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九百章 提点
九皇子府,后罩楼。
九阿哥将舒舒搂在怀中,叹了口气。
终于抱到了,真是不容易。
夫妻俩这些日子虽同室住着,却是分了被窝的。
中间铺盖挨着,也只是挨着罢了,最多就是拉拉小手。
舒舒因之前不洗澡的缘故,浑身难受,不爱与人挨的近。
九阿哥能理解舒舒的烦躁,也并不缠磨她。
今日不同了。
只是确实瘦的厉害,后背都硌手了,九阿哥心疼的不行,脑子里已经在想着淘换什么好的吃食了。
舒舒也回抱了一下九阿哥。
今日不但洗了澡,连带着铺盖什么的都换了。
舒舒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不那么排斥跟人亲近。
只是她还在双月子里,夫妻之间也仅限于拥抱罢了。
听着彼此的心跳从激烈到平缓,而后陷入好眠。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九阿哥早早醒了。
他还要往宫里去。
他蹑手蹑脚地出来,出去堂屋梳洗,没有惊醒妻子。
不过舒舒过了半个时辰也醒了,是被饿醒的。
眼见着卯正了,她也就起来了。
圣驾每次从畅春园回宫,都赶早上,刚开城门的时候,如此好警戒,也不扰民。
现在圣驾队伍应该也快到京城了。
舒舒简单梳洗了,就没有叫摆膳,而是先喝了一杯奶茶垫垫,想着正好等九格格到了一起早膳。
九格格爱吃什么?
好像并不重口腹之欲,没有明显的喜好。
舒舒就叫核桃传话,做盘鸡蛋饼,再做个牛奶炖鸡蛋,糖醋荷包蛋。
宫里的孩子,爱吃鸡蛋。
女孩子,甜品总没错的。
而后她就对小椿道:“代我去门口迎迎……”
省得过来太早,九格格不好往里传话。
小椿跟核桃都应声去了。
白果拿了一个册子,从西稍间过来。
舒舒接过来看了,这是夜值记录。
几个孩子什么时候醒过,什么时候吃奶,哭了几回,都有记录。
舒舒仔细看了一遍,不由蹙眉。
一个孩子哭了,其他两个也会被吵醒。
这也是没有法子之事。
之前还罢了,大部分的时候孩子都在睡觉。
往后这个睡觉时间会一点点减少,彼此影响就大了。
为了三个孩子更好的休息,还是要分房。
后罩房这里,等到她挪出去,就可以东稍间一个,西稍间一个,中间隔着三间穿堂,撂下帘子声音也能遮住。
如此一来,就多出来一个。
要挪的话,就只能挪了大格格。
要不然的话,挪了二阿哥出去,带在身边,容易留下隐患。
大阿哥与二阿哥往后前程不同,可是打小在父母跟前的待遇还是当一视同仁。
还有就是舒舒也不想挑战自己的人性,要是将次子带在身边,长久以往的,指定也会偏心的,到时候阖家不安。
舒舒之前的时候是想着等到大格格满周岁了送宁安堂,现在也是这个打算。
那就要叫人收拾正院的西厢房,回头将大格格挪到正院去。
她正想着,外头有了动静。
是九格格到了。
正如舒舒担心的,九格格的马车门口停了半刻钟了。
她之前只想着过来探望舒舒,忘了时辰的问题,结果这么早就到了,不免迟疑。
一直到小椿出来,九格格才下了马车,跟着进来。
舒舒站起身来,到门口相迎。
九格格见状,忙道:“您快进屋吧……”
舒舒没动,等到牵了九格格的手,才道:“都入夏了,哪里就冷了?”
九格格握了握舒舒的手,道:“嫂子手凉……”
舒舒笑道:“这就是美人了,清凉无汗!”
姑嫂进了东次间,在炕上坐了,核桃端了茶水送上来。
舒舒给她倒了一盏茶,推过去,就道:“正等你一起过来用早膳呢……”
九格格微笑道:“在园子里出来前,用了一些。”
舒舒道:“那就再陪我吃几口。”
九格格点点头,打量舒舒的脸色,收了脸上的笑,露出担心来。
舒舒自己摸了一把脸,道:“现在一日五餐,很快就补回来了。”
九格格垂下眼,看着手中杯子,道:“听说外头有些夫人,很是贤惠,等到嫡子嫡女大了,就会主动为丈夫安排妾室、通房……”
所以夫妻也不是能长长久久相守的吧?
有了嫡子嫡女后,略过生孩子这一段,让旁人生行不行呢?
舒舒看了九格格一眼,道:“要是有人当着妹妹的面说这些浑话,妹妹只管叫丫头唾她,妹妹金枝玉叶,这朝廷大事不会任由妹妹左右,可是居家过日子,还不是可着妹妹的心意来,什么贤惠不贤惠的,到了公主府这里,尊卑逆转,要是有人贤惠,也是额驸当贤惠……”
九格格听了,“噗嗤”笑了。
舒舒则是晓得九格格的不安。
只能说现在宫里的制度太过奇葩。
不管是皇子大婚,还是公主大婚,都要安排试婚宫女,也叫“试婚格格”。
皇子这里,试婚格格就直接成了皇子名下的宫女子,成为皇子的内卷之一。
这坑的就是皇子嫡福晋了。
要是指宫人的日子跟大婚的日子挨着近的话还罢了,不碍什么;要是像五阿哥跟七阿哥那样,跟大婚差了两年,那边生儿育女的,早有情分了,好好的嫡妻过去,直接做便宜娘,弄得跟继室填房似的。
不说别人,就说现在毓庆宫也好,几个皇子府也好,生了庶长子的内宠,都是那一批试婚宫女。
对女子来说,第一个男人不一样;对男人来说,也是如此,到底多了怜惜。
到了公主这里,等到大婚的日子定了,随着公主嫁妆一起擡到公主府的,还有“试婚格格”。
当天晚上,这个“试婚格格”就要代公主先跟额驸洞房了,然后看看额驸床笫之间是否正常,是否有隐疾,脾气秉性如何之类的。
等到次日,这个“试婚格格”回宫,跟公主的长辈描述了一遍额驸的状况。
舒舒实不知该如何劝慰九格格。
任何制度的形成,都有前因后果。
大清的宫廷制度,多是沿袭大明,或者是在明制上改良。
对于皇家的人来说,如此就可以避免选到有隐疾的额驸。
至于试婚格格,作为公主的陪嫁,会跟着嫁过去,成为额驸的妾室之一。
舒舒看着九格格道:“这每个人的日子,都是自己过出来的,到底想要什么日子,妹妹得自己拿主意,是要长辈们省心的,还是自己省心的,还是旁人省心的……”
“妹妹的身份地位在这里,除了自己想不开给自己受气,外头没人值当妹妹生气……”
“也不必听那些宫嬷嬷说什么宫里的规矩,宫里的规矩也是人定的,妹妹可以自己约束自己,却轮不到旁人来辖制妹妹……”
说到这个,舒舒皱眉,想起了一件事。
那就是公主京城开府,把持公主府的就成了身边的乳母或保母。
九格格的乳母是林嬷嬷,舒舒南巡的时候打过交道,看着有板有眼的,是个规矩人。
可是财帛动人心,谁晓得日后如何?
舒舒就沉吟了一圈,道:“今儿也闲着,就跟妹妹说说什么是‘人心叵测’、‘欲壑难填’吧……”
九格格一怔,看着舒舒,不明白她怎么提及嬷嬷,就说起这个。
舒舒道:“先说我们爷当年的乳母刘嬷嬷吧,先是乳母,奶了我们爷一场,又舍不得小主子,求了恩典,跟在我们爷身边做保母,跟妹妹身边的林嬷嬷是一样的……”
而后,她说了刘嬷嬷为了掌控九阿哥,半夜投喂伤了他的胃口,又陷害九阿哥的其他保母,撵了忠心有资历的老人出去,成为二所第一人。
九阿哥的私库,就成了刘嬷嬷的私库,挪用了大半出去。
再以后,她这个皇子嫡福晋入门,就成了刘嬷嬷的眼中钉,刘嬷嬷为了女儿,甚至要害舒舒宫寒不生育。
二所的刘嬷嬷送慎刑司,宫里各处也晓得,但是具体原由知晓的却不多。
九格格听得脸色泛白,道:“她怎么敢?”
舒舒道:“湖弄住了小主子,怎么不敢呢?就是我进门的时候,你九哥都专门跟我嘱咐了一句,说刘嬷嬷跟崔总管身份不同,崔总管那边,因是乾清宫拨下来的,要敬着几分;刘嬷嬷这里,则是这主仆情分深厚,当成自己人待的……”
“我运气好,打小看闲书,晓得事情多,她一动就察觉不对,可是隔壁八贝子府呢?”
舒舒又说了雅齐布夫妇的猖狂事迹。
“八福晋那样的出身,那样的脾气,愣是叫个奴才害的流了产,毁了脸……”
九格格带了惊讶,实想不到八福晋流产毁容,居然还有幕后黑手,而不是自己闹腾的。
她想到了宫里这两年的动静,格格所那边陆陆续续的换了不少人,尤其是小格格身边。
她年岁大,身边的人手都是太后娘娘择出来,比较妥当,并没有人员更替。
说到这里,舒舒叹了口气,道:“就是我的乳母,前阵子连带着一家子也撵到庄子上去了,我那奶哥哥安排了半年差事,就在外头打着皇子府的名号敛财,连外室都收了,真是一错眼都不行……”
九格格聪慧,看着舒舒带了感激,道:“谢谢九嫂提点,我会留心看着,不会被人湖弄的。”
舒舒点头,看着九格格,道:“那就好,要是在钱财上露了小人嘴脸的奴才还不怕,就怕那种大义凛然的,看似站着道理来说教的,说什么皇上推崇汉学,宗室女卷开始贤良淑德什么……”
“到时候湖弄住了人,说什么公主要矜持,跟额驸见多了就是轻浮下贱,辖制的公主跟额驸成了牛郎织女,想要见一面,还要贿赂这个活祖宗才行……”
只说着,舒舒都觉得闷气。
她倒是希望都是野史杂谈,可是显然不是如此。
皇女们一代代被驯化了,跟开国时的宗女天差地别。
许是因为开国的时候,宗女太过彪悍,影响了皇家名声,所以一代代下来,皇家就矫枉过正了。
现下就有了苗头。
那些年长的公主还罢,早年跟着皇子阿哥一起读书的,骑射书本都看的。
后头的格格,就是另一种教养方式了。
舒舒希望,九格格别踩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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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一章 未雨绸缪
少一时早膳摆了上来。姑嫂俩人一人前头放了碗冰糖燕窝。自从怀孕后,舒舒就常吃燕窝了。
现在京城刚时兴吃这个,还不算普及。好像在乾隆下江南后,开始常食燕窝,上行下效,燕窝才成为常用的养生补品。
九格格见状,就道:“九嫂留着吃吧……”舒舒摆手,道:“不单年长的人吃这个好,就是咱们吃也好,养颜的,回头我叫丫头给你抄几个方子,等你开府了,也叫膳房备着……”九格格颔首,这才吃了。
除了舒舒叫人给九格格加的三道菜,还有膳房这里早预备的烧饼夹牛肉、红糖油饼跟豆腐脑、红豆粥,八宝酱菜跟干炸小鱼、粉肠。
舒舒现在饭量不错,两个烧饼夹牛肉、两张巴掌大的红糖油饼,外加一碗豆腐脑、一个糖醋荷包蛋,都细嚼慢咽吃了。
九格格是晓得她的饭量的,见状心里松了口气。只要胃口好就好,总能补回来。
九格格的饭量倒是一如既往,一碗燕窝下去就半饱,又吃了一小碗的牛奶炖蛋,就吃不下什么了,吃了两口酱菜解解甜腻,就差不多了。
姑嫂刚撂下快子,西边就隐隐地传来哭闹声。舒舒拿了帕子擦擦嘴,无奈道:“天魔星醒了,咱们过去瞧瞧吧……”九格格只见过几个侄儿、侄女一次,是三月初孩子们上悠车的时候。
这一转眼,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九格格也带了雀跃,跟在舒舒后头。刚到堂屋,齐嬷嬷已经抱了干嚎的大格格出来。
“大格格找福晋呢……”齐嬷嬷忙递过来。舒舒伸手接了,胳膊就是一沉。
同样是四十多天,二阿哥长了两斤,大阿哥长了小三斤,大格格长了四斤!
