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叫康熙 第一百章 献
不管是茄鲞,还是腌苏子叶,味道都十分的香。
出坛装盘后,香味更加明显。
七福晋咽了一口口水:“这是肉酱?!弟妹预备得真好,这路上又热又焖,谁耐烦吃菜,可不是正想吃这些重口的?”
五福晋则是皱眉:“盛出这两碟就行了,剩下的回头你带回去……九叔前些日子病着,正是该好好吃饭的时候,这些东西还是你们留着吃……”
舒舒笑了:“嫂子放心,这么大的坛子,带了十几二十来个,最是不缺,这些是专门送来给两位嫂子的……再说除了这个茄鲞,这腌菜也省事,什么时候吃没了路上现做都来不及……嫂子快尝尝……”
五福晋这才不说话,眼见着七福晋眼巴巴等着,就夹了一口茄鲞,入口咸香,十分有嚼劲,就是干吃略口重些。
这会儿功夫,七福晋也跟着夹茄鲞,用牛奶花卷夹了,咬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
苏子叶或许是有辣椒的缘故,五福晋与七福晋吃了一口就放下,只专心吃起茄鲞。
食不言,寝不语。
接下来,妯娌三个没有再说话,只安静用膳。
舒舒尤其喜欢那道苏叶饽饽,配着腌苏子叶吃着正好。
见五福晋、七福晋都不动这两样,她就吃了大半盘子。
油糕味道也不错,就是油炸的,有点腻了。
眼见着五福晋与七福晋都撂下筷子,舒舒就跟着放下了筷子。
七福晋漱了口,恍然大悟:“我同五嫂之前还念叨着,皇上怎么将老十、老十三分派到你那边,还以为是九阿哥不体恤你自己去央磨的……要不然就算是嫂子照应起居,大嫂、三嫂不在,也当是五嫂同我的差事……现下看来,指定是皇上晓得你们饮食周全,才将两个小的派给你……”
进草原前,每晚都宿在途径的行宫,不可能每天安排一次住宿。
今日这样的分派,就是路上的分派。
舒舒轻笑道:“我们九爷同十爷‘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就算分作两处,也往一起凑……还有十三阿哥,同上头的阿哥年岁差得多,可不就爱跟着两个年岁小的哥哥后头……”
“多半也有这个缘故!就是辛苦你,五嫂同我享清福了……”
七福晋点头道。
“两位嫂子可别想着躲懒,太后还有娘娘那头,还等着咱们过去孝顺……”
两个嫂子都是亲近之人,舒舒就“大言不惭”的说起小心思:“都说蒙古王公豪富,还有抚蒙的公主日子也富足,到时候咱们妯娌就守在太后娘娘身边,这孝敬啊礼了,还能少了……”
“哈哈!”
一席话听得七福晋用着帕子捂嘴直乐:“就是这个道理!明儿开始咱们就都到太后娘娘身边服侍去,不撵咱们就厚着面皮待着……”
五福晋也是莞尔一笑。
不过看到旁边两个坛子,她想了想,对舒舒道:“都是一家人,不好吃独食……两位郡王那里,回头叫九叔去送一份……小辈们都吃着,长辈们爱吃不爱吃的,也当孝敬……”说到这里,顿了顿:“只是除了太后、皇上、咱们娘娘,还有其他庶母在,你新婚嫩妇,太过周全反而显得圆滑世故,要不就送到娘娘那里些,由娘娘做主分派……”
七福晋也道:“五嫂说得对,咱们妯娌三个都是头一次随扈,不晓得前头的嫂子出来是什么章程,还是小心谨慎为要,很不必抢这个风头……”
两人都是真心实意为舒舒好,要不然也不能说出这样的话。
舒舒自是领情,点头道:“是我疏忽了……一会儿劳烦五嫂陪我去娘娘那里走一遭……”
五福晋立时应了。
七福晋看了眼外头天色,夕阳西下,差不多是快到戌初,就催促道:“要去就现下去吧,再晚就该掌灯……”
妯娌两人都穿着整整齐齐,不用另外换衣裳。
舒舒就吩咐小棠回去取东西:“多带几个人,这两样各取两坛子,再将猪肉铺、猪肉枣、李子干什么的收拾几包,外加两大盒伊面……”
所谓“伊面”,实际上就是油炸龙须面团。
舒舒依旧沿用了后世的称呼给它命名,九阿哥曾问为什么叫这个,舒舒就胡乱解释,说是“一团面”的简称。
伊面是油炸过的,比较酥脆,就都裹了油纸,用硬木盒装了。
五福晋这边,则是打发了个嬷嬷现行一步,去宜妃那里问问是否方便过去。
要是康熙在,或是宜妃在太后处,两人就不好过去了。
少一时,那嬷嬷回来,禀道:“奴才过去时,娘娘刚从太后娘娘处用膳回来,现下正得空……”
舒舒与五福晋就起身,这嬷嬷带路,小棠带着几个太监,大包小包的往宜妃娘娘处去了。
虽说这处建筑名为“行宫”,实际上就是几个连在一处的院落群。
中路修缮的气派华丽些,是圣驾所在。
左路就是皇子与家眷们安置的这边,还安置着几个随扈的宗室王公。
右路也是小院子挨着小院子,则是安置着随扈的高品级文武大臣。
再往下的文武官员,就直接跟随扈的八旗将士一起,宿在各旗营地。
宜妃起居之所,就是中路后边一个二进院子。
除了宜妃,其他随扈的嫔御也都在这院子里。
香兰早在后头候着,迎了两人进去:“娘娘已经等着了……”
这边的院子要比左路的院子的大许多。
是正房五间,左右厢三间的格局,南边还有倒座房。
除了宜妃,十三阿哥的生母章嫔也在。
能够十几年圣宠不衰,章嫔的容貌在宫妃中也是排在前头的。
舒舒心里比量了一下,觉得应该能排在第三位,仅次于卫嫔与宜妃。
不过九阿哥说宜妃爱美人应该是真真的,因为宜妃待章嫔十分自然亲近,看着比同郭贵人相处都自在。
舒舒忙跟着五福晋依次见礼,章嫔笑吟吟点头回礼。
宜妃擡头叫起,嘱咐人搬花凳。
等妯娌两人坐下,她才笑着对舒舒道:“听说皇上将老十三派给你看顾起居,你章嫔母为了这个,专门过来要谢你……”
章嫔跟着笑盈盈的起身,上前拉了舒舒的手:“十三阿哥头一次随扈出来,又是猴儿一样安静不下来的性子,福晋全当幼弟多多管束就是,要是敢有淘气的地方,就说我说的,直接叫九阿哥锤他……”
舒舒早已经起身,不好应承这样的话,客客气气道:“娘娘不用担心,十三叔懂事知礼,与两个哥哥也投契,又是随侍御前,出不了纰漏……”
章嫔拍了拍舒舒的手,又望向五福晋:“反正我是偷回懒,就将十三阿哥都交给你们这些当嫂子的看顾……”
五福晋亦已起身,郑重颔首道:“娘娘放心,本是我们当做的……”
虽说十三阿哥跟着舒舒夫妇起居,可是五福晋是三个皇子福晋中排行最长的,心中也有一份责任。
章嫔从手腕上撸下来一对手镯,就要亲自给舒舒与五福晋戴上。
是一对玳瑁镶金嵌珠嵌宝点翠手镯,看着极为精巧华丽,价值不菲。
舒舒与五福晋不好轻受,齐齐望向宜妃,见婆婆点头,才没有避开,任由章嫔动作。
章嫔依次给两人戴上,柔声道:“不算什么,这花色活泼俏丽,本就适合你们年轻人,一人一只戴着玩儿吧……瞧着你们小妯娌相亲,戴上一样的也跟姊妹似的……”说着,对宜妃福了福:“啰嗦了这许多,就不再扰娘娘,得了这样两个儿媳妇,娘娘真是好福气……”
宜妃笑着摆手:“去吧,去吧,别给我灌迷魂汤,你有十三阿哥,没两年福气就来了……别忘了派给你的差事,太后那边本宫服侍,随行宫人这里你多看盯着,别叫下头人淘气,丢人丢到外头来……”
随扈嫔妃中,两位位份最高,其他贵人、答应品级低,不好管事,宜妃还要看顾太后娘娘与两位太妃起居,就将管理随行嫔御的差事交给了章嫔。
章嫔正色应了,才对舒舒与五福晋点点头,出去了。
五福晋看了舒舒一眼,脸上露出羞涩不安。
她如何看不出章嫔这对手镯本是给舒舒预备的,不过是见自己也在,不好落下自己,才分开来赏赐。
到底是长辈赏的,不能转手再给舒舒,可她也不好意思白占这便宜,不由得看着手腕,左右为难。
舒舒看出她所思所想,侧过去小声道:“告诉嫂子一个小秘密……”
五福晋听了,忙用眼神示意舒舒,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随后醒过神来,连忙望向宜妃。
宜妃笑盈盈地看着这妯娌两个,略带几分好奇问舒舒:“什么秘密?你嫂子能听,那额娘能不能听?”
舒舒露出几分不好意思来:“当然能听,就是回头在九爷前,娘娘千万别说漏了嘴……”
宜妃兴致更胜:“哦?是那混小子又做什么了?闹出笑话了?”
