要怀表……”

洋货中,怀表是一大类,这边库存也富裕。

九格格小声跟舒舒道:“九嫂,我也想要几个……”

舒舒道:“那就多买些,留着总有用着的时候。”

以后赏婆家人,或者给下头的格格添妆,都能拿得出手。

数量太大,按照卖价八成算的话,利润丰厚。

都是金枝玉叶,掌柜的额头汗津津的,不敢算账了,望向东家。

季东家也有了决断,点了点头,示意听贵人的。

只是这其中利润,他也不敢收,少不得回去跟老父亲商量一下怎么办好。

不知圣驾下回什么时候南巡……

要是这几年的话,季家可以捐银子修行宫。

舒舒之前买了高丽参与廓尔喀刀,怀表这里就没跟着买。

饶是如此,大家也买了不少。

十福晋买了二十只,是十阿哥帮着选的,没要鎏金的,镶宝石的五只,纯金的五只,剩下十只纯银的。

九格格买了十只,五只宝石的,五只纯金的。

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跟九格格一样。

珠亮在舒舒点头下,买了五只,只有一个镶宝石的,剩下都是纯银的。

长辈们不缺这个,舒舒心里算了一下人数,这镶宝石的应该是给清如的,剩下是他跟福松、双胞胎的,下头两个还小,还用不上这个。

接下来就是妆镜,大的一尺见方,是放在梳妆台上的,小的是手心那么大,随身带的。

大家也买了不少。

而后就是西洋香水与南洋的鼻烟壶。

这两样又是大头。

等到最后结算,是个连皇子阿哥都惊讶的数字。

大家之前采买的爽快,现下就有些傻眼。

还是九阿哥反应快,道:“开单子吧,按照方才各自采买的数量,分别装箱,回头爷打发人过来结账。”

掌柜的应声,下去开单子。

十四阿哥算了下自己买的东西,将这次出门带的钱都花干净了。

到了杭州与江宁怎么办?

娘娘让自己看着买些好的宁缎回去赏人,自己好像将那几百两买缎子的银子也花干净了。

他望向十三阿哥,到时候跟十三阿哥私下里借些?

不过十三阿哥也买了好几样,每样都没落下,谁叫他还有两个妹子。

咦?

十三好像在偷看九嫂?

十四阿哥心下一动,凑到十三阿哥耳边道:“你是不是银子也花光了,想要跟九嫂借钱?”

十三阿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十四阿哥嘀咕道:“九嫂现下丁是丁、卯是卯的,透着厉害劲儿,要不咱们还是跟九哥说说?”

他的性子就是,对上厉害的,就有些怕了。

十三阿哥摇头,小声道:“我不是借钱,是想着跟九嫂说说,将高丽参匀几斤。”

去年腊月里,他的生母章嫔病了一场,而后身子就有些虚。

十三阿哥记得此事,才想着高丽参。

十四阿哥想了想,道:“那我也要二斤,正好我们娘娘一斤,四嫂一斤。”

十三阿哥点头道:“那等回头记得跟九嫂说一声。”

一个万宝阁,三层走下来,看了数百种洋货,大家也算是开了眼界。

前后用了一个半时辰。

等到从这里出来,已经到了申正。

舒舒与十福晋还好,两人身子骨结实,旁人也不明显,只有九阿哥跟九格格难兄难妹,走路都有些吃力。

舒舒就扶了九格格,十阿哥扶了九阿哥,让他们省力气些。

还好就半里地,大家原路返回,到了庆月楼下,上车的上车,上马的上马,回织造府去了。

到了织造府,九阿哥没有回西花园的客院,而是跟大家道:“我去找李煦,先将账结了,等到回京了,大家再算自己的那份,要是有反悔不打算要的也没什么,都算我的,回头分给其他人。”

大家应了。

九阿哥就跟着李灿寻李煦去了。

九格格也乏了,跟舒舒与十福晋打了招呼,就带了宫女回自己的院子。

十福晋拉着舒舒的手,脸上带了兴奋,道:“万宝阁太好了,我也想有个万宝阁,什么都想要,今天没买够,怎么办呢,九嫂?”

她这次采买的东西,大头是打算送回阿霸亥的。

舒舒看了十阿哥一眼,道:“想要就开一个,到时候打发人从福州海关与广州海关上货。”

正月里成年皇子分产业,十阿哥也有一份,其中有不少铺面。

他名下,还有孝昭皇后与温僖贵妃的嫁产。

真要说起来,京城最赚钱的买卖,就是当铺、钱庄。

这洋货铺子也是一个选择。

尤其是十福晋这里,背后还有阿霸亥,内馆与外馆每年来朝觐的蒙古王公,就是客源。

十福晋听了心动,眼巴巴的看着十阿哥,拉着他的胳膊,道:“十爷,十爷,咱们开个吧,我额赫给了我八千两金子压箱底,搁着也是搁着,就用那个开个万宝阁!”

八千两金子?!

折算白银八万两!

大家都望过去。

就算是没有嫁产,可是这压箱钱是不是也太多了?!

之前的皇子福晋,好像不超过一万两。

舒舒之前从五福晋的例,只有几千两银子。

十四阿哥想着自己这次出门,就带了八百两银子,其中三百还是娘娘给的,剩下五百是自己积蓄的大半。

他手头素来松,现下大了也发现银子的好处,看着十福晋羡慕的不行。

十阿哥也发现这个是好商机,如今京城流行洋货,压根就不缺买主。

他晓得九哥、九嫂铺子多,九嫂提了这个,就是没有张罗的意思,就点头,对十福晋带了几分纵容,道:“想开就开,正好家里有个铺子在地安门外。”

那就是皇城后头,内城数得上的几条买卖街。

十福晋带了欢喜,跟舒舒道:“九嫂九嫂,除了这些用的,洋货里有没有吃的?”