如今大格格还是二阿哥两个大。许是闻到舒舒的味道,大格格不哭了,咧嘴露出牙床来,对人笑着。
九格格在旁,看着肉乎乎的大侄女,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肉手。大格格却看也不看她,只盯着舒舒的脸。
舒舒已经到了西次间,在炕上坐了,调整了抱孩子的姿势。少一时,奶妈传来了,就接了大格格过去,回到稍间喂奶。
齐嬷嬷随着跟了进去。舒舒看着齐嬷嬷的背影,有些为难了。真要将三个孩子分开,齐嬷嬷怎么办?
后罩楼这里要留妥当人,齐嬷嬷是最好的人选,齐嬷嬷自己也乐意。可是大格格身边,也要有妥当人。
白果年岁小,现在给齐嬷嬷打下手还好,单独却是不行。实在不行,只能小椿照顾半年。
少一时,大阿哥跟二阿哥也醒了,都到舒舒怀里抱了一圈,才过去吃奶。
等到三个孩子吃完一轮,拍完奶嗝,重新放回到悠车上,舒舒才跟九格格回了东稍间。
九格格赞道:“侄儿、侄女们真聪明,这么大点儿,就会认人了,都不看旁人……”她在旁边看着,结果几个宝宝连眼神都没给。
舒舒拿了靠枕,在炕上歪了,笑着说道:“不是不看旁人,是看不见,小孩子的眼神慢慢才长好,现在还是靠着味道认人,估计看什么都是模模湖湖的,看不真切,最远也就能看到两、三尺吧,要再过几个月眼神看人才能真切……”九格格惊叹道:“竟然如此,还真都是学问……”提及学问,她就想起一件事儿,道:“听说张相的幼女,说给了九嫂的兄弟?他们家都是进士,想来张姑娘也是个有才的……”舒舒点头道:“是,还是请十弟带着弟妹做的大媒,张家书香望族,姑娘耳濡目染的都带了灵秀……”九格格带了期待,道:“那往后我在公主府那边,可以邀请清如格格跟张姑娘了!”她的公主府,就是佟国维旧宅,就在皇城东边,距离舒舒这里有五、六里地。
舒舒笑着点头道:“现在外头时兴结社,到时候你们也结个社,吟诗作画,我来给你们出书……”九格格听了,对宫外的生活,也少了几分不安,多了几分期待……八贝子府,东跨院。
富察氏看着眼前的对牌跟账册,沉默了半晌,跟陪嫁嬷嬷道:“收下吧!”那嬷嬷犹豫道:“福晋之前不是不管么?”这大半年下来,日子过的消消停停的。
要是掺和下去,不知道以后如何。富察氏叹了口气,道:“这不是没人了么……”还有就是这已经是八阿哥第三次叫人送对牌跟账册。
第一次推了账册的时候,有云嬷嬷在;第二次推了账册时候,有云海棠在。
这次再推了,是八阿哥亲自打理内务,还是从后院的宫女子中择人?那嬷嬷这才将对牌跟账册收好了,而后过来小声腹诽道:“这是拿福晋当管事使了?只给了账册不给钥匙……”富察氏道:“如此正好,账目上清楚就好,往后依例就是……”云嬷嬷跟雅齐布夫妇把持皇子府,那库房里的东西就说不清了,谁晓得夫妻俩倒腾了多少出去,不沾正好。
只是……富察氏望向正院方向,吩咐嬷嬷道:“盯着各处仔细嘱咐了,要是有学着雅齐布夫妇背主、不敬嫡福晋的,统统撵了,如果有人发现有人不敬福晋,报了上来,奖半年月钱……”嬷嬷仔细听了,下去传话去了。
富察氏看着墙角的竹子走神。外头风言风语的多了,也传到她耳朵里些。
她现下有些拿不准了。毕竟这八贝子府的女卷不算少了,可是除了八福晋有过动静,其他都没有过动静。
要是之前,富察氏没有嫁进来,就会跟旁人似的猜测,觉得多半是八福晋身上的问题。
嫉妒霸着丈夫,不容旁人,自己从小没爹没娘的,失于保养,也是有的。
可入府大半年,富察氏晓得了府里的女卷比外头晓得的多。她之前只以为是一个福晋、两个格格,等到过来才发现八阿哥名下的宫女子,还有四人,是康熙三十四年那拨赐下来的。
当时皇上给年长的儿子赐内务府秀女,大阿哥一名,三阿哥一名,四阿哥两名,五阿哥两名,八阿哥作为幼子得了四名。
只是八阿哥当时并没有收房,只当成宫女使唤,直到三十七年大婚当年又得了两个内务府秀女,才开始收房。
之前那四人,在宫里就是宫人份例。等到出来开府,那几人才比照着格格的例减等,算是侍妾身份。
如此一来,这府前后九个女卷,只有八福晋一人有过动静。小三年的时间。
富察氏还真是心里没底了。虽说她是皇上指的皇子侧室,可是至今为止并没有宗室封诰。
不但是她,就连八福晋也没有正式请封。不是八阿哥凉薄,而是现在规矩不齐全。
皇子府前年开府也仓促。就是大福晋那里,都没有拿到郡王嫡妃的诰封。
富察氏已经担心子嗣问题了……要是八阿哥的内宅迟迟没有动静的话,流言会越来越多的。
到时候八阿哥会如何?富察氏眯了眯眼。反正谁乐意受宠谁受宠去,她还是当个管家的侧福晋吧……皇宫,内务府本堂衙门。
宫卷都已经回宫,圣驾也带了八旗将士出京去了。九阿哥回到衙门,
“咕都咕都”的灌了半壶茶。眼见着十二阿哥在旁坐着,他想起正事儿来,道:“正好你闲着也闲着,明儿开始点几个笔帖式核算内务府孳生人口,丁口妇幼都算上,争取在一旬内核算完……”八旗的左领,本身就是户籍制度,各家的户册都在内左领跟内管领手中。
十二阿哥起身听了,应了下来。九阿哥看了十二阿哥一眼,十二阿哥的外家也是内务府的。
他外祖父生前还做过郎中,舅舅之前是广善库郎中,后来转了武职,现下是包衣护军参领。
并不曾听闻他们对十二阿哥有什么照拂,十二阿哥的年岁跟身份,也不到施恩外家的时候。
九阿哥就处理起其他公务来。十二阿哥没有耽搁,下去点人去了。内务府现在有七、八十个左领,一百来个内管领,涉及包衣人口几千户,核算清楚也要一些日子。
九阿哥处理完公文,拿着笔就有些犯愁。皇子府那里,就分下去两个内左领、一个内管领。
这些人的生计,就成了他操心的事儿。内务府上三旗,这几千户人的人口,就成了皇家要犯愁的。
还好内务府的缺多,宫里执役的人也多,暂时不用担心这个。可是等到新左领分析出来,就要考虑到了。
还有就是包衣住处。这些内务府包衣都是住皇城的官房的,等着内务府分派。
可是皇城的地方是固定的,这人口翻了将近一番,住着就有些拥挤。外加上两代皇子下旗,都带了包衣人口下去,算下来就是二、三十个内左领、内管领人口,可是这些人依旧住着皇城。
只因为内城也住满了,官房的数量越来越少,没有新地方安排这些包衣人口。
这也是一个问题。九阿哥也记录下来。他解决不了,就让能解决的人想法子好了。
要是没有法子,那皇城只能维持现状,乱糟糟的不成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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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二章 连累
等到九阿哥处理完公务,时间还早。
九阿哥却不打算在宫里磨时间了。
他刚打算出来,就跟十阿哥迎头碰上。
十阿哥是来找他的,道:“恪靖姐姐上了折子请还朝,汗阿玛准了,归化距离京城不足千里,端午节后应该差不多就到了……”
九阿哥听了,面上带了纠结。
和硕恪靖公主,郭贵人所出,宜妃教养,比九阿哥大两岁,康熙三十六年嫁给了漠北蒙古喀尔喀的郡王,是大清第一个嫁到外蒙的公主。
小时候九阿哥跟恪靖公主同在的翊坤宫住着,姐弟之间感情较好。
即便后来各自挪宫出去,可见了面也比其他兄弟姐妹亲近。
现在,想到郭贵人,九阿哥的心情很复杂。
十阿哥见状,安慰道:“九哥不用担心,恪靖姐姐聪明,不会提郭贵人的事的。”
前年北巡的时候,十阿哥也在,自然晓得郭贵人是随扈后宫嫔御,而后悄无声息地从圣驾队伍中消失了。
九阿哥听了这安慰,眉头皱得更厉害了,道:“她不提,可还有郭络罗家的人等着呢。”
三官保一家已经从盛京回京,虽说父子的差事都没了,可是他们家当初擡到上三旗时有赐宅,就在镶黄旗地界,国子监南边,离九皇子府差了两条大街。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说的就是郭络罗家了。
之前在内务府的时候,家里有世袭左领。
后来三官保这一房擡旗了,也是在镶黄旗新左领,依旧是给了左领世职。
外加上三个皇子外孙,一个公主外孙女,寻常人还真是不敢得罪他们。
“到时候还不知怎么编排……”
九阿哥带了愤愤道:“都是当家人老湖涂……”
虽说在家里时,郭贵人跟自己娘娘长幼有序,可到了内廷,娘娘为主位,郭络罗家的尊崇也从娘娘身上来,三官保就当将宫里的人手交给娘娘,而不是郭贵人。
结果,中间两条人命。
现在弄得姐弟之间,只有尴尬跟别扭了。
九阿哥牙根有些痒,跟十阿哥道:“且看他们吧,要是老实还罢了,再不老实,爷还会接着收拾他们……”
说到这个,他想到了桂元。
“人参桉”稀里湖涂的结桉了。
桂元也摘掉了“主犯”帽子,成了“从犯”,流两千里。
不过九阿哥想要安排他去云南的事情不成了,因为《大清律》规定了旗人除了军流之外,“犯罪免发遣”,死刑以下都折合鞭打跟枷号。
桂元之前判的是“流两千里,不准赎”,那折成枷号就是枷五十日,现在还在盛京衙门外执行呢。
九阿哥摸了摸下巴,道:“要是爷没有记错,郭络罗家那个包衣左领好像也没有交出去……”
老爷子贪啊,得了新左领也没有交出旧的去。
之前他们父子依旧补着内务府的缺,宫里还有宜妃在,自然也不会有人计较这个。
否则的话,按照规矩,这个左领依旧是在郭络罗家子弟中传承,却不是三官保这一支了,而是他弟弟桂元祖父那一支。
毕竟这是祖宗留下的,就在子孙中传承。
三官保一房擡了出去,已经不在内务府三旗,也不在本左领了,自然要改支。
现下,九阿哥觉得可以计较计较了的。
十阿哥听了,摇头道:“九哥,不必如此,现在这样就行了,剩下两个左领,也够郭络罗家嚼用,逼紧了,也要防着狗急跳墙……”
说到这里,他想了想,道:“既然这个左领是不合规矩的,九哥回头可以告戒一番,为了保住这个左领,他们应该也会老实些……”
不过是正四品左领罢了,对桂元来说可有可无。
九阿哥可以直接给桂元补侍卫。
可是对郭络罗家来说,就是最后的进项跟体面了。
三官保也到了荣养的年岁,他的儿孙还有两个世职可分。
九阿哥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点点头听了十阿哥的劝。
他是想到“二桃杀三士”的典故,就是不知道郭络罗家那么多个兄弟,会怎么分派这两个左领。
桂丹父子现在可是白身了,什么都没落到。
之前三官保能压着,现在老了,还能压得住么?