五福晋则带了不安,不晓得该不该接着听小叔子的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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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认错(一更求订阅)
“我们爷,四、五月里连着跟五伯借了两回银子,加起来足有一万两……”
舒舒就说了之前九阿哥置产之事:“中午路上歇息时候提起这个,儿媳就为这些外债发愁,这不是小数,就想着凑不齐银子,也不好白赖着,先将大兴庄子抵给五伯……我们爷许是前些日子缺银子缺怕了,赖着不叫还,硬说要留着添个进项,回头得了皇上赏银什么的再还……儿媳就怕回头五伯不记得这笔账,叫我们爷赖了去,告诉嫂子一声,我们爷晓得这外债摆在明处,也就不好再厚着面皮放赖……”
五福晋忙道:“九叔说得对,京郊的庄子难得,既是凑巧入手,留着也有进益……五爷不缺银钱,还有爵俸在,他做哥哥的,帮衬着弟弟是应该的……”
舒舒都忍不住笑了。
旁人家的媳妇,都是往里划拉,生怕占不到便宜。
五福晋这个,是往外划拉,并不是作态,而是真心这么想,这是长嫂的宽厚。
坐在罗汉榻上的宜妃心情大好,面上却带了嗔怪,看着舒舒道:“不想着替他瞒着,倒是替他将外债摆在明面,仔细回头落埋怨……”
长媳性子宽厚,小儿媳也心正不贪。
否则这一笔大婚前的债务,又是占了同胞兄长的,不是占的旁人,只需装作不知道,黑不提白不提赖过去,也没有人会挑剔她什么。
现下提这个,也不过是看着五福晋得了镯子不安,才用这个来岔开话。
即便宜妃之前对五福晋存了不喜,嫌她太过刚性,眼下不喜也去了不少。
这般宽厚性子,即便心中恼着,也自己自己生闷气,没有想着发作旁人。
否则以她嫡福晋的身份,跟七福晋似的,只要将规矩立起来,就能将一个小格格收拾得老老实实。
宜妃轻叹了口气,看着五福晋柔声道:“老九还是半大孩子,见天气人,额娘懒得替他操心,就都托了你弟妹……老五这里,也是如此……”
五福晋带了不安,站了起来:“娘娘……”
“往后你们才是过一辈子的人,这两、三年的时间,现下看着不短,可跟一辈子比起来算什么……之前在宫里,有太后娘娘同我看着,没人敢怠慢你,可等以后出去呢?总有那起子小人,巴不得主子们失和,他们左右逢源,捧高踩低,中间谋个好处……立不立起来,就这半年……要是你还想要冷冷清清的过日子,懒得操心费力,那额娘也不勉强你……”
宜妃斟酌着说着,已经有了念头,就说这一回,要是五福晋还是如此大撒手,就跟太后通通气,安排个嬷嬷过去。
五阿哥性子敦厚,起码的尊重会给妻子,可是性子简单质朴,要是被耳边风吹着,被糊弄住,不是“宠妾灭妻”,也是好色糊涂。
五福晋眼圈泛红,郑重了福了下去:“娘娘,儿媳错了……往后,再不会如此不懂事……”
宜妃听着话音诧异,忙从榻上起身,扶了五福晋起身:“好孩子,不用如此……我晓得,是五阿哥混账,委屈了你……”
五福晋忙摇头:“五爷待儿媳还好,也给了尊重,是儿媳之前想差了……”
五阿哥不是傻子,自然晓得妻妾有别。
夫妻两人之间,除了阴错阳差,还有些别的,不为外人所知。
宜妃只盼着儿子、儿媳和和美美的,没有插手的意思,只柔声安抚着:“过去的不用再提,往后日子长着……”
五福晋点点头,满脸感激。
舒舒眼见着婆媳俩说完正事,气氛略有些伤感凝重,便主动开口提起正事:“娘娘,儿媳预备了不少路菜,除了我们那份,原还预备了五伯同十叔的……不过嫂子提醒儿媳,说不好吃独食,让我们爷稍后也给其他阿哥送些……还有其他长辈,嫂子也叫儿媳带过来些,随娘娘分派……”说到这里,带了几分腼腆:“早先不是没想到孝敬娘娘与太后,就是担心粗鄙,不如御膳预备的精致,不敢露丑卖乖……”
宜妃听了,莞尔一笑:“就是你不送吃的过来,我也会打发人去要……刚才在太后娘娘跟前,皇上也在,提起中午的吃食,可是好一番抱怨,嗔怪你们小的不懂事,晓得给兄弟送吃食,就不想想长辈……我晓得你是个懂事的孩子,肯定谨慎小心,又碍着上头的嫂子,不想出这个风头才会如此……你嫂子说得对,还是需要周全些,不能让人挑了毛病……”
宜妃误会了,以为舒舒是念着五福晋与七福晋,才不想在长辈面前出这个风头。
否则对比之下,就显得五福晋与七福晋不周全。
舒舒站起来听了,没有旁人在,就问出心中疑惑:“娘娘……不是说,宫里忌讳送吃食?”
“谁说的?”
宜妃面上带了不解。
连带着五福晋面上都露了好奇。
舒舒晓得,自己的既定认知又一次与实情不符。
舒舒面露羞赧,小声道:“话本子里……”
总不能说是宫斗剧给人留下的既定印象,将紫禁城里的后宫升级路,硬是写成了腥风血雨,今儿死一个,明儿再死一个,只有胜利者才能活到最后。
直到舒舒嫁进宫里,晓得死人这个,应该是夸张了。
因为宫里忌讳死人,觉得会坏了风水。
别说是宫女、太监,就是妃嫔重病无治,都要挪出紫禁城,送到吉安所或者皇城其他的地方等着咽气。
太后、皇帝、皇后三人除外。
舒舒之前发作灶上嬷嬷,说是打死了了事,也只是说说。
别说是皇子福晋,就是宜妃这样的一宫主位,也没有资格下令打死哪个。
“哈哈哈哈哈!”
宜妃忍不住开怀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你这孩子,念书念迂了,话本子是市井闲人编出来的,怎么好当真?”
五福晋不好跟着笑,不过嘴角也弯弯。
舒舒双颊滚烫,有些站不住。
宜妃看在眼中,收了笑,摆手道:“别站着了,坐吧坐吧……我之前还寻思,怎么老孝敬吃食方子过来,就不说孝敬现成的,又不是寒冬腊月怕吃食凉了,原来是这个缘故……”
到底还是个孩子,宜妃的目光越发柔和。
长媳之前的倔强,她是见识过的。
短短半月,就有了这样转变,这是有人好好劝过。
除了舒舒这个知情达理的小妯娌,哪里还有旁人?
她本就因九阿哥身体的缘故,对舒舒这个小儿媳多了喜欢,眼下更是恨不得当亲闺女待。
她之前还以为小儿媳妇玲珑心肝,弄出那么些新花样吃食,就是因嫂子们没有这个前例,就没有外送过,省得比嫂子们惹眼,连带着五阿哥处也是一样待遇。
原来,竟是因为这个传言。
“这宫里又不是龙潭虎穴,哪里要如此提心吊胆?”
宜妃口气和缓的说道:“就是院子大些,还是一家人,没有话本子里写得那么邪乎,不必如此小心……”
舒舒乖巧点头:“嗯嗯,儿媳以后不会误会,会多了解些!”
宜妃点点头,又望向五福晋:“你是当嫂子的,又比她大两岁,正该多指点她……今儿就做得很好,该赏……”
五福晋连忙起身:“娘娘,不用,儿媳今儿已经占了弟妹大便宜,没脸再领娘娘的赏……”
“赏你也赏她,赏你这嫂子当得好,也赏她精心准备吃食,还大方的连兄弟的也预备出来……”
宜妃说着,就示意香兰去取东西。
香兰抱了几个锦匣出来,足有一尺见方,递给五福晋与舒舒各一个,手中还剩下一个。
“开启看看,喜欢不喜欢?”
宜妃笑盈盈地吩咐着。
舒舒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这首饰匣子用的是上好的金丝楠木,才会这么压手,面上还刻了玉兰花。
匣子都这样精致了,里面呢?
舒舒小心开启匣子,就瞪大了眼睛。
原来沉的不只是匣子,还有这里头的首饰。
都是掐丝镶粉色碧玺金首饰,一整套,一副半寸宽的项圈,一对七、八分宽的手镯,一对小孩巴掌大的玉兰碧玺花簪,三对与簪子相同花色的碧玺金耳坠。
金子是好东西,碧玺也晶莹剔透,可是实在大了些。
或许只是看着大?
舒舒拿起一个金手镯,手就是跟着一沉,不说半斤重,三、四两总要有的。
舒舒看到眼香兰手中的匣子,与自己手中的大小一样,就是匣子花色略有不同,雕刻的石榴花纹。
要是没有猜错,那应该是给七福晋预备的。
五福晋已经呆住,看着手中一匣子首饰,难得露出几分无措。
想来也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金首饰。
她这一套是掐丝镶珍珠首饰,莲花图案。
实际上金子是好的,里面是实心,外头用的掐丝,并不显得笨重,镶嵌的珍珠虽不是东珠,却也是小拇指大小的南珠。
婆婆赏的,该老戴着,可这一副头面华丽硕大,明显不是日常能戴出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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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妃笑道:“蒙古王公豪富,女眷们更是满身金玉,恨不得将家底都挂在身上,到时候咱们跟在太后娘娘跟前见客,代表着大清朝廷的体面同威严,可不能露怯……她们看首饰穿戴,不理会精巧不精巧,只看金料用得足不足,镶嵌的宝石、珍珠大不大……”
舒舒与五福晋对视一眼,都齐齐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就不用日常佩戴,只需蒙古王公朝觐的时候穿戴就好。
天色不早,屋子里已经有些暗了,宜妃端起茶盏。
舒舒与五福晋起身告辞,宜妃没有留人,望向香兰,吩咐着:“你跟五福晋回去,将这个给七福晋送去,就说我说的,人人都有,不算什么,不必专门过来谢恩……”
香兰屈膝应了。
一行人从这边出来就见门口站着一人。
是九阿哥。
他先是叫了声“五嫂”,随后就跟舒舒抱怨着:“怎么去了这么久?娘娘这里跟着太后、汗阿玛吃御厨小灶,还能短了吃食?哪里就稀罕吃这些,到时候不过随手赏了旁人,你费劲八力准备的,也没人记得咱们的好!你就操这没用的心!拿了这么多个坛子出来,老十心疼坏了……”
舒舒恨不得堵上他的嘴。
五福晋在旁,双颊滚烫。
或许她的提议错了……
忘了这些东西都是弟妹精心准备的,自然应该先可着他们自己,周全不周全的或许不用想那么多。
自己的建议,反而更像是多此一举。
“不怨弟妹,是我提议的……我多事了……”
五福晋连忙开口解释。
九阿哥这才闭了嘴,清咳了两声:“嫂子想得周全……”
舒舒不好在外头说什么,只道:“爷怎么过来了?”
“正好吃多了,有些涨得慌,出来溜溜食,去找了岳父,结果岳父不在,就顺道来迎迎你……”
九阿哥摸了下腹部,说道。
舒舒的眉毛不由跳了跳,质疑地望向九阿哥。
九阿哥抿着嘴巴,不敢直视舒舒的眼睛。
舒舒往前一步,挨着九阿哥近了些,闻到隐隐约约的辛辣味儿。
这家伙不听话,吃多了腌苏子叶!
他的肠胃还没有养好,吃不得辛辣的。
之前吃过一次,难受了半宿,都吐出来,又喝了牛奶才舒坦,真是不长记性。
舒舒瞪了一眼,九阿哥面上露了几分讨好,小声道:“就多吃了两筷子……天热,实在没胃口……不用担心,爷用花卷夹着吃的,不是空嘴,没事儿……”
原本在人前,舒舒就不好直接说他,见他乖觉,便也松开眉毛,神色好转。
九阿哥松了一口气,立时眉开眼笑的看着妻子。
五福晋在旁,看这两人的互动,心中惊讶不已。
真的……
当弟弟?!