舒舒想了想现下的贸易,道:“应该还有些燕窝、鱼翅之类的海货,或者海带、虾干什么的。”

万宝阁主打不是吃食,所以只有比较昂贵稀缺的高丽参,并没有其他入口的东西。

十福晋听了,立时兴趣大减。

她惦记的还是肉。

舒舒想起去年北巡时惦记的蒙古餐馆之事。

按照漠南蒙古一年一朝见,漠北两年一朝见来说,每年年底到次年三月,京城的蒙古王公数量不菲。

之前想的是海淀那边修个蒙古包式的园林酒店,可要是在东四大街那边的铺子,开一家正宗的蒙餐馆,生意也不会差。

十四阿哥心里直痒痒,看着十福晋,如同看着金娃娃。

等到了他们院子门口,他就跟十三阿哥回去,忍不住跟十三阿哥嘀咕道:“十哥这哪里是娶福晋,这是娶了财神,不单面子好看,这里子也实惠啊!要不咱们跟汗阿玛说说,也指个蒙古格格,科尔沁那边的,应该比阿霸亥部还富裕吧?”

十三阿哥没有理他。

之前谁念叨蒙古福晋不好来着?

说是相当于断了一门姻亲。

现下知晓陪嫁丰厚,又念叨好了?

不管以后福晋陪嫁丰厚不丰厚,那都是陪嫁,谁还指望那个过日子?

十四阿哥道:“九嫂这样的勋贵之女也行……”

就是别跟五哥似的,中等人家。

哥俩正说着话,八阿哥从东厢出来。

织造府这边院子有限,他们几个没有带家眷的皇子阿哥,就都挤在这一处了。

十四阿哥笑着上前道:“八哥您回来了?”

八阿哥顿了顿,点了点头,笑着问道:“怎么样,出去玩的好么?”

十四阿哥点头道:“去了好几个地方,先去感恩寺供灯,再去阊门的庆月楼吃苏州菜,然后去了那个首富季家的‘万宝阁’买了好些东西……”

他“叭叭”的说个没完。

八阿哥听着,呼吸之间胸口有些痛。

没有兄弟约他。

他也没有去御前听差。

今日一下午,他就孤零零的在院子里。

等到打发人去看了大阿哥与七阿哥,才晓得九阿哥送了席面回来。

有大阿哥的,还有七阿哥的,没有他的。

看到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进了西厢,八阿哥也转身回房,脸上带了苦笑,还有隐隐的不安。

九弟,好像这回真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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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诸子均分(第一更求保底月票)

织造衙门中,九阿哥正在跟李煦说万宝阁结账的事。

“零零散散的,买了不少,总不好让阿哥们、福晋们当场凑银子,爷就想着从你这里先支一笔结账,回京再补上。”

所谓苏州织造,就是负责苏州一地督造与采办绸缎的皇商衙门。

要是舒舒在这里,会告诉九阿哥,这就是后世的“政府采购”。

所以织造衙门这边,每年要从户部与内务府转过来不少银子。

九阿哥只是挪用,又不是侵占,李煦自是应了。

九阿哥道:“当爷借用的,手续要齐全,回头爷在京中,直接还到户部衙门或是内务府帐上,这两、三千里,总不能打发人再给你送一次。”

李煦想了想,道:“那奴才看一下,还是记在内务府账上更方便些。”

九阿哥有些不放心,道:“爷晓得你是地头蛇,在地方上也有体面,可是这笔银子分毫不许少,都结给万宝阁,别给爷找麻烦!”

随扈南巡的大臣中,除了大学士、六部堂官之外,也有御史。

李煦忙道:“您放心,奴才万万不敢的。”

眼见他恭敬,九阿哥忍不住多了一句嘴,道:“你那几个兄弟的前程,你什么个意思?以你家的资历,想要补内务府的缺很容易,这是京里那位太夫人看不上?”

关键是李煦名声不错,平日里做事也显得殷勤厚道,九阿哥就难得热心肠一下。

想着回个人情,不欠人情债。

要是李煦刻薄,跟阿灵阿似的,是借着家长身份,压着兄弟不让出头,那九阿哥才懒得理会旁人的家事。

李煦露出苦笑,道:“太夫人心高,一心想要奴才两个嫡兄弟效仿奴才先父,科举晋身,外放做掌印官……”

结果一来二去的,考到三十多岁,也没有出头。

九阿哥皱眉道:“不是还有几个庶出的,提不出来?”

李煦无奈道:“失了教养,就想着怎么占家里的银子,先父去后,就直接略过奴才,瓜分了通州的田产,单独开户了,现下除了太夫人所出四弟灿勉强还像个样子,其他人奴才不大敢招惹,也不敢放到苏州这繁华之地。”

而且除了分家之外,他跟那些兄弟还牵扯其他。

之前的时候,他没有儿子,几个兄弟都想要送侄子给他做嗣子。

可是天可怜见,他中年得子,有了血脉,对于兄弟也带了防备。

他平日里厚道待人,有些江湖气,人称“李佛”,可是对于人心,却从不敢小觑。

织造衙门品级不高,可是接触的银子多,对接的也多是苏州地方各家织场。

放那些人过来,不是臂膀,反而要拖着他下地狱。

九阿哥道:“好吧,你在京城的姻亲故旧,要是能使唤的,想要补个差事,就跟爷打个招呼。”

李煦谢过,九阿哥离了这里,没有直接回西花园,而是往后头御前来了。

马齐刚从御前下来,见了九阿哥过来,退到一边驻足,道:“奴才见过九阿哥,沾了九阿哥的光,晌午也见识了一回庆月楼的珍馐美味。”

从十阿哥成亲礼开始,两人打了几次交道,马齐说话也随意起来。

瞧着说话的意思,是中午送来的席面,他也跟着吃了。

九阿哥笑道:“别的还凑合,只那道樱桃肉,味道确实不赖……”

