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八百章 何以酬功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李氏也晓得姐姐没有存好心。
她生出灰心来,道:“往后老二的亲事,我不插手了,还是爷看着挑人家吧!”
高衍中想了想,道:“事缓则圆,不着急,九爷爱提挈人,老二的前程稳了。”
李氏点点头,擦拭了眼泪。
堂屋,高斌跟幼弟高钰面面相觑。
高钰是康熙三十年生人,今年才九岁,是个眉眼清俊的小小子。
他小声道:“是不是跟陈家的亲事不成了?”
高斌点点头,心里跟吞了苍蝇似的。
他跟在九阿哥身边一年,之前也奉命打听过讯息。
这次陈家的事情,就是他私下里打听的,自然也听了个齐全。
两天功夫,就能打听这么多,说明什么?
陈家格格不检点之事,不说是众所周知,也瞒的不严。
要不是九爷提点了一句,这亲事稀里煳涂成了,那他就成了大笑话,旁人眼里的活王八。
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屈辱?
高钰小声道:“不成才好,陈恭人傲慢,我听她跟母亲说当年母亲浆洗衣裳的事来着……”
高斌听了皱眉,道:“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高钰道:“他家有世职,跟咱们家不一样,大姨说这门亲事咱家高攀了。”
大姨。
高斌抿着嘴,眼里有些冷。
还真是他的好大姨。
当他们家人是包子不成?
打小就纵容表哥欺负他,还当是早年不成?
高钰看了眼东屋,小声道:“幸好外祖母不知道,要不然要气坏了。”
高斌祖父、祖母已经去世,舅舅也没了。
高衍中就接了岳母来家奉养,跟自家老人一样敬着。
老人家年过花甲,还十分硬朗,整日里不闲着。
高斌兄弟身上的衣裳,多是老太太裁剪的。
这会儿功夫,高衍中夫妇从西屋出来。
李氏看着两倜儿子道:“摆桌子吧,我去煮饽饽。”
高斌道:“儿子去拿碗筷。”
李氏点点头。
等到母子出了正房,西厢也出来一个爽利妇人:“母亲,二叔。”
是高斌的长嫂。
高斌的长兄入了军营,平时不在家,高家就没有像其他旗人家里那样,儿子成亲了就分户出去,还在一起过日子。
高大嫂已经生了一子,活泼可爱,三、四岁年纪,这两天被舅家接去了。
有高大嫂帮手,饺子很快就煮好了。
是羊肉大葱馅的水饺。
堂屋的桌子支起来,高大嫂去东屋道:“外祖母,饭得了。”
李姥姥放下手中针线,在地上脸盆里洗了手,才到了堂屋。
高衍中扶了老太太,道:“您坐。”
李姥姥慈爱道:“都坐。”
等到老太太入座,大家才跟着坐了。
又是等老太太吃了第一口,大家才提了筷子。
是一兜肉的饺子,肉馅搅合了上劲儿,吃起来就是一个小肉球。
桌子上,除了饺子,还有四盘小菜。
两盘是高家自己腌的咸菜,一盘香油芥菜丝,一盘腌芹菜,一盘糖醋白菜丝,一盘海带丝。
总共是八盘饺子,等到大家撂筷子,只剩了一盘,其他都吃的干净。
高大嫂已经起身捡桌子。
高钰往椅子里一摊,摸着肚子,觉得肚子里鼓鼓的。
李氏瞥了他一眼,面上带了不善。
高钰乖乖起来,去帮高大嫂干活去了。
李姥姥没有回东屋,看着高斌出去了,就看了李氏两眼,道:“是二小子的亲事出了变故?”
李氏低下头,道:“您就甭操心了,老爷说不着急,再挑拣挑拣。”
高衍中也道:“是啊,岳母,好饭不怕晚,好的都在后头。”
李姥姥摇头道:“我早说了,大妞丧了良心,你们少搭理她,却是念着她早年那仨瓜两枣的,就不想想她那仨瓜两枣是哪儿来的……”
李家是奉天旧族,跟高家是世交,当年也是官宦人家。
大李氏是长姐,出嫁时父亲还在世,嫁妆也丰厚。
等到父亲去世,她仗着年长,趁乱从娘家划拉东西。
李氏的嫁妆,就是让她给卷走了。
李氏出嫁的时候,家里赤贫,只带了十箱子书,还有一副李姥爷留下的铠甲。
不过因为前些年开始李姥姥养在高家,大李氏这些年也跟这边有往来。
在高家日子困顿的时候,也送过钱粮过来。
李氏读书读多了,有些君子之风,不念旧恶,反而念着姐姐的好,两家就恢复了往来。
只是李姥姥被伤了心,对长女素来不亲近。
李氏点头道:“女儿记下了。”
这会儿功夫,高斌进来,道:“外祖母,父亲,母亲,儿子去趟皇子府。”
高衍中点头道:“去吧,好好谢谢九爷。”
他误会了,以为九阿哥讯息灵通,先头得了什么风声才提点他们。
高斌应了,从家里出来,出了皇城,往九皇子府这边来了。
九阿哥跟舒舒在宁安堂吃了午饭,已经回到正院。
既是说要学习,那也不能老耽搁。
夫妻俩就在书房学《礼记》。
有了富庆送来的《礼记注释》,清晰明白的多,看着也没有那些晦涩。
等到前头打发人传话过来,九阿哥已经看了好几页。
“高斌来了?”九阿哥有些意外,自言自语道:“这是查出什么了?”
他带了几分好奇,跟舒舒道:“爷去前头瞅瞅,也不知道爷猜得准不准,倒是盼着爷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舒舒道:“八九不离十,要是喜事,没有这么快的。”
九阿哥得意道:“那样的话,爷是做了好事呢。”
“嗯!”
舒舒看着九阿哥道。
九阿哥大踏步地出去了。
前头高斌站在院子里,看着四下里的人井井有条,突然觉得做皇子府的僚属也不错。
九阿哥是个好主子。
可是他虽然功课不显,却是打小捧着母亲的陪嫁书长大的。
他心中也有一番建功立业之心,不单单想着家族荣誉,还想要为国为民,想要成为史书上提一笔的人物。
九爷性子散漫,没有心思入朝。
高斌心里有些乱。
九阿哥已经到了,见他神思恍惚的,道:“在外头傻站着做什么?”
高斌醒过神来,忙道:“九爷。”
九阿哥招呼道:“跟上……”
两人到了书房。
小太监端了茶水上来。
九阿哥打量他两眼,道:“查清楚了?”
高斌带了感激,道:“是,要不是九爷提点,奴才就掉坑了,陈家家风不正,是金家姻亲。”
九阿哥听了,不免想的多了,皱眉道:“人人都晓得你们父子是爷的人,在爷府上当差,那陈家是什么意思?不会是想要嫁女儿过来,挑唆你们父子使坏,好报复爷,给金家报仇吧?”,
高斌目瞪口呆,道:“不会吧?这奴才父子也不是傻子,还能受了这挑唆?”
九阿哥冷笑道:“要不然这么多人家,怎么就这家送上门来了?”
高斌也摸不准了,纠结道:“按照奴才父亲的猜测,是奴才姨母嫉妒我们家眼下日子起来了,不想奴才结个好亲,才弄出这个不妥当的人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陈家除了世职,也没有其他,只是中等人家,应该也没有那个胆子吧?”
九爷是皇子,真要算计到九爷头上,皇上能看着?
九阿哥这两年长了不少见识,道:“谁晓得呢,就有这等蠢人爱上下蹦哒。”
高斌脸上带了认真。
要只是他的亲事被亲戚耍了一回,那实不算什么大事,大不了断亲就是。
可要是真是冲着皇子府来的,那可要好好查查。
“九爷放心,奴才回去就跟奴才父亲说,好好查查陈家……”高斌带了郑重。
九阿哥点头道:“好好查,要真是生了坏心思,爷收拾他!”
闲着也是闲着。
那些妃嫔戚属人家,他不好出面收拾。
不看僧面看佛面。
有哥哥、弟弟们的体面在。
可要是这样人家也敢算计他,那他也好好操练操练。
他看了眼高斌,灰色的棉袍,袖口都磨白了。
他看过高衍中履历,知晓高斌的祖父曾任过正三品的按察使。
只是去世太早,高家人丁单薄,也没有助力,才败落了。
高家缺一个世职。
九阿哥怦然心动。
早先他就琢磨小汤山的事情完了,怎么酬功。
单单补个缺不算什么,高衍中的能力摆在那里。
那个陈家有个佐领·
九阿哥倒盼着自己言出法随,真的猜对了。
嘿嘿·
那样的话,陈家的佐领,正好可以拿给酬功。
八旗人家,有世爵、世职与寻常旗人不同,哪怕是最低等的,也是中等人家。
没有的话,沉沉浮浮的,就不好说了。
就像高家这样,祖辈也是高官,可是没有九阿哥提挈的话,高衍中还不知道要蹉跎到什么时候。
等到高斌离开,九阿哥回了正房,就跟舒舒提及此事。
舒舒想了想八旗的制度,九阿哥这个想法,有些发白日梦。
陈家的佐领要是公中佐领的话,他的打算还算有些靠谱。
可既是世管佐领,就算这个罢免了,按照规制,还要从其他陈家房头里择佐领。
“爷,其实不用那么费事,想想我们家。”
舒舒提醒道。
九阿哥反应过来,拍着额头,道:“爷真是笨了,忘了人口孳生之事……”
舒舒家所在的佐领,就是从董鄂家的佐领中分出来的新佐领。
舒舒在旁,安心了。
断人前程,如同杀人父母。
用合理的手段安排高家人就好,不必节外生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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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子孙繁茂
至于陈家人算计九阿哥?
舒舒觉得,九阿哥想多了。
陈家人又不是傻的,鸡蛋磕石头也没有这样磕的。
九阿哥心底,对内务府的包衣存了忌惮跟戒备,才总是疑神疑鬼的。
按照后世的说法,有些被害妄想症。
应该是十一阿哥的事情,给他留了阴影。
舒舒抓着九阿哥的手,道:“别说无缘无故的,轮不到他们算计爷;就是真的有得罪爷的地方,也是他们猫的远远的。”
金家是皇上发落的,中间还牵扯着赫舍里家,又不是九阿哥发落的。
就算真有人惦记报仇,也没有道理找九阿哥。
九阿哥不由失望道:“那样的话,爷还怎么收拾人?”
舒舒:
所以这是“钓鱼执法”的升级版?
找茬式定罪?
舒舒就道:“爷小本本不是记了好几条么?那些不给爷体面的人家,爷慢慢收拾就是……”
看在兄弟情分上,不至于明面上跟那些妃嫔戚属人家对上,可是在规则之内,慢刀子割肉,谁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是他们先不知好歹的。
九阿哥往炕上一摊,道:“爷这急性子,还想要痛快处理几家呢。”
舒舒看着他,这小心眼也是没谁了,有些好奇道:“要是去年宫里没有将我指婚给爷,爷怎么报仇?”
九阿哥看着她,挑眉道:“你猜猜?”
舒舒还真是一时猜不到。
她想到陈家,犹豫道:“阿玛的都统缺?”
九阿哥无语道:“你还真看得起爷,那是汗阿玛提拔的心腹,爷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
“拾遗补缺,再炮制出其他官司?”舒舒道。
九阿哥翻了个白眼:“那是桂丹那蠢货才能想的法子!”
舒舒倒是一时猜不出了,道:“爷,那还有什么?”
九阿哥坐了起来,看着舒舒,摸着下巴道:“爷当时想的好好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爷直接收拾你也不体面,叫人笑话;等你嫁人,好好收拾你男人,压着他的缺,让人做个‘仙人跳’什么的,让他签字画押,将顺安银楼双手孝敬给爷!”
舒舒不由失笑。
自己这脑子,竟然忘了这个。
早在两人刚成亲的时候,九阿哥就提过一嘴要收拾她以后的男人。
结果,还是钱闹的。
归根结底,还是惦记自己的顺安银楼。
九阿哥脸上已经带了坏笑,道:“爷也不白拿他的,回头买倜好看的丫头送过去。”
当时他见过的舒舒是脸上修饰过的,看着只是个清秀小佳人。
要是丈夫真得了个美婢,那接下来估计就要独守空房了。
舒舒忍不住掐着九阿哥一下,道:“爷可真坏!”