之前舒舒在四所劝她,她听得还有些稀里糊涂,心里觉得这例子觉得不大妥当。
弟弟是弟弟,丈夫是丈夫。
弟弟能好好管教,丈夫还能管教不成?
眼下,有些明白了……
再想想刚才娘娘的话,是这种托付么?
五福晋似有所悟。
舒舒不放心,到了小院就吩咐孙金去大膳房要牛奶:“要是有热好的,直接要热好的……”说着,想起西厢的十三阿哥:“多要些,三、四碗的量……”
如今辣椒还不是常规调料,舒舒怕十三阿哥之前没吃过,吃了也不舒坦。
至于十阿哥,倒是不用担心,之前早吃过了,长了个钢铁胃似的,还直嚷着不够辣。
孙金应声去了。
九阿哥伸出手想要叫回来,又老实放下,抱怨道:“都怪老十,爷原本没吃,看他撺掇十三吃,才忍不住夹了一筷子……然后,就止不住……”
舒舒抚额,很是无奈:“十叔捉弄十三阿哥做什么?这两人白天口角了?”
对没有吃过辣椒的人来说,辣椒不说是毒药,也是差不多。
要是症状轻些的,就是口舌辣得红肿,严重了刺激肠胃,就要拉肚子。
折腾起来,讯息传到御前,舒舒这预备吃食的,就算不担不是,也落不下好。
“没有没有,就是老十吃着好,分给小兄弟,哪里会诚心捉弄?”
九阿哥不以为然地说着:“你也别太担心,实在不放心,一会儿叫十三多灌些**……”
九阿哥这样认为,舒舒却明白没有那么简单。
因九阿哥上次吃了辣椒胃里不舒服,舒舒还专门跟十阿哥提了一嘴,说起这“番椒”的霸道,没吃过的人怕是不适应之类的话。
十阿哥又不是七老八十的,几日功夫,就能忘了提醒?!ŴŴŴ.
膳房离这边不远,没一会儿,孙金就回来了,提着食盒,里面装着一小桶热好的牛奶,估摸有四、五碗的量,还有几个碗与调羹。
舒舒盛出一碗,看着九阿哥喝了,又盛出一碗,吩咐孙金着:“这碗给十爷送去,这是助眠的,省得换地方歇不好……”又指着剩下的,推了九阿哥一把:“十三阿哥这里,爷亲自过去一趟,看着他喝了,要真是因为吃食半夜闹肚子,就是我的不是……”
九阿哥这才反应过来妻子还担着看顾之责,小声抱怨道:“上头不是还有五嫂、七嫂么?怎么将十三塞咱们这儿了?”
怎么封爵的好事归他们,这照顾小兄弟的差事不归他们?
舒舒忙小声规劝:“爷别再说这样的话,十叔是弟弟,十三阿哥就不是弟弟?在皇上眼中,手心手背都是肉……这远近亲疏,心里可以分明,面上不好露出来……”后一句,是凑到九阿哥耳边说的。
事已至此,辛苦都辛苦了,再露出不乐意叫人看出来,才是吃力不讨好。
九阿哥明白舒舒的意思,不看十三阿哥自己,还要看上头的汗阿玛。
既是越过五阿哥夫妇与七阿哥夫妇,将十三阿哥交给他们兄嫂看顾,那自然要照顾得周全。
他皱了皱眉,不情不愿地提了食盒出去,往西厢去了。
*
东厢房里。
十阿哥听了孙金的话,没有啰嗦,接过奶碗喝了,心里已经后悔不已。
一时撒气,倒是少了顾及。
等到孙金出去,他清水漱了口,犹豫了会儿,走到出来,望向西厢,寻思要不要过去看看。
九阿哥从西厢出来,就见十阿哥在东厢门口打转转,好奇道:“怎么不洗漱歇着?又饿了?”
“才吃完多会儿,弟弟又不是饭桶!”
十阿哥带了几分无奈:“弟弟这不是想起九哥头一回吃番椒不舒坦,不放心老十三……”
九阿哥挑了挑眉:“有你嫂子在,轮不到你操心这个……早点儿洗洗睡了,明儿还要起大早……”
十阿哥点头,回了屋子,坐了好一会儿,才去洗漱。
*
西厢里。
十三阿哥也洗漱了歇下,就是刚才灌了两碗热牛奶,肚子里涨得慌,起身解了手才算舒坦些。
值夜的嬷嬷小声道:“阿哥爷,明儿还是吃膳房提回来的例菜吧?这出门在外,本就容易水土不服,要是吃坏了肠胃,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十三阿哥瞥了那嬷嬷一眼:“嬷嬷不要再说这个……九哥、十哥能吃,爷就吃不得?九嫂预备的东西,比膳房好吃多了,汗阿玛都喜欢……”
那嬷嬷恭敬应着,不敢再啰嗦。
人呢,有时候不做贼也心虚。
九福晋大名在外,先是驱逐了皇子膳房灶上嬷嬷,随后发作了皇子乳母。
要只是寻常丢了差事,还不叫人这样畏惧。
“新官上任三把火”,有那不开眼的奴才,革退也就退。
可是灶上嬷嬷还挨了几十板子,连累得娘家、婆家都丢了宫里差事;皇子乳母更是直接死罪,阖家罚没辛者库罪籍。
辛者库罪籍,要执贱役苦差,轻易没有翻身的余地。
整个内务府出来的包衣妇人,不管是嬷嬷还是宫女子,对九福晋都畏之不及,生怕步了前两个嬷嬷的后尘。
谁晓得这把火会不会从二所,烧到其他地方。
瞧着皇上、宜妃都是赏了又赏的,唯一的惩罚就是“禁足”,结果不到一旬就给放出来。
连宜妃这个妃主婆婆,对这高门贵女的儿媳都客气着,她们当奴才的哪里还敢咋呼?
*
不知是中午休息过来的缘故,还是其他的。
小两口都睁着眼睛睡不着。
舒舒有些隐秘地惶恐,怕自己也成为历史的推手。
越是挣扎,越是加速,她无法接受。
九阿哥摸索着舒舒的胳膊,冰冰凉的,有些不放心:“夏被是不是薄了?”
舒舒往九阿哥怀里缩了缩,用手摸着他的胃:“不薄,过两日再换……”
总算争气一把,九阿哥的肠胃没有再闹起来。
今天七月二十九,后天就进阴历八月。
换做成阳历时间的话,差不多就是九月初到九月中旬这段时间。
确实要换春秋被了。
阴历八月二十七,九阿哥生日。
到时候还在路上,舒舒有些头疼,预备什么呢?
这家伙是个爱挑理的,不预备肯定不行。
九阿哥哪里想到舒舒想这些,不老实起来:“不换被,那爷给你暖暖……”
舒舒轻捶了一下,胳膊就被按住。
这被子,也不算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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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悟(三更求订阅)
次日,五更鼓响起,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舒舒起来,胳膊都不想擡,任由着九阿哥帮着穿了衣服。
九阿哥也觉得有趣,侍候着舒舒穿戴整齐,最后将一个香囊给她系在腰上,打量了两眼:“不戴旁的,就挂这一样?是不是太素了?”
就是九阿哥自己,腰带上还挂着一串,有舒舒送的青玉蟠桃平安无事牌、黑底金丝线绣着宝瓶的椭圆荷包、红缎表套、红缎扳指套、红缎扇套。
“这就行了,主要是驱蚊虫……”
舒舒懒洋洋地回道。
一整天都是赶路,又不见客,寻常妆扮就行。
初秋时节,天色转凉,许多蚊子就爱往车里钻,抓也抓不干净。
昨天开始时没留意,被叮了好几口。
这香囊,不是金银材质,而是寻常的大红色轻纱,里面是太医院领的驱蚊香料。
她身上穿的也简单,胭脂色纺绸旗袍,那种传统宽松略宽松的,没有刺绣,纽子不是宝石,而是红色玻璃,只领口荣华上绣了红色玉兰花,看着才没有那么素净,简洁俏丽,穿着平底旗鞋。
眼见丫鬟们进来,九阿哥就对舒舒交代道:“爷去看看老十同十三,省得他们俩放赖耽搁……”
舒舒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九阿哥挑了帘子进去。
小松放好了洗脸盆,核桃上前给舒舒挽袖子,小榆在旁递肥皂。
是的,没看错,就是肥皂。
说是肥皂,实际上更像是改良版的澡豆,大小如山楂丸子。
里面是各种增白增香的中药研磨成细分,再与、皂角、猪油、鸡蛋清混合成丸子。
舒舒从小用到大的,之所以皮肤白,或许真有这肥皂的功效。
等舒舒洗脸刷牙完毕,坐在梳妆台前,就看到玻璃镜里的自己眼下发青。
“福晋择席没歇好?”
小榆一边梳头,一边带了几分心疼道:“昨儿抓了半天的臭大姐,就算都丢出去,这屋子里也都是那个味儿。”
舒舒动了动鼻子,确实是隐隐的臭虫味儿。
昨晚走神,都没顾上这个。
“这郊外还真是比城里气候低,我记得城里要中秋节后臭大姐才往屋子里钻……”
舒舒说着,想起昨晚九阿哥说夏被薄了。
今晚驻扎在密云,那才是正经山里,说不得会更凉。
“下晌到地方,翻出春秋被预备,凉了用那个……你们几个也小心着,注意添减衣裳,早晚天凉了,别着凉感冒……”
舒舒叮嘱着。
圣驾出巡,大队伍是不停的,别说是宫女与家下女子病了,就是九阿哥与舒舒这样的皇子阿哥与皇子福晋病了,也只有滞留在地方养病的。
几个丫头应了。
小榆梳好了头发,用粉在舒舒眼下按了按,遮住了眼下青黑。
小松在旁,凑不上手,看了看门口,不见九阿哥,才低声道:“福晋,要是阿哥爷不坐车,奴婢就车上给您按按,好好歇歇……”
连着两宿没睡好,舒舒也乏,点了点头。
小松带了欢喜:“那我去翻个厚褥子去,省得颠,到时候您好好躺着……”
九阿哥进来,正听了这一句,眉毛拧着,看了小松一眼,很是嫌弃。
小松立时没了动静,恨不得脚尖都提起来,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舒舒哭笑不得,对着九阿哥嗔怪道:“好好的,爷吓她做什么?”