马齐也不过是寒暄一句,说罢就拱拱手先走了。

九阿哥看着马齐的背影,想起马齐家的女儿。

八贝勒府……

不说是火坑,也差不多了。

嫡福晋跋扈,奶娘一家也托大。

白瞎了。

到时候有马齐操心的。

九阿哥心思飞转,蠢蠢欲动。

之前雅齐布一家的闹剧,不是一个铺子就能平了的,自己也要回报一二才对。

少一时,康熙叫进,就看到九阿哥这一脸坏水的模样。

康熙想要呵斥,一时也没有头绪。

外加上吃人嘴软,他觉得自己的耐心就多了。

“既是劳乏,还不知好好歇着……”

康熙轻哼着,也带了些许关切。

九阿哥不等吩咐,先拉了小凳子,厚着脸面坐着,无奈道:“儿子也想好好补个觉,可是九妹妹跟两个阿哥都等着,能有什么法子,谁叫儿子是哥哥呢!”

说罢,他没有等康熙追问,就将这半日行程说了一遍。

连带着跟织造府衙门挪银子结账之事,他也没有瞒着。

本也不是什么忌讳之事,遮遮掩掩的,反而容易生事。

康熙听了,脸色一沉,倒不是恼了,而是想起昨天赏赐随行大臣与侍卫银子,忘了随行皇子的份了。

难得到了江南,想要采买些东西,这也不算错。

可是这抠抠搜搜的,还得挪用内务府衙门的银子,听着也不体面。

他就斟酌着说道:“明日万寿节,停止庆贺筵席,随行诸皇子、皇女减等赏银,直郡王、三贝勒、五贝勒、七贝勒、八贝勒半俸,你跟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九格格年例。”

九阿哥听了,立时坐直,已经开始心里算着。

郡王半俸两千五百两,贝勒半俸一千二百五十两,自己跟着下头没有封号的光头皇子皇女,就只有六百两年例!

“汗阿玛……”

九阿哥有些激动,带了委屈,道:“光头阿哥就不是汗阿玛的儿子了么?一样的皇子皇女,怎么能按照爵位高低来赏银?在京的时候,汗阿玛放赏,还想着叫儿子们‘从王例’,这回怎么忘了?”

康熙看他一眼,道:“那照你说的,要一体分派?”

这只是给零花钱,要是都“从王例”,得多少银子?

九阿哥忙不迭的点头,也晓得不能要多了,道:“是啊,是啊,也不用非‘从王例’,成丁的儿子肯定差不多,要是想减等,也减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两个小阿哥的……”

说到这里,他想着今日万宝阁时,几位女眷“买买买”的豪气,就道:“还有太后、太妃、妃母与贵人,是不是也赏些银子?随后采选江南土仪也方便些?”

至于女眷跟着太后供灯之事,九阿哥没有拿出来说。

实际上,一处处的寺庙下来,也是笔不小的抛费。

康熙看了他,没好气道:“你倒是大方……”

九阿哥笑道:“这没有只赏外头人,不赏家里人的道理……就是您别忘了,还有几位皇子福晋,越不是亲阿玛,才越要大方些呢……”

提起这个,他想起昨晚的晚宴,就想要掰扯两句。

随即,他想起了四阿哥的告诫,又咽了下去。

康熙见他脸上变幻莫测,道:“你这是琢磨什么呢?”

九阿哥看了下门口,道:“那不是方才见了马齐马大人,想起他们家的格格……”

康熙也不说话,却是想起之前信中看过的。

瞧着昨晚席间做派,九阿哥这是记仇了,倒是难得。

九阿哥就道:“就是想着马齐大人不容易,一人兼了几个差事,做事也勤勉,去年婚期延期,有些伤马齐大人体面,等到富察格格过府的时候,汗阿玛您也擡擡手,赐柄如意什么的,说不得富察格格往后的日子也好过些。”

康熙神色不明,道:“朕指的侧福晋,还有人敢轻慢不成?”

九阿哥撇撇嘴,道:“许是您那八儿子平日里脾气太好了吧,惯得下人不成样子,不过是奶娘、奶爹,倒是当起主子的家来!”

说起这个,他难掩愤愤,说了前门“千金坊”之事,道:“他们怎么敢?这要是旁的王公府邸做的买卖营生赚钱了,他们敢这样么?就是看着儿子脾气好罢了!”

康熙擡头,看了眼屋顶的如意彩绘。

明明是粘毛就跳的狗脾气,还说“脾气好”?

匾额也砸了,状子也递了,铺子也要到手,还想怎么样?

就这样当面上眼药?

九阿哥道:“反正那些奴才太嚣张了,就是卫嫔母,待皇子们也都客气恭敬,没有这样拿大的,八福晋脾气不好,可是这奶娘一家都没有落下风,可见有多嚣张,富察格格过去,说不得也得被他们辖制……”

康熙的眼神幽暗,想到了毓庆宫的乳母一家。

借着奶了小主子一场,连带着女主子都不放在眼中。

再往前,还有二所之前那个直接算计阿哥的刘嬷嬷,还有宁寿宫后头公主所揪出的那个。

因毓庆宫的前车之鉴,康熙想起了八福晋小产之事。

那奶娘既是贝勒府的内管事,想要插手厨房轻而易举,她家里还留着一个不成亲的姑娘。

康熙心里已经听进去,面上却不显,带了不耐烦道:“整日里闲操心,没有这样规矩,兄弟成家开府,就要各人过各人的日子,轮不到旁人指手画脚,八阿哥那边如此,十阿哥那边也如此!”

九阿哥哑然,很想要说一声,现下在他心中八阿哥与十阿哥不是一个分量,是分了远近的。

康熙想了想,道:“回头你去太后、太妃与两位妃处,问问有什么采买的,正好你随行没有差事,就留心此事。”

九阿哥点头道:“嗯,嗯,都包在儿子身上,您就放心吧!”