怕是郭络罗家自己就要乱一阵子。
宗人府那边现在也清闲,十阿哥就跟九阿哥一起回府了。
圣驾不在京中,感觉大家都慵懒起来。
到了九皇子府门口,兄弟俩作别。
九阿哥就直接往后罩楼来,除了九格格之外,四福晋也在。
四福晋本就打算过来探看舒舒,今天早饭后打发人过来看舒舒的时间,原想着下午或明天过来,结果晓得九格格来了,就直接过来了。
正好舒舒拉着九格格小憩起来,姑嫂俩开始晒宝宝。
四福晋就跟着坐在旁边,看着几个宝宝羡慕的不行。
“大格格长得可太结实了,这斤两赶上弘晖百日的时候……”
“大阿哥可真白,跟他弟弟、妹妹在一处更明显了……”
“二阿哥乖巧,长得也秀气,这小嘴一裹一裹的太可人了……”
四福晋并不是话多的性子,眼下却是眼睛不够使,嘴里也赞个不停。
她已经生了嫡长子,现下这一回不管是阿哥还是格格,都是喜事。
要是阿哥,两个儿子,就再没有什么可担心的;要是格格,就是儿女双全,也是好福气。
九格格在旁,还是觉得最稀罕大阿哥,可是看着大格格与二阿哥的长相,就比较好奇道:“回头宜妃母该为难了,到底疼哪一个呢……”
】
舒舒听了,也好奇。
二阿哥长得像宜妃,宜妃应该会很喜欢。
可是大格格是格格啊,宜妃产育几次都是阿哥,正盼着小孙女呢。
再有就是大阿哥,长得白净可爱,谁见了不喜欢……
眼见着九阿哥过来,九格格就站起身来,道:“九哥……”
四福晋也起身见礼。
九阿哥见状,对九格格点点头,而后对四福晋道:“四嫂您好好坐着,别累着,这个时候可辛苦……”
四福晋笑着点头,犹豫着要不要告辞。
九阿哥知机,立时道:“弟弟正不放心福晋呢,才过来打个站儿,您在就太好了,您跟小九正好陪福晋待着,弟弟去都统府一趟,下晌回来……”
说到这里,他望向舒舒,道:“你有什么话要给岳父、岳母捎带没有?”
舒舒摇头道:“没有,就说我月底的时候回去给阿玛、额涅请安……”
三个宝宝是二月二十八出生的,等到四月二十八,舒舒就坐好了双月子,可以解禁了。
九阿哥点点头道:“到时候爷陪你一块过去……”
九阿哥回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四福晋想了想近日听到的讯息,道:“这是过去商量福松阿哥下定的事吧?”
舒舒点头道:“应该是为了这个,前头十弟跟十弟妹去了张家两次,就是比照着汉人的规矩来走六礼,低头娶媳妇儿,就是这个道理,这短了礼数,也显得怠慢……”
九格格道:“时下订婚送什么聘礼?还有大雁么?”
舒舒想了想,道:“估计要行满洲习俗,以首饰、衣服料子、食盒这些为主,每样预备四、八、十二样什么的,外加上汉人的婚书、大雁……”
因为之前她跟九阿哥的“初定礼”都是有先例在,走的是宫里的规矩,仓促又寒酸。
现在京城可是讲究奢婚,讲究彩礼丰厚,嫁妆也丰厚。
四福晋听了,不由担心道:“张家宰相门第,这彩礼多了,怕是张家要惹人非议……”
舒舒道:“十爷从中传话,要是张家有别的意思,应该早说在前头了,没有交代的话,应该就是从京城的习惯来。”
这些年八旗跟宗室在汉化,朝廷上的高官显宦也在满化。
四福晋这才不担心了,注意力又转到几个孩子身上……
*
九阿哥回了前院,却不好直接往都统府去,就吩咐何玉柱道:“过去都统府,就说爷打算问问聘礼的事,问夫人今天可得空……”
何玉柱应声,叫了马车,往都统府去了。
*
都统府,正房。
觉罗氏这里今日正有客在,是大二房的老夫人博尔济吉特氏。
大二房的当家人噶礼去年已经授了山西巡抚,从二品大员,也给母亲请封了夫人诰命。
老夫人不爱离开京城,没有跟着去山西,带着两个孙女留在京城。
老夫人是太后族姐,跟太后关系亲厚,还做过皇上的乳母,康熙也敬重几分。
因此早就打算好了,年后在宫里求个恩典,两个庶孙女明年选秀走个过场,到了第二轮就撂牌子,回来自己聘嫁。
可是没想到自从舒舒生了“祥瑞”,就有好几家宗室传话过来,连带着庄亲王府太福晋都打发人过来请了老夫人过去说话。
老夫人性子耿直,恼的不行,去是去了,却呲哒了庄亲王太福晋一顿,直接跟庄亲王太福晋不欢而散。
而后又有信郡王府那边的姻亲过来传话,提及信郡王想要在下一期秀女里请宫里指福晋之事。
将老夫人烦的不行,直接堵到觉罗氏这里抱怨了。
“都是受了九福晋的连累,两个丫头被两个老头子看上了,如今可怎么是好?之前有意向议亲的两家,都没了动静……”
老太太愤愤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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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三章 不必从众
觉罗氏皱眉道:“这未经选秀,私下相看,是犯忌的,这两家也太过了!”虽说老夫人态度不好,可也是因关心则乱的缘故,觉罗氏也是有女儿的人家,能体谅老夫人的心情。
自从二月初舒舒生产,外头确实有一股邪风,说是董鄂家的格格利好子嗣。
可是都统府这里,只有两个女儿,一个
“庶女”前些年嫁给了苏努贝子府的七阿哥。彭春那里,最小的女儿跟舒舒同庚,也是同年选秀,嫁给了苏努贝子府的九阿哥。
旁人就往其他几个房头打听。大长房与大三房沉寂多年,沦落为寻常人家了;倒是现下就大二房这里又起来了,这一房的格格也就被人关注、八旗规矩,八旗秀女都要经宫里选阅才能议婚。
开国的时候,旗主倒是可以在名下旗份左领跟包衣人口中选美,也符合规矩,可是现在挑中了,也不能自己做主,也要给皇上请旨,请皇上撂牌子。
那有个前提,必须是在自己旗属中挑选。董鄂家大二房,却是康亲王府的旗属人口,与那两个王府不相干。
老夫人气鼓鼓道:“一个整五十了,一个也四十好几,都入土半截子了,还惦记小姑娘,羞不羞?”觉罗氏沉吟道:“那大嫂子是什么意思呢?”老夫人耷拉着脸,道:“庄亲王府的侧福晋也好,信郡王府的嫡福晋也罢,我们都不稀罕,之前说亲的那两家当了缩头乌龟,亲事也就罢了,回头要是另有妥当的人家,你们可不能白看着……”觉罗氏看着老夫人,没有办法点头。
他们是臣下,跟庄亲王与信郡王不是一个份量。虽说不是一个旗,没有统属关系,可是那两位也是王爷,不是他们可以挺腰子的人。
老夫人所求的,不过是九阿哥这里,希望到时候九阿哥夫妇出面支援。
这个,觉罗氏不会大包大揽下来。
“嫂子,稍安勿躁,离选秀还有大半年,说不得到了那个时候,外头早换了旁的新闻……”觉罗氏慢条斯理,道:“就算没有旁的新闻,这八旗也没了抢亲的规矩了……”不点头没人敢强娶,与其想着让九阿哥夫妇出面撑腰,还不如早点写信给噶礼,防着当阿玛的贪财,将女儿许出去。
觉罗氏想到这里,就提醒道:“这婚姻大事,毕竟是父母之命,侄儿那里,说不得也有人过去提亲……”老夫人看着觉罗氏更不高兴,道:“我们老大那里不担心,我早说过了的,两个孙女我教养,往后亲事也不用他们两口子插手,归根结底,两个丫头现在不上不下的,是受了九福晋的连累,你就忍心看着孩子们落个不好……”要是嫡孙女,老夫人就不用这么操心了。
董鄂家也不是无名小姓,嫡支格格没有去做侧福晋、庶福晋的道理。可是庶女,身份到底差了一等,之前想要结亲的也是国公府、将军府这样的中下等宗室。
所以这些人家顾忌也多,听说王府有意提亲,就都自己退了。觉罗氏耐心道:“我们老爷现下是一品,侄儿是二品,可是在亲王、郡王眼中,没有什么区别,就是我们夫妻不忍心,又能如何?”最好的法子,还是等这股邪风过去,再给两个格格议亲。
或者选秀之前跟宫里求了恩典,直接让宫里指婚。到时候还有上三旗的宗室子弟,以及裕亲王府、恭亲王府这样的近支宗室。
老夫人听着觉罗氏这推托之言,脸色更加难看,直接看着她道:“怎么表弟是弟弟,堂侄女就不是侄女了?福松阿哥的亲事,九福晋能帮盯着两年,我们这里就不能擡擡手、帮衬一二?”觉罗氏的脸色也撂下来,看着老夫人道:“嫂子不想求宫里指婚,就是晓得这婚姻是两家之好,没有强嫁的道理……”否则的话,直接求了太后跟皇上的恩典,不是更省事?
两相和美的亲事,谁能保准肯定有呢?要是老夫人不往舒舒身上牵扯,觉罗氏真不是那种亏心人,也怜惜侄孙女们被牵连,会在正红旗宗室子弟里帮着相看,回头大不了请康亲王太福晋做媒。
那两个王府越过康亲王府,惦记正红旗的待选秀女,本就是不合规矩,康亲王府自然也不用给他们留体面。
可是老夫人将十分过错都推到舒舒身上,觉罗氏就没有包揽的意思了。
到时候费力不讨好。老夫人
“腾”地起身,道:“哼!你护着你闺女,我也护着我孙女,回头九福晋出了月子,我自己亲自问去……”说罢,她甩袖而去。
到底是六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尊长,觉罗氏带了无奈,送了出来。何玉柱刚下了马车,就跟怒气冲冲的老夫人对上。
何玉柱跟在九阿哥身边,见过这位老夫人,就退到一边。老夫人看了他一眼,上了马车走了。
觉罗氏长吁了口气,看着何玉柱道:“是九爷有什么吩咐?”何玉柱躬身道:“今日府中有客,四福晋跟九格格在,有人陪福晋主子,我们爷想要过来跟夫人商量商量问问福松阿哥聘礼之事,问您今天得空不得空……”觉罗氏点头,道:“请九爷过来吧……”何玉柱躬身应了,回去传话去了。
九阿哥这里,就出了皇子府,往都统府来了。
“爷,董鄂家大二房的老夫人去都统府了,不知为什么恼了,气冲冲地出来,夫人送出来,也没得到好脸儿……”何玉柱禀了自己方才在都统府的见闻。
九阿哥听了,不由皱眉,道:“就算年岁相差的大些,不是平辈么?上门做客给主人脸色看,这老太太也太无礼了!”他对董鄂家大二房的印象不好。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大婚后带着福晋归宁,酒席上就听噶礼在那里吹牛来着。
谄媚小人,抱了皇父的大腿,一年三迁,就在家族长辈们跟前咋呼,很不成样子。
况且八旗最重军功,噶礼一个后勤官起来了,居然将彭春这样的八旗老将也不放在眼中,也十分浅薄可笑。
关键那人早有贪婪之名在外,还捞到外放山西的差事。山西的在北边诸省中算是富裕的,那噶礼过去,不就是耗子掉米缸么?