九阿哥轻哼了一声道:“都在宫里待了一个多月,还你呀我呀的……回头在外面带出来,还不是丢你的脸……”
舒舒收了笑,点了点头:“嗯,我晓得了,回头好好约束她……”
九阿哥在她对面坐下,道:“随扈与在宫里不一样,宫里在二所,是咱们自己的地盘,不出来怎么着都行……在外头,你们几个皇子福晋,路上还好说,等到了蒙古王公会盟的时候,肯定要在太后或娘娘身边,到时候丢了规矩,叫人说嘴……”
舒舒自是晓得好歹,心里也是叹气。
其实小松平素规矩都不错,带出来一句也是无心的。
要是开府出去,这些小毛病自然不大紧,可现下还是改了好。
早先舒舒没有觉醒记忆前,将几个丫头当成玩伴。
觉醒了记忆后,就有点儿萝莉养成的意思,也不曾苛责过。
旁人还好,小松家里没有女性长辈,父兄都是武人,性子就带了几分随意散漫。
对于这个丫头,并不是好事。
不过让舒舒下手去调教,也不忍心。
九阿哥似乎也想到这一点,摆摆手打发小榆与核桃出去,才压低了音量道:“你说一句就行,不用狠说……回头娘娘提了嬷嬷人选,再让她跟着好好学规矩……”
舒舒很是意外。
堂堂皇子阿哥,还会顾忌怎么调教一个丫鬟?
按照九阿哥素来的傲气,不是当用就用,不用就换掉么?
九阿哥面上带出后悔来:“打小陪着的,到底不一样,情分在,用着也顺手……但凡爷当年不嫌弃这个、挑剔那个的,调教出来一个两个哈哈珠子,也不用一个得用的都没有……”
关于九阿哥的哈哈珠子,之前小夫妻两个也提过一次。
实际上,九阿哥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
八个哈哈珠子,都是康熙亲自指的。
两个官员之子是父祖倒台,籍没,从官员之子成了旗奴之子,阖家发还原领主为奴。
“发遣为奴”,对于八旗官民来说,比问罪斩首更重。
问罪斩首只是涉及己身,“发遣为奴”则是失了八旗正户户籍,阖家成了户下人。
下五旗大小领主,都是宗室,宗室都在京城居住。
所以那两人的家里还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不曾离京。
因为还有一种“发遣为奴”,叫“发遣宁古塔与披甲人为奴”。
宁古塔距离京城三千多里,犯人要徒步发遣,半数死在路上。
侥幸活到宁古塔,就是冰封严寒气候,虎狼蛮荒环境,若有战事,充入先锋营为炮灰。
至于两个宗室伴读,今年补了宗室缺,就是给朝廷当差,做不了九阿哥的私人手下。
两个勋贵子弟,出身又太高,赫舍里家的旁支,佟家的嫡支长孙。
否则等到九阿哥封爵封人口的时候,直接阖族分过来为王属,就是最好的助力。
八个伴读,就剩下包衣出身的两个表兄弟。
偏生这两人阖家擡入镶黄旗满洲,那是皇上亲领的上三旗,不可能跟着九阿哥再拨入下五旗,其中桂丹已经补了侍卫,另外一个跟着三官保回盛京的,听说也有佐领世职。
一个可用的都没有了!
康熙这当阿玛的,对宜妃的真心有几分?
这对翊坤宫所出的两个皇子有些过了,丝毫不给儿子立起来的机会。
在大清朝,最是讲究“子以母贵”的地方,九阿哥这个妃之子与十阿哥这个贵妃之子,居然要依附年龄相仿、出身最低的八阿哥,本身就不正常。
舒舒望向九阿哥,九阿哥竟然浑然不觉,只当自己脾气臭,才没有拉拢住昔日伴读。
九阿哥小声唠叨着,依旧是反省:“爷发现,有时候得找个人配合著,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这样回头就算落埋怨,也是唱黑脸的身上……”
舒舒很是意外:“爷好一番感慨,这又是为的什么?”说到这里,猜测道:“是诚郡王唱红脸了?”
“不干老三的事儿……”
九阿哥摇头:“爷就是看到五哥同老七身边都跟着哈哈珠子侍卫,想起了早先……早些爷脾气横,骂了舜安颜两回,叫八哥赶上,八哥就好言好语地安抚来着……还有爷身边的太监,爷当年说骂就骂,说踹就踹一脚,也是八哥安抚人,随手赏赐……”
舒舒神色不变,心里已经翻滚。
这憨憨觉醒了?!
舜安颜成为“八爷党”中坚力量,不是因为先拥护大阿哥,大阿哥倒台后顺到八阿哥身上?而是早有渊源?
还有姚子孝对八阿哥的服从……
九阿哥这是,打算远处八阿哥?
“爷就是觉得,你同八哥都是聪明人,往后爷得从你们身上好好学学……只待人和善这一条,就很是不错……爷身份在这里摆着,皇子阿哥,身份尊贵,即便好好说话,谁还敢蹬鼻子上脸不成?只会觉得爷礼贤下士,温煦可亲,凭空多了一条好处……”
说到这里,他看了舒舒一眼:“往后爷唱红脸就行,至于黑脸,让旁人去唱……就跟你身边出去的那个老嬷嬷似的,还有那个看家的……八哥身边的八福晋也是黑脸……”
成长是一步一步的。
九阿哥已经有所悟,可性子使然,没有去挑剔怀疑八阿哥的城府,只认为这是长处,自己应该学习。
舒舒也没有点出来,反而笑着点头道:“爷真聪明,居然看出这个?我额涅打小就教导我说,我的身份在这里,轻易不要与人人前口角,不管输赢,都是让人笑话……”
结果她没有做到,与八福晋口角了几次,这是存了功利心,才处理得不周全。
九阿哥面上带了纠结,看着舒舒不赞成:“岳母教导得挺好,可也得分对事对人,有人懂道理,有人不通道理……反正别人那里爷不管,八福晋那儿往后咱们躲远些,爷可不想以后出了争执,咱们还要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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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问
舒舒眼睛简直要冒光,看着九阿哥说不出话来。
这算不算初步任务达成!?
九阿哥竟然主动要求疏远八福晋!
就算疏远的不是八阿哥,舒舒也心满意足,很有成就感。
这是她指婚后就开始计划之事,原本还以为潜移默化要三年五载的功夫,没想到这才一个多月,就有了成效。
九阿哥拉住舒舒的手,嘀咕着:“爷还没委屈你呢,轮不到旁人委屈你……”
舒舒笑了笑。
这憨憨!
心是好的,就坏在一张嘴上!
真是感动不超过三分钟!
早膳是从行宫膳房提来的,就是舒舒在十阿哥的恳求下,给两个小叔子一人加了一份荷包蛋煮伊面。
九阿哥的饭量在那里,半份面一个蛋就好。
剩下半份面,舒舒吃了。
她没有吃太多,成天坐车,吃多了顶着慌。
十阿哥与十三阿哥那里,一块拳头大的面饼,煮了大半碗面,全当是溜缝儿。
十阿哥想起昨天中午干巴巴的烧饼夹肉,带了几分讨好,对舒舒道:“嫂子,中午歇时吃什么?到时候我们过来吃,能接着吃面么……”说到这里,想到鸡蛋金贵,补充道:“不用放鸡蛋,就着茄鲞吃就行……”
“预备了好些,只要不嫌弃连着吃腻烦,想吃就吃,鸡蛋也富裕……”
舒舒笑着应下来。
十三阿哥在旁,迟疑了一下,也开口道:“九嫂,弟弟吃番椒没事儿,中午能加那个番椒苏子叶么?好吃……”
舒舒点头应了,只是多嘱咐一句:“还是要适量,那个太辣,刺激肠胃,吃多了容易腹泻,天热还容易上火……到时候折腾起来,叫长辈们担心……”
十三阿哥郑重应了,很是认真道:“嗯嗯,不多吃,就吃四、五……嗯……六、七片就行……”
舒舒也认真点头:“那就好,十三叔是大人,不是小孩子,要晓得照顾好自己!”
她就是面上这样说着,实际上大人什么,说起来才十一周岁多,正经的小孩子,爱跟在大孩子屁股后头,也喜欢旁人将他当大人待。
十三阿哥被夸得红了脸,越发一本正经起来。
九阿哥在旁看着,都觉得牙疼。
平时没见老十三这么傻啊!
舒舒糊弄小叔子这手法,同他糊弄小舅子如出一辙。
可是小六子才七岁,这个已经十三了!
*
依旧是昨日的出发次序,就是启程没有昨日那么早。
差不多将到卯初,车队才陆续离开行宫。
因着康熙昨日的吩咐,九阿哥就留在马车上,没有骑马去御车左右随行。
小松几个都跑到后边车上,只何玉柱坐在车伕另一侧车沿跟车,随时候着主子们的吩咐。
马车摇晃着,日头出来还变得闷热,九阿哥摇着扇子,看着舒舒歪着有些心疼:“之前没觉得,现下爷才发现,这坐车比骑马还遭罪……”
车厢上垫了厚褥子,也放了躺枕,上头都放了凉席。
不过气温在这里,正是秋老虎的时候,闷热起来,还是叫人十分难熬。
舒舒蔫头蔫脑,想着真要在车上过一个多月,就觉得浑身跟着酸,想了想问道:“爷,还有几天出关?”
“三天,今儿驻密云县城,明日遥亭,后天三岔口,大后天从古北口出关……”
九阿哥想着行程,说着。
舒舒眼睛闪亮,拉着九阿哥的手不说话,只柔柔地看着。
小两口恩恩爱爱过了一个多月了,有些默契。
九阿哥扬了扬眉,带了几分得意:“这时候想起爷了?”
舒舒笑道:“皇上体恤我头一回出门,让爷回来陪我,那爷乐意陪着我一直坐车?”
九阿哥满脸纠结:“从古北口到博洛和屯的路还凑合,过了博洛和屯,路况就寻常,每天多熬一个时辰,也不过最多行进六十里……”
舒舒想要循规蹈矩,缩在车队里做个不起眼的皇子福晋,可是真要坐一个多月的车也太难受。
她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道:“实在不行,我就换了衣裳,去车沿上坐着?”