九阿哥抓了她的手,轻哼道:“反正爷就是这么一肚子坏水,谁得罪了爷,爷可不会白忍着……”
舒舒羡慕道:“这一点我不如爷,我心里有时候也有憋着坏主意呢,只是爱面子,胆子也小,瞻前顾后的,人前就爱装好人了。”
九阿哥不爱听了,看着她道:“哪有这样说自己的?那是装吗,本来就是好人,爷都‘近朱者赤’了!”
夫妻俩说着去年往事,倒是将高家的事情先放下了。
等到了晚上,九阿哥又精神了,掐着时间,就不肯有一天闲着。
舒舒第一次这么盼着过年。
只能再忍忍了。
不好食言。
次日,夫妻依旧是睡到日上三竿。
两人吃了早午膳,舒舒就懒得动了。
今天天色不好,灰蒙蒙的,不是蓝天白云的模样。
虽说腊月里时候,这样天气才是常见的,可还是觉得前几日的蓝天白云更可心。
她站在门口,看了看外头,连出去透气的心思都没有了。
九阿哥站在旁边,道:“要不爷陪你去宁安堂?”
舒舒摇摇头,道:“懒得走。”
“叫辇呢?”九阿哥道。
自从搬家出来,九阿哥就给舒舒跟伯夫人预备了肩辇。
舒舒摇头道:“算了,站着消消食儿,咱们就看书去。”
挺有趣的,之前没有留心的知识点。
没等到夫妻俩动地方,院子里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是门房的崔百岁来了。
“爷,福晋,辅国公府的人来报丧了,老国公巳初二刻薨了……”
九阿哥跟舒舒面面相觑。
这位老国公就是太宗皇帝第七子常舒,入冬以来就不好。
只是前些日子听说有所好转,还以为能熬到年后去,怎么又薨了?
九阿哥起身道:“你好好待着,不用理会,爷过去看看。”
宗室人多,一年到头都要预备白事,所以素服是常备的。
舒舒就叫核桃找出一件灰蓝色棉服给他换上,腰上的荷包、零碎也去了。
等到九阿哥走到大门口,十阿哥已经过来了,正在跟人说话。
国公府那边,是国公府的六爷来报的丧,他年岁不大,二十来岁,论起来却是九阿哥跟十阿哥的堂叔。
他哽咽着跟九阿哥说了两句,就又往显亲王府与庄亲王府报丧去了。
这也是报丧的顺序了,先从近支堂亲来。
除了皇家跟裕亲王府跟恭亲王府,剩下就是太宗诸子。
老公爷爵位不高,只是辅国公,却是宗亲中辈分最高的长辈之一。
是皇上跟庄亲王的叔叔,也是显亲王与诸皇子的叔祖父。
九阿哥叫了何玉柱吩咐道:“去四贝勒府问问,四哥好了没有,到底什么章程?”
何玉柱应了,还没动,十阿哥看了眼东边,道:“不用去了,四哥出来了。”
是四阿哥出来了。
九阿哥跟十阿哥就走了过去。
四阿哥差不多装扮,道:“既出来了,那就过去吧!”
奔丧赶早不赶晚,尤其是这种近支堂亲。
不止他们,就是女眷,除了舒舒这样特殊状况的,其他人随后也要过去奔丧。
九阿哥仔细看了他两眼,感觉好像更瘦了,道:“您这身体好些了?别再折腾得厉害了……”
四阿哥瞥了他一眼,道:“昨儿就没事了,是你四嫂非要让再养两日。”
九阿哥“嘿嘿”两声,脸上不相信。
这也就是嘴硬。
还是虚。
换了旁人这个年岁,正是青壮的时候,吹个夜风,还能将自己折腾着凉了?
四阿哥没搭理九阿哥。
他是觉得这样静下心休养休养也挺好,早睡早起的,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还有福晋在身边,两人说起昔日大婚时的情形,都带了几分怀念。
好像就在昨天,结果弘晖都这么大了,眼见着小十年。
兄弟三个也没有再耽搁,往老国公府上去了。
常舒这一支也是分在镶黄旗,所以公府离北官房这里不远,就在地安门外。
大家坐马车不到一刻钟,就到了国公府。
裕亲王福全与恭亲王常宁已经到了。
他们是亲侄子。
九阿哥这一辈是侄孙,就没有出面的地方了,跟在后头就是。
跟其他支房相比,老国公这边可谓子嗣繁茂。
他总共十子,夭了两人,立下八个。
最大的儿子是公府二爷已经四十来岁,跟恭亲王年岁相仿,孙子都有了。
最小的儿子,是公府十爷,今年才三岁,还得人抱着哭丧。
孙辈男丁也不少,现在就有十几个。
这四世同堂,乱糟糟的,叫人看了闹心。
府邸也狭窄,看着主子比使唤的人都多。
九阿哥忍不住跟十阿哥嘀咕道:“天呢,生这么多做什么?这人脸都认不全,幸好是奔丧,不是拜年,要不得预备多少荷包……”
关键是那样的话,自家就亏了。
自己小阿哥最早明年才能收压岁钱。
十阿哥小声道:“九哥别说这个了,回头叫庄亲王听到不好。”
庄亲王盼儿子,盼的眼珠子都红了。
九阿哥好奇道:“这眼见着过年了,该从怀柔回来了吧?”
十阿哥点头道:“已经回来了,现下跟着汗阿玛行围去了。”
围场那边也要送信的。
庄亲王与显亲王应该下午会回来。
就是不知道,圣驾会不会提前返京。
按照最初计划的,圣驾是要腊月二十七才回京。
到了下午,庄亲王与显亲王果然回城奔丧。
同来的还有奉命而来的大阿哥与三阿哥,两人是代圣驾过来悼祭的。
不过也只是如此,并没有赐陀罗经被,只命礼部与宗人府按例治丧。
国公府几个年长的爷得了这个结果,越发蔫了。
可是他们也不敢作妖。
早年老爷子作了一次妖,就丢了辅国公,这一家子儿孙没有爵,都是光头混日子。
去年老爷子得病,皇上宽容,才重新给了辅国公。
可是宗室承爵制度变了,多了一个考封。
公府这边阿哥,也得了在宗人府考封的资格。
只是国公诸子中,只有二爷是嫡出,是国公府的继承人,也就没有必要参加考封了。
等到二爷袭了爵,他这一支的嫡子就可以参加宗室考封。
看着这满堂儿孙,庄亲王果然哭得动静更大了。
最小的阿哥是康熙三十六年生的,那个时候老国公多大了?
六十一!
庄亲王哭着哭着,想到这个,脸色就有些扭曲。
自己今年才五十,还有十来年的功夫可以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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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好时候
等到了下晌的时候,各旗宗室就到的差不多了。
九阿哥他们是皇子阿哥,倒也不至于捞不着座儿,可也就是个坐了。
茶水也不周全。
茅房要排队。
中午过来的,到了下晌,上了饽饽席。
真是看出窘迫来,都是硬面饽饽,咬一口要崩掉牙。
屋子里还阴冷,大家今天又没有穿端罩,换了素色棉服来的。
四阿哥本就有些病容,现在看着脸煞白了。
九阿哥觉得这样不行。
真要是连着在这边坐夜,谁也受不住。
他就找了大阿哥,小声问道:“大哥,这也没地儿,乱糟糟的,不成个样子,侄子辈的还罢了,坐夜也是情分,这侄孙辈的是不是可以回了……”
说到这里,他指了指四阿哥方向道:“四哥这两天伤风,还没好利索!”
大阿哥看了一眼,确实叫人不放心。
他就道:“等着,我问问伯王去……”
虽说在场的宗亲中,庄亲王为长,可是还有个远近亲疏在。
皇上不在,裕亲王就是皇子阿哥们的尊长了。
裕亲王在前头坐着。
大阿哥走了过去,俯身低声说话。
裕亲王眯着眼,侧过头听着。
九阿哥看了,想起了“愿为贤王”的典故。
或许真有这件事,但是这不是世祖皇帝择继承人的主要原因。
要知道,从太祖皇帝开始,皇家就是“子以母贵”在前头。
裕亲王之母宁悫妃当时是小福晋,是满洲嫔御中等级最高之人。
孝惠康皇后当时是小福晋待遇的庶妃,排序在宁悫妃后头。
佟家跟董鄂家也不是一涸等级,董鄂家是国主后裔,这一支也是开国元勋何和礼的后代。
可是占了尊还占了长的福全,却没有被择为继承人。
不是性子温吞,没有志向,而是因为他天生一只眼睛有疾。
看着跟正常人似的,实际上跟睁眼瞎差不多。
要是舒舒在这里的话,会告诉九阿哥,这个应该是“小儿弱视”。
搁在后世,早点矫正,早点治疗,也会治愈。
放在现下,这就是先天不全的孩子。
那个“愿为贤王”的典故,就带了几分刻意。
九阿哥想到了七阿哥,心里有些担心了。
自家福晋肚子里的两个宝贝疙瘩,不会有那样这样的毛病的吧?
这会儿功夫,大阿哥已经跟裕亲王说完话回来,对九阿哥道:“伯王说了,小辈不用坐夜,眼见着天黑了,你们也回吧!”
九阿哥却没有着急走。
他还记得去年大福晋去世后“小殓”、“烧七”之事,吊祭繁琐的不行,道:“这往后我们什么时候过来,‘小殓’?‘烧七'?”
他可不想再错了规矩,回头被皇父呲哒,好像他真的礼数不周似的。
大阿哥摇头道:“后日出殡,到时候早些过来就行。”
九阿哥目瞪口呆,道:“这么快?”
现在八旗汉化,开始流行厚葬了。
老国公这样年岁,这样辈分,要是丧事做周全了,该停灵“七七”再发丧的。
大福晋是小辈,还停了“五七”才出小殡。
大阿哥点头道:“是二堂叔的意思,眼见着过年了,要是不发丧,大家都跟着不安生……”
他说的二堂叔,就是现下的丧主,国公府二爷德明。
老国公辈份高,他没了,宗室差不多都要戴浮孝。
就是奔丧成服,出殡后去服。
那样的话,一个年大家都过不消停。
九阿哥瞥了眼小几上的干巴点心。
估计还有没钱的缘故。
但凡手头富足些,也不会这样不周全。
不说旁的,就是外头的水陆道场,一天就要不少抛费。
大阿哥又过去跟四阿哥与说了一声,让他们先回。
四阿哥正跟三阿哥在一处,听了有些迟疑。
他是个重规矩的,也怕失礼。
大阿哥晓得这个弟弟的脾气,道:“不独你们几个,小辈都不留,一会儿旁人也家去,后日发丧过来就好。”
三阿哥起身道:“那也好,省得我们留着跟着裹乱,四弟,别坐着了,咱们早点儿腾地方吧!”
四阿哥这才起身。
大阿哥看着三阿哥道:“三弟别走,咱们是汗阿玛打发来的。”
他们既是代表皇上来的,侄子辈的王公都在,他们自然也该留着。
三阿哥有些不乐意。
这里又冷又饥的,哪有家里自在?
可是看到尊位上的庄亲王、简亲王、裕亲王与恭亲王、信郡王、安郡王等人,他又觉得也不错。
平日里难得跟这些宗室长辈亲近。
他催促四阿哥道:“那你们就先回吧,省得大家干熬着。”
四阿哥见状,就不多说,跟九阿哥、十阿哥离了国公府。
兄弟一辆车来的,也就一辆车回了。
九阿哥看着四阿哥脸色转红,伸手摸了他额头一把,道:“烧起来了,回去吃些药,早些睡。”
四阿哥感觉怪怪的,一把打下九阿哥的手。
没大没小,不成体统!
十阿哥靠谱些,见状也有些担心,道:“四哥,要打发人去太医院么?”
四阿哥摇头道:“不用,家里有些成药。”
九阿哥想了想方才的屋子,有些不放心了,道:“连个炭盆也不加,大哥他们坐夜不得着凉啊?”