实际上,也就苏州、杭州、江宁三处圣驾驻跸之处,有采买的时间。

左右自己福晋也要买买买,到时候都是顺带着的。

说完正事,九阿哥想起早上出去遇到的王家人,想要问两句,可是又觉得那才是操心过了。

那是汗阿玛的便宜老丈人家,总要赏个体面的,自己之前提了一次也就行了,再说汗阿玛要恼了。

他就改了口,提了心中不解:“汗阿玛,《大清律》关于分家,不是‘不论嫡庶、诸子均分’么?为什么李家在京城分家,还能撇开李织造,其他五兄弟就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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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人言可畏(第二更求保底)

康熙没有立时回答,而是沉思片刻。

看来年前刑部卷宗没有白看,凡事先想着《大清律》。

上月底前门的闹剧如此,现下听了李家的事情也是如此。

他的皇子们,不说是博学,也没有几个真正的草包。

就是身份局限,人情世故差了些。

康熙道:“齐锡早年本可以跟胞兄争爵位,为什么不争?”

即便当时太夫人在,有权利做主家中爵位继承人,可是齐锡不是没有一争之力。

家长上头,还有族长。

董鄂家正红旗这一支的族长是彭春,又不是糊涂人,自然晓得哪个人选更妥当。

九阿哥犹豫了一下,道:“这……人言可畏?”

人都有怜弱之心。

谁叫新达礼身体弱呢?

要是排序靠后,或者是庶出,直接依附齐锡做个富贵闲人也好。

却是胞兄,身份更尊贵,这样情景也让人可怜。

康熙点点头道:“李家也是差不多的道理,李煦十六以父荫国子监生,二十授内阁中书,二十三外放广东韶州知府,李士祯病故时,他已经在苏州织造任上数年……”

他的几个兄弟,两个嫡出的还在参加科举,三个庶出的,还是白身。

九阿哥撇撇嘴道:“那就没法子了,换了是儿子,才不在意这些虚名,还能少了一块肉?既是求名,那有什么不公就自己受着吧!”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站起身来,打算告辞。

他已经打算好了,一会儿万宝阁的东西到了,就每样拿了一份去太后、太妃、两位妃母处走一圈,要是她们有要的,明天直接去万宝阁定了,也省的错过苏州的铺子。

按照李灿的说法,万宝阁是江南一地最大的洋货铺子,错过了可惜了。

就算杭州与江宁有其他铺子,也比不上这个。

他还没有开口,康熙已经开口道:“兄弟之间,有什么不痛快的,心里记住就行,不用在外人面前露出来!”

省得旁人看了,生出猜测来,笑话皇家手足不相亲。

九阿哥听了,皱眉道:“儿子也没做什么,就是不想搭理人也不成么?”

康熙呵斥道:“你几岁了,那是解决事情的法子么?”

九阿哥扬着下巴道:“可他也没来给儿子赔不是啊,就算赔不是,这原谅不原谅的,也得再说了。”

像去年七月那次,明明不是妻子的错,还要低头给八福晋赔不是,就不该如此。

当时就是被“人言可畏”四个字给困住了。

现下想想,人人背后都说人,人人背后被人说,谁乐意说谁说。

康熙听了,沉吟了一下,道:“既是如此,要不然你出宫的日子就往后拖拖,安定门内的宅邸先赏旁人?”

九阿哥听了,差点跳起来,看着康熙,脸上游移不定。

似想到什么惊骇的事,眼睛瞪得滴溜圆。

康熙见了,蹙眉道:“在腹诽什么?”

九阿哥捂了嘴巴,四下里看看,眼见着除了梁九功与魏珠也没有旁人,才伸出手指往上指了指,小声道:“汗阿玛,莫非儿子上头,还藏着个哥哥?”

康熙没有反应过来:“什么哥哥?”

说完,他明白过来,呵斥道:“又在浑说什么?”

九阿哥讪讪道:“可是那是皇子府邸,地方不小,规制也按照郡王府、贝勒府来修的,旁边还毗邻两座皇子府,这儿子想要腾宅邸,有资格先着的也没谁啊……”

数得上的宗室就十来家,有资格直接恩封郡王、贝勒的一个都没有。

康熙冷哼道:“这不是‘远香近臭’么?怕你挨着八阿哥府邸,隔三差五又出什么官司!”

九阿哥忙道:“那哪儿能啊,儿子是那小心眼的人么,都是关门过日子,谁也碍不着谁!儿子晓得汗阿玛的意思,您就放心吧,儿子已经当差了,这面上应付人也不难,都是哥哥,人前恭敬着就是!”

康熙摆摆手,道:“有数就好,下去吧!”

这要是心眼大,就没有心眼小的了。

九阿哥也没有继续墨迹,就是笑吟吟的对梁九功道:“下晌买了不少好东西,其中还有南洋来的鼻烟壶,有个画大象的,颜色鲜亮,回头给谙达送来。”

梁九功心里一噎,擡头看着九阿哥,眼见他笑吟吟的,显然也想不到旁处去,只能带了无奈躬身道:“那奴才等着九爷的赏!”

九阿哥点点头,又对魏珠道:“还有盒西洋羽毛笔,是给你留的,回头打发何玉柱送来。”

魏珠忙道:“奴才谢九爷的赏!”

“不算什么,见者有份……”

九阿哥豪气的说着,就退了出去。

康熙看着他的背影,很想要问一句,自己的那份呢?

之前还觉得他懂事些,结果转眼就在自己跟前拉拢近侍。

不是人人有份么?

不过想着九阿哥与九福晋的做派,是个周全的,不会拉下自己的孝敬,他心里就舒坦些。

*

九阿哥离了御前,就往西花园来。

将到前头客院,就见不远处有女眷的身影。

瞧着穿着打扮,有些眼熟,竟然是早上对面碰过的王贵人家人。

不是苏州当地的,怎么还留在织造府?