虽说没有遮挡,吃着扬尘,脏了些,可圣驾出巡,前头也是铺沙洒水的,浮尘也能压一压。
只看何玉柱在外头欢欢实实的模样,就晓得比车里坐着舒坦。
九阿哥瞥了她一眼,满脸不赞成:“什么馊主意?暴土扬尘的,半天就成了泥猴,日头还晒……不着急,还有两、三天的功夫,爷帮你想个主意……”
舒舒温顺地点头,面上带了几分感激。
九阿哥理直气壮受了,不知为什么想到了岳父齐锡。
齐锡随扈多次,是出过远门的,自是晓得路上的难熬。
他带了舒舒的马匹过来,是不是就想到这一点?
九阿哥有些不乐意,好像自己又想在了后头。
心中有了指望,时间就快了许多。
少一时,到了中午休息之处。
何玉柱、孙金带着两个小太监忙活了起来,搭起了碳炉烧热水。
旁边还放着简单的折叠小桌,几个小马扎。
小棠带着小松,已经将食材都准备好。
炸好的面块,紫菜干料,鸡蛋,还有配面吃的四样小菜,茄鲞、腌苏子叶、腌小鱼干、肉枣,也都装了五寸碟。
眼见着水都要滚开了,十阿哥与十三阿哥还没回来,九阿哥就有些不乐意,吩咐何玉柱:“过去催催,磨蹭什么呢?”
每天起大早,昨晚还折腾……他还指望饭后与舒舒补觉……
何玉柱应了,刚要过去催人,就见不远处人群都跪了下来,等看清楚状况,也麻溜地退避到一边跪了下去。
康熙携十阿哥、十三哥过来了。
九阿哥忙迎上前打千:“汗阿玛……”
舒舒亦是跟在后头行蹲礼。
康熙视线在舒舒身上扫过,随后落到她发髻边的堆纱宫花上,心中颇为满意。
他不喜奢华,可是也只是要求自己罢了,并没有苛待宫妃,多有赏赐。
宫里的内造办,每年都有好多新首饰进上,赏赐宫妃。
都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妆扮了越发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
不过对儿媳妇,他心里要求略高一些,希望她们品性更高洁些,省得拐带了皇子阿哥贪财敛财。
董鄂氏嫁妆丰厚,难得性子还不奢华,是个合格的皇家儿媳妇。
再看九阿哥,腰上挂着一大串,康熙很是不顺眼。
他伸手叫起,目光落在旁边的小桌子上:“听说你们这儿有好吃的,朕也过来尝尝……”
九阿哥望向康熙身后的十阿哥,多这个嘴做什么?
费力不讨好,万一吃的可口了,就要孝敬东西;吃的不可口,还要担心挨埋怨。
十阿哥连忙摇头。
九阿哥又望向十三阿哥,十阿哥也跟着摆手。
康熙看着兄弟几个的小动作,又看了桌子上四个小碟,轻哼一声。
今早宜妃将吃食敬上,他还当这个不孝子懂事孝顺,看来这孝顺的成色有限。
送的东西不齐全。
吃不吃的,在他们这些长辈,孝顺不孝顺就是要看这混小子。
舒舒在旁,真是为难死。
按理来说,公公来了,又是开口吃饭,应该请上座。
这四个小马扎,哪个算上座?
能坐么?
九阿哥没有想那么多,反而眼珠子转了转,想着头晌应承舒舒的,立时少了不乐意,带了几分殷勤让人:“汗阿玛坐,这伊面本来就是熟的,可好煮了,半盏茶的功夫都用不到……”
康熙看了眼马扎,倒是没有嫌弃,直接坐了,望向旁边碳炉。
炉子上,锅里热水已经滚开。
小棠手脚都僵了。
康熙上月初发作二所皇子膳房上下,圣驾威严,吓到她了。
舒舒见状,就走了过去,示意小棠退下。
小榆心细,立时送上湿毛巾。
舒舒擦了手,亲自动手煮面,心里也是囧的不行。
万万没想到,原始版的泡面,成了稀罕物,不仅皇子阿哥喜欢,马上就要供到康熙面前。
因为九阿哥刚才夸下海口,说是半盏茶的功夫都用不到,她为了节省时间,就没有下荷包蛋,而是紫菜汤包粉、面饼、鸡蛋液这样顺序。
康熙颇为认真地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
这个时候的“一盏茶”,是时间单位,一盏茶凉的时间。
实际上这个冬天、夏天肯定不一样。
夏天是一刻钟,冬天是三分之二刻钟。
不过因为习惯用这个代指时间,就预设为一刻钟。
半盏茶,就是七分钟三十秒的样子。
按照舒舒这样煮面的顺序,很快就煮好了。
汤锅中不溜,不算大,也不算小,直接煮了四块面饼,就盛了四碗面出来。
舒舒用干净毛巾垫着,亲自奉给康熙一碗,放在折叠小桌上。
剩下三碗,十阿哥没用人吩咐,过来打下手,就往康熙左手边位置放了一碗,自己拿了一碗到康熙右手边,又示意十三阿哥自己取,眼见着他不动,才蹙眉端了最后一碗放在他面前。
康熙看着怀表,有些意外。
九阿哥还真的没有夸海口,真的不到半盏茶时间,差不多三、四分钟就好。
九阿哥见只有四碗面,有些犹豫,走到舒舒面前小声道:“就预备了这些?那你吃什么?爷吃不了着许多,咱们一起吃……”
“天热,本来就没想吃这个……爷陪汗阿玛,我去寻七嫂说话……”
舒舒说着,随即到康熙面前请示了一番:“汗阿玛慢坐,儿媳先下去了……”
康熙点点头,舒舒就退了下去。
九阿哥这才在康熙左手边坐了,眼见十阿哥与十三阿哥还站着,好奇道:“坐啊,怎么还站着,一会儿面都坨了……”
十阿哥早已等得着急,眼见着康熙没有反对的意思,招呼十三阿哥坐下。
康熙看着,挑了挑眉,没有拦着。
十阿哥早迫不及待,只觉得香味扑鼻,眯着眼睛使劲地嗅了嗅。
十三阿哥眼睛黏在面上,也咽了口水。
不过因为康熙还没有提筷子,两个小的就乖乖没动。
“一个个的,就这点出息!”
康熙哼了一句,才提了筷子,等吃了一口面条,不由惊艳,喝了一口汤,更是意外。
他记得清楚,九福晋只往滚水了放了两调羹小罐子里的东西,可是现在看着里面有紫菜、虾皮、葱花、姜丝,还有胡椒粉与盐。
等到吃完一碗面,康熙示意梁九功将那个巴掌大小的调料罐拿过来。
看清楚里面东西,不仅紫菜与虾皮是干的,葱花碎与姜丝也是干的,还有些比葱花碎片略大些的,像是干生菜叶。
他若有所思,看向九阿哥:“这也是董鄂氏琢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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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求
九阿哥面上露出得意:“她就是瞎操心,怕儿子路上吃的不合口,提前预备下……这面饼用这个一调味道就好了……”
至于舒舒弄出这个汤料的本意,是为了几个丫头,担心她们大锅菜不好吃之类的,就不用提了。
谁叫九阿哥晓得后不乐意,并且在他的强烈要求下,这汤料包的口味,最后还是依照他的喜好调制。
至于几个丫头那里,也分了两罐子,那是九阿哥开恩,允许她们跟着沾光。
康熙轻哼了一声,看着九阿哥越发不顺眼。
挑穿还挑吃,娇气得不行。
小时候干干净净的,娇气些只觉得可爱,现下就有些讨嫌。
十阿哥眼神微闪,在旁道:“九嫂照顾人用心,昨晚还担心儿子们换了地方歇不好,一人催着喝了一碗热**……还真是助眠的,一觉歇到五更……”
“嗯,嗯,儿子也是,喝了好大一碗!”
十三阿哥跟着夸道:“今早吃得也好,除了大膳房的伙食,九嫂还给我们煮面,里面卧着荷包蛋,还是溏心的……”
康熙听着,想起昨晚大膳房的管事有意无意提及此事。
九阿哥夫妇那边,不仅从行宫膳房要了两次热水,天擦黑时还要了**过去。
原来是为了这个缘故。
将十三阿哥交给董鄂氏看顾,还真是交对了,董鄂氏细心。
再想起方才碗中的鸡蛋絮,还有九阿哥的得意,康熙不由失笑。
这个董鄂氏,还真是“夫唱妇随”。
老九说一句话,她就跟着做的好好的,将男人的面子顾全。
怪不得小两口如今彼此亲亲热热,看着叫人眼酸。
不过九阿哥怎么回事?
平时见他还算规规矩矩,此刻眼珠子乱转,就有些贼眉鼠眼的意思。
有一下、没一下的瞄人,欲言又止。
“擡起头?坐直了,怎么看人呢?乱瞟什么?”
康熙蹙眉,轻声呵斥着。
“是,汗阿玛!”
九阿哥挺直了身板,面上也带了几分认真:“这不是儿子大了,就想跟汗阿玛讨个差事……”
康熙想起他方才的殷勤模样,没好气地道:“什么差事?”
九阿哥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十阿哥、十三阿哥一眼。
十阿哥擡头看天,十三阿哥双眼冒光,则是带了期盼。
九阿哥轻咳了一声:“儿臣想着,哥哥们随扈,各有其职,我们咱们小的也不好老闲着……要不我们几个小的,学学庶务?什么内务府的差事……大膳房这边或者其他的,提前走一天,在前面检查行宫、行在迎驾事宜……多少尽点儿力,也是儿子们的孝心……”说着,再次望向十阿哥:“是不是?十弟?”再看十三阿哥:“十三弟,也想要为汗阿玛尽尽孝吧?”
十阿哥神色懵懂,可还是习惯性应了一声。
十三阿哥则是带兴奋的点头,脆生生地答着:“想!”
康熙瞪了九阿哥一眼,直接揭开他的小心思:“这是马车坐乏了?不耐烦坐车了?”
九阿哥吓了一跳,不敢胡乱掰扯,迟疑了一下,乖乖点了点头。
康熙擡头看了眼天色,带了迟疑。
这三个都是小的,九阿哥算是哥哥,可也只比十阿哥大几个月,而且自己都是个美人灯,叫人不放心。
九阿哥忙道:“汗阿哥,儿子带董鄂氏一起走……”
康熙笑骂道:“大夏天的,你自己折腾,还要拉着你福晋?”
九阿哥露了得意:“要不然留董鄂氏在这边她也不放心……她惦记着儿子起居呢……”
康熙懒得听他再显摆夫妻恩爱,瞥了眼还眼巴巴看着的十三阿哥,还有已经大小伙子模样的十阿哥,到底点了点头:“那就试试……只是要量力而行,不可鲁莽逞强……”
“嗯,嗯,有董鄂氏看着,不会叫儿臣逞强!”