四阿哥是个爱操心的,也觉得不妥当了。
不单单是大阿哥与三阿哥,还有裕亲王与恭亲王这些长辈,养尊处优的,不是能挨冻的。
他看了九阿哥一眼,想起去年直郡王府坐夜时那些棉斗篷,犹豫了一下,问道:“去年的那个斗篷,还能淘换些么?”
九阿哥听了,摸了摸下巴道:“那是我岳母家的,弟弟觉得,应该还有一批”
那些斗篷,是董鄂家备着伯爷新达礼丧事用的。
新达礼病弱,上了年岁后,年年冬天都是关卡,也就早就预备下治丧的东西。
所以觉罗氏才能在直郡王府治丧时,一下子挪出两车新斗篷。
按照她的习惯,斗篷给出去后会再预备一批备着。
可是新达礼是四月里没的,都入夏了,治丧就用不上那些斗篷了。
那一批新斗篷,要是没有其他用处,应该还收着。
九阿哥这样想着,就挑了帘车帘,跟旁边步行跟着的何玉柱道:“去趟都统府,问问夫人去年的棉斗篷家里还有没有?有的话借出来用,你到时候直接送到国公府,交给大哥分派……”
正好到了路口,何玉柱就应声,往董鄂家去了。
九阿哥又想起那硬面饽饽,想起了去年时治丧时各王公府邸“馈粥”之事,看着四阿哥道:“四哥,咱们‘馈粥’么?”
要是“馈粥”的话,他就打发人去饽饽铺子将库存饽饽拿来,也方便。
四阿哥想了想,摇头道:“既是伯王说不让我们孙辈跟着治丧,应该也不用这个,要是用的话,大哥会打发人过来告诉咱们的。”
叔伯辈的王府,会安排“馈粥”的。
小辈开府的宗室,要是需要跟着“馈粥”,大阿哥会打发人通知,到时候从例就是。
九阿哥唏嘘道:“都是治丧,天差地别,这也太简薄了!”
“慎言!”
四阿哥瞪了九阿哥一眼,道:“什么都敢说!”
为什么从简?
还不是因为皇上不待见这一支。
这支沉寂了二十多年,跟其他王公府邸鲜少有走动。
等到九阿哥他们这一波皇子出宫,行时都是“从伯王叔王”例,跟那边也不在人情册子上。
九阿哥拍了自己的嘴一下。
哪里轮得着自己说话……
虽说是堂亲,可是之前都没有人情往来。
十阿哥在旁,却想到一个词。
世态炎凉。
从大福晋丧事与老国公丧事的不同,就是世态炎凉了。
皇父也没有给这支留体面。
否则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三个封爵的皇子,不会叫留在御前,应该都会打发回来奔丧。
去年大福晋薨时,别说是封爵皇子,就是宫里的小阿哥年长的都要出来治丧。
公府二爷决定简办丧事,未尝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到了四贝勒府门口。
兄弟就下了马车,目送着四阿哥进府后,九阿哥与十阿哥就转身离开。
九阿哥憋了一路了。
他小声道:“咱们算赶上好时候,还是不算赶上好时候?”
要是太祖皇帝时,“子以母贵”,他们爵位低不了,不是贝勒,也是小贝勒。
太宗皇帝时,多是“功封”,且规定亲王与郡王世袭罔替,贝勒降等到辅国公世袭,辅国公不降等世袭。
老国公也是皇帝的儿子,只是庶妃所出,爵位就封的极低,世祖皇帝时才是镇国将军。
皇父亲政后加恩近支,才升了叔叔为辅国公。
十阿哥毫不犹豫道:“赶上好时候了!天下太平,百姓休养生息,国库也日益富足!开国诸王,多是短折而亡,寿终正寝者少,弟弟不惦记着建功立业,只盼着九哥与我都长命百岁,儿孙满堂……”
之前的时候,九阿哥觉得“儿孙满堂”是好事。
可是眼下,想着辅国公府那一团乱糟糟,他觉得脑仁疼。
他摇头道:“算了,你乐意满堂你满堂吧,爷家的竹子贵精不贵多!”
真要跟老公爷似的,从十几岁生到六十多岁,他乐意,舒舒也不乐意啊。
说了几句话,到了自己府邸门口,九阿哥就跟十阿哥约好了后日一起去送殡,而后就回府了。
正房里,舒舒换了素色衣裳,去了头花跟耳钳子。
她也不知道会什么服制,小心无大错。
不过随着天黑,她也开始惦记九阿哥。
有四阿哥的前车之鉴在,她怕九阿哥也着凉感冒了。
她叫人将去年穿过的棉斗篷找出来,想到十阿哥与四阿哥,正打算叫人去跟两府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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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瞠目结舌
没等舒舒传周松,九阿哥就回来了。
舒舒这才放了心。
九阿哥也看见旁边的棉斗篷,道:“爷方才打发何玉柱去都统府了,要是岳母那边的棉斗篷还没用,就挪出来用一下,国公府那边,乱糟糟的,准备的不齐全,屋子里待得透心凉。”
舒舒叹气道:“这都腊月二十五了,没想到会熬不过去。”
像这种老病的人,要是能过年节,多半会再撑个一年半年的。
跟天气有关系,还跟心气儿有关系。
九阿哥想着国公府灵棚里那“呼啦啦”二十多个男丁,道:“汗阿玛压着这一支的爵位,是不是也跟他们家男丁多有关?”
现在宗室子弟的“考封”制度,是康熙二十七年才加上。
之前的宗室子弟,年满十五,就可以按照父母出身授予相应的爵位。
可是随着宗室繁衍,这爵俸是一笔不菲的开销,二十七年的时候就有了“考封”。
宗室子弟除了袭爵嫡长子之外,其他人年满二十岁,要参加宗室考试,按照成绩高低,授予不同爵位。
这个“其他人”也是有限定的,贝子以上宗室,所有的儿子都可以参加考封,包括不承爵的其他嫡子、侧室子、妾子、媵子、别室子。
奉恩镇国公与奉恩辅国公,考封人选就有了限定,只许其他嫡子与侧室子参加考封,其他儿子直接为闲散宗室。
像老公爷这样辅国公,也称“不入八分辅国公”,只许其他嫡子考封,连侧室子也只是闲散宗室。
等到宗室里最低的奉恩将军,除了一子袭爵,剩下的不分嫡庶,全是闲散宗室。
低等宗室,想要靠着生儿子,熬爵封钱粮,也不是不能。
康熙十年规定,闲散宗室可以按照六品民爵领钱粮,年俸八十五两,年米八十五斛。
就是不知道宗人府那边之前怎么算的,国公府那边的子孙有没有这份钱米。
不过,就算是有,应该也是有数的。
这闲散宗室的钱粮,要从二十岁开始领。
老国公的儿孙加起来二十几号,可是二十岁以上的不多,好像有四侗儿子,两、三个孙子。
就算领了钱米,一家子嚼用也不富裕。
舒舒觉得康熙不至于吝啬那几个钱粮,多半还是厌恶不喜的缘故。
实在是康熙十四年,那个年份太过敏感。
三藩叛乱,黄河溃决,天灾人祸混在一块,朝廷不稳。
常舒拿康熙庶皇子的身份说事,不合时宜。
要是那些二代功王、三代功王真的自诩太祖嫡脉,生出不好的心思,那内忧外患夹击,八旗就要乱了。
换了其他人,敢这样打脸,估计性命难保。
只是革爵,已经够宽容。
也许是康熙爱名,不愿意揹负“杀叔”之名。
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九阿哥早就饿了。
夫妻俩闲话几句,就叫人摆了膳桌。
木。
地安门外,辅国公府门口。
何玉柱下了马车,跟门口的人说了一声,就进去寻大阿哥了。
灵棚里灯火通明。
大阿哥跟三阿哥一起,正在角落里,陪荣宪公主说话。
荣宪公主是代淑慧大长公主来吊唁的。
也是给德明送银子的。
淑慧大长公主晓得这个弟弟家人口多,抛费大,怕治丧不好看,就让荣宪公主送来五百两银子。
三阿哥嗔怪道:“姑祖母正养病,怎么能听丧信儿?该瞒着!”
况且跟这边有什么好走动?
面子上过的去就行了。
有来无往,亏死了。
皇父没有恩诏,德明只能降袭镇国将军,沦为宗室里的中下人家,往后跟他们也打不上交道。
荣宪公主苦笑道:“不是我报给祖母的,是祖母今天上午右眼皮直跳,上午还心悸来着,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后来我得了讯息到前头见堂叔,祖母也跟着出来了,她老人家猜到了……”
大阿哥皱眉道:“那姑祖母怕是现下心里正不好受,你赶紧回吧,别留老人家一个人。尹。”
老太太也在拖日子了,得了这讯息,怕是也不自在。
荣宪公主点头道:“嗯,我这就要走了……”
何玉柱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三阿哥眼尖,一下子看到何玉柱,招呼他过来,带了期待,道:“是不是你主子打发你送食盒过来?”
这饭时都过了,早就饥肠辘辘的。
何玉柱:
九爷还真没吩咐。
他摇头道:“我们爷打发奴才来给王爷送东西,在外头车上。”
“那不是食盒?直接是饽饽席?”
三阿哥有些纠结。
饽饽太干了,就要用茶水送。
可是因为这边人太多的缘故,净房里的恭桶都满了。
那个味道,太销魂了。
大阿哥已经招呼何玉柱道:“什么东西,爷去看看……”
三阿哥想了想,对荣宪公主道:“二姐,那弟弟送您。”
何玉柱跟大阿哥禀道:“是素面棉斗篷,我们爷想着屋子冷,担心您跟三爷着凉,就打发奴才去都统府借了两车斗篷,让奴才交给您分派。”,
大阿哥神色恍惚,想起去年自己府上治丧时的斗篷。
难得的是,斗篷有小号的,府里的人换了白面,自己几个小格格一直穿到丧事完了。
当时也是大家顾不得别的,还是九阿哥吩咐周全,弄来了两车斗篷。
三阿哥跟荣宪公主跟在旁边也听见了。
荣宪公主赞道:“九阿哥贴心,小时候那么淘,没想到大了这么体贴懂事”
她想起梳妆台上的面霜跟手霜,嘴中带了笑意。
还真像个妹妹。
看来这内务府总管没白当,都能照顾哥哥了。
三阿哥撇撇嘴道:“还是粗心,只想着穿的,忘了吃的了,这空着肚子,穿着斗篷也暖和不过来!”
荣宪公主瞪了他一眼,道:“你是哥哥,还是弟弟?没有吃的,不会打发人张罗?还要旁人将饭喂你嘴里?”
三阿哥讪讪的,看了大阿哥一眼,道:“弟弟排在后头的,都是以大哥为主。”
大阿哥行事也不好自专,都是看裕亲王行事。
可是眼见着裕亲王做壁上观,没有出面的意思。
这不是丧事简办,而是太寒碜了。
这丧家自己拿的主意,想要省些银子,他不好说什么;可是真要老少爷们这样苦熬着,大阿哥也不落忍。
今晚坐夜的不是亲王、就是郡王,难道要大家都空着肚子?
等到收了两车斗篷,目送着荣宪公主的马车离开,大阿哥就吩咐自己的贴身太监跟何玉柱走一趟。
不好越过长辈们“馈粥”跟送饽饽席,那喝碗杏仁茶、芝麻煳什么的,应该不碍。
这种方便的吃食,就得指望九皇子府了。
于是,舒舒跟九阿哥这边才撂下筷子,何玉柱就带了大阿哥的太监来了。
“我们主子说了,除了杏仁茶、芝麻煳这种方便的,要是膳房有现成的饽饽,也要几包”
九阿哥看了眼座钟,道:“这眼见着酉正了,国公府那边还没预备饭么?”
那太监道:“跟中午一样,还是饽饽席跟奶茶,我们爷没动·”
吃饽饽费奶茶,费了奶茶,就要往净房去。
九阿哥听了,也想到了国公府的净房,脸上带了嫌弃。
舒舒那里,正吩咐核桃,道:“去膳房跟小棠说一声,除了杏仁茶跟黑芝麻煳,再将素饽饽装些,还有昨天烤的鸡蛋干、豆腐干,都装几包·”
这两样是咸的,可以就饽饽吃。
核桃应声下去准备。
九阿哥跟舒舒道:“叫人开库房,将新恭桶也拿两只带过去,要不饿了也不敢吃东西!”