九阿哥见状,不由皱眉。

等到回到院子里,他眉头还没有舒展开来。

舒舒正歪着,小松不在。

难得父女团聚,舒舒给小松放了假,父女俩还没有回来。

小椿坐在榻边,手中拿的就是今日采买的账册。

一项一项的,回忆出来,记了账册。

小棠也坐在旁边,眼前摆着各种小罐子,装的都是蜜饯。

苏州最出名的,除了苏绣,就是各种蜜饯。

舒舒打算采买些,就让小棠选类别。

趁着下午大家在万宝阁的功夫,小棠去了周边的几个蜜饯铺子,选了二十来种京城没有的。

如今切了小块,装在小碟子里,拿着牙签服侍舒舒试吃。

舒舒尝了一圈,属奶油话梅跟冰糖杨梅最好,道:“这两个酸甜适宜,娘娘跟额涅、阿牟会喜欢……”

剩下的九制陈皮口感寻常,可是想着这个化痰止咳,她就道:“陈皮也多些,还有金丝金桔,其他的你就看着选吧。”

她之所以展开“买买买”模式,也是因为九阿哥说了,采买的这些东西,并不跟着南巡的船队走,而是直接走内务府。

苏州、杭州、江宁三地的织造衙门,除了冬天运河上冻的时候,其他月份都有贡船进京。

九阿哥走进来,就看到舒舒享受的模样。

没有黑丫头,也有人给她作伴。

那吃食,都送到嘴边了。

想着船舱大小问题,这几个丫头都在舱里,九阿哥觉得不对劲。

小椿与小棠已经起身,眼见他脸色耷拉着,就有些忐忑。

留下怕碍眼,走了不放心舒舒。

舒舒摆摆手道:“下去忙吧,也好好歇歇。”

如今有了厢房与倒坐房,跟着的丫头、太监们也能好好梳洗梳洗。

两人这才下去,舒舒道:“是李煦说什么了?不能挪这边的银子?”

她想到的就是这个,也隐隐的有些后悔。

出来带钱带少了,买的时候又买嗨了。

现下竟然凑不全……

要是织造府这边的银子不能挪用,少不得跟太后娘娘求援。

要在京城,出门可以带庄票,这出门带京城的庄票就不顶用了。

九阿哥摆摆手道:“不是为这个,结账的事情已经说好了,是回来的时候看到王家人,居然还没走,还在院子里逛,简直岂有此理!”

说着,他就唤了何玉柱道:“去问问李煦,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边虽不是圣驾驻跸,却是皇子与皇子福晋在,怎么还留了旁人在?”

要是李家的人还罢了,内务府出身,还是巡抚大员的门第,晓得规矩与避讳。

这外头的百姓,贸贸然的撞上来,才说不清道理。

何玉柱应声去了。

舒舒好奇道:“上午遇到的那个王姑娘?”

侄女肖姑,那位容貌身段还真有些王贵人的品格。

跟王贵人相比,少了几分风韵,多了几分水嫩。

江南出美女,最美数姑苏。

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九阿哥点头道:“不会李煦又动了心思吧?”

之前因为李煦有些可怜,生出的那点好感,立时灰飞烟灭,只剩下鄙视。

舒舒还没有见过李煦,也不知道内情,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如此。”

这次圣驾南巡,上奉太后,下边带了皇子、皇女。

连带着皇子福晋,都跟着好几个。

就算康熙急色,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纳美。

而且现下与当年不一样。

当年宫里没有民女,王贵人是独一份。

现下乾清宫的格格里,就有不少民女,不稀缺了。

西花园北面,住着李煦的家人。

他们原本住在织造府东路,因为要给太后与宫眷腾地方,整个东路都空出来,他们一家就住在西花园北边的两个小院子里。

“娘,王家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做什么……”

李煦得了何玉柱的传话,就匆匆往这边过来。

文氏坐在佛像前,手中拿着佛珠,下巴往东厢房扬了扬,道:“不是我做的主,是二老太太做主留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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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陶淑人(第三更求保底月票)

文氏口中的“二老太太”,是李煦的堂叔、已故布政使司参政李月桂遗孀陶氏,身上有三品淑人诰命。

她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江宁织造曹寅的岳母。

李家本就是包衣中寻常人家,亲族中只有一个旗鼓包衣佐领世职,却先后出了两位大员,就是李煦之父李士祯跟李煦堂叔李月桂。

前者做到正二品巡抚,后者做到从三品参政。

李士祯跟李月桂虽名份上是堂兄弟,实际上是养在一家。

李月桂三岁丧父,由伯父李西泉抚养长大。

李西泉就是李煦的义祖父。

因为收养的儿子、抚养的侄子都成才了,李西泉还得过世祖皇帝的褒奖。

就是李月桂年寿不高,康熙二十一年卒于任上。

他有两子,资质都寻常,都是国子监荫生,却没有像李煦这样走向仕途。

如今阖家依附于李煦家中。

李煦有些怔然,叹了口气,道:“儿去见见婶娘……”

文氏叹气道:“去吧,好好说话,你婶娘不是糊涂人。”

李煦苦笑,去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陶淑人也在礼佛,她看着与文氏年岁相仿,已经花甲之年。

她是李月桂的继室,不过因为原配去的早,所以她嫁进李家的时间跟文氏差不多,妯娌俩素来亲厚。

这也是她寄居堂侄家,而没有去依附女婿家的缘故。

看着李煦过来,陶淑人放下念珠。

李煦恭敬道:“婶娘……”

两家渊源颇深。

当时八旗入关,天下逐渐平定,李士祯也经过八旗抡才的考试,外放为长芦运判,就打发人回山东老家打听亲人的下落。

结果家里原配发妻王氏还在,上孝敬婆母,下抚养小叔。

当时李煦还没有出生,李家在关外做主娶的儿媳妇文氏处境就尴尬起来。

后来还是李月桂夫妇出面,跟姜家人这边谈了,尊重王氏嫡妻身份,同时也按照关外习俗,文氏并嫡为二夫人。

两人所生子女,都是嫡出。

等到后来李士祯品级越来越高,也为王氏请了诰命,就想要重新正了嫡庶。

依旧是李月桂这边出面,支援文氏母子。

外放的李月桂给李父去了信,为李煦讨了荫生名额。

当时也是做个防备,省得被嫡母打压或捧杀,早日出来奔个前程。

这也是为什么隔了房头,两家还如同至亲骨肉的缘故。

陶氏看着李煦道:“你不在御前听差,怎么得空过来?”