九阿哥声音中满是轻快。
康熙无语。
他说的是监管内务府差事、清查行宫,不是说赶路……怎么就扯到董鄂氏看着……
*
七福晋的马车中。
舒舒扶着靠枕歪着,嘴里含着一块李子干。
她没有空手,提了一匣子零嘴儿过来,如今正用李子干压下胸口的闷气。
七福晋则是吃着肉脯,吃得十分秀气,半天不见少,恨不得一个猪肉丝都含半天。
舒舒见了,想起七福晋昨晚的饭量,就是一个小孩儿拳头大小的牛奶花卷,饭量很小很小。
要说她没有胃口,这眼睛都黏在零食盒上,就差在脸上写着“想吃”两个字。
“七嫂……是在节食?”
舒舒坐起来,打量着七福晋身上几眼:“好好的,也不胖,节什么食?”
七福晋看了舒舒一眼,伸出胳膊:“什么眼神?你好好瞅瞅……”
圆滚滚的手腕,白白嫩嫩的手背,上面都带了小坑。
七福晋是小骨架,穿着衣裳不显,这一露肉确实有点丰满。
舒舒想了想,还是劝道:“就算要减,也不在这一时。这出门在外,路上本来就累,再吃不好,别折腾出病来……”
七福晋点点头,叹了口气,看着舒舒羡慕着:“我这不是昨儿被五嫂同你刺激了么?咱们三妯娌坐在一处,我比你们肥了一圈……偏偏个头还矮着一拳头……穿着旗装有高底旗鞋补着,看着还差不多,回头换上骑装,我就是矮粗胖了……”
舒舒看了眼旁边放着的糖水,道:“七嫂要是听我的,就先将糖水戒了……回头我叫人送些大麦茶过来,七嫂日常喝那个……”
七福晋嗜甜,带了不舍,可看看自己结结实实的小肥胳膊,还是点了点头。
她带了几分好奇,低声问道:“昨儿没好意思直接问五嫂,宜妃母不是给了咱们一人一套首饰么?我的那套是石榴花的,掐丝镶红宝石,五嫂同你的是什么花样子?”
舒舒与她相熟,晓得她没有比较首饰价值高低的意思,就是单纯好奇。
用后世的话来说,七福晋就是个首饰控。
诸皇子福晋中,除了八福晋外,就她日常佩戴的首饰最多,也最是关注这些。
“五嫂的是莲花花色,镶嵌珍珠的;我的是玉兰花色,镶嵌粉色碧玺……”
舒舒说着。
七福晋满足了好奇心,立时丢开,拉着舒舒又叽叽喳喳说起蒙古样式的首饰来。
上回她看舒舒戴的多宝和田玉项圈好看,还惦记着要参照样子定做。
小妯娌俩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
估摸着过了两、三刻钟,何玉柱来了:“福晋,爷打发奴才来请福晋回去……”
舒舒听了,就与七福晋告辞,下了马车。
九阿哥就在不远处站着,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
看着舒舒走过来,九阿哥将食盒提了提:“猜猜是什么?”
舒舒看着这食盒眼熟,与昨日中午十阿哥叫人送来的差不多,笑道:“什么吃食?”
九阿哥神奇十足:“废话,食盒里装得自然是吃食,你还没猜是什么呢?”
说话的功夫,两人回到自己马车这里。
康熙已经带着十阿哥、十三阿哥离开。
地上的折叠小桌子还摆着,上头的碗碟都收了,留了一副干净的碗碟。
舒舒一时还真猜不到,毕竟御膳供应的食材种类多,不像他们皇子供应的分例是固定的,排列组合能猜得到。
九阿哥开启食盒,里面赫然是一碟烧饼夹肉。
这不是昨儿中午吃过么?
怎么就稀奇了?
舒舒不解。
“你不是爱吃牛肉么?快吃!今儿大膳房有酱牛肉……这是夹牛肉的火烧,就供了太后与汗阿玛,五哥专门留给咱们的……”
九阿哥亲自端出来,放在舒舒跟前:“等咱们到了蒙古就好了,到时候跟三皇姐打一声招呼,好好地吃几顿新鲜牛肉,再多淘换些牛肉干放着……”
核桃递了湿毛巾,舒舒擦了手,笑着说道:“到时候再看,不用大张旗鼓的,要不然留下贪吃的名儿叫人笑话……”
九阿哥笑道:“没事儿,到时候打着五哥的旗号……”
舒舒瞥了他一眼,带了不赞成:“爷……”
九阿哥马上改口:“那就用老十三的名义,他还是孩子呢,贪嘴也正常……”
舒舒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又不是做贼,还非要找个背锅的……”说着,坐了下来。
九阿哥也在她对面坐了:“爷为了谁?不是怕牵扯到你身上么?五哥与老十三贪嘴,旁人也不敢说什么,到了你身上,谁晓得内务府那伙子人编排出什么难听的……”
听着九阿哥对内务府的戒备,舒舒心里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之前几次事件,都与内务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络,使得她不得不怀疑索额图与内务府有勾连。
九阿哥能有戒备之心,再好不过。
心情一好,食欲就好了,加上又是自己爱吃的牛肉,烧饼也是就薄薄的一层酥皮,不占多少地方,舒舒就将一盘子烧饼夹肉都吃了。
九阿哥怕她下午坐车难受,倒是不急着午歇,拉着她在附近溜达了一刻钟才安心。
舒舒好笑不已,可也领了他的体贴。
对于九阿哥这种半大少年来说,习惯照顾人,也是培养责任心与担当。
九阿哥见她听话,果然很有成绩感,原本想要留到晚上再表功劳,眼下也压不住,神气活现地说起明天开始就能先行一步去检查行宫迎接之事。
舒舒难掩惊诧:“我也可以一起?皇上允了?”
“爷开口了,汗阿玛就允了!”
九阿哥得意洋洋地说着。
眼见着舒舒还是一脸不可思议模样,九阿哥轻哼道:“你也真是的,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这还想不明白?爷想要学差事,还带着两个弟弟,汗阿玛既是应了,就不会派年长的哥哥们跟着……要不然上头有人看着,还学什么学?可爷不是身体正调理,直接放出去,汗阿玛也不放心,有你跟着服侍起居就妥当了……要不是为了带你离开圣驾队伍,爷用没事找事开这个口?”
离开圣驾队伍,九阿哥就是做主的。
到时候他们小俩口不管是坐车,还是骑马,谁管得着?
就算是有人传到御前,由九阿哥顶着前头,也没有人会怀疑舒舒自己的主意。
舒舒看着九阿哥,欣慰不已。
这是长大了!
机灵起来的时候,还真让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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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择
这一日,就歇在密云行宫。
因为明天要与大部分分开,九阿哥不敢再耽搁,直接就往正红旗营地寻岳父去了。
明日舒舒要是骑马赶路的话,自然是她自己的座骑更方便,省得坐骑不熟悉,让人不放心。
齐锡也在估摸着日子,虽说是亲生父女,如今却是尊卑有别,即便同行了两天,也没有找到见上一面的机会。
自己这个生身阿玛,没有事情,也不好轻易过去见闺女。
眼见皇子女婿来了,齐锡眼睛都亮了,连忙迎上去:“九爷……福晋可好?坐车乏不乏?脚肿了没有?膳食什么的还妥当么?”
一串的问题,九阿哥难得不觉得啰嗦,挨个答着:“福晋还好,有五嫂、七嫂作伴说话,坐车也不算累,脚没肿……吃得都提前预备了齐全……”
齐锡这才松了口气,依旧心疼道:“出门在外,到底不比家里,之前苦夏就瘦了不少,这回怕是又要瘦了……”
九阿哥想起舒舒身上,确实没有原来肉乎,不过因天气比紫禁城凉爽,这两天食欲比宫里时好。
他晓得舒舒孝顺父母,就带了几分安抚道:“福晋中午吃了一盘子的烧饼牛肉,比宫里时好吃得香应该能慢慢养回来。”
“是么!”
齐锡听了,十分欣慰:“能吃就是好事,比挑嘴好……竟然有牛肉,那福晋指定欢喜……小时候还不觉得,这两年大了,她倒是爱吃起牛肉来……你岳母心疼她,怕她出门吃不好,你们前儿走了,就打发人满四九城的找牛肉……正好顺承王府庄子里伤了一头牛,就求了条牛腿回来……为了储存,都做成了肉脯,九爷来了,正好带回去……”说着,就吩咐长随去取。
九阿哥打小散养着,即便是在翊坤宫那几年,也没有说多受宠。
眼见岳父、岳母如此疼爱女儿,只有羡慕的,他好声好气地说明来意:“岳父,我来取马……我跟汗阿玛领了差事,明儿可以提前一步,去前头的行在检查迎驾事宜,福晋与我同去……”
齐锡露出惊诧:“九爷怎么想起这个?昨儿在御前人多,说话不方便,臣也正想提此事……”
“去盛京道路还远,过了博洛和屯路就不好走,坐车遭罪……”
九阿哥如实回答。
齐锡没有说旁的,只笑着点头道:“好!好!”
舒舒的小红马,就在不远处的马棚里放着。
翁婿两个说这话,就走了过去,牵马出来。
长随捧着好几包东西过来,大大小小的,只看着就五、四个包袱不止。
九阿哥不由目瞪口呆:“这……都是牛肉脯?”
齐锡摇头,指着两个青布包裹:“这两个装得牛肉脯……”说着,又指着下头两个蓝色包裹:“这是两身骑装,还有配套的靴子、袜子……”又指着上头两个略小的:“这里装着两个帽子,两副柏木手串、两盒珍珠粉、两盒薄荷膏……”
中间有个半大不小的方形包裹。
齐锡单独交代这一句:“这些是伯夫人预备的……”
九阿哥就带了何玉柱一个人过来,主仆两人回到行宫时,就是大包小包模样。
这沉甸甸的,都是长辈慈爱之心。
舒舒感动,九阿哥在旁感慨道:“咱们前天临时回去的,岳母、伯岳母才晓得咱们随扈之事,就半天功夫,就预备了着许多,也是不容易……”
舒舒点头:“从小就是如此,但凡是我的事,阿牟、额涅就当成大事儿……”
不管是觉罗氏四九城的找牛肉,还是伯夫人拿出来压箱底的好物件,都是一片慈爱。
这一点上,伯夫人倒是与宜妃做的异曲同工,也是晓得蒙古王公家眷眼高,找了好物件来给舒舒撑面子。
一盒老蜜蜡朝珠,间珠与背云用的都是蓝宝石,看着就精美华贵。
另外一个金花冠,镶嵌着红宝石、绿宝石,看着有些笨重,并不符合时下京城的审美。
不过觉得亮眼,里里外外就是透着一个字,“贵”。
九阿哥沉默了一会儿,面上略有些挣扎,不过看到眼前这些个包裹还是开口:“岳父岳母舍不得你,要不爷就跟汗阿玛求求,咱们以后在正红旗地界选址开府?”