舒舒听着,嘴角抽了抽,道:“这个叫人看见怎么办?”
那么大两只提桶,还要在国公府寻空屋子做净房,瞒不过人去。
九阿哥眼睛转了转,道:“就说是三哥跟我讨的?”
舒舒:
这有点损了。
大阿哥的太监在旁,脸上都有些绷不住。
舒舒一时也想不周全,道:“要不就别拿进去了,叫人赶个马车过去,在国公府门口停着。”
如此,就不用兴师动众的,也不用让人侧目,用着也干净些。
九阿哥皱眉道:“那使上两天,马车还能要么?得臭成什么样儿?”
舒舒就对何玉柱道:“从车马房里找一辆旧马车。”
九阿哥看着她道:“咱们才分家出来两个半月,哪有旧马车?”
何玉柱提醒道:“爷,都统府有,就在外头,看着有些年头了。”
跟车随何玉柱送斗篷的,是董鄂家的一个管事。
福松也在,只是他不好出面。
过去吊唁不合适,不吊唁也不合适,就叫了管事过来。
眼见着天黑了,骑马不方便,那管事就没有直接回董鄂家,而是打发一辆马车回都统府,他自己坐了一辆马车,送何玉柱他们回来。
晓得何玉柱他们还要再往国公府去,他就直接在外头候着了。
九阿哥道:“那不是正好,让他换车驾回去,旧车直接做净房,也不心疼……”
九皇子府这里的马车,都是内务府造的,用的好木料,一辆车的木料跟人工,就要折三、四十两银子,能抵外头的两辆新马车。
舒舒觉得这样也好,就吩咐何玉柱下去传话去了。
等到马车换完,小棠那边的吃食也给预备齐当,总共装了两大食盒。
小椿也去开了库房,拿了两只新恭桶。
舒舒又叫核桃拿了一盒薄荷膏,一刀草纸。
等到大阿哥被
不过,随后他就轻咳了一声,上了马车。
“哗哗”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大阿哥才神清气爽地下了马车。
憋了大半天,都要炸了。
舒坦!
他看着自己的太监,道:“何玉柱辛苦了,跑了好几趟,赏!”
那太监身边早带了荷包,立时应声给了何玉柱一个大荷包。
何玉柱双手接了荷包。
眼见着就要入更,将要到宵禁的时候,他没敢耽搁,谢了大阿哥的赏,就跟着带来的两个护军,步行回皇子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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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秘辛
三阿哥觉得不对劲了。
之前一不留神,大阿哥出去了。
干嘛去了?
他那个派去九皇子府的太监回来了?
这是要吃独食儿?
三阿哥坐不住了,忙出来了。
果然也不在院子里。
等到出了国公府,他就见大阿哥站在墙根底下没动地方。
咦?
不会是憋不住了,那什么吧?
忒不体面了!
京城厕所少,整个内城除了三处衙门设的厕所,就只有五个收费的厕所,旁处没有了。
可人有“三急”,就有不少人街头巷尾的随处那什么了·
三阿哥带了轻鄙,凑了过来。
大阿哥听到动静,吃完手中最后一口鸡蛋干。
这是香辣味的,还挺有嚼头。
比饽饽好吃。
三阿哥看到他的动静,嘴里吞咽了一下,忙道:“这是吃的取回来了?大哥您这是?”
还真是吃独食!
大阿哥挑眉道:“先尝尝。”
三阿哥也睢贝了马车,眼睛冒光道“这旱送了一左?清了饽饽铺乙的库房了?”
说完,他也不等大阿哥说话,一下子窜了过去,开启马车帘。
而后就看清马车里面,角落里挂着羊角灯,下头里头放了椅子,椅子下边是有盖的恭桶,旁边还放着一涸空的恭桶。
这是有味道的画面。
难得没有怪味。
还隐隐的有薄荷的清香。
三阿哥忍不住“噗嗤”一些,笑出声来,道:“这老九,可真逗!这也太能折腾了!瞎讲究,还放了花露!”
别处的净房,进去衣裳熏臭了;这马车里的“净房”,蹲一会儿,估计要闹的一。
抛费!
有钱烧的!
大阿哥见他没好话,点头道:“是啊,爷正要打发人回去呢!”
三阿哥挑着车帘的手一僵,讪笑道:“这来都来了,也是老九的体恤。”
大阿哥轻哼一声,不再搭理他,叫人提了食盒,进了国公府。
三阿哥刻不容缓,立时上了马车,舒服的眼睛都闭上了·
木。
九皇子府,正院,上房。
九阿哥跟舒舒说起了老国公后天出殡之事。
舒舒也觉得意外,实是停灵时间太短。
要知道就像是郭络罗家独子那样殇亡的,都停了七天才传送。
九阿哥却比较赞成,道:“本就不该厚葬,《礼记》上是有正经道理,可以教化人心,使得秩序稳定,可有些太过繁琐的,折腾活人,大可不必!又不是唱大戏,非要将那孝心摆在人跟前掂量掂量!”
最讨厌的是,亲朋都要跟着折腾。
舒舒也觉得丧礼眼下形式大过于意义。
只是世情如此,大家也都从众,生怕不齐全的地方,被人挑剔成不孝。
想到这个,她发现不对了。
“德二爷倒是挺有决断的,可是不怕被非议么?”舒舒问道。
简办是省事了,讨好了宗亲,也少花了银子,可是也有隐患。
回头旁人攻讦他的时候,一个“不孝”就撕巴不开。
九阿哥脸上带了八卦,道:“爷想起一件事,寻思着他可能是破罐子破摔!”
舒舒道:“他们家还有旁的短处在?”
至于老公爷那一桩,人死如灯灭,就算翻篇了。
要是康熙再盯着此事,连这一支的儿孙也不放过,就显得刻薄。
除非还有别的小辫子,德明才会如此。
这是晓得齐全了也没用,家道中落无可避免,起不来了,就躺输。
九阿哥小声道:“德明的福晋,是明珠的长女。”
舒舒诧异,还真没听说过。
明珠家跟董鄂家也是姻亲,平日里有人情走动的。
那边的三奶奶就是舒舒的姑表姐,康亲王府的郡主。
根据舒舒所知,明珠家这一辈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女儿嫁入宗室,是温郡王福晋;还有一个女儿嫁到汉军旗李家去了。
居然还有一个长女么?
“是庶出么?怎么没听人提过?”舒舒也好奇起来。
明珠嫡妻觉罗氏是英亲王阿济格之女,生前素以嫉妒彪悍闻名京城。
明珠家三子两女,都是嫡出。
这明珠家,也不是寻常人家。
按照后世红学家的说法,《红楼梦》的原型,不是曹家,而是明珠家。
传言,乾隆看了《红楼梦》手稿,曾说过“此乃明珠家事”。
还有一件事,是舒舒曾关注过的,就是后世鼎鼎大名的京城什刹海边景点“恭王府花园”,前身就是“和珅花园”,再前身就是“明珠花园”。
有人提及那就是“大观园”的原型。
九阿哥摇头道:“不是庶出,那位纳兰格格,是纳兰性德胞妹,康熙十年曾嫁入宫中待年,爷也是去年翻看董氏档案,才知晓此事……”
过后忙别的,就将这件事给忘了,今天才想起来。
舒舒好奇的不行。
关于明珠,后世的小说演义,都将他说成是大阿哥的母族亲戚。
有说明珠是大阿哥舅舅的,有说明珠是大阿哥舅公的。
好像还有影视作品,比较狗血,在康熙、惠妃这对帝妃中间加了一个大才子纳兰容若,演绎着康熙棒打鸳鸯,有情人生离死别的缠绵故事。
实际上,很是扯淡。
明珠家的“纳兰氏”是鼎鼎大名的叶赫那拉氏。
就是前有“叶赫老女”,后有慈禧太后的那个叶赫那拉部的国主苗裔。
惠妃的“那拉氏”是乌拉那拉氏,是乌拉国主族人,与太祖大妃阿巴亥跟四福晋同族,说起来跟舒舒母族还有远亲。
原来曾经还有一个纳兰格格嫁入宫中待年。
“当时总共迎了六位满洲贵女入宫,还增加了一个‘格格’位份,在福晋之下,小福晋之上……”
“当时宫里主位除了皇后,就是两位蒙古福晋,再后就在六位格格,惠妃母跟荣妃母当时还是‘小福晋’……”
“为首的就是镶黄旗遏必隆家的格格,然后是正黄旗明珠家的格格,再后是正白旗瓦尔达侍卫家的格格,还有镶红旗华善家的格格、佟国玺家格格,最后是正蓝旗李家的格格”
九阿哥边想边讲着。
舒舒想到那位巴林太福晋,道:“钮祜禄家的格格,就是那一位么?被太皇太后指去了蒙古?”
至于继后入宫的时间,是在元后去世三年后,已经是康熙十五年了。
九阿哥摇头道:“不是,巴林太福晋是康熙四年出宫的。”
舒舒囹。
康熙的后宫,居然养过那么多“童养妃”?
董氏十来岁入宫,荣妃十来岁入宫,钮祜禄家除了继后跟温僖贵妃之外,前面居然还有两女入宫待年。
“那怎么没人提这六格格了?一个没留么?”舒舒道。
后世对于康熙前期的后宫,只晓得“三后”、“七嫔”、“四妃”。
这“六格格”,压根就没人提过。
九阿哥摇头道:“留了两人,华善家格格就是‘敬嫔’,李家格格是‘安嫔’,佟家格格就是十六年册七嫔之前出宫的,内务府档案有记了一笔,其他三位格格出宫的时间没提,应该在那之前就出宫了……”
康熙二十年后,“敬嫔”与“安嫔”也在宫里消失了。
这“六格格”之事就跟着成了禁忌,没人提及了。
舒舒听着,手痒的不行。
好想要记一记。
不过她忍着了。
涉及到宫里秘辛,他们夫妻私下里说说没什么,留在纸面上就是没事找事了。
提及这些出宫的妃子,九阿哥道:“爷现下才知道,当时宫里待年的蒙妃,除了科尔沁部的慧妃之外,还有一位扎鲁特部的格格,位份只在皇后之下,应该也是康熙十六年前出宫了……”
至于那位慧妃则是殇了,追封为妃,后补了同为科尔沁出身的咸福宫妃入宫。
“能放出宫去,那肯定是没看上,也不会因这个给德二爷小鞋穿,德二爷是不是想多了?”舒舒道。
要是康熙真在乎这些,随便封个位置,养在宫里就行了,不用放出宫去。
九阿哥挑眉道:“心虚呗,要是正常嫁娶肯定无碍的,结果那是什么时候?老公爷革爵后,他们就给嫡子聘了宫里退出来的格格,其他家退出来的格格,可没有嫁到汗阿玛眼皮子底下的。”
当时老国公那边,应该也是存了恶心人的心思。
明珠夫妇疼爱女儿,舍不得外嫁,乐见其成。
只是他们也晓得轻重,厚厚地送了陪嫁,并不与那边走动。
对外提及的时候,也是隐下这一位长女。
二十多年过去了,记得德明之妻是明珠之女的,已经没有几个。
要不是九阿哥看了内务府的档案,也不会晓得此事。
舒舒道:“皇上推行礼教,心里未必在意那个,要不然的话,也不会让郭贵人入。”
郭贵人就是宜妃那位姐姐,直接是寡妇身份入宫。
康熙的重汉学,感觉更多是给天下人看的,有“以汉治汉”的意思。
九阿哥点头道:“是啊,只是这‘宫里待年’挺有趣的,咱们怎么没赶上,要是你也十来岁就嫁给爷就好了!”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道:“我还觉得‘宫外抚育’有趣呢!”
要是九阿哥打小养在董鄂家,早修理的直熘熘的。
九阿哥听了,露出向往来,道:“那样更好了,青梅竹马的,听着情分都深·”
说到这里,想到舒舒跟福松姐弟俩都文武双全,他就道:“那样的话,爷说不得也拉得十力弓,岳父会教孩子,汗阿玛不会教,爷都被耽搁了!”
他之前人前装作不在意。
可一个大男人,有几个不盼着自己勇武的!