李煦指了指旁边的客院,带了无奈,道:“婶娘,九阿哥打发人告诫侄儿,圣驾驻跸之处,当严禁闲杂人等出入。”

陶氏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这是嫌我老婆子多事了?”

李煦道:“婶娘,今日不同往日……”

原来当年“献美”就是这位淑人给的提议。

陶氏娘家也是包衣出身,即便早年随夫外任,却是没有断了京城讯息。

不管是上三旗中的勋旧,还是包衣三旗中的新贵,家族沉浮都是跟着皇上的后宫连着。

当时李士祯在广东巡抚任上,并没有要跟长子互为倚靠的意思,相反还有打压之意,使其在知府任上十年不得升转。

陶淑人当时两子年幼,丧夫后就带了儿子,投奔到文氏母子处,后来就给李煦出了“献美”的主意。

李煦也因此从外放知府重新回到内务府,回京任畅春园总管,而后又外放为苏州织造。

陶氏叹了口气,道:“旭东,明日是万寿节……”

旭东是李煦的字。

李煦玲珑心肠,立时明白过来。

现下已经是康熙三十八年,皇上比他还年长一岁,已经四十六岁。

“婶娘不看好太子?”

李煦迟疑了一下,问道。

陶氏道:“都说‘皇家重长子,百姓爱么儿’,我倒是觉得,有时候正好相反……谁都晓得索额图是‘太子党’的支柱,皇上但凡还体谅东宫,就不会将索额图处死。”

老太太即便早年身份不高,可是也是经历三朝。

八旗内斗,真正掉脑袋的时候少。

尤其是自上而下的清洗。

李煦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现下操之过急,如今‘押宝’还太早些。”

陶氏带了从容,淡淡的说道:“那是顺带着,主要是王贵人有一个娘家就行了……”

要是王家人表现的本本分分的,上下满意,那骨肉之情在,到底比他们跟王贵人关系更亲近一些。

只有让王家人露了粗鄙,皇上不喜,王贵人也不愿亲近,才会继续依靠李家。

这些年,李家作为王贵人的“娘家人”,每年上千两的银子敬到宫中。

十几年下来,都能打个银人出来。

如今眼见着王氏生的皇子已经站住,也得了贵人封号,等到两位阿哥大了,资历上去了,就是一个嫔位。

“守好王贵人的两个皇子,占了‘舅舅’的名分,李家就可以保两代富贵!”

陶氏带了认真道。

李煦脸上带了羞愧,道:“是侄儿想的少了,让婶娘跟着费心。”

为了李家上下,确实是不能让王家人出头。

李煦之前没有将王家人放在眼中,觉得就是市井百姓,就算王贵人顾念亲恩,乐意亲近,也提不起来,无法替代自己的位置。

可是还有下一代。

他长子年幼,如今在十五阿哥身边做哈哈珠子。

两人虽是主仆,却有个“表哥”身份在,往后只要不出纰漏,一个侍卫前程跑不了。

要是王家人跟着圣驾进京,取而代之,往后就不好说了。

不过李煦也有些好奇,道:“婶娘,这回圣驾南巡,带了七位皇子,加上两位‘接驾’的,就是九位……”

李煦都见了,陶氏却是一个也没有见到。

不过除了十阿哥之外,其他阿哥都是内务府包衣妃嫔所出,私下里也被关注着。

陶氏沉吟片刻,就道:“皇上去年分封皇子,一拨是六个,往后下头的就算长成,跟前头的也差着资历,总不能尊出六个兄王!”

这话中之意,东宫要是不稳,后续人选是在六人之中。

李煦之所以听这位婶娘的意见,就是因为陶氏出身书香门第,祖上是书香人家,不像寻常妇人那样见识就在宅门里。

李月桂的祖父,是明末的中卫指挥使,跟着心腹幕僚一起被俘,入了包衣。

他那个幕僚就是陶氏的祖父,两家都是汉人,还有渊源,世代联姻,互为倚助。

早年陶氏丈夫在世上,她除了是贤内助,也充当丈夫的幕僚。

六个候选皇子,天生残疾的七阿哥除外,愚笨还面容有损的五阿哥除外,那剩下的就是四位皇子阿哥。

李煦很淡定。

现下还早,十年后再看。

他自己正值壮年,当然晓得自己的情况如何。

并不是说口称“老朽”,就真的老迈,三、五年之内,精力还充沛。

出了这边,李煦没有托大,而是亲自往前头几位皇子暂住的皇子院外,请侍卫传话,求见九阿哥。

九阿哥也没有闲着。

正好万宝阁的东西到了,他叫人每样收拾出一份,叫何玉柱、小椿抱着,跟舒舒两人出来。

既是往女眷那里去,即便都是长辈,差了好几十岁,不碍男女大防,还是舒舒解说更方便,尤其是采买的不少东西,都是女子用的。

刚出院子,就见李煦在,九阿哥打招呼道:“你怎么过来了?是来寻直郡王,还是寻七贝勒?”

大阿哥与七阿哥这几日负责驻跸苏州织造行宫的安防。

李煦忙道:“奴才是来寻九爷的……”

说到这里,他看了旁边的舒舒一眼,带了迟疑。

九阿哥道:“这是问明白了,到底是谁留的人?这边地方本就不大,前头这么多皇子与皇子福晋,冲撞了怎么办?”