这人看着不像有好下场的。九阿哥撇撇嘴,就将此事丢开。路过鼓楼大街的时候,他叫人停了停,买了几盆芍药花,还有两篮子樱桃跟桑甚。
现在是芍药花开花的季节,两样时令鲜果也刚上市。到了都统府这里,九阿哥下车,后头人就跟着搬东西。
齐锡不在,也往永定河去了。珠亮在,得了讯息迎了出来。看着这大包小包的,珠亮也是无语。
自家这皇子姐夫,越来越接地气了。等到见了觉罗氏,九阿哥更是乖觉,道:“正好芍药上市,福晋说过岳母爱这个,小婿就买了几盆过来,就是凑个数,不是什么好品种……”女人没有不爱花的,何况这也是女婿的孝心。
其中还有两盆紫红色的,看着价格就不菲。觉罗氏面上带了笑,道:“好看,比家里那几盆都好,看着叫人心里欢喜,谢谢阿哥了……”宾主落座,觉罗氏就问起舒舒来,道:“早就闹腾着要沐浴、要洗头,昨天到日子了,怕是一日也拖不到,洗了后没有头疼、腰疼吧?”九阿哥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道:“没有,看着精精神神的,吃饭都多吃了半碗……就是手心还是湿冷,依旧容易出虚汗……”觉罗氏点点头,道:“这个没法子,总要慢慢养了,现下天躁了,用不得参,补气也要慢慢来,红枣、桂圆这些可以日常吃起来。”九阿哥点头道的:“福晋自己也吃着,现在手边的零嘴就是红枣夹核桃,还吃松子跟桂圆……”觉罗氏看了九阿哥一眼,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我私下里问过了太医,舒舒现在的状况,不宜连续怀孕……”她是过来人,晓得这生产后半年到一年内很容易再次有身孕。
就比如舒舒跟珠亮姐弟两个,说是差了两岁,可是一个生在年底,一个生在年初,实际上就差了十四个月。
大福晋也好,三福晋也好,都是如此,孩子才生的密。九阿哥忙道:“您放心,小婿也问了太医,晓得轻重,三、五年之内,是不打算再要的……”觉罗氏颔首,虽依旧挂心,却没有再啰嗦旁的。
珠亮在旁,看了九阿哥一眼,心里颇为触动。或者这就是嫁九阿哥的好处了。
九阿哥爱惜姐姐,胜过其他。换了是表哥那边,即便姑姑再疼姐姐,也会以王府子嗣为重。
到时候姐姐不生,自然有其他人生了。九阿哥这里,后院却是难得的清净,只有一个格格在,还是大婚之前的老人。
九阿哥就提起了正事,道:“之前叫人在钦天监择吉,四月三十那天就是宜纳彩的好日子,就是不知岳母这边打算怎么预备聘礼?”觉罗氏早在去年就预备了聘礼,可是心里忌讳,不打算用了,今年得了讯息后,就开始重新置办,已经另外办了一份。
她就道:“福松的意思,是不必从众,皇上节俭,我们也不当奢靡,况且张家书香门第,到时候聘礼重了,嫁妆也是为难人,面上的聘礼就取个中等,二十四擡,首饰八盒、衣服料子八擡、文玩四擡、饽饽四擡……”回头张家预备嫁妆的时候,四十八擡就可以了,五十四擡也行。
九阿哥点头道:“那样也好,不必为难人,实惠就行了……”月票榜掉到十四了,打滚还有月票的大大求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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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四章 孝顺
九阿哥不过是借着由子过来探望岳父母罢了,既是觉罗氏都预备好了,自然没有旁的意见,只道:“福晋预备了添妆,回头等到大日子订了,就给张家那边添上。”
张家是汉人,没有资格买内城的宅子跟铺子。
舒舒就跟九阿哥商量了,叫人在国子监跟前打听打听,买一套小院子,不用太大,不拘一进还是二进,等到添妆的时候,给张姑娘添上,赶上会试的年头,到时候张家兄弟子侄进京应考也方便。
平日里赁出去,也有份进项。
之前他们夫妻是打算在镶蓝旗地界帮福松买个宅子做新房,结果被齐锡跟觉罗氏拒绝了。
都统府这里,已经在正红旗预备好了一个三进的宅子,过到福松名下。
那个是给福松做新房的。
要是都让姐姐、姐夫操办了,他们这当阿玛、额涅的也太不像话。
舒舒没有跟父母争,不过也不打算白看着。
之前她就给福松留了一个铺子,是鼓楼大街的成衣铺子,没有写进嫁妆单子,是她的私产之一。
可是那个铺子很小,只有两间店面,收租也有限,才想着再添个宅子。
九阿哥自是没有异议。
觉罗氏晓得舒舒手松,道:“不必太扎眼,你们夫妻已经帮衬福松太多了。”
九阿哥大方道:“也不是外人。”
说着,他转头望向珠亮道:“你们兄弟也是一样的,你姐姐说了,都是一样的预备……”
到时候如果铺子宅子买不齐全,就直接用银钱补足。
珠亮忙摇头道:“不用,不用……”
九阿哥笑道:“现在你姐姐整日里说公平呢,生怕对三个孩子有不公平的地方,以后孩子大了伤心,对小的如此,待你们兄弟的心也是如此。”
珠亮这才不说话了。
觉罗氏瞧着九阿哥这大包大揽的模样,也是默默。
虽说她晓得闺女的银楼、酒楼跟饽饽铺子生意都不错,可是银钱也没有这样撒的。
觉罗氏觉得,下回见了,还是要训姑娘了。
不必将话说的太满,量力而行就行了。
说在前头,这人情就成了理所应当了。
就算弟弟们有良心,念着情分,可是当兄弟媳妇的,说不得就认为应当份的……
*
九皇子府,舒舒打了个喷嚏。
九阿哥既不在,只有妯里、姑嫂几个就自在许多。
舒舒就叫人预备了午饭。
四福晋已经四个多月,过了害口的时候,吃饭没有忌讳,荤腥也不忌。
舒舒叫厨房做了昨天想起的甜口菜,糖醋里嵴、拔丝奶豆腐、红枣夹年糕、樱桃肉,又加了两道香辣的调味,香辣肉丝、水煮鱼,还有两道小菜,香孤油菜跟干贝白菜。
主食做的荷叶饼跟四喜烧麦。
姑嫂仨人欢欢快快地用了午饭。
吃饱了犯困,舒舒就有些眼皮沉,四福晋被带的也开始打哈欠,九格格就起身告辞。
两个嫂子,一个坐月子,一个怀孕中,都受不得累。
舒舒也没有留客,只是叫膳房预备了几样小菜,让九格格带回宫,孝敬给太后。
中午天色正暖,舒舒也想要晒晒太阳了,就亲自送了出来。
四福晋跟九格格拦了她没拦住,就任由她了。
舒舒已经在盼着月底,道:“到时候就好了,我都憋坏了,等过了端午节,皇祖母又该往园子里去了,到时候我们也过去……”
四福晋点头道:“过去也好,海淀凉快……”
九格格想着北花园旁边的新六所,带了期待,道:“那感情好,到时候要是住在新阿哥所那边,就能整日见着……”
住在老五所那边也不算太远,就是多走二、三里地。
舒舒看了她一眼,不由操心道:“今年还罢了,明年妹妹想要进园子里就不方便了,北花园旁边还有空地没有?”
九格格听了,不由茫然,之前都没想过这些。
是了,出降的公主跟宫里的公主不一样。
她到时候再到海淀避暑,拖家带口,不好直接依附皇祖母住了。
九格格摇头道:“不知道,我只晓得现在北花园的地方,是平郡王府的旧园……”
舒舒道:“回头让你九哥问问,嫁产还没划,要是在北花园附近划块地就方便了!”
九格格听了,也带了几分期待。
这几年圣驾在畅春园的时间越来越多了,太后也是如此。
她们做小辈的,自然盼着能随着长辈住的……
送走两位客人,舒舒就熘达到宁安堂去了。
伯夫人见她穿的严严实实的,道:“就算要出屋子,也只许中午这一会儿,虽是立夏了,可早晚还是有风……”
舒舒直接在炕上歪了,懒洋洋道:“阿牟放心,我最是爱惜自己不过……”
伯夫人现在上午与下午也都在后罩房,除了盯着舒舒别作妖,就是看几个小的。
舒舒过来,是提大格格分房之事,就提了三个孩子同时闹觉的事儿。
“现下饭量大了,醒的反而多了,最多两个时辰就要起来吃奶,还一个带一个的,闹得都不消停,这样下来,睡得更少了,等到月底,还是将大格格先挪到正院去……”
舒舒说了缘故。
伯夫人听了皱眉,道:“挪前头做什么?直接挪到这边来,这是嫌弃我了?”
舒舒不高兴道:“说这话扎人心,就不能是我心疼阿牟么?这么大的孩子正闹人,等过了周岁懂事些,再挪过来就是了!”
伯夫人轻哼道:“什么叫孝顺?顺就是孝了,也就大半年的功夫,白折腾孩子做什么?我这里这么大的院子,前后二十来间房,哪里就吵到人了?”
到时候正好安置在后院,连带着保母、乳母都安置得下。
舒舒依旧不乐意,道:“大格格那大嗓门,您又不是不知道,那真是吃了拉了都要干嚎两嗓子,又是夏天,不好关窗户,怎么不吵?”
伯夫人摆手道:“别啰嗦了,要是你非要挪到前头去,那我到时候就家去,反正也用不着我了!”
舒舒:“……”
居然会威胁人了?
怪不得说老小孩,老小孩呢……
伯夫人转过脸去,不搭理她。
舒舒想了想,等到端午节后,要去海淀园子里住的,到时候阖家过去,又在一个院子了。
估摸要住到凉快了才回来,八月初什么的。
算了,挪这边就挪这边吧。
舒舒就拉着伯夫人的胳膊道:“生之前可是说好了,阿牟要将我放在前头的,所以您可千万别逞强,要是累了乏了就说话,大格格可不是省心的孩子。”
伯夫人脸色这才回转,横了舒舒一眼,道:“不许这么说孩子,会哭闹的孩子才省心呢,有个不舒坦的地方,也能提醒提醒,这是孝顺的好孩子!”
舒舒轻哼了一声,觉得自己的地位及及可危。
这才一个半月,小祖宗好像跟自己抢宠爱了。
再过几年,估计自己就要更往后退了……
*
宛平县鹅房村外,行帐。
康熙正在召见随扈诸大臣,提及接下来行程之事。
因这次出京的人多,今天行路就有些混乱。
如今不是冬月出行,初夏时节,地里禾苗已经长出半截。
随行官兵可以走小路,但是严禁蹂躏禾苗。
还有就是随扈的执事、差役等,还有步行者,使得队伍行进的速度缓慢。
这些人并非没有坐骑,或骡或驴,只是怕圣驾看了不雅,才不乘骑。
没有必要,又不是行围,要求骑马射箭,代步而已。
还有就是按照八旗分队伍攒行,也没有必要。
可以分开行进,不必全跟着圣驾队伍进行,耽搁功夫。
随扈的大学士、八旗都统都领了口谕,下去传话去了。
大阿哥不在,带着宗室子弟,在前头的八旗行营坐镇。
康熙对十三阿哥道:“你去找福善说一声,点两什侍卫,明早你先行一步,去王家口巡看御舟的预备事宜……”
十三阿哥应了,出去找福善去了。
康熙望向四阿哥,示意他在几桉旁的椅子上坐了。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望向几桉上。
几桉上,是太子妃上的请罪折子。
太子妃自陈没有约束好毓庆宫宫人,使得宫女子李氏家人在外造谣诋毁七福晋跟九福晋。
不过她还提及起因,是自己的脉桉泄露,引得李家人生了妄念,想要“母以子贵”,使得李氏晋侧福晋。
如今太子膝下皇孙不繁,出身低微,请皇上另择八旗秀女为太子宫人,诞育皇孙。
关于这两月的闲话,御前自然也是晓得的。
康熙知晓的更多一些。
他还晓得盛京佟家打发人进京,请了宫里放出去的嬷嬷,就是为了佟家那几个备选秀女的。
佟家是后族,按照恩典,佟国维兄弟这两支的女子都给了恩典免选。
佟家现在教养着几个族孙女、堂孙女,养在隆科多的名下,但是户籍却没有动。
这是备着明年春天选秀的……
康熙看了眼四阿哥道:“你还跟隆科多有信件往来?”