既是勇武不了,就只能装作不在意。
到了子一辈·
他看着舒舒的肚子,道:“等到小阿哥开蒙,请岳父教骑射,请老师教读书……”
到时候碾压堂兄弟们,弥补他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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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担心九哥步后尘
次日,就有圣驾提前回銮的讯息。
不过对于国公府那边,宫里依旧没有恩典,没有叫礼部预备谥号,也没有赐银。
倒是公主别院那边,康熙打发梁九功去送了一次赏,还从太医院要了淑慧大长公主的脉案。
宫里这样动静,宗室的老少爷们就明白了。
小辈都不大动了。
只有侄辈的王公还熬着。
第一天大家遭罪了,等到第二天就有不少王府也安排了马车过去。
等到腊月二十七,老国公薨的第三日,就是“小殓”跟出殡的日子。
老国公跟大福晋那回还不一样。
大福晋是大阿哥的福晋,不能直接营葬,棺椁都要暂奉,等着大阿哥薨了后,夫妻合葬。
老国公这里,是要直接埋了的。
这一支宗室,老国公就是始封之人。
他们家的福地,就在他们自己家房山的庄子上。
那边的家庙停放着两口棺椁,是老国公的发妻与继妻。
这回老国公发丧,两位暂奉多年的公夫人,也能入土为安了。
房山距离京城很远,小五十里。
因此,发丧的队伍想要当天折返,就要早早出发。
那边就将发引的时辰定成了辰初。
舒舒与九阿哥就早早地起了。
出行所用的马车也叫人预备好了。
舒舒还给装了手炉备着,要是下车的时间长,可以用那个。
还预备了两个食盒,路上填肚子的。
卯初一刻,外头还黑着。
夫妻俩吃了早饭。
舒舒想要出去送,被九阿哥给按住。
“安生待着,睡个回笼觉。”
舒舒也听劝。
九阿哥就披着棉斗篷出来了。
皇子府门前,灯笼已经挑起来,马车也候着了。
总共是两辆马车,除了九阿哥的马车,还有一辆马车装着吃食与炭火。
除了九阿哥的,就是下头人的。
他要带侍卫与护军的,这些人要自己预备伙食。
这寒冬腊月的出门,也不能全是干粮。
舒舒就叫膳房预备了方便汤、方便粥,还从外头买了不少烧饼备着。
何玉柱跟在九阿哥身边听使唤,孙金就去后头押车去了。
跟着出行的随从,是二等侍卫额尔赫跟三等侍卫春林,还有八涸护军马甲。
春林十八、九岁年纪,长得高高大大的,不是旁人,就是黑山的徒弟,小松的师兄。
这会儿功夫,东边的四贝勒府门口与八贝勒府门口也都停了马车,西边的十皇子府也是。
九阿哥没有立时上马车,而是往东去了。
八阿哥正好带人从府里出来,见九阿哥过来,还以为是找自己的,有些高兴,招呼道:“九弟!”
九阿哥本目不斜视的,听了招呼,脚下没停,转头看过去,道:“八哥早,我先看看四哥去……”
说罢,他已经离了八贝勒府门口。
八阿哥的笑容有些僵,望向四贝勒府门口。
四阿哥也是才从院门口出来,九阿哥快走几步,迎了上去,道:“四哥,伤风怎么样了?”
四阿哥擡起头,一副熟悉的装扮,头上是风帽,脸上带了口罩,道:“好了!”
九阿哥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要是真好了,就不是这个装扮了。
说来也好笑,自己这么装扮瞧着挺好看的,可是看着四哥这样装扮,就觉得好。
四阿哥被笑得羞恼,瞪了九阿哥一眼,道:“别磨蹭了,该出发了,赶紧回去上。”
九阿哥听到“上车”,想起了正事儿,道:“弟弟的马车,是上个月改造的,三个熏炉,赶路不冷,四哥您过去跟弟弟一起坐吧!”
四阿哥摇头道:“不用,你四嫂不放心我,叫人在马车上多加了一个熏笼,够用。”
九阿哥道:“那您可得小心点儿,半路多撩开两回帘子换换气,弟弟改装的熏笼,排烟口在车厢外头,不怕炭毒,您这车可不行。”
四阿哥觉得太不中听了。
这样的日子,提这个可不大吉利。
不过,他也晓得九阿哥是好意,摆手道:“爷晓得,别哕嗦了!”
等到九阿哥离开,四阿哥上了马车,却是有些不安心了。
回头到了国公府,得跟大哥提一声,也留心下跟着送殡的马车,别再出什么事儿。
等到九阿哥回到自己马车前,十阿哥已经睡眼朦胧地在马车旁边等着了。
九阿哥招呼他上了马车,打量他一眼,道:“这是昨天没歇好?今儿要折腾一天呢,怎么不早点睡?”
十阿哥打着哈欠,道:“早就躺下了,半夜刮大风,动静大,醒了,后头就没睡着。”
也想起了他额娘薨时的情景。
生老病死,真是让人无奈。
虽说他之前没见过老国公,提不上情分,可是老国公这凄凉的身后事也让他警醒。
言多必失。
不能嘴欠。
他看着九阿哥,实在不放心。
皇父能因为一句话,发作亲叔叔;太子那样跟九哥有嫌隙的,真要登上皇位,能饶了九哥?
还有毓庆宫的大阿哥阿克墩,年岁虽小,却能看出品格,轻狂无礼,没有长幼尊卑之心。
关于太子跟储位,十阿哥之前都是想着,惹不起躲得起。
有皇父在上头盯着,也没有他腾挪的余地,那就安分守己,做个富贵闲人。
现下,他却生出不好的念头来。
倒不是痴心妄想,惦记那把椅子,而是觉得可以适当的“落井下石”
等到旁人拉扯太子的时候,他悄悄地助个力。
不需要大张旗鼓,也不用讨什么“从龙之功”,只盼着将太子拉下来。
换了其他兄弟上了那个位置,都行。
大家是做兄弟长大的,有情分在这里。
九哥就算说话不好听,可是他待人好,兄弟们也会对他宽容几分。
太子却是跟他们打小做君臣的,没有那个情分。
九阿哥是个脑子简单的,哪里会想到十阿哥的失眠根子在自己身上。
十阿哥担心他步了老国公的后尘。
他算了下时间的节气,道:“眼见着就是‘雨水'了,也就冷这几天了,要开河了。”
京城的“数九歌”,说的就是年前年后这段时间的天气变化。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说到这里,九阿哥道:“该叫人盯着鱼市了,你九嫂说过,开河鱼好吃,没有土腥味儿,正好可以囤些,县主不让你九嫂吃牛肉干了,说是费牙口,怕以后牙疼,你九嫂现在爱吃鱼肉片跟虾干……”
十阿哥听了,就道:“东北还冷着,那边冰鲜还有,可以叫盛京那边人送些过来。”
跟江鲜相比,河鲜到底差了许多。
九阿哥摆摆手,道:“爷信不着郭络罗家的人,真要是去信让他们预备个仨瓜两枣的,你信不信他们敢打着爷的幌子刮地皮!”
十阿哥想想,还真是保不准。
“那桂元呢?”
十阿哥问道。
九阿哥沉默了。
桂元是他的哈哈珠子之一,也是郭络罗家的人,是三官保兄弟的孙子。
去年年初的时候,三官保进京,将桂元带回盛京了。
当时是宜妃做的主,说是桂元阿玛没了,祖父上了年岁,惦记着这个孙子。
当时九阿哥还不高兴来着。
他以为是三官保自私,想要拉扯自己这一支的孙子,才借着孝道将桂元带走。
毕竟从开始的时候,桂元就是个替补。
桂丹的兄弟与堂兄弟们都小,九阿哥选哈哈珠子的时候不够岁数,就选了堂亲桂C。
现在要给前程了,三官保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九阿哥当时也没有惯着他,人带走就带走了,可是也拒绝让郭络罗家的其他子弟补缺。
反正他离了上书房,这些哈哈珠子也就可有可无。
现在当差两年,听了不少阴私,再想起这件事,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头在里头。
他想到毓庆宫的传言,小声道:“那个,关于太子爷那个的传言,到底有谱没谱啊?”
跟桂丹那混蛋相比,桂元聪慧懂事,真是没有什么毛病。
他的行事做派,跟福松有些相似,是个很稳重的少年。
就是长得太好了。
唇红齿白。
要是换上女装,就是个小格格。
小时候就比旁人白净,像个年画娃娃,惹得几个哈哈珠子都围着他打转。
长大了,在上书房的一干皇子伴读中,有些鹤立鸡群的模样。
是宜妃做主让桂元回盛京的。
九阿哥当时只觉得自己娘娘偏着娘家,不顾自己这亲儿子的喜好,还恼了一阵子。
现在想想这一段,是不是娘娘讯息灵通,得了什么讯息?
十阿哥也隐隐约约的听过,东宫的哈哈珠子都是看脸的。
早先的时候,他觉得没毛病。
人都有爱美之心。
就是汗阿玛这个帝王,也不例外。
关于五福晋祖父的相貌风仪,皇父可是赞过好几回的。
真要是有貌丑的臣子,也到不了御前。
像汗阿玛器重的马齐、马武兄弟,也都是相貌堂堂的,比寻常人出众些。
就算是张英那种年过花甲,上了年岁的,也是儒雅的老头。
现下成亲了,晓得的多了,他就说不好毓庆宫的传言到底是真的,还是有人诋毁了。
他虽然不大理解为什么会有男人喜欢男人,可是自古以来,这种分桃断袖的事情就没有断过。
南巡的时候,他还听说闽浙一地,有两个男子“结契”之事,也要有聘礼,跟男女成亲一样。
就是京城,因为《大清律》上明令规定,禁止官员士子嫖娼,就有人钻空子,开了什么“象姑馆”。
律法上的娼,是女妓。
这种男娼,就无碍了。
因为三年一次春闱的缘故,京城逗留计程车子数以万计。
许多南方籍贯的官员士子,对于“象姑馆”,趋之若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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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惊变
等到舒舒补了一觉醒过来,已经是巳正了。
舒舒摸着圆熘熘的肚子,这也是眼看着满五个月,看着像是怀胎七月样子。
她都有些怕了。
还有一百多天,那这肚子得大成什么样?
她简直是恨不得直接写一句,四个月后。
“瓜熟蒂落”这个词,居然成了愿景。
赶紧来一句,转眼三涸月后吧。
舒舒正默默吐槽着,门口有了动静。
核桃进来道:“福晋,刚才十福晋打发人来了,问福晋下晌有空么,要是有空,她想要过来跟您说说话。”
舒舒就道:“也别等下午了,你现在就过去一趟,说我闲着,请十福晋过来吧,正好中午吃锅子。”
随着老国公出殡,他们这些戴浮孝的族亲,也就恢复正常了。
穿戴不禁,吃喝也随意。
核桃应了一声,往十皇子府去了。
少一时,十福晋跟着核桃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丫头,手中抱着一个盒子。
“九嫂,昨天铺子掌柜来盘账,我发现铺子里镜子卖的最好。”
十福晋带了几分雀跃说着,示意丫头放了盒子,开启来。
里面有巴掌大的手镜,还有一尺方圆的妆镜。
“这小镜子就是能卖二十二两银子,妆镜要翻倍。”
十福晋咋舌道。
对她来说,不差银子,对于银子多少也没有太多感觉。
还是十阿哥告诉她,这一个小手镜,差不多就是两匹马、三匹骡子的钱。
说着,她又开启下头的一个红色锦缎包,露出里面几块碎镜片。
“我昨天错手碎了一个,这一看,不就是玻璃么?后头贴了银箔,就是镜子了!这么简单的活儿,要是内造办制出来了,这价格不就下来了,我也叫人卖到蒙古去……”
十福晋觉得自己责任重大,皇子府上下两百多人,现在是内务府拿月例,往后就要自己掏钱的。
就算十阿哥的爵俸下来,也就是一个齐平,一不小心就是亏空。
以后还要有小阿哥、小格格,可不能缺了银子。
舒舒晓得此银非彼银。
现在的镜子,还是水银镜。
她道:“这种透明的玻璃,咱们烧不了,都是广州进来的洋玻璃,价格也不菲,等年后可以叫我们爷问问内造办琉璃作的师傅,看是不是能仿出来……”
十福晋道:“就算玻璃贵些,肯定也比直接买镜子便宜。”
舒舒点点头:“那倒也是。”
十福晋带了得意,道:“九嫂您猜猜,我们家的洋货铺子这几个月赚了多少钱?”