舒舒立时心动,要是那样,就能远离八贝勒府!
不过随即舒舒冷静下来。
过犹不及!
哪个当爹的,真地乐意儿子挨着岳家过日子?!
是儿子,又不是赘婿!
九阿哥真要开口,怕是会引得康熙不满,到时候迁怒自己或者董鄂家就不好。
现下看着康熙对董鄂家多有提拔,对齐锡也多倚重,好像是圣恩不浅,可前提是董鄂一族的顶梁柱族长彭春闲置。
要是不将齐锡立在前头,那就不好名正言顺的督管正红旗。
就算擡举副都统那拉家,与董鄂一族在正红旗的根深蒂固还是不同。
说白了,作为康亲王府姻亲的董鄂家,就像是皇帝与正红旗王公中间微妙的平衡点。
由董鄂家的人占着满洲都统的职位,皇帝放心,正红旗大小领主也放心。
除非有什么意外,否则谁也不会主动打破这个局面。
“不必专门求这个……”
舒舒拉着九阿哥手:“爷的心意我领了,只是孝顺不在住得远近……就是挨着住,也是关门各过各的日子……皇上是皇父,自有安排,咱们尊着安排就是……”
说到“皇父”时,她加重了音量。
九阿哥明白舒舒的意思。
皇父皇父,皇在前,父在后。
也是这两日康熙太过温煦,使得他心中少了几分敬畏,胆子才大了。
九阿哥觉得没意思起来,就将此事丢开,兴致勃勃的说起明天计划。
圣驾是卯初出发,他们赶在前头离开行宫,那就提前两刻钟,天也蒙蒙亮了。
“咱们先坐车,走出十里八里的,天也大亮了再换马……除了咱们,还有内务府护军与上三旗侍卫,人多眼杂的,到时候爷叫你你再出来,就说是爷安排你陪着骑行……”
九阿哥说着,顿了顿:“行李什么的还是都跟着,省得到时候不方便……明天驻遥亭,离这六十多里,比今儿行程时间短……上午不歇的话,咱们中午前就能到……马车速度慢些,未初也差不多……”
舒舒自然没有意见。
否则行李与随行人口都分开的话,也是麻烦事。
连舒舒都带了期待,更不要说两个小的。
“这样好,每天跟着大队伍走,马都跑不起来,骑着更累……”
十阿哥中午当着康熙的面没有表现出来,私下里简直要手舞足蹈:“明儿咱们在前头,上面也没有人压着,都是自己说了算……到时候看看行宫膳房那边预备了什么食材,咱们请嫂子好好琢磨琢磨,给太后与汗阿玛也添两道新菜……”
九阿哥无语道:“就想到这个?我可是跟汗阿玛说了,先一步在前头检视行宫迎驾之事是否有什么疏漏……”
十阿哥撇嘴道:“年年一样的行程,还有内务府总管在前头盯着,能出什么纰漏?咱们借着由子出来透口气就行,可别没事找事讨人嫌……”
九阿哥原本摩拳擦掌,想要在舒舒面前表现一下,听了十阿哥这话不免犹豫。
十阿哥搭着他的肩膀:“九哥听弟弟的,咱们虽用这个做由子离了御前,可也不能闹出‘拿了鸡毛当令箭’的笑话……汗阿玛真要想约束清查内务府,早派了上头的哥哥下来,咱们光头小阿哥能干什么?还不是人家预备叫咱们看什么,咱们才能看什么!白折腾,不过是你糊弄我、我糊弄你的事儿……咱们晓得他是糊弄,他们也晓得咱们晓得他们是糊弄……还能如何呢?打狗还要看主人……”
十三阿哥原本真以为两个哥哥有了上进心,九哥才开口主动讨差事,面上也带了羡慕。
听了十阿哥的话,他心中有异议。
既是汗阿玛口谕,那不是“鸡毛”,就是“令箭”!
就是当着十阿哥的面,他不好直接反驳。
直到哥俩出了东厢,十三阿哥才小声跟九阿哥道:“九哥,哥哥们虽说成丁后都在六部学差事,可内务府也是重要地方……恭王叔早年不是就管过内务府?汗阿玛既应了九哥请求,允九哥插手行宫之事,说不得也要看九哥行事表现,再考虑九哥以后学差事的地方……”
九阿哥打量着十三阿哥,很是意外:“你才多大,就寻思过这个?”
十三阿哥缩了下脖子:“四月里宗人府查宗室,几个混日子不好好当差的贝子国公都革爵……”
这些年陆陆续续革得宗室不少。
各处空出的差事,以后会落在他们这些陆续长成的皇子身上。
真要是不用心办差事,就算是封爵开府,也能以“倦怠差事”革爵。
十三阿哥作为小阿哥,自然也寻思过这些。
在他看来,从九阿哥开始这一波皇子,以后说不得就是内务府、宗人府、鸿胪寺、理藩院这些闲散衙门学差事。
九阿哥扬了扬下巴:“行了,洗洗睡吧,哥哥心里有数!”
十三阿哥老实点头,回自己住处去了。
九阿哥回到寝室,对舒舒感叹道:“原还当十三是小屁孩,没想到都开始琢磨差事不差事!……啧啧!还真是看不出来,十三这小家伙有心眼呀!”
舒舒笑了。
章嫔虽没有后来居上,压过宜妃的风头,可也是宫中仅次于宜妃的宠嫔。
十几年荣宠不衰,单靠美貌,可坚持不了这么持久。
这样的生母,能生出傻子来?
那是十三爷!
整个雍正朝留下了浓墨重彩的“总理王大臣”。
被后世考据者戏称“副皇帝”!
九阿哥也就这么说一嘴,不过习惯性找舒舒商量,就将十阿哥与十三阿哥的话讲了一遍,然后犹豫:“老十劝爷不动,十三建议爷动,各有各的道理……你说爷该听谁的?”
“听十三阿哥的!”
舒舒怦然心动,毫不犹豫地给了答案。
“啊?”
九阿哥有些迟疑:“你也跟十三似的,觉得汗阿玛会看爷表现?可内务府也不是什么正经衙门,就是管皇家这些日常琐碎的,爷真要沾上,就算汗阿玛满意,这也不算是什么好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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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马
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既然之前的蹊跷都在内务府,那就去了解熟悉内务府!
要是内务府能做刀,可以握在旁人手中,也可以握在自己手中。
舒舒心里始终还戒备着,不是为了二所嬷嬷这类之类的,而是十一阿哥之死。
还有就是九阿哥确实年岁大了,也大婚了,到了学差事的时候。
后世因家言的缘故,大家有个误会,觉得皇子可以掌握一部政事。
其实,压根就没有。
康熙作为年幼继位的帝王,先是斗四大辅臣,随即宗室王公,早已经习惯大权独揽。
六部是朝廷骨架,康熙怎么可能一个儿子一部将权利分出去?!
那样威胁的不是太子,而是他这个皇帝了!
现下八阿哥以上的皇子当差,都是负责事务。
说的好听了,像是一个一个的专案组,一人牵头一个督管。
说的难听的,就像是临时工,哪里用人盯着就哪里派一个过去。
不过是皇子身份贵重,尊卑有别,凑数的成了主心骨似的。
就像八阿哥,五月里开始负责核算京畿康熙三十六年的河工账目,这两月就常在工部的都水清吏司。
等到七月初交了差事,就闲下了。
不是说工部地盘就是他的了。
或许因为有经验的缘故,下一回差不多的差事大概就还是他的。
这些事迹,在实录啊什么资料上留下一两笔,就有人误会,以为皇子成年后瓜分了六部权利,才得以与太子抗衡。
实际上,皇子与太子压根就不是一个分量。
君臣就是君臣。
能与太子抗衡的,只有康熙。
“插手内务府的差事好,省心……六部差事,做好做坏的,御史盯着,隔三差五弹劾一回……又是多涉及民生大事,略有懈怠,就是影响地方安定,少不得要查资料去了解,还要去翻旧案,看旁人之前的应对,每个差事,想要尽心尽力办好,估计都跟学一门新功课似的……内务府这边就不一样,熟悉一回就好,又是管理的皇室日常事务,即便真得有疏忽的地方,影响的范围也小,负担不用那么重……”
舒舒心里梳理着内务府差事的好处,说了一遍。
实际上,最关键的一条,就是远离朝堂,圈子限定,不用因为利益纠葛去勾连文武大臣,在权利倾轧时可以超脱出来。
同时因内务府直接对皇帝负责,依旧处于皇权中心,地位稳固,能刷足御前的存在感。
九阿哥听了,也跟着心动。
他在尚书房上了十来年学,学得够够的,实不想继续学习。
要是学的是自己喜欢的还行,不喜欢的更难受。
不过他还是犹豫了一下:“爷前两年寻思,长大去理藩院来着……”
“为了这个,爷学的外语?”
舒舒反问道:“我怎么听说理藩院还是管理内外藩的多,洋人那边入朝,不是礼部差事么?”
“也有些归理藩院,就是想多见见人,多长些世面……”
九阿哥提起这个,也带了兴奋:“自古以来,书上写的都是‘天圆地方’,直到西方教士过来,弄出了地球仪,咱们才晓得脚下踩着一个大圆球……还有这天上繁星,或许就是无数个球,很有趣不是么?”
舒舒听着,为九阿哥可惜。
要是生在三百年后,他或许会成为语言学家、翻译家或是天文学家。
“想去就找机会试试……说不定也能做好……”
舒舒心里还是觉得有点不贴边,不过眼见九阿哥兴致高,就没有说那些扫兴的话。
九阿哥想了想,自己先摇头了:“爷也就是这么一说,理藩院的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做的,年初汗阿玛打发人去准格尔传令,结果现下才回来,这一来一往就半年功夫……去喀尔喀还好些,一路骑马往返三、四个月,要是去藏地,还要翻山越岭,比准格尔路程还远……”
舒舒眨了眨眼:“内务府的差事用出差么?”
九阿哥想了想,摇头:“不晓得……倒是有不少衙门在外头,就像是江南三大织造之类的……就是不晓得平日里是怎么管事……”
舒舒想到的也是江南三大织造。
曹家……
哪个红迷不好奇呢?!