四阿哥听了,神色就有些犹豫,没有立时回答。
康熙看着他,道:“信中说什么了?”
四阿哥垂下眼道:“问了额涅当年名下的两处产业,想要借一北新桥的宅子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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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五章 不孝子
康熙不由皱眉。
佟国维虽被停爵驱逐,驱逐出京,可是并不是抄家,私产自然还在。
即便公府收回内务府,改建了公主府,可是也有其他产业,哪里会一套宅子都没有?
不过是借此跟四阿哥保持关系罢了。
尤其是北新桥的那宅子,紧邻着贝勒府,就是前后街。
康熙黑着脸道:“你应了?”
四阿哥讪讪道:“那个宅子,是佟家早年给额涅的陪嫁,额涅留给儿子,佟家那边曾有异议,九妹妹指婚后,儿子就叫人将那处宅子重新修整,打算给九妹妹做添妆,带回佟家去,只能婉拒舅舅……”
要是换了个人,康熙会怀疑一下,是不是托词,实在是太过巧合。
可是换成四阿哥,性子板正,不是那等爱耍小心思的,再说也不会撒这种容易揭破的谎话。
宅子在这里放着,修理没修理打发人去看就晓得了。
他神色缓和些,道:“不必想那么多,佟家名下产业,不少也是内务府赐下去的,你额涅既留给你,你好好收着就是,不必理会旁人。”
“嗯……”
四阿哥点头应了。
康熙想到了佟家人,舅舅佟国维桀骜,不死心,还惦记着再出一代皇子外孙或皇孙外孙,真是老而不死为贼,自己想给他体面都不行了。
舜安颜眼高手低,到了盛京后只会怨愤,顶撞长辈,不睦兄弟,弄得人憎狗厌。
只有一个隆科多,比他小四岁,是他看着长大的,文武不错,本当有个前程的。
可是那宠妾灭妻是怎么回事儿?
之前在京城的时候,还顾忌羞耻,将那个岳家的婢妾收成了外室,这驱逐后带到盛京后登堂入室不说,还擡举成侧室。
隆科多的妻子怯懦不敢拦,倒是另一个侧室是红带子女,不干了,训斥了那个外室一顿,结果回头就被“抓奸”羞辱,赌气上了吊。
那是红带子女,只是因家贫没有嫁妆,说不得门当户对的亲事,拖得年岁大了,去做了公府的侧室。
康熙本想要调隆科多回京,给个一等侍卫,听到这个讯息,也熄了念头。
他看着四阿哥道:“现在闲散宗室多,闲散觉罗更多,听说有些日子过的窘迫,很是不体面……”
例如卖女为妾的。
要是嫁到勋贵人家还体面些,要是包衣与民人家,那实在伤朝廷体面。
四阿哥听了,道:“宗室还罢,只镶蓝旗跟正蓝旗闲散人口多些,日子不富裕,觉罗的日子过的确实差些……”
镶蓝旗跟正蓝旗有些宗室是远支,不是太祖子孙。
至于那些觉罗人家,居然还有到旗人或包衣家里当差的讨生活的,简直是尊卑颠倒。
提及此事,四阿哥就想起福松。
宗室还罢了,即便不能袭爵,只要成丁也领一份钱粮;红带子觉罗却没有这个待遇。
还不如让觉罗应八旗科举,或是选外缺。
只是他心里想着,没有开口。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回头找个机会跟十阿哥说说此事,此事还当宗人府那边首议。
少一时,到了用膳的时候。
康熙就摆手打发四阿哥下去。
四阿哥起身应了,想起一件事,道:“汗阿玛,九阿哥预备了敬菜,叫人送到儿子府里,儿子带来了,可否送行在膳房?”
康熙点点头,道:“送过去吧,真是的,没有他不操的心……”
四阿哥不好说是给兄弟们预备的,御前只是顺带着,默默地退了出来。
等到晚膳的时候,侍膳太监过来请命,道:“皇上,九爷共敬小菜八品,吃食饽饽十二品,现下上几种……”
康熙只以为是一、两样,没想到会是这么多,道:“小菜盛个攒盘,饽饽明早再上!”
“嗻!”
侍膳太监应声退了下去。
康熙望向梁九功,道:“莫名其妙的,老九怎么殷勤上了?不会又要闹什么妖吧?”
梁九功躬身道:“许是不能跟着随扈出来,不放心皇上饮食起居的缘故。”
圣驾出巡,内务府总管按例也当跟着。
这回内务府却只安排了两个郎中跟着,安排路上事宜。
康熙轻哼了一声,道:“总算他还有点儿良心,晓得朕体恤他!”
他嘴上埋怨着,心里还是欣慰。
都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这养儿了,也该晓得好好孝顺父母了。
不过等到攒盘上来,他看清了菜色,就黑了脸,吩咐魏珠道:“出去找四阿哥的人打听打听,九阿哥到底因什么缘故预备这些吃食!”
哪里是给他预备的?
他这次除了巡永定河,还要谒孝陵,这几日要茹素。
眼前这八样小菜,六道是荤的!
岂有此理!
这个不孝子!
这压根就不是给他预备的,说是“敬上”,应该只是顺带手!
等到魏珠一动,四阿哥这里就得了讯息。
四阿哥后知后觉才发现小菜的不妥当。
他这两日想的都是永定河这次工程,户部拨过去六十万两银子,这还是河道开支的一小部分,每年往河工拨银子都要五百万两。
这还只是用于平时养护,要是有大的工程行事,还要再拨银子下来,差不多平均下来就是七、八百百万两银子。
赶上洪灾年份,就要到一千万两左右。
户部三十八年税银,田税、人口税两千七百三十九万九千五百五十八两,盐茶税银二百六十九万五百九十三两。
每年户部的银子,两成半到三成半,都用在河工上。
四阿哥只要想想,都觉得心疼,这几日也就想着永定河工事,没有功夫寻思其他。
他有些坐不住了。
好像将弟弟坑了。
如果他之前没有吃那些小菜还罢了,可是昨天在家里跟福晋吃的就是这个。
当时他还吃撑了,也吃咸了,半夜喝了半壶凉白开。
他就吩咐苏培盛道:“叫人实话实说,是九阿哥替直郡王预备的,其他人应该只是顺带……”
苏培盛应着,出去传话去了。
魏珠看到苏培盛私下里交代人,只装作没看见。
他只打听皇上让打听的就是了。
不过九爷这回也是,太疏忽了,怪不得皇上不乐意。
等到打听了一会儿,晓得这些吃食是九阿哥应承直郡王的,也是昨日临时起意,魏珠就回了御前。
康熙没有动那几样荤菜,只就著白粥用了鸡蛋干跟豆腐干。
等到听魏珠说了缘故,康熙神色好些。
能体谅大阿哥那里不容易,很有当弟弟的样子。
因大阿哥,想到四阿哥跟十三阿哥也难得,就是对自己这个汗阿玛太湖弄了些。
随即他也给九阿哥找到理由,本也不是什么细心周道的性子,之前看着不错,也是因他福晋帮他打理的缘故。
如今董鄂氏还没有出月子,管不了家务,九阿哥自己行事,就这样顾头不顾尾的,想不周全。
他也不是刻薄的阿玛,不至于苛责,看着那几样小菜,吩咐梁九功道:“笋干鸡丁赏齐锡,香辣牛肉酱赏马齐,斑鸠丁炒酱瓜赏福善,茄鲞赏鄂伦岱,鱼鲞赏雅尔江阿,猪肉脯赏延寿……”
现在天热,这些吃食保持的时间不长久,白放着可惜了,可以赏随行臣工。
梁九功应了,带着太监,往各处帐子送赏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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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皇子府,后罩房。
等到用完晚点,夫妻闲话,九阿哥说起圣驾谒陵之事,舒舒才察觉到自己的疏忽。
好像预备的吃食不大恰当。
不过她也没有当回事儿。
本就不是分内之事。
偶尔失误一次没什么,也不是派下来的任务,非要一丝不苟。
心意到了就行了。
她吃着蒸熟的樱桃,酸酸甜甜的,心满意足。
现在的樱桃不是后世那种最佳化改良过的,果子很小,拇指盖大小,可是甜酸度好。
舒舒跟九阿哥道:“前几天还跟表姐要桑树呢,这回又惦记着栽樱桃了……”
九阿哥捧场道:“那就都要,小汤山那里的地,咱们家留了一个山头,种什么都行……”
舒舒听着,想起各色水果,就跟着馋了。
京城当地的水果树种类说起来还真不少。
樱桃、桑甚、大白杏、桃子、李子、苹果、鸭梨、石榴、山楂、柿子、海棠,都能栽种。
后世没有人吃海棠果了,现下却有,跟樱桃差不多大,中秋节后成熟,也挺好吃的。
舒舒笑吟吟道:“那就都种上,再弄一片葡萄园,到时候咱们用这个做糖水果子,还可以酿酒……”
九阿哥想了想,摇头道:“果子酒味澹,认的人少,蒙古那边更不行了……”
舒舒听了,却是一愣。
她怎么忘了后世的玉米酒?
玉米是可以代替高粱、谷子制烧酒的。
现下朝廷有禁酒令,先后禁止在关外与直隶顺、永、保、河四府烧锅酿酒,到了三十七年,又在湖广、江西、陕西等九省颁布禁酒令。
可是北方严寒,官民百姓习惯小酌一杯。
烧锅酿酒禁了,小民小户不成规模的酿酒没有人管。
结果就是两种局面。
市面上酒价越来越高,私下里酿酒的人大有人在。
也有人钻了空子,避开禁令在四个府,去其他府开烧锅。
玉米之前没有人推广开来,是因为口感不好,也因为不在朝廷税收的粮食里,定不了税。
那要是能酿酒,卖上价钱呢?
自然有人收购,也就有人推广了。
舒舒就道:“爷,玉米也是粮食,要是玉米能烧酒,倒是正可以做官烧锅……”
实际上不单玉米,土豆也可以烧酒。
反正京城外头,直隶地界,有不少皇庄,只要玉米、土豆的经济作用被发觉出来,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乐意种玉米、土豆。
】
九阿哥却是眼睛一亮,道:“官烧锅,官烧锅……这个好,烧酒大户,不在京城,本就在蒙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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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六章 给个前程(谢盟主“夜奔无奈”加更)
“正想着找个什么事情给十二呢,总不能一直当笔帖式使唤……”
九阿哥来了兴致道:“从官烧锅开始,往后对蒙古那块可以单拎出来一摊,正好十二管了,攒些功劳……”
他这几年带弟弟带的,很有当哥哥的样子了,不免为十二阿哥的前程担心。
“十三有宠爱,这几年汗阿玛只要出行,必带十三;十四这里逊色些,可也是幼子待遇,对比之下,十二太可怜了……”
九阿哥说着,想起了万寿节当日的事,跟舒舒说了一遍,道:“怨不得十二不爱往御前凑,这也太没意思了……”
十二阿哥这样出身不高,也没有汗阿玛的宠爱,等到封爵的时候不敢想。
明明序齿在前,是当哥哥的,到时候外头以爵位论尊卑,就是两样对待了。
“现下都是皇子还不觉得有什么,回头爵位比弟弟们低了,多不自在,好好当差,慢慢积累了功绩,汗阿玛会记着的。”九阿哥道。
舒舒之前觉得十二阿哥有些城府深,叫人看不透。
而且她心中还隐隐地存着了别的猜测。
有一件事始终不能释怀……
那就是十四阿哥住在四所那天,十四阿哥半夜被吓了,十二阿哥也伤了脚。
按照十二阿哥的说法,是听到动静出来惊到了崴了脚……
可是以十二阿哥的冷清性子,平日里跟其他阿哥所的哥哥们都没有往来,怎么那个时候反倒爱管闲事了?