差不多是九月底开业的,真是算下来,至今才三个月。
可是因为冬天嫁娶的多,预备聘礼嫁妆的也多,外加上现在正时兴洋货,这流水与利润就应该比较可观。
舒舒手上的两个银楼冬天生意不错,她就斟酌着一个数字道:“五百两?”
十福晋“咯咯”笑道:“刨除去月钱跟损耗什么的,足有一千二百两,十爷说了,就算其他月份生意淡些,一年下来也能有两千多两银子的进账了!”,
舒舒听了,替她欢喜道:“那可真不错。”
这三个月下来,就相当于她手上两家银楼一年的利。
十福晋笑着说道:“十爷说了,也就赚两、三年,回头京城的洋货铺子就多了,不过我觉得,那也没事儿,到时候我卖到蒙古去。”
舒舒赞道:“有计划就好,真不错,以后也是养家的顶梁柱了。”
十福晋美滋滋道:“我要存下好多好多的银子,到时候给小阿哥、小格格做家底,等到回阿巴亥部的时候,我还要给我阿爸跟额赫买十车的礼!”
舒舒觉得十福晋这个状态廷好的,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做个孩子,这样逐渐成长挺好的。
等到了饭时,膳桌就摆了上来。
因为舒舒现下忌辛辣,今天中午安排的就是不辣的酸菜锅子。
配菜是羊肉片、粉丝、豆皮、血肠、丸子拼盘、蔬菜拼盘,主食是手斡的宽面条。
蘸的芝麻酱腐乳小料,里面还加了些十福晋之前拿过来的韭菜花。
十福晋吃得喜笑颜开,舒舒见状,跟着都多吃了半碗菜。
等到膳桌撤下去,十福晋已经揉肚子了,道:“最后只吃两碗面条好了,顶得慌。”
舒舒也有些难受。
小椿在旁见了,叫人去预备喝的。
十福晋的是山楂果酱调的水,舒舒这里则是大麦茶。
“咕嘟咕嘟”,一大碗山楂水,十福晋几口喝干净了。
“也不知我们爷他们吃饭方便不方便?”
十福晋有些担心了。
舒舒道:“就对付一顿,带了炭火,能吃顿热乎的。”
上午辰初“发引”,到房山福地是四十多里。
都是官道,要是马车快行的话,一个半时辰就能到了。
可是因为是出殡,有棺椁是要擡杠的。
不能用马车拉。
用马车拉的话,会使得逝者在棺材里移动,不吉利。
因此这四十多里路,就是由杠夫轮流擡杠,速度就会慢下来。
可是下葬的时候也是有限定的。
通常是下午,申时前后。
要避开正午,也不能拖到日暮。
只有合葬或者并骨的时候,会选子时。
等到葬了后,返程就快了。
在入更时间,应该就可以进城。
木。
等到掌灯时分,舒舒就盼着九阿哥回来了。
昨晚起风,今天就有些大降温。
马车里倒是不冷,可是外头冷也不好。
别再跟四阿哥前几天似的,冷冷热热的,反而容易着凉感冒。
结果只等来了孙金。
“福晋,平郡王没了,爷没进城,跟着其他爷先去法源寺了!”
了马,还是,什么?“舒舒,听了,立时紧张起来,心里”砰砰“直跳,道:”是路上出了,什么事故?惊。
平郡王?
那不是讷尔福么!
年岁跟大阿哥相仿,二十七、八岁。
这就没了?
“还有其他人伤了没有?”她不等孙金回答,再次发问道。
孙金忙道:“没有事故,是平郡王这几日有些伤风畏寒,叫人在马车里多加了一个熏笼,中了炭毒……”
当时是送葬的队伍都到了房山,旁的爷都下了马车,只有平郡王还迟迟没有下车。
等到人都埋了,还没有露面。
简亲王雅布打发人去叫他,结果马车里没有反应。
等到大家察觉不对劲,挑开马车帘,讷尔福脸色清灰,已经硬了。
孙金没有看到情形,却听人说得一嘴。
整个治丧队伍都乱了。
“爷说了,将人送过去,看看什么章程再回来更衣,简亲王已经入宫请旨去了……”
平郡王讷尔福辈分小,是礼烈亲王玄孙,比九阿哥他们还晚一辈,可却是镶红旗的旗主。
谁能想到,送走一个不入八分公,还要搭上一个旗主郡王。
舒舒也是无语了。
她跟这位郡王没有打过照面,只晓得他儿子以后会是曹寅的女婿。
曹寅那个后头做王妃的嫡长女,现在就养在内廷,是十五格格的伴读。
讷尔福才二十多岁,他的儿子能多大?
又是一个娃娃王爷。
应该会接到内廷养育了。
舒舒脑子里有些乱,将这些都撇开,叫核桃去膳房预备些素饽饽给孙金带过去。
要是那边一时回不来,也能垫巴垫巴。
这一天乱糟糟的,大家应该都饿着。
至于送到法源寺,也不是直接进城治丧,是因为有规定,死在外地的人口,除非是国家功臣与重臣,得了皇帝上谕,否则不能将灵柩运回城内治丧。
外加上平郡王是“外丧鬼”,还是横死,按照现在风俗也不能往家擡,要在寺里治丧,让逝者与神佛结缘,对其超生转世大有好处。
这就是京城的俗话,“一辈子没进庙,死后也要在庙里照一照,治丧,”。
木。
乾清宫,西暖阁。
康熙脸色铁青,方才大阿哥已经先一步骑马过来报丧。
父子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好看。
讷尔福早年曾养在内廷。
少年丧父,十五后封了贝子。
后来他哥哥不争气,丢了郡王爵,他就袭了郡王。
跟下五旗其他王公相比,讷尔福皇家关系比较亲近。
外头传来梆子声,入更了,简亲王雅布就到了。
讷尔福已经在法源寺停灵,关于如何治丧,还要请旨。
康熙听了,坐不住了,道:“朕过去看一眼。”
这是他看着长大的族侄孙,是个省心懂事的好孩子。
万万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
雅布劝道:“皇上,卑不动尊。”
康熙摇头道:“那是功王裔孙,如此薨逝,朕心悲痛。”
他看了眼梁九功,吩咐道:“换服。”
梁九功躬身下去,少一时,捧了一套灰色素棉服进来。
雅布立时跪了,拦道:“皇上不可,恐郡王地下不安。”
康熙却伸了胳膊,由着梁九功换了衣裳。
平王府那一支辈分小,是因为这一支的始王是礼烈亲王长子,太祖皇帝嫡长孙。
这一支的始王与二代王都是战功赫赫,是大清的栋梁。
传承到讷尔福,已经是四代王。
康熙直接出了西暖阁,大阿哥与雅布跟上,外头当值的一等侍卫马武,立时带人也随着。
一行人出了干清门,已经有马车在这边备着,随行的侍卫也都牵马待命。
康熙上了马车,侍卫们簇拥着,出了大清门,直奔宣武门。
法源寺,就在宣武门外南横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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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祸不单行
法源寺门口,四阿哥脸耷拉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儿。
今早在国公府出发之前,他就小声提醒了大阿哥炭毒之事。
大阿哥当时没闲着,立时叫人去跟各府的人传话,小心炭毒。
没想到,还是如此。
九阿哥抿着嘴,在旁边,神色恍惚。
他都不敢说话了!
他是念叨过自己“言出法随”,可是并不想应在这上头!
十阿哥在旁,见九阿哥脸色青青白白的,看着不好,小声道:“九哥别怕!”
他以为九阿哥胆小,被吓到了。
今天这件事,确实是挺吓人的。
早上在国公府上的时候,人还好好的,还跟他们说过话。
不到一天功夫,就这样没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五阿哥与八阿哥在旁,也看出九阿哥的不对劲。
五阿哥过来,摸索摸索他后背道:“没事没事,生老病死,跟吃喝拉撒一样,谁都免不了,就是早晚的问题!”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很想要回怼一句,“早晚”本身就是问题!
有几个乐意早的?
要是个病秧子,就不说什么了,要走的话,还有个征兆。
可是这好好的。
不会真是自己乌鸦嘴了吧?!
他可还记得之前自己爱方人的事呢。
九阿哥嘴唇抿成一条线。
自己这么厉害了么?
这没仇没怨的。
反正他不会承认的!
三阿哥在旁,觉得九阿哥不像害怕,更像是心虚。
他就小声问旁边的七阿哥,道:“老九跟平郡王有没有什么恩怨?”
七阿哥看了三阿哥一眼,没有应声。
三阿哥问完,自己想起南巡的事,摸了摸下巴道:“平郡王当时贱买季家的太湖石,季家现在投到内务府门下,这平郡王跟老九也算是拐着弯的对上了吧?”“”
这点儿恩怨,就被方了?
自己这边真的翻篇了么?
三阿哥稍稍挪到两步,距离九阿哥远了些,心里才踏实些。
七阿哥见状,有些不放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
没头没脑的,要是叫旁人听见,还以为是九阿哥动了什么手脚似的。
他蹙眉道:“三哥,请慎言。”
三阿哥想要说话,看了九阿哥一眼,觉得自己不能太嘴欠。
万一被老九记恨上,也被方了呢?
他点头道:“是我不对,瞎牵扯什么,不挨边的,不挨边的,再不说了!”
“咚咚咚咚。”
远远地,钟鼓楼方向传来鼓声。
入更了。
宵禁了。
等到街头马蹄声响起,众人都望了过去。
圣驾到了。
诸位阿哥恭迎,寺门里得了讯息的宗室诸王也都出来迎候。
因为老国公出殡的缘故,宗室诸王倒是齐全,差不多都在这里。
康熙下了马车,场上鸦雀无声。
平郡王停在法源寺的偏院。
康亲王与顺承郡王两人前头领路,其他王爷陪着,康熙去看了讷尔福最后一眼。
想着讷尔福的年岁,还不到而立之年,康熙心里发颤。
庄亲王在旁,也是唏嘘不已。
自己儿子都没有呢,就要给族孙送葬了。
平郡王这样的年岁,哪里会预备棺椁?
庄亲王对康熙小声道:“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仓促之下,也没有好的棺椁,就将奴才的拿来给平郡王使吧,刷了六年漆了!”
他今年五十岁,棺椁是四十四那年预备的。
因为上了年岁除了忌讳本命年,还要避讳“明九”、“暗九”,所以在他四十四岁的时候就寻了上好的檀木,备下了。
康熙点点头,环视了一下四周,望向康亲王道:“平郡王府的人呢?”
康亲王也带了不解,道:“奴才已经打发人报丧。”
按照时间,本该比圣驾先到才是。
正说着,外头又有动静。
是平郡王府来人了。
王府长史带了浑身缟素的平郡王长子讷尔苏来。
被引到圣驾跟前,那长史就跪了,哽咽道:“皇上,我们府老福晋听到丧报,悲痛过度,跟着薨了……”
这老福晋是平郡王的祖母,二代克勤郡王的嫡福晋佟佳氏,是佟国维与佟国纲的族姐,也是康熙的族姨母。
康熙皱眉道:“混账东西!老人家耄耋之寿,哪里经得起这倜,怎么不拦着?”
那长史叩首道:“方才我们福晋正在老福晋房里侍膳,过去禀告的人露了行迹,老福晋追问了讯息,知晓王爷出事就过身了……”
王府也要人主持治丧,福晋就打发长史带了大阿哥讷尔苏过来。
木。
九皇子府,正房。
舒舒听着鼓声,从一更等到二更。
她后悔没叫孙金包大衣裳过去了。
就在这时,院子里有了动静。
舒舒忙起身,迎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九阿哥就挑了帘子进来。
见了舒舒急匆匆的,他忙道:“慢着些。”
膳房的热水早预备的。
舒舒吩咐核桃下去传水。
夫妻俩到了东次间,眼见着舒舒稳稳当当坐了,九阿哥才在炕上坐了,在脸上摩挲了一把,道:“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国公府那边怕耽搁大家过年,没有停灵到正月去,提前就传送了。
可是偏偏赶上大风降温。
王公们都是金贵人,没有几个耐冻的,既是晓得赶远路,马车里多加了熏笼。
大阿哥明明打发人去提醒了,平郡王也隔着马车应声了,可是还是中招。
舒舒也不知如何安慰了。
平郡王府那一支的王爷,好像寿数都不大长。
“镶红旗宗室服孝,康亲王府与顺承王府跟着治丧,剩下的人按制去吊唁就好了,都跟着圣驾回城了……”,
九阿哥道:“汗阿玛亲至,予祭葬,造坟立碑,明日辍朝一日!”