李煦苦笑道:“是王家人不舍得贵人,主动留了贵人侄女住下,当时奴才母亲不在,婶娘不好得罪人,就应了,方才奴才已经打发内子去客房,现下正收拾行李,一会儿会亲自送人家去。”

九阿哥皱眉道:“就算是贵人父母,也是白身百姓,怎么敢如此托大?”

李煦奉养守寡的堂婶之事,并不是秘密。

即便李家那一房后继无人,可是李堂婶本身还有三品淑人诰命。

李煦闭口不言。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说的比较直接道:“汗阿玛待儿子慈爱,对于皇子外家多有优容,你也得心里有数,别被过河拆桥了。”

李煦带了感激道:“谢九爷提点,奴才记下了。”

九阿哥点点头道:“爷跟福晋先往太后处去了,你先忙着,得空了咱们再说话。”

李煦躬身应了,目送着九阿哥夫妇一行离开。

舒舒心里跟长了草似的。

李煦的寡婶?

那不就是曹寅的丈母娘,曹颙的外祖母么?!

真要说起来,李煦与李家没有血缘关系,反而在山东昌邑老家,还有个亲叔叔留下的几个堂弟。

李煦与嫡母王夫人关系寻常,可是同几个堂弟好像关系都不错。

后世红迷还考证出来不少家书来,都是李煦与几位堂兄弟的。

反倒是李家这边,是真正没落了。

李月桂三品大员,两个儿子反而籍籍无名。

倒是四阿哥后院的李格格,也是内务府包衣出身,是知府李文烨之女。

这个李文烨的范字,跟李月桂的两个儿子一样,有人就推测出是族亲,也不知道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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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蔷薇花味儿

太后房中,除了太后、太妃,九格格也在。

她难得带了活泼,绘声绘色跟几位长辈说着“万宝楼”的见闻。

十来间的门面,上下三层卖的都是洋货。

小的怀表、鼻烟壶,大的一丈见方的编毯。

还有法兰西的香水、义大利的宝石小镜子。

正说着,白嬷嬷进来道:“娘娘,九阿哥带九福晋来了,还带了好多的东西。”

九格格忙站起来。

太后笑着说:“快叫进来!”

“皇祖母,孙儿奉命当差来了!”

随着说话声,九阿哥带了舒舒进来。

后头的何玉柱跟小椿两个,每人怀里都抱着一堆盒子。

九格格带了惊喜,看着舒舒,道:“万宝楼的东西送过来了?”

舒舒点点头,在屋子里环视一周,小几都太小了,只有个圆桌是大的,就示意何玉柱与小椿将怀里的东西放过去。

太后笑呵呵的跟九阿哥道:“这是什么差事啊,往各处分派东西?这些都是小九买的?”

九阿哥摇头道:“不是这个,方才孙儿从御前回来,汗阿玛说要是皇祖母、太妃跟妃母们有采购的东西,就让孙儿跑腿,这些都是实用的东西,许多只有苏州有,孙儿就想着别错过了,拿来给长辈们看看,要是有喜欢的,明天打发人买了。”

至于帮着随扈宫眷要了赏银之事,他就不打算说了。

等到银钱下来,私下里跟妻子显摆一下就行。

要是说出来,像是他跟长辈要人情似的。

上了年岁的女人,也是女人。

太后与太妃都起身了。

圆桌上,各种盒子已经开启,琳琅满目。

方才九格格提到的几样都在,宝石小镜子、香水、怀表、鼻烟壶,还有两尺来长的挂毯。

还有几样九格格没提的,发音盒、钻石胸针、红宝石胸针、万花筒等小物件、

还有个盒子里,居然装的是鞋。

“这个?”

太后带了好奇,指着道:“怎么看着像是木头底的?”

一双木底的鞋,上头是浅口鞋,下头鞋跟高一尺半。

九阿哥笑道:“这是‘万宝楼’的稀罕货,总共就这一件,库房里压了十来年,孙儿觉得好玩,就叫买了,听说叫‘小梆鞋’,是欧罗巴那边的人穿的。”

现下旗鞋鞋底高的,也不过是四寸半到头,这个得有三个四寸半。

太后摇头道:“这穿上也不舒坦啊,走路也没法走。”

舒舒在旁,听着祖孙对话,也多看了那鞋两眼。

不是“小梆鞋”,是“肖邦鞋”。

好像是流行于十五世纪到十七世纪的欧洲。

就是后世高跟鞋的始祖。

起源有两种说法,一种是说是威尼斯的妓女弄出来的,跟中国裹小脚的目的差不多,都是为了走路摇曳生姿。

一种说是伦敦,因为城市化发展,没有厕所,走路容易脏裙摆……

九阿哥对舒舒道:“像七嫂那样喜欢高底旗鞋的肯定不是一个,到时候用这个做参照,说不得把现在的旗鞋还能再提高两寸。

舒舒听到,想要给九阿哥比个大拇指。

可是真有远见,好像从乾隆朝开始,旗鞋就慢慢高了,到了清晚期,没有一尺,也有八寸。

九格格在旁,看了眼九阿哥,又看了眼舒舒。

她很想要问问哥哥,这个鞋真的是给女鞋参照的?

没有别的念头?

要是弄出来男人也能穿的高底鞋,估计乐意花银子的更多。

自家九哥,肯定就是其中一位。

端顺太妃拿着发音盒,开启来听里面的动静。

那种上弦的发音盒,开启来是一只银色小人在旋转。

而后就是舒缓的乐曲。

并不是舒舒熟知的各种世界名曲,而是更低沉悠扬的曲子。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家都看着发音盒。

端顺太妃爱不释手,跟九阿哥道:“这个好,这个好,要是阿哥方便,就代我买一个。”

九阿哥忙道:“方便着呢,您尽管使唤,回头孙儿当差当好了,正好可以跟汗阿玛讨赏去。”

端顺太妃望向淑惠太妃:“妹妹不要一个?”