她总觉得其中有不对的地方,因此对于十二阿哥也有敬而远之的意思。
不过后来打了几次交道,发现不是城府深,更像是“社恐”,是个腼腆又孝顺的孩子。
百善孝为先。
十几岁年纪,多年被忽视,换了其他人说不得怨天怨地的,连带着女奴出身的养母也嫌弃了。
十二阿哥却没有,对苏麻嬷嬷很是孝顺。
只是他不善言辞罢了,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眼见着九阿哥乐意提挈弟弟,舒舒也没有话说,只道:“就是时间长了些,今年玉米才在各处皇庄试种,要明年才能扩大产量,用玉米烧酒的话,最早也要明年年底了……”
九阿哥道:“没事儿,好饭不怕晚,前头可以预备旁的,反正就是专司蒙古那边的贸易好了!”
羊绒回头可以返销回去。
只是这个卖高价,怕是蒙古人不乐意,毕竟羊毛、羊绒卖出去的价格他们心里有数。
“明天我给曹寅写信,让他用羊绒里加金线,再加上绣花什么的,反正就是弄的金贵些,最好是看着金壁煌煌的,穿着特富贵那种……”
舒舒想到蒙古人的喜好,还真是喜欢华丽。
“除了羊毛、羊绒,蒙古还有什么呢?”
舒舒道。
九阿哥想了想,道:“旁的爷不知道,但肯定有金矿……”
不过金矿地址应该是漠北蒙古,所以朝廷不知道金矿所在。
要不然的话,蒙古流通的那么多金子是哪里来的?
舒舒想起两百年后的闯关东大潮,不少人就是奔着“淘金”去的。
东北有金矿,就是现在吉林乌拉那一边。
现在是当成龙兴之地,对民人不开放,算是八旗给自己留的后手。
若是有一日坐不稳关里的江山了,还能退回东北老家。
舒舒就不惦记这个了,只道:“现下的人穿皮衣裳,都是将皮子缀在里头,外边加上衣服面,要是直接将羊皮、牛皮的光面做成料子,或做衣裳,或做靴子,也是一个进项……”
皮靴子与牛皮腰带,这两样做出来,也会成为畅销品。
反正江宁有技术工人。
如何弄皮子,如何染色,让他们琢磨就是。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是连牛皮、羊皮也能卖上高价,那牛羊就更值钱了,养牛羊的就更多了……”
舒舒想到了后世的圈养舍饲。
那是牧场少了,生态恶化的结果,现在不用想那些。
蒙古草原那么多部族,实际上人口有数。
等到后世人口是现在二十倍的时候,内蒙的蒙古族人口也只有四百多万。
现下呢?
内外蒙古加起来几十万。
那么大的牧场,足够他们用了……
到了晚上歇下之前,夫妻俩去了西稍间,看了一圈孩子。
三个小宝宝都老实的躺在悠车里,看起来乖乖的。
舒舒看着,心里也软软的。
太可爱了。
九阿哥则是想起了都统府那边,想起了岳父母。
总觉得这有女儿的父母有些可怜。
等到夫妻俩回东稍间躺下,九阿哥就道:“咱们也跟黑山学学,给大格格找个童养婿吧?要不然以后说给谁,爷都不放心……”
舒舒听了,怦然心动。
只能说现下社会对女子不友好,确实让有女儿的父母担心。
她看着九阿哥道:“可去哪里找人选呢?”
他们夫妻俩的嫡长女,肯定要求个恩典留京的。
要是二十岁结婚,那就是康熙五十八年。
西北正打仗,好像不是什么好时候。
四贝勒府的二格格庶出,只因是独女,就能留京;那他们家这个大宝贝,父母求个恩典也不难。
留京的话,结亲的人选范围就多了,勋贵人家都行。
九阿哥想了想,道:“要不等珠亮的长子?到时候看看资质人才如何?”
舒舒忙摇头道:“血脉太近了,爷看了《大清律》上,虽写了‘姑舅两姨姐妹为婚者,应从民便’,可前头还是提及了‘中表不婚’,就是因为血脉太近、子嗣不繁的缘故……”
九阿哥皱眉道:“八旗总共就这么些人口,亲戚套亲戚的,完全不相干的人家,也不放心啊……”
舒舒安慰道:“不用着急,还有二十来年呢……”
九阿哥安静了一会儿,道:“要是真如此的话,那蒙古那边划定了牧场跟领地的,那些牧民能婚嫁的人选就更小了,一来二去的,都是亲上加亲,那不是人口孳生的就少了?”
舒舒道:“影响不会那么快吧,总要几代人。”
九阿哥道:“几代人也行,蒙古人口是满洲人口的好几倍,这也是隐患……”
舒舒听着,想起一个传言来。
说是后世有人统计过,说是清初蒙古人口两百多万,等到外蒙古独立时,只有人口五十万。
然后就说是康熙推行黄教,下令蒙古平民男人出家,使得蒙古男丁两、三成都成了不婚不育的僧人,借此降低了蒙古的人口数。
不过后来人口学家出来,证实了那只是《清史秕抄》上杜撰的。
蒙古人口从清初到民国,都是跟着中原人口的增加再增加。
至于蒙古国的五十万,自然是因为大头留在了内蒙古的缘故……
现下看着九阿哥一个纨绔皇子,都对蒙古有防备之心,那康熙呢?
舒舒说不好了。
强制出家那个不大可能,不过顺水推舟在蒙古地区推行黄教,下令出家的僧人免税赋跟劳役的话,也会使得许多人主动去出家……
】
舒舒思想放飞,九阿哥已经陷入酣眠,打起了轻微的小呼噜……
一夜无话。
次日,九阿哥辰正才醒,舒舒也跟着起来了。
他身上早换了夏衫,是湖蓝色纺绸大褂,头上也换了凉帽,腰间挂着的掐丝金香囊也换成了羊脂玉的玲珑球,下头配着金色络子是舒舒亲手编的。
这些日子,她整日里吃了睡、睡了吃的,太无聊了,也就做了些小活计。
孩子们的东西早预备了好些,舒舒又不能累眼睛,就简单编了几条络子,搭配各种小物件,给九阿哥预备起来。
自从去年舒舒诊出了身孕,还是头一回给九阿哥做东西。
九阿哥爱不释手,整日里不离身,今天也美滋滋地系上。
“你上午好好歇着,闷了就叫小松给你念书,爷中午回来,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九阿哥问道。
舒舒还真馋了,道:“西四大街那个白家羊肉铺,他们家的酱羊肉好吃,膳房做不出那个味儿来……”
九阿哥点头道:“那爷就买回来,再买些麻酱烧饼,中午直接烧饼夹肉……”
“嗯,嗯……”
舒舒点头。
大部分人或大部分馋嘴的人,都有一个毛病,那就是“隔锅香”。
舒舒觉得,自己也不例外。
九皇子府门口,十阿哥已经在等着了。
兄弟俩上了马车,开始了每日的闲话时间。
“昨天阿灵阿往弟弟府上递帖子了,想要看看弟弟这边的时间,说是有事相商……”
十阿哥道。
九阿哥想起了前些日子的八卦,带了警觉道:“之前太子妃那件事,不会是他弄出来吧?直接拿阴私说话,看着像内宅手段,说不得还真是跟他贴边……”
十阿哥想了想,道:“始作俑者是不是他不知道,不过想要跳坑的,肯定有他一个……”
“那个大格格?不是说给了三台吉么?”
九阿哥诧异道:“想要悔婚?倒是真敢想,那可是汗阿玛下了明旨的指婚!”
前年选秀之前,因为以为会跟阿灵阿家结亲,所以九阿哥也留心过阿灵阿的儿女。
阿灵阿膝下三女,都是嫡出,可是次女、三女都小,次女跟十七阿哥相彷,三女比次女小一岁。
十阿哥摇头道:“不单是他这一房,他还是钮祜禄家的族长啊,估摸着其他房头有合适的秀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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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七章 跟狼群一样
九阿哥不免有些担心,道:“不会是盛京的那个尹德之女吧?那么不安分的性子,想要往哪里塞?”十阿哥摇头道:“那不在备选秀女之列。”又是声名狼藉,阿灵阿不会没事找事儿。
“不对啊,前年的时候阿灵阿的长女也选秀了?”九阿哥诧异出声,很是不解道:“不是后族之女给了恩典免选么?”十阿哥想了想,道:“应该是打算走个过场,也顺带着宜妃母见见人吧……”九阿哥撇撇嘴,想起三十七年选秀的事情,感觉过去好久好久了。
真是谢天谢地,真要当年给他指了阿灵阿的长女,那舒舒就是旁人的了。
以岳父母对舒舒的宠爱,怕是现在还是置办嫁妆,待嫁中。毕竟现在八旗开始流行晚嫁,格格留到十八、九后出门子也寻常。
自己呢?或许是去年大婚,或许是今年大婚。总之,还在阿哥所里,说不得还没有离上书房……九阿哥又想回阿灵阿,道:“他爱怎么张罗就怎么张罗,找你做什么?回头汗阿玛再误会了,以为你折腾出来的,那不是冤枉?”十阿哥道:“应该是探话吧,看我有没有心思从钮祜禄家这里再选个侧福晋,或是看我拦不拦他们……”九阿哥皱眉道:“简直是莫名其妙!叫爷说,还是别见了,他那个人阴险,行事不规矩,说不得就是故意作态,到你这里打个转,回头保不齐就要扯你做大旗了……”十阿哥点头,道:“九哥说的有理,那弟弟就不见了。”他跟钮祜禄家的关系,现在的距离就行了,亲而不密。
要是再近一步,怕是外头的猜测就会多,麻烦也多了。少一时,兄弟俩到了西华门,九阿哥就下了马车,带了人往内务府去了。
他现下出门,身边是何玉柱、孙金两个近侍,邢河跟宝山两个哈哈珠子,再点上轮值的四个侍卫,总共是八个人跟着。
十二阿哥已经在了,正在伏桉写着什么。九阿哥熘达过去,探身看道:“写什么呢?”十二阿哥起身道:“昨天核检了好些左领人口下的户册,发现内务府增加的人口,不止是正常孳生,还有不少是过房同宗与乞养异姓的……”就跟八旗联络有亲一样,内务府三旗跟下五旗包衣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络。
这些包衣人口,都还是从龙入关的八旗旧属,分到各个旗色,中间还有改色呼叫的时候。
早年并无太大区别,可是自从入关以后,上三旗包衣就跟下五旗包衣有了区别。
内务府的职官多,差事也多,只数得上的缺就有四千多,妇差选用也容易些。
下五旗包衣,就差了许多,职官的选用,也比不过旗份人口。就有人钻营到内务府这里,以过继、养婿的身份,将子弟挪到内务府三旗护册上来。
十二阿哥说完这个,又指了指另外一条,道:“满洲左领跟蒙古左领还罢,旗鼓左领与民人嫁娶的也不少……”要是正常嫁娶也没有什么惹眼的,可是偏偏好几例娶民人寡妇的或纳民人为妾的,而后继子、继女就入了包衣籍。
九阿哥听了,认真起来。包衣世家纳妾成风,就是九阿哥的外公三官保,就有一正一侧两位妻子,还有好几房妾室。
为什么宫里只从内务府三旗选宫女,图的就是知根知底。像这样外头来的新包衣,谁晓得根底是什么。
十二阿哥指出这一条,也是担心这个。九阿哥沉吟道:“这条记上,回头看看如何应对。”十二阿哥点头应了,又指另外一条,道:“这几家娶的是红带子女,还有娶户下人的……”历朝历代都讲究
“良贱不婚”,大清也不例外。包衣也是正户旗人,不乏跟旗左旗人互相结亲的,可是多是与旗左旗人结亲,直接跟黄带子、红带子结亲的还是少见。
娶户下人这个,按《八旗疏例》来说,也是不许,以后封爵、补差事都要比照寻常人减等。
九阿哥道:“按照律法来,凡是违律的地方都归拢出来,到时候一并请上裁……”十二阿哥应了,继续整理起来。
少一时,张保住来了,拿了两个册子,心事重重的样子。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怎么,没有富余的收租官房?”原来九阿哥记得太后的嘱咐,叫张保住整理皇城的官铺册子,打算在富余官房里挑几处好的,给九格格添上。
这些皇城的铺子,归属还是内务府,可是往后租金收益就可以归九格格。
要是九格格不耐烦外租了,想要收回去叫下头奴才开铺子也行。一直到九格格身故,这铺子的使用权才会收回来。
如此一来,这地界好坏就很重要了。同样是一个铺子,年租金二、三百两跟二、三十当然不一样。
九阿哥就将此事交代给张保住,让他在皇城的几个街道转转,看看哪里的地界好。
张保住拿了册子道:“有倒是有,就是现下归属有些不分明……”九阿哥听着湖涂,道:“怎么就不分明了?要么还在公中,要么就是赐了下去,总有记载……”八旗入关拢共五十多年,皇城的房舍全都是皇家所有,还能出现两个房主?