其他人,不用去坐夜。
本来也是如此,只有近支堂亲要坐夜。
老国公是例外,他辈分高,是太宗之子。
除了简亲王府,其他王公府邸都是他的近支堂亲。
九阿哥道:“明日要预备两份祭礼,除了法源寺,平郡王府那边也得去一次,平郡王祖母也薨了……”
这实不是什么好讯息。
即便是不相熟的人家,也让人唏嘘。
等到膳房送了热水,九阿哥沐浴更衣出来,夜宵也摆上来了。
是一份小米粥,两张鸡蛋饼,还有两份小菜。
九阿哥见了,肚子里饥肠辘辘的,才觉得饿了。
他将两张鸡蛋饼都吃了,情绪才算好些。
等到躺下,他就开始不安起来。
“是不是爷的错?爷要是不提炭毒呢?”
九阿哥觉得自己真的心虚了。
舒舒安慰道:“这跟爷有什么相干?”
只能说比较玄学了。
九阿哥想到炭毒,四阿哥想到去提醒,大阿哥也是真的挨着王府的人提醒了。
平郡王那边也是听到了提醒,可依旧是出了事情。
九阿哥叹气道:“爷今天才算晓得什么是‘无常’”
之前他只想着身体健康与否会影响寿数,压根没有想起旁人。
“神佛该信还得信……材。”
九阿哥得出了结论:“保佑一点儿是一点儿……”
舒舒道:“爷也不用太放在心上,这种只是意外,又不是常见的,再说了过日子是吃喝拉撒一样,长岁数就是生老病死,人这一辈子,免不了这些……”
九阿哥沉默了,道:“反正爷心里不大好受,爷以后还是少说话吧!”
言多必失,不怕;言出法随,太可怕。
不管是仇人,还是亲人,还是不相干的人,都是人命,沉甸甸的,他不想承担。
“爷上辈子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这样厉害?”
九阿哥有了决定,忍不住好奇起来。
舒舒不知道怎么捧场了。
她不知道九阿哥上辈子是什么人,只想要他这辈子做个不那么失败的人。
“四哥估计也吓到了,他以后会不会怕爷了?”
九阿哥想到这里,有些期待道:“不敢再训爷了吧?”
说到这里,他想到三阿哥的表情跟动作的,带了嫌弃,轻哼了一声,道:“三哥真是的,躲个屁!好像爷是害人精似的,爷瞧出来了,不是个义气的,爷真要遇到难处,估摸他得第一个跑……”
木。
四贝勒府,正房。
四阿哥也沐浴更衣,才身心俱疲的躺下。
四福晋在旁,听说了平郡王之事,还在后怕中。
她也叫人在马车里加了熏笼。
“若是没有九阿哥提醒,爷会不会。”
四福晋的说话带了颤音,是真怕了。
夫妻九年,不说情分如何,早已经跟亲人一样。
况且她上有寡母,下有稚子,也需要四阿哥这个主心骨。
真是想也不敢想。
四阿哥听到这里,也有些恍然。
之前只想着平郡王的变故,倒是没想到他自己身上。
现下想一想,这两天大风降温,风向还有些变化。
自己听了九阿哥提及的“炭毒”,心里犯膈应,路上开了数次的窗帘换气。
路上到一半的时候,他是有些迷煳恶心来着,还以为是昨晚没歇好的缘故。
正赶上路上小歇,他下马车走了两圈,才精神起来。
如果自己没有警醒,应该不会开窗帘。
毕竟他现在的情况跟平郡王大同小异,都是有些伤风未愈,畏寒怕风……
木。
八贝勒府,上房。
地龙烧着,可是因屋子空旷的缘故,显得屋子里有些寂寥。
八阿哥一人躺在炕上,紧了紧身上的斗篷。
旁人的马车,或是内务府改装过的,或了加了熏笼。
他的马车,却是老样子。
这一天下来,都要冻成透心凉了……
木。
平郡王年龄写错了,是跟大阿哥年岁相仿,二十九岁。
小声说,都要三百万字了,就是这个节奏了,作者也喜欢节奏快、爽的情节,可是笔力不足,写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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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又有新闻了
等到次日,舒舒预备的丧仪不是两份,而是三份。
法源寺那边送一份,平郡王府那边送两份。
平郡王府另外一份,是伯夫人给郡王府老福晋的。
那位老福晋是伯夫人的堂伯母。
今日过去平郡王府吊唁的,就还有伯夫人。
舒舒行动不便,留在家里,不免有些担心。
伯夫人是有了春秋的人,怕是会感怀生死。
不过,等到伯夫人回来,除了眼圈泛红,其他看着倒是还好。
伯夫人性子豁达,道:“老人家已经八十了,去的仓促,未尝不是福气。”
要是拖拖拉拉的,老太太也遭罪。
舒舒这才放心些。
平郡王是旗主王爷,后事指定不会像老国公的丧事那样简薄。
要是老福晋还在,他作为孙子不好停满,应该会“五七”出殡。
现在老福晋也薨了,平郡王是家主,要停满了时间的。
会一直满了“七七”,祖孙俩一起发引。
因这个丧事,今年过年宗亲宴都停办,只在除夕赐了藩宴。
冷冷清清的,就到了除夕当日。
九阿哥跟其他皇子一样,入宫去藩宴了。
他们这些皇子阿哥,要代皇帝敬酒。
舒舒与伯夫人、兆佳格格一起用了年饭。
正经的席面,八碟八碗的摆了一桌子。
经过两个多月的熟能生巧,兆佳格格的手艺也好了一些。
上一回拿来的是小件的戒指,这回就是两个长命锁了。
跟舒舒叫人预备走礼的那种长命锁不同,那种是要看分量的,少说也要二、三两。
兆佳格格做的这涸一副下来,才将将一两,看着轻飘飘的。
锁片只有四钱,剩下六钱是细金链子。
锁片上是“福寿万两”四个字。
这是新生儿“百岁”或“周岁”后戴的长命锁。
这种规格的,才是日常能佩戴的,否则小儿承受不了。
“奴才也不知能孝敬福晋什么,就做了这两件给小主子。”
兆佳格格讪讪道。
舒舒从锦盒里拿出长命锁,锁片不大,上面却是錾了一圈的蝙蝠与寿桃图案,看着小巧可爱。
可是。
舒舒看着兆佳格格,带了不赞成,道:“往后别錾这些细碎图案,眼睛都坏了……”
那寿桃大的有半粒大米大小,小的就跟小米似的。
兆佳格格笑道:“就这个图案小些,以后不做小件了!”
舒舒看着核桃吩咐道:“拿两罐枸杞放着,一会儿叫格格带回去泡茶。”
枸杞明目。
眼见着两人妻不像妻、妾不像妾,伯夫人在旁有些担心。
要是一直这样也好,可是人心易变,也难保时间久了兆佳格格心生不平。
等过几年再看·
用了年饭,兆佳格格就带了枸杞回侧院了。
舒舒就抠抠搜搜地吃着松子仁。
爱吃,还怕胖,就只能少吃。
一次一个松子仁。
伯夫人就提及前日去平郡王府之事,道:“瓜尔佳家要接女儿回去守孝……”
这更像是一个说辞,到时候进可攻,退可守。
舒舒奇怪道:“现在宗室不是提倡守节么?”
郡王继福晋,再嫁的话,高等宗室不大可能了。
因为推行儒教,开始限制辈分了,改嫁可以,不可以“收继”,也不能错了辈分。
嫁到外头的话,没有必要。
伯夫人道:“平郡王福晋是继室,没有亲生子材。”
最主要的是继福晋年轻,康熙三十六年嫁的,现在才十七岁。
王府大阿哥已经十岁。
母子年岁相差太小了,又没有其他长辈在,容易惹人非议。
宫里已经发话,要接大阿哥入内廷养育,那郡王继福晋一个年轻嫩妇就更不好一人守着。
寡妇门前是非多。
舒舒点头道:“那也是疼女儿的人家了。”
伯夫人道:“只可怜平郡王府,这一房没有大人了……”
大阿哥有个同母弟,只是没有立下,他就成了王府独苗。
“旁支呢?”
舒舒道。
平郡王府已经传了四代王,那旁支应该也不少。
伯夫人道:“叔伯只有一个已革贝勒是老福晋的幼子,平郡王的叔叔。”
伯夫人留了两个压岁荷包,就回宁安堂了。
舒舒这里,只是补觉。
傍晚时分,宁寿宫的白嬷嬷跟翊坤宫的首领太监先后来了,是奉命给舒舒送守岁盘的。
都是鲜果。
太后那边是佛手、香橙、苹果、桂圆。
宜妃这里是柑、冬枣、柿子、荸荠。
虽说皇子府这里也储备了不少水果,可是没有宫里的齐全。
只闻着味道,都叫人心旷神怡。
舒舒就择拣,重新拼了两份守岁盘。
一份八拼的叫人送到宁安堂了。
一份四拼的叫人送到偏院。
等到了入更时分,九阿哥回来了,脸色怪怪的。
舒舒看着他这个表情不对劲,道:“怎么了?”
九阿哥道:“安和亲王被人告了!老十跟八哥都去宗人府了!”
他不放心家里,要不然也要去看看热闹的。
“你说稀罕不稀罕,这人都没了十多年了,还能挨上官司?”
九阿哥都带了几分不可思议。
“可是今天过年呢,这个时候打官司?”
舒舒皱眉道:“不会是安郡王府得罪人了吧?”
故意选这样的日子,引人侧目。
不过是不是想的不周全?
这个日子,不仅会让安郡王府难受,也会让康熙不喜。
大过年的,做什么啊?
听着就不吉利。
九阿哥摇头道:“还真不关安郡王兄弟的事,是安和亲王在时的旧账,汗阿玛还真未必恼……”
原来,今天跑到宗人府递状子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平郡王的叔叔,已革贝勒诺尼。
这个诺尼递状子,就是因他当年革爵之事。
康熙三年他被姑姑告到宗人府,康熙四年因“不孝祖母”的罪名革了贝勒,成了庶人。
现在他不单是为自己喊冤,也是为亡母平王府老福晋伸冤。
当时是安和亲王掌宗人府事,徇私枉法,即便没有实证,依旧判定诺尼母子不孝,诺尼母夺封诰,诺尼革贝勒,为庶人。
九阿哥道:“这官司虽过去三十多年,可是当年的人还有不少在世,应该不难查”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诺尼是真的因为他额涅洗冤告的,还是为了他的贝勒爵告?”
舒舒听了,想到了福松家的日子。
已革宗室的日子是那么好过的?
福松家还好些,好几代了,从小就是这样境遇。
诺尼呢?
功王嫡次子,成丁就授多罗贝勒,本该跟其他宗室王公一样,富贵荣华一生,可是二十来岁就摊上官司,丢了贝勒,而后为庶人三十多年……
算算年纪,现在已经快花甲之年了。
舒舒听着,都觉得气愤,道:“这就是因果了,活着的时候没还,死了也避不过”
九阿哥道:“平郡王府那一支实是凋零的厉害,嫡支如今就剩下两个小的,要是查清确实有冤屈,汗阿玛应该会将诺尼的贝勒还给他……”
别的王府,除了门长一支,还会有不少贝勒、贝子、国公、将军府什么的。
到了平郡王府这边,三代下来,旁支共有五、六个贝勒与将军府。
现下还有一个贝勒府,其他旁支府邸都子嗣断绝了。
闹的平郡王府治丧,竟然连个主持大局的长辈都找不到,还得康亲王府与顺承王府出面治丧。
最关键的,这个贝勒爵是皇父亲政之前革的,不是皇父的意思。
否则的话,官司不好翻过来。
舒舒道:“那安和亲王府那边,皇上会怎么处置?”