淑惠太妃摆手道:“我耳朵灵,平日里座钟的滴答声都受不了,也不爱听这个。”

说到这里,她看着那些鼻烟壶道:“倒是这个,更适用些,回头赏人也体面。”

太后则是看着那些巴掌大的小妆镜,道:“这个好,小格格们用着也合适。”

她虽是身边只抚养了九格格一个孙女,可是宫里其他的格格也都在宁寿宫的公主所住着。

想起还有三个不丁点儿的小孙子,太后指了那万花筒,道:“这个也来几个。”

小椿在旁,拿了削好的眉笔简单记了。

九格格见状,想起羽毛笔,问九阿哥道:“九哥,羽毛笔有没有富裕的,先头我忘要那个了……”

九阿哥道:“一箱子呢,等到回宫给送你一包。”

价格便宜,送人还体面。

九阿哥打算回去走礼,怎么说也带了个“洋”字。

等到从太后院子里出来,小椿手上的册子也写满了三页。

等到了惠妃那里,惠妃选的种类更多,有她自己用的香水、一尺见方的妆镜、红宝石胸针,还有给孙女挑的怀表、妆镜、孙子挑的万花筒跟发音盒。

挑了一圈,她还是带了不足,看着九阿哥道:“都是些妇孺喜欢的,有没有你大哥与八哥能用的?”

九阿哥看了舒舒一眼,道:“还有郭尔喀刀的,让儿子包圆了,二十来把,您要是赏大哥、八哥,儿子就孝敬妃母两把。”

惠妃摆手道:“不用阿哥孝敬,你们出门才带几个钱,回头都归拢上,我一起结账。”

九阿哥笑道:“那儿子可不跟您客气了,我们一时手松,买了不少,真要拉下饥荒。”

惠妃听了,带了关切道:“那怎么办?我出门时,让你大哥带了五百两金子,回头打发他给你送去?”

九阿哥指了指中路,道:“不用,不用,先跟织造衙门支了,回头再给他们补上。”

惠妃听了,这才放心,还是提醒两人道:“江南是好东西多,可是也要掂量着买,遇到合心的,自己买了也就买了,人情走礼用差不多的就行。”

九阿哥与舒舒都记下了。

他们这次破财,也是为了日后做个储备。

并不是买了东西,回去就要散了。

而是想着往后开府过日子,人情走礼的地方多。

现下在江南“大批发”,也是为了日后少几份开支。

没想到落到长辈眼中,就成了小两口不会过日子。

两人也没有解释,领了惠妃的好意。

就是舒舒想起了两位贵人。

这两位都是未来二十几年不倒的后宫“常青树”,她也乐意卖个人情。

只是两人现下身份不高,加上不像惠妃、荣妃这样比九阿哥大了三十来岁,也不好跟皇子直接打交道。

舒舒就央了惠妃道:“妃母,若是两位贵人有什么得意的,劳烦您帮着传个话,我们明儿一并捎带了。”

不过是举手之劳,惠妃应了,看着舒舒赞道:“这样很好,到底是长辈,该敬还是要敬着。”

像是八福晋那样,也不算是错,可也太势利凉薄。

等到了荣妃处,三福晋也在。

婆媳俩不知先头说什么,气氛不大好。

荣妃耷拉着脸,跟旁人欠了八百吊钱似的。

三福晋站着,脚下还踩着旗鞋,瞧着那样子耐心也快差不多了。

荣妃看着九阿哥身后大包小包的,不由得眉开眼笑,道:“阿哥真是客气,中午刚送了席面,这会子还送东西……”

说罢,她就嘱咐宫女:“快去接了……”

九阿哥听着这话风不对,忙道:“妃母,这些不是孝敬,是儿子福晋采买的,拿来给妃母看看,要是有稀罕的,儿子帮您跑腿!”

荣妃的笑容立时凝固,有些兴致寥寥,看着舒舒带了几分苦口婆心:“宫里什么没有,花这银子做什么?你们年轻,不知道这居家过日子,往后抛费的地方还多。”

舒舒笑了笑,不好接话。

也没花她老人家的钱,自家亲婆婆还没发话呢。

九阿哥也觉得没有意思起来,想着是不是可以告辞了。

他是奉了皇父口谕不假,可那“万宝阁”也不是他的买卖,爱买不买,又不与他相干。

三福晋已经站在小椿跟前,打了个盒子看着,正好是只黄金镶了金刚石的手环。

同宫里掐金丝的精巧手环不同,这个手环有些粗犷,金刚石主石小指甲大小,看着也跟玻璃似的,并不如红蓝宝石为人喜爱。

可是这是金子!

三福晋想着这次出门,从府中公帐上支了两千两银子出来。

买首饰是买,买衣服料子也是买。

首饰能落到自己口袋里,衣服料子就是阖府的。

她就笑着说道:“这个好,我喜欢金刚石,看着素净。”

舒舒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现下大家还不怎么认钻石。

舒舒留下这个,是奔着手环上中间的主石去的。

看起来有五、六克拉,可以拆下来做戒面。

舒舒就道:“这个是孤品,只有这一件,让我收了。”

那黄金手环宽半寸,有半斤多重,有钱人看不上这粗狂的样式;没钱人买不起,就一直压着。

三福晋带了几分遗憾,放了下来。

荣妃的目光落到法兰西香水上。

每年从广州海关都有这个贡上来,就是数量不多。

早年的时候,荣妃是不缺这个的。

不管是皇后娘娘,还是皇上,都记得给她赏赐。

当年每年的贡品里,都有她的一份。

后来随着她年岁大了,后宫又有章嫔、王贵人这些新宠出来,钟粹宫的赏赐就不见香水了。

她心中带了几分怅然,拿起香水来,拧开了,放在鼻子下嗅了嗅,竟然是熟悉的蔷薇花味儿,心里跟着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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