江宁织造曹家,现下正是繁花锦簇的阶段。
曹家大姑娘,就是以后的平郡王讷尔苏的福晋……
讷尔苏现下还是王府小阿哥,比小六大一些……
曹寅之子曹颙呢?
肯定是如珠似宝的金贵着。
舒舒眼睛都放光,很想去实地探寻一下,红楼人物的前世今生。
至于《红楼梦》乃“明珠家事”这个说法,她暂时丢在一边,不好代入。
要知道曹家衰败就彻底衰败了,归根结底,就是因为家族底蕴不够的缘故,兴衰完全依赖帝王的恩宠。
明珠家却不一样。
明珠即便失势,可家族并没有败落,依旧是八旗中的勋贵人家,儿孙与宗室嫁娶,曾孙辈还出过乾隆朝的王妃与宫妃。
九阿哥误会了。
只当舒舒双眼发光是听到“江南”,不由笑道:“你还真是一山望着一山高,才跟着圣驾巡行蒙古,就惦记南巡……”
“明年会南巡?”
舒舒很是心动,现下运河畅通,乘船与坐车还不同:“爷还会随扈么?”
传说中,康熙六次南巡,可是好几次就住在江宁织造府。
要是跟着过去,不是正好可以见识一番曹家景象。
九阿哥心里有些没底气:“谁晓得呢,汗阿玛这些个儿子,都是轮流带着出门的……”
舒舒看在眼中,便岔开话题。
一夜无话。
次日众人早早醒了。
天色还蒙蒙黑时,一行人就离了密云行宫。
因为是夜路,不仅九阿哥没有骑马,连十阿哥、十三阿哥都坐车,加上从人与行李,就是十一辆马车,已经是不小的队伍。
随行的还有一什御前侍卫,一百护军营马甲,都是骑行前后护着队伍。
舒舒早起直接穿着骑装,换上了靴子,神采奕奕地等着。
现下初秋时节,天亮得开始晚了。
卯初天边见白,差不多卯初二刻才彻底大亮。
舒舒挑着马车帘看着,早就等着不耐烦,眼见道路两侧景象越发清晰,就推了推九阿哥:“爷,换马吧……”
九阿哥看着舒舒,有些不放心:“要不爷先带你一程?在家里骑马,和在外头骑行不一样……”
舒舒心里不服气,可想了想,没有反驳,点点头:“那就劳烦爷……”
既然她要做个乖乖的福晋,那被九阿哥“硬拉着”同乘,好像更符合情理。
九阿哥嘴角上翘,显然很满意舒舒的听话。
他们小两口的马车,就在车队最前头。
九阿哥挑帘子叫停,整个车队就跟着停了下来。
负责护卫的这什御前侍卫,什长是一等侍卫、镇国将军诺罗布,腰间系着黄带子,出身顺承王府,是伯夫人的庶兄。
诺罗布本就策马随侍左右,见车停了,也下马拉了缰绳过来:“九爷……”
虽说按照辈分,他是从堂叔,可是尊卑有别,依旧是见礼。
未封爵的皇子,待遇高于和硕亲王,即便见到和硕亲王,也互不跪拜,行拉手礼,见到郡王、贝勒、贝子也是如此。
贝子以下,则需像皇子见礼。
“天亮了,换马!”
九阿哥直接下了马车。
诺罗布只是行护卫之责,自然不会拦着。
不过等看到九阿哥扶舒舒下马车,看到舒舒身上骑装打扮,他还是忍不住劝阻:“九爷,外头露水重……”
九阿哥小脸一沉,就带了不痛快,想要开口呵斥。
舒舒忙上前,对诺罗布行了福了福:“三舅……”
诺罗布忙避开,颔首回礼:“福晋安好……”
九阿哥哑然,看了眼妻子,再看了眼诺罗布,想起两人的渊源,立时带了尴尬,轻咳了两声道:“爷带福晋骑会儿马,省得坐车颠……”
舒舒笑着解释道:“是侄女不耐烦坐车……”
说话的功夫,何玉柱同小松牵马过来。
何玉柱牵的是一匹红白马,是和硕恪靖公主送的蒙古马,体型中等,耐力却好,适合做坐骑。
小松牵的,自然是舒舒的坐骑小红马“珊瑚”,有天山马的血统,体型威武雄壮。
昨儿取马的时候,九阿哥还不觉得什么,只觉得舒舒的坐骑看着挺神俊的。
可着两匹马放一块儿,对比就明显,红白马矮了一头,很没气势。
九阿哥有些看不上了。
十阿哥、十三阿哥已经换了马,策马过来。
“九哥怎么还不走?不是要在中午前到遥亭么?别耽搁了!”
十阿哥还惦记着行宫的食材,连声催促着。
十三阿哥的目光则黏在“珊瑚”身上,满是羡慕道:“九哥这马可真威风!”
他的坐骑是一匹刚成年的蒙古小青马,肩高也不高。
九阿哥听了,没有否认,很是意动,望向舒舒。
舒舒笑了笑,微微颔首。
阿玛特意给她挑的马,脾气十分温顺,并不排斥生人。
九阿哥没有轻举妄动,先从何玉柱手中接了马鞭,才去拉“珊瑚”的缰绳,摸了摸马鬓,也没有着急上马,而是先托了舒舒上马,随后才翻身跨坐在她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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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行在
十三阿哥瞪大了眼睛,面上带了诧异地看了眼剩下的红白马,显然不明白马匹富裕,为什么要双人一骑。
十阿哥则是神色不变,勒了马缰跟在后头。
“哒哒哒哒……”
马蹄声响起来,“珊瑚”载着两人小跑了起来。
舒舒眯着眼睛,感受着凉爽秋风,觉得心旷神怡。
九阿哥坐在身后,将舒舒搂在怀中,玉兰花香味儿若隐若现,让人心猿意马,强忍着才没有失态。
“哈哈!九哥,九嫂,弟弟先行一步……”
挺好的气氛,立时被十阿哥的公鸭嗓打断。
随着说话声,十阿哥已经策马宾士,渐行渐远。
诺罗布忙示意几个侍卫快马跟上。
九阿哥咬牙切齿,却是不得不扬声喊道:“不许太快,在前头驿站等着……”
三十里一驿,前头的驿站,正好是密云行宫与遥亭行在的中间。
一行人从密云行宫出来,走了半个时辰,马车已经走了十来里路。
“知道了!”
远远的传来十阿哥的应答声。
十三阿哥不敢像十阿哥那样肆意,可怜巴巴地看着兄嫂信马由缰的样子,莫名觉得难受。
舒舒却想要自己骑马了。
虽说这大清早的,天气凉爽,丝毫不觉得暑热,可是湿度也大,小两口贴身挨着,衣服都潮乎乎。
又是一副马鞍,坐着两个人,不仅挤得慌,还有些硌得慌。
约莫二里地,舒舒就道:“爷,可以了……”
九阿哥眼神闪烁,摸了一把手下柔顺的马鬃,小声打着商量:“要不,咱们今儿先换着骑,爷骑这匹,你骑爷的……”
舒舒倒是没有意见:“嗯,那就换吧……爷的马不认生就行……”
九阿哥听了,想也不想,忙道:“那还是算了……”
他的红白马是和硕恪靖公主送的,能给皇子阿哥为坐骑,自然打小调教好的。
九阿哥骑着服顺,这两年出去常骑那一匹马。
可世上哪里有绝对之事?
就是这红白马再不认生,也比不得舒舒打小的坐骑稳妥。
舒舒看出他那点小心思,就是看上了“珊瑚”的大高个,不想在人前矮自己一头。
“没事儿,爷骑‘珊瑚’跟十三阿哥在前面,我骑爷的马,小松骑另外一匹……”
舒舒说着:“路上还要走好几天,也不能老让爷陪我,将兄弟们丢在旁边……”
夫妻两人现下有四匹马随行,除了两人各自坐骑之外,还各有一匹备着替换的。
九阿哥依旧犹豫,好一会儿才点头:“那你就先试试,要是骑着不服顺,也别逞强跟它较劲,赶紧下来……”
“嗯嗯!爷放心,我也骑过别的马……”
两人翻身下马,整个队伍都跟着停了下来。
除了两人身边跟着的侍卫与护军之外,马车也跟在后边。
小松眼巴巴地看着舒舒,想过来又怕旁边的九阿哥。
舒舒好笑不已,招呼道跟前来:“去牵小白马,你先骑那个……”
小松早看着大家骑马眼热,听说自己可以骑马,立时眉开眼笑,下去牵马去了。
这会儿功夫,九阿哥牵来了红白马,对舒舒介绍道:“它叫‘登云’,你看它大部分是红的,都腰身一条与马腿马蹄是白色的,像不像红马在云彩里?”
舒舒笑着听着,仔细看了好几眼。
不得不说,就是发挥了她的想象力,也没看出白色的地方像云彩。
九阿哥明显是起名废,这名字不能说贴切,只能说毫不相干。
九阿哥已经在“登云”的脖颈上摸索了好一会儿,安抚好了马匹,扶着舒舒上了马。
舒舒一上马,就察觉出不同来,视线低了一些,不过跨坐得更舒服些。
舒舒的坐骑高大,腰身也惊人。
对比之下,“登云”小了一大圈。
舒舒试了试缰绳,“登云”也听话的改变方向。
见舒舒顺利驾驭“登云”,九阿哥安心许多,却是认真叮嘱:“现下也不着急赶路,骑着走就行,别想着跑起来……”
舒舒点头应了。
骑马的日子还长着,不用急着一天半天的。
九阿哥虽如愿以偿的骑着高大威猛的“珊瑚”,可也没有宾士的意思,拉着缰绳与舒舒并肩而行。
十三阿哥跟在后头,心里很是着急。
不是还有差事么?!
他们提前出发,不是要赶在圣驾队伍前检查行宫接驾事宜?
这都耽搁在路上,还有时间检查么?
十三阿哥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骑马会这么慢,比坐车的时候还慢。
他性子有些急,已经后悔了,重新选择的话,他觉得自己会硬着头皮也会和十阿哥一起走。
小松则是落在第三排。
她看着舒舒的背影,忍不住瞪了旁边的九阿哥一眼。
阿哥爷太粘人了!
在二所的时候就是,出来还是!
福晋明明叫自己陪着骑马的!
“哈欠!”
九阿哥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舒舒吓了一跳,马上勒住缰绳:“是不是着凉了?爷有不舒服的地方么?头沉不沉?嗓子痒不痒?”