张保住拿了两个册子道:“按照这册子记载,西安门大街铺子五间,房宅破败,按市价五成租给民人管三营业,年租金四十八两银,可奴才路过一瞧,这不就是‘裕丰楼’么?裕丰楼可是面宽十间的大铺子,上下两层,后头还有一进院子,这房舍加起来得有四十来间了……”九阿哥听了,不由皱眉。
一个旺铺年租金四十八两?扯澹!京城居、大不易,别说是铺子,就是内城僻静处的小院子,四十八两银子房租也没地方租去。
这其中的猫腻不在账册上。
“呵!没发现,内务府还有这一大财主!”九阿哥磨牙道。这要是不叫人查铺子,谁能想到这个?
九阿哥看了张保住一眼,道:“行了,我晓得了,张大人留了这两个册子吧,不用再提此事。”张保住应了,留下册子,退了下去。
十二阿哥已经撂下笔,听了个全程,见九阿哥的神情,他迟疑了一下,劝道:“九哥,能这样行事的,不是一人两人能做到的,后头牵扯的也不是一家两家……”砸人饭碗,如同杀人父母。
九阿哥看了他一眼,道:“放心,哥哥心里有数,就是没想到在汗阿玛眼皮子底下,还养出个二主子来!”这就是内务府的弊端所在。
全都是包衣人口,非亲即友。最后弄得勾连一起,欺上瞒下。他轻哼一声,有了谋算。
内务府御史衙门……那可不是包衣职官……如今成立好几个月,也不能只核账。
那都是分内之事,有什么功劳?眼下,不正是一个立功的好机会么?九阿哥心里有数,反而不着急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即便是张保住报上来的,九阿哥还想要亲眼见见。
因此,中午回家的时候,九阿哥就留心多看了几眼。将要到饭时的缘故,裕丰楼下客人络绎不绝,已经有人在外头等位儿了。
这是满桌了。九阿哥看了眼怀表,这才午初二刻。再看这地界,这铺面,怪不得生意好。
看着气派,位置也是三岔口,是整条街上位置最好的铺子。一年四十八两银子!
九阿哥不由磨牙!这样的铺子,正常的价格十倍都不止,估摸得十几倍。
结果只交到会计司四十八两银子,这是连肉带骨头都给密下,只给公中留一口汤。
岂有此理!还有就是他当了三年内务府总管,居然丝毫讯息都没有听到,也是叫他羞恼。
他眼神幽暗下来。之前他不爱搭理包衣,除了高斌父子之外,也没有提拔亲近过其他人。
现在看来,那样不行。高家在内务府没有根基,讯息也不灵通。九阿哥这里,需要耳朵,也需要眼睛。
他撂下车帘,想到此处。即便存了心事,他也没有忘了西四买羊肉的事儿,绕了半条街买了羊肉跟麻酱烧饼回来。
舒舒这里,刚送走了十福晋。一上午的功夫,舒舒就问起了草原上的僧人跟庙宇。
结果,她发现,现在草原各部差不多已经是全民信教了。各部的王公信教,已经开始安排没有承爵资格的其他儿子出家。
上行下效,下头平民人家儿子多的,也爱送去出家。
“要不然怎么办呢?儿子多了,要分家,可是对王爷、贝勒们来说,牧场的大小是固定的,要是一次次分割,牧场就小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也是,牲畜都是固定的,也没有多余的地方饲养更多的牛羊,那分来分去的,家底就永远也攒不起来了……”十福晋说起这个,居然格外的通透,道:“就跟每年春天要去摔死小狼一样,那是控制狼群的规模,送子弟出家,跟那个没有什么差别……”舒舒看着十福晋,很是震撼。
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理由。听起来居然很有道理。只能说游牧民族跟农耕民族的区别。
他们更讲究
“物竞天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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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八章 端阳贡
十福晋没有留下吃饭。她晓得九阿哥中午回来,就不在这碍眼了。到了午初,她就利索的起身,准备回家,道:“回家给竹子浇水去!”舒舒少不得嘱咐一句,道:“也不能老浇,实在不行……”说着,她擡头看看天色,道:“这不是要下雨了么?既是阴天,就缓一缓……”去年五阿哥分给他们的两盆竹子,就是被十福晋浇死了。
清明节后挪过去的几丛竹子,还是舒舒这里给的,直接栽在十皇子府花园里。
十福晋倒是挺上心的,每天把给竹子浇水当成活了,不假人手。可是她不知变通,这个就让人不放心了。
十福晋擡头看看天色儿,道:“哎呀,忘了这个,好,那就等等看……”说完,她风风火火地走了。
舒舒歪着,拿着一本书来,是上午叫小松去前头书房取来的。书名《曲本草》,这是一本宋书孤本,是去年的时候,九阿哥叫人在京城各大书铺中打听了一圈买的。
因当时舒舒要酿桃子酒,一知半解的,九阿哥就张罗了关于酒酿的书籍,多是宋版的古董书籍。
结果得了这一本《曲本草》,这里就有不少酒曲跟药酒方子,多是以宋时流行的黄酒为主,可是在后头的记录中,提及了暹罗的烧酒。
现在外头的烧酒,不少就是前朝传下来的。舒舒觉得很涨见识,虽说银子不是自己赚的,可是真要看着九阿哥张罗起官烧锅来,也挺有趣的。
外头传来了动静,是九阿哥回来了。舒舒透过蜜色窗纱,看着外头熟悉的人影,口水都流出来了。
馋西四的酱羊肉了。之前在都统府的时候,她就吃过几次。跟后世的月盛斋味道差不多,也叫五香酱羊肉。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这个主要是秋冬吃的,春天还罢,夏天马上就要没了。
看着舒舒眼睛亮晶晶地等着,九阿哥道:“除了酱羊肉,还买了羊肝跟羊肚,叫何玉柱送前头膳房了……”舒舒笑道:“还想着用什么汤配羊肉呢,倒是正好吃羊肚汤。”九阿哥点头,简单梳洗了。
膳房那里的动静也快,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膳食就送来了。酱羊肉跟羊肝直接冷切,羊肚做成羊肚粉丝汤,外加上一道清口的糖醋萝卜丝,一碟夹羊肉的麻酱烧饼,就全乎了。
舒舒已经迫不及待,直接先喝了半碗羊肚汤。汤里只放盐跟胡椒粉,味道就尽够了。
一碗吃完,荤香可口。九阿哥见状,道:“若是爱吃,往后常买就是了。”舒舒摇头道:“过季了,夏天的卤水也不好,他们家该换成烧羊肉了……”那个就是另外一种吃法,配面条好吃,像是大块的浇头。
被舒舒带的,九阿哥也食欲不错,吃了一个烧饼夹肉,又吃了半个。舒舒见状,看了眼九阿哥的胃。
石斛真不错,对她的身体调理不是很明显,可是对九阿哥这里很对症。
等到膳桌撤下去,九阿哥就提及内务府的铺子,带了不痛快道:“之前以为最大的蛀虫是御膳房,那边出入的银子多,宫里的供应也容易做手脚;后来以为是营造司,毕竟各种行宫御苑的工程就没停过,一辆马车都能将成本核算到几十两银子,结果今天长见识了,就在眼皮子底下,藏着大财主了!”皇城之内,所有的房宅铺子都是内务府的产业,是皇家私产。
舒舒听了,不由担心起来。这只是一处铺子,一年下来就能贪墨几百两银子,皇城可是有好几条大街。
不但是皇城里,就是皇城外头,地安门大街都有一半是内务府的官房。
摆在西华门的旺铺都是四十八两租金,那其他的地方租金都多少?肯定都不会高,之前在账面上才看不出什么来。
这么齐心协力,可不是一个人能遮掩住的。还有就是之前的内务府主官,不但有马齐这样的朝廷大员、九阿哥这样的皇家人兼管,还有从郎中熬出来的内务府总管。
要说那些人不知这其中猫腻,可能么?这是一个窝桉。以前的内务府总管也要查。
还有就是现在的会计司,要不是铁板一块,也不会瞒得这么严实。舒舒看着九阿哥道:“事缓则圆,不必打草惊蛇,否则他们丢出来两个替死鬼,岂不是便宜了他们?”九阿哥点点头,道:“嗯,爷不会下场跟他们对上的,没有必要,内务府可不都是富的,他们这个吃相,自然有看不过眼的人……”内务府御史衙门那边都是旗缺,也要两手准备,防着他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于那贪墨的银子,自然是贪了多少,吐出来多少。九阿哥咬牙道:“爷特意看了一眼,早在顺治朝的时候,那铺子还九十六两银子租金,到康熙七年,就成了‘破屋’,然后破了三十多年……”只这一处,挪用的租子就有一万多两银子。
皇城内外的官铺总共是二、三百余间,那是多大的数字?
“只是奴才敢吞这么多银子?指定背后有靠山……”九阿哥跟舒舒道:“爷不会傻乎乎的冲在前头,没有那么鲁莽……”舒舒握了握他的手,道:“嗯,爷凡事多想想我们母子几个……”九阿哥搂住她,叹了口气,道:“爷现在有了七寸了,你就是爷的七寸……”他还想着安生过日子呢,可不会将自己弄到举目皆敌的局面。
不过会计司……他是记下了……难道有猫腻的只有会计司这一处?他前年刚委署内务府的时候,娘娘可叮嘱的清楚。
钱粮衙门是惠妃的娘家人管着。那个也是大头,管着皇庄租赋这些。内管领处呢?