九阿哥摇头道:“说不好。”
人死如灯灭。
就看牵连到安郡王兄弟身上几分了。
九阿哥带了几分幸灾乐祸,指了指东边,道:“听说今年安郡王府的年礼,是八哥亲自送过去的,很是丰厚,还淘换了两匹好马,送给那边的二阿哥……”
舒舒也觉得八阿哥这运气没谁了。
九阿哥挑眉道:“之前八哥跟马齐那边不怎么走动,未尝不是顾念郡王府那边的缘故”
同一个勋贵相比,自然是实权宗室分量更重。
九阿哥跳到局外,倒是旁观者清了。
舒舒想了想,道:“额涅曾说过,不必处处求全,处处求全,反而处处不全,八贝勒的性子,有些求全……”
九阿哥轻哼道:“不知道他怎么想的,想那么多做什么,他要是真图点什么,就冲汗阿玛跟东宫去使劲呗,那样还不吃亏;放低了身份,去看旁人脸色,何苦来哉?”
舒舒看了九阿哥一眼。
八阿哥性格谦卑,在御前比不过兄弟们,他就不比了。
毓庆宫那里,太子傲慢惯了,他那敏感的性子更受不了。
八阿哥还是喜欢俯视。
谦和的面具之下,也有着皇子的傲慢与唯吾独尊。
九阿哥掐着手指头道:“估摸要衙门开衙才能正式翻查旧案,结果还不知什么时候……”
他这急性子,就不惦记这个了,要不然不够闹心的。
他又想起旁的,道:“大哥在法源寺陪了三天,他跟平郡王班对班大,名为叔侄,实际上处得跟兄弟也差不多……”
舒舒道:“大哥看着就是义气的性子,平郡王又是这样没的,嗣王还小,怕是心里也不放心。”
九阿哥点头道:“是啊,听说他留了两个侍卫给讷尔苏,每日饮食,也是叫人从王府那边精心预备素席。”
舒舒听了,心下一动。
讷尔苏可是出了名的“反太子党”
“九龙夺嫡”的前期,他没有什么存在感。
到了末期,他因为出征青海,与十四阿哥交好,成了“十四爷党”。
等到雍正上台后清算,讷尔苏革爵,不过爵位并没有转支,而是让他嫡长子袭了。
不知道讷尔苏的选择,与直郡王府这段渊源有没有干系。
“阿牟说了,平郡王继福晋要回娘家守孝了,那讷尔苏是不是该入宫了?”
舒舒问道。
九阿哥点头道:“汗阿玛今天吩咐了,收拾咱们的干西二所,应该就是给讷尔苏的·”
干东五所那边之前就收拾好了。
三所是留给十六阿哥的,四所、五所是留给入宫读书的三位上书房阿哥。
如此,那边就没有空地方了。
舒舒听了,也就明白讷尔苏跟十四阿哥的交情是怎么来的了。
小孩子,都喜欢跟大孩子玩。
讷尔苏今年十岁,比十四阿哥小两岁,比十五阿哥大三岁。
他挨着十三阿哥住,以后多半是跟十三阿哥与十四阿哥这两个小哥俩后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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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爷想法子
曹格格已经为公主伴读,宫中教养,讷尔苏也要养育内廷的话。
后世看这段历史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
“二女皆为王妃”……
现在舒舒却觉得顺理成章了。
曹格格养在内廷,心腹之女。
讷尔苏也是养在内廷,宗室幼王。
未必是康熙指婚。
因为按照现在八旗指婚的规矩,皇上只给皇子与近支宗室指婚。
皇上祖父下的宗室,为近支。
那个范围,就是太宗的子孙。
讷尔苏并不在内。
这门亲事,更像是平郡王府那边请上指婚。
至于这个人选,像是他们自己选的。
否则康熙指婚的话,那么多上三旗的高门贵女在,不会指个包衣之女过去,留着这样的话柄。
就像宜妃的侄女,宜妃也擡举了,嫁入将军府或闲散宗室。
那也是体面亲事。
曹寅这里,就算再体面些,长女指涸国公或者贝子,也是隆恩,犯不着指给一个郡王。
平郡王府历代主母,都是公侯贵胄之女,身份最低的继夫人都是伯府出身。
九阿哥闲话两句,就开始心疼银子了。
“预备了多少荷包?”
九阿哥咬牙道。
舒舒笑道:“分了好几等,不少呢。”
九阿哥摸着额头,懊恼道:“亏死了!”
这说的是明天的拜年荷包。
明天一大早,皇子们都要入宫,随着皇帝去宁寿宫给太后拜年。
等到九阿哥从宫里回来,也要去拜年,然后就要等着侄子、侄女们来拜年。
正月里冷,太小的孩子是不动的,总要四、五岁往上,才会到叔伯家拜年。
舒舒估算了一下,明天来拜年的客人,主要是两批,一批就是自己乔迁宴上的小客人,一批皇子府僚属。
不过直郡王府那边姊弟五个是不出门的。
那边的拜年包就是九阿哥直接带给大阿哥了。
“小阿哥明年出生,要四、五年后才能出去拜年,前头亏这么多年。”
九阿哥磨牙道:“爷得想想法子,找补找补。”
舒舒看着他,道:“多生这条爷别想了!”
就算她想生,他们这边府里也比不过其他府。
旁的府,妻妾轮着生,数量肯定占优。
九阿哥带了坏笑,道:“放心,不叫你生,回头爷找汗阿玛贴补去!”
舒舒想到康熙,不算是大方的,之前九阿哥每次张罗银子,都要分润过去,就道:“孝敬容易,就是爷从心罢了;往外扣钱,可不容易,这么多皇子,皇上面上总要差不多……”
就比如赏银,每次都是一批一批赏。
单个的赏赐,也太扎眼些。
九阿哥挤眉弄眼道:“乐凤鸣那里还有个宜在蒙古推广的方子。”
内务府的人都晓得,现在皇上最宠和嫔。
翻牌子最多,一旬两、三次,将章嫔跟王贵人都拉开了。
赏赐也不少,仅次于宜妃跟惠妃。
九阿哥觉得,皇父或者也要补补。
这个推广的方子孝敬上去,在御药房存档,用不用的,就不干他的事了。
舒舒看着他,笑容有些危险。
既然是赚蒙古王公的钱,那最好卖的药归根结底就是一种。
男人都爱的。
自己现在身体不方便,九阿哥却囤了这样的药。
“爷怎么晓得‘宜不宜’呢?口说无凭,总要‘验方’吧?”
舒舒笑得温柔。
九阿哥觉得自己听到了磨牙声,忙轻咳了一声,道:“爷是那鲁莽的人么?爷已经叫人试了,也不是旁人,就是老十、额尔赫跟富庆三个,都说不错……”
舒舒听了,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道:“这妥当么?爷怎么好意思?”
这兄弟之间也好,主从关系也好,人前说话都是规规矩矩的,人后也不好提这些私密话吧?
他们还没到嘴上挂着床笫之事的年岁吧?
九阿哥不以为然道:“都是男人,还不是旁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舒舒不仅觉得别扭,还觉得不大妥当。
因为这三人实在太年轻了。
最大的就是二十来岁,最小的十七,本来就是精力充沛的年岁,压根不需要锦上添花,就恨不得是个永动机。
就算在九阿哥跟前说了药效不错,也未必真的就是药效问题。
或许更多的,只是心理原因。
还有就是这个年岁的少年,最是要强爱面子的时候,真要有些不行的地方,应该也不好意思跟九阿哥承认。
那个“验方”效果,不够客观。
舒舒就道:“喜欢买药的王公,多是上了年岁的,爷是不是该换一批人‘验药’?”
九阿哥起身去书房,拿了册子出来,道:“咱们想一块去了,第二回爷就找了几个岁数大的,高衍中、张廷瓒跟乐凤鸣,都是四十往上了……”
说到这里,他还偷笑,道:“爷这都克制着呢,要不然的话,爷还真想要孝敬老师一份,不过爷担心明年再蹦出个小师弟,想想就算了;还有张英张大人,也是老当益壮之人,年过半百,还捣鼓了一个嫡幼子出来……”
舒舒也听过这件事,就在去年觉罗氏怀孕的时候,就有人提及那位张夫人。
长子都三十出头了,多了一个胞弟。
要是同父异母的兄弟,相差三十多岁不稀奇,可是同胞兄弟相差三十多岁,确实是新闻了。
至于马齐那边,可不是九阿哥敢招惹的。
这就是嘴上英雄。
要是九阿哥真敢这样,那回来的作业,就不是抄写一百遍《孝经》或写三篇《礼记》笔记那么简单了。
高衍中是九阿哥心腹僚属,乐凤鸣是医者,两人“验方”还罢了,张廷瓒是礼教弟子,应该是不习惯提这些。
张廷瓒是“词臣”,还是翰林院中数得上来的“诗、书、画、文”俱佳的大才子。
舒舒就劝道:“爷待张大人敬着些,到底是学士,读书读多了,或许不爱提这个红男绿女之事……”
九阿哥摇头道:“那你可看错人了,张廷瓒不但欣然应允,还问起‘衍子丸’,爷从太医院拿了两瓶,让他比较着用……”
舒舒:
感觉有些无法直视这位张学士了……
九阿哥见她神色异样,怕她误会,道:“不过也情有可原,张廷瓒长子、次子虽都成丁了,可他自己老夫少妻,继室入门多年还没有生育,应该也是想要求子……”
舒舒心里“呸”了一声,这就是文人了,敦伦从不提私欲,都要高大上的提一个“为子嗣计”。
不过换个角度看,张廷瓒也是个厚道的人,要不然儿孙都有了,哪里还会惦记子嗣之事?
这是为了继妻的养老了……
礼法上继子也是子,可是到底跟亲生子不同。
说是“守岁”,可是舒舒眼下也熬不了夜。
夫妻俩说着闲话,熬到子末,就歇下了。
只是因为九阿哥要早起入宫,夫妻俩都没有睡实。
估摸着寅正,九阿哥就起了。
舒舒也要跟着坐起来,九阿哥拦下她道:“爷不吃早膳了,带两包饽饽垫垫,等回来再吃。”
舒舒道:“不是要往庄亲王府、裕亲王府、恭亲王府拜年么?”
九阿哥道:“只庄亲王府,伯王与叔王明早也要给皇祖母拜年,看大哥他们吧,要是宫里直接拜了就不用折腾了,要是还去一趟,应该也就是打个转……”
舒舒就道:“那爷多带几个荷包,恭亲王府有王孙阿哥。”
那是堂侄儿呢,见了也要给个过年红包的。
九阿哥点头道:“减等红包就行,别太实惠了,咱们跟叔王府上就是面子情。”
之前没有往来,现在往来少,以后入旗,应该也不挨着。
舒舒点头,唤了核桃取了几个荷包给九阿哥预备着。
“大红色的是一等的,两对金如意,四两金子,可以给十二弟他们;石榴红的二等,一对金如意,二两金子,可以给外头的阿哥;品红色的三等,一对空心金花生,一两金子,可随手放赏了……”
九阿哥看着舒舒,皱眉道:“都是金子?这也太败家了!”
舒舒:“还有些宝蓝色荷包,里面装的是一对二两重银元宝,这个是赏下头人使的·……”
九阿哥念叨着亏了,可还是叫何玉柱跟孙金都装了。
谁叫过年呢。
赏了过年包出去,也是让大家也跟着欢喜欢喜。
反正他不差钱!
给梁九功与魏珠预备的,九阿哥自己身上装了。
他倒没有窥伺御前的意思,真要是那样,汗阿玛也不会容他交好梁九功跟魏珠。
确实有些情分在,更多的是结个善缘。
虽说论起远近来,父子之间情分比主仆之间听着深厚。
可是那只是论起来。
陪在御前最多的,可不是他们这些皇子,而是那些近侍太监。
“枕边风”厉害,这“耳边风”也厉害。
九阿哥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
偏生他跟魏珠的交情是早就有的,敬着梁九功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此,他继续保持这种关系就很寻常,皇父也习惯了。
换了其他人试试?
九阿哥觉得,外人以为自己没有心机谋算,那是自己的表象蒙蔽了他们,自己实际上是个“内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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