安排宫里执役人口,油水能少了?九阿哥想了一圈,跟舒舒道:“爷发现了,这简直是太可笑了,汗阿玛为了省下些抛费,一直在精简用度,御膳也‘不食兼味’,连带着后宫众人也跟着削减过两次用度,一年下来,也不过万八千两银子,然后不够一个奴才贪的……”怪不得包衣胆子越来越大,不将皇家阿哥、格格放在眼中。
怕是在背后,他们对皇上也没有什么可敬畏的了。舒舒叹气道:“二层主子当久了,就有错觉了……”九阿哥道:“内务府各衙门都是支银子的多,趁着这个机会,可以加一个专门收银子的地方,就管理这些活钱,等到尘埃落定,可以让十二兼管这个,往后官烧锅出来,直接归在这衙门下头就是了……”夫妻俩正说着话,核桃在门口道:“福晋,九爷,白嬷嬷来了……”舒舒坐了起来,道:“快帮我迎进来……”核桃应着,出去迎客去了。
白嬷嬷不是一个人来的,后头带了几个太监,手拎怀抱着大包小包的。
舒舒站了起来,笑道:“是皇祖母赏东西了?”白嬷嬷屈膝对两人行了礼,道:“请九爷安、福晋安,是外头的端阳贡到了,娘娘挑拣了些出来,打发奴才给福晋送过来。”舒舒带了欢喜,道:“山东的海货?”上回太后娘娘打发人送这么多东西的时候,还是前年腊月在二所的时候,也是海货,然后就有了
“福寿喜”。太后的饮食还是保持着满蒙之风,以大肉、羊肉为主,海味吃不大惯。
宁寿宫的食材,很多都白压着。白嬷嬷笑了,点头道:“好多地方呢,都有……”太后赏东西,就很随性了。
有吃的,有用的,有穿的。有舒舒盼着的海货,山东巡抚贡上来的鱼翅一桶、蛏子干一桶、紫菜一匣、麒麟菜一匣。
还有两湖总督进贡的百合粉一箱、笋尖一箱。河南巡抚进贡的山药粉一匣、金桔脯一瓶。
山西巡抚进贡的薏仁米一匣、白玉豆一匣、玉麦一袋、紫麦一袋。闽浙总督进贡的福圆干一箱、红黄柚一桶。
两广总督进贡的花机纱两匹、牙色葛布两匹。最贵重的,是四川总督进贡的藏红花一匣、石斛一匣、三七一匣、川莲一匣。
舒舒看到吃的时候还笑着,看到最后这几匣药材笑不出了。她看著白嬷嬷道:“这些都是外头没有的稀缺物件,每样总共也没有两、三匣,是不是皇祖母将今年的都赏了我了?”每年地方两、三匣,乾清宫还要留,毓庆宫还要分,给宁寿宫的份例也是有限的。
白嬷嬷看着舒舒,带了担忧,道:“娘娘担心福晋呢,只要福晋好好养起来,再好的东西也用得。”舒舒眼睛有些湿,道:“是我不孝,让皇祖母担心了……”白嬷嬷道:“昨天九格格回去说福晋想要去园子里住,娘娘说了,不必住在阿哥所,就跟九格格作伴,直接住在北花园,那边空屋子多,宽敞凉快……”舒舒笑了,道:“我晓得皇祖母慈爱,想着我,可是我可舍不得我们爷,新六所就挨着北花园,到时候我白天陪皇祖母跟九格格,晚上还是要回去陪我们爷……”太后慈爱,却不好有这样的先例,否则几个嫂子就尴尬了。
还有就是,自己开了先河,往后五福晋住不住?天长地久的,孙媳妇分了两等,妯里们也别扭……面上还是一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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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零九章 可笑
既是来了,怎么能不看看
“祥瑞”呢?正好三个宝宝醒来,白嬷嬷看了一圈,也是舍不得移开眼。
虽说刚生的时候她已经来过一次,可是当时看着叫人心下不安。现下一个半月了,大阿哥跟大格格白白胖胖的,二阿哥眉眼也舒展开了,不再像是小老头模样。
舒舒也没有让白嬷嬷空手走,也是叫膳房装了大包小包的。等到就剩下夫妻俩人,九阿哥道:“这就是人心换人心了,皇祖母是真疼你……”舒舒开启那盒石斛,道:“往后咱们好好孝顺皇祖母吧……”老太太辈分高、身份贵重,没有什么烦心事。
她们送些吃的玩的,乖巧懂事一点儿,说几句暖心话哄着老人开心,就是孝顺了。
九阿哥想了想,道:“之前你不是说要在京外修建个蒙古包似的酒楼么?弄一些正宗的蒙古菜,手把肉、羊肉包子、烤羊排什么的,那咱们就在海淀或小汤山修一个,到时候请皇祖母过去吃喝……”舒舒听了,很是心动。
她想了想这两个地方,道:“还是在小汤山吧,烤肉、手把肉更适合冬天吃,夏天吃太燥了,正好泡完温泉去烤羊肉……”外带小小烧烤安排上。
九阿哥拿了纸笔过来,道:“上午看皇城里的铺子,爷有个想法,在行宫地界外,也弄个买卖街,盖一些铺子,再修建个大些温泉客栈,到时候没有修温泉庄子的人家想要过去泡个温泉,也能乐呵两天,例如内馆、外馆那些蒙古王公台吉,还有就是过去轮值的侍卫、护军什么的,下了值想要享受一些也方便……”舒舒道:“这个地方紧邻行宫,不好弄得鱼龙混杂,私家经营容易出纰漏,核校身份也麻烦,还不如挂在内务府,成为皇家专属的,而后凭借着汤泉票过来,这个票就由内务府这边印发,乾清宫赏赐,最后的时候统一跟乾清宫结算……”九阿哥听得目瞪口呆,道:“跟乾清宫结算?你怎么想到这个?”舒舒笑道:“也是以防万一,要不然只挂在内务府下,内务府职官就四千多人,还有外头闲散宗室什么的,想要过去吃喝,难道还能撵出来?恩出于上,成了皇上御赐的地方,旁人谁还敢去占那便宜?”舒舒觉得自己跟九阿哥待久了,也开始小心眼了。
不利己,也不想利人。说到这里,她神色带了郑重道:“爷,咱们的私产够了,只手上这几样经营起来就行了,十几二十年的积累,也够他们三个分的,再多了未必是福气。”如今舒舒的嫁妆铺子跟庄子,每年收益加起来三、四千两银子。
九阿哥之前分的产业,每年收益有一万二千两左右。内务府这里的
“三节两寿”,大头孝敬了康熙,剩下的也有一万起步。这还没有封爵,就有小三万两的收益。
现在皇子府这里的人手与供应,都是走内务府,不用他们自己掏银子。
人情走礼是大头,每年各项走礼加起来六千两左右,可是礼尚往来,差不多是换成了等值的东西入了自家库房。
如此一来,每年剩下两万多两现银外加上六千来两银子的财物。回头等到他们封爵,内务府也会停了供应,量入而出,爵封就维持日用了。
这没有算上小汤山的收益与茶园的收益。小汤山这里下来,他们能剩下几十万两银子。
茶园那里,以后多多少少的就是细水长流了。等到二十年以后,他们给三个孩子每人能预备出二十万两银子的分家银子。
现在的产业一分派,也差不多够了。听舒舒算完账,九阿哥有些迷茫,道:“那咱们钱也够了,铺子也够了,往后不用再赚了?”舒舒点点头,道:“是啊,又不是商贾人家,生活里也不是只有买卖经济……”九阿哥皱眉道:“可是爷也没有旁的长处啊?”舒舒指了指他写的温泉买卖街计划,道:“这不就是爷的长处么?就是家里的买卖不用操心了,内务府这里,爷有能力开源,那也是爷的本事……”九阿哥被夸得不好意思了,道:“爷就是不想你太招眼,才密下你的功劳,很多本是你的主意。”舒舒搂着他的腰道:“我晓得爷是爱护我,皇上不喜欢女子招摇……”九阿哥回抱她,小声吐槽道:“照我说,汗阿玛才走偏了,谁家都是额涅带孩子,当额涅的都弱了,怎么教养出厉害的儿女?”舒舒没有接话,只能说什么位置,考虑什么问题。
康熙是皇帝,首先要保证他的权力。推崇儒家礼教,一举好几得,打破八旗壁垒,加强君权,也是安抚汉人士大夫……宁寿宫里,正殿西次间。
白嬷嬷跟太后说起皇子府的情景,道:“九福晋还是瘦,气色却好了不少,脸色不那么黄了,小阿哥跟小格格也养的好,小格格长得跟九爷一样,看着也欢实,手脚有劲儿;大阿哥跟九福晋差不多的品格,看着不吵不闹的,有些长子的样;最最可人疼的还是二阿哥,眉眼跟五爷一样一样的,就是比五爷小时候瘦,现在都出了月子半个月了,才五斤……”爱屋及乌,白嬷嬷是看着五阿哥长大的,三个孩子里也看二阿哥最可人。
外加上人都有怜弱之心,就更关注二阿哥了。太后听了,跟着心疼道:“这也太瘦了,老五满月的时候就九斤半了……”白嬷嬷见她担心,有些后悔了,忙改口道:“追追就上来了,到底是三胞胎,娘肚子里没抢过哥哥、妹妹,才生的小了……”太后已经带了迫不及待,道:“圣驾端午节前回来,等到端午节后,就能到园子里去了,到时候就能见面了。”白嬷嬷转述了舒舒的话,道:“九福晋舍不得九爷呢,九爷也心疼九福晋,中午就从衙门回去了,奴才过去的时候,小两口正在一处呢。”太后听了,带了欣慰,道:“九阿哥不错,淘气归淘气,却是个重情分的,这样和和美美的多好……”说着,她摇头道:“五福晋那边,也不都赖老五,差了运气……”人心都是肉长的。
两人是夫妻不假,可前面那个相处了三年,儿子都生了,也不能真的撇下。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就这样吧,只看着他们健健康康的,其他的,我就不操心了……”太后道。
五贝勒府的大阿哥弘升,也是年初入宫读书的小阿哥之一,就住在干西四所,离宁寿宫不远,可是太后从没有打发人接过。
只有宜妃那边,每个月挑着下晌骑射课短的时候接过去半个时辰,也叫人送过衣裳跟饽饽……九皇子府,后罩楼。
舒舒跟九阿哥补了个下午觉,再醒过来时,已经是申正。外头的乌云已经散了。
雨没有下,天空已经转蓝。夫妻俩就一起晒了两刻钟宝宝。前面一刻钟晒小胳膊小腿,后一刻钟翻了身。
九阿哥本笑眯眯地看着,等到看清楚大阿哥身上的印记,立时寒了脸,探身过去,看着齐嬷嬷眼睛都立起来,道:“怎么回事儿,谁打大阿哥了?”齐嬷嬷一愣。
舒舒已经笑出声来,道:“爷,这是胎青,大阿哥在屁股上,大格格在大腿根儿,就二阿哥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岁以后就慢慢褪了。”九阿哥讪讪道:“之前怎么没留意?”舒舒看了他一眼。
有保母在,阿玛看孩子就是看个过场,又不把屎把尿的,上哪看去?少一时,三个宝宝晒好了,送了西稍间。
九阿哥情绪也稳定下来,有了猜测,道:“这肯定是肚子里打架打的,当时你说闹腾的凶,肯定就是大阿哥跟大格格打架,二阿哥躲在后头,没挨上……”舒舒觉得这个猜测不无可能,反正应该跟姿势有关系,才会有这种色素沉淀。
她有心担心了,看着九阿哥道:“在肚子里都打,那以后大了打架,咱们怎么办?”拉架不妥当,围观也不厚道。
九阿哥立时道:“当然得训了,当哥哥的,怎么能欺负妹妹呢?还是要让着妹妹才对。”舒舒看着他,有些担心大格格上房揭瓦了……毓庆宫里,内院上房。
太子妃正在看账册,是撷芳殿的账册,太子叫人送过来了。东宫内卷总共有九人,除了李氏之外,还有一个生育了两个皇孙女的小李格格,只是时运不好,两个格格都是出生即夭。
不过因生育有功,太子妃还是叫人给小李格格双倍分例。早先东宫记载,将李氏记成嫔,将小李格格记成贵人,另有侍寝过的宫女子七人。
后来因毓庆宫狭小,东宫的小阿哥也渐大之后,皇上赐了毓庆宫南边的撷芳殿安置东宫家卷,两位生育过的宫人,就带了三位小阿哥迁居撷芳殿。
太子不知怎么想的,将撷芳殿的账册单列出来,让李氏打理。现在已经过了三年……这账册看着,就很是可笑了。
类似于
“某年某月赏大阿哥哈哈珠子文玩几件、衣裳料子几样”的记录,居然有十几条。
看一下日期,一年五回。除了端午、中秋、除夕是整日子,另有两个散日子也是年年赏的。
竟然将大阿哥与二阿哥两位小阿哥的私库,赏出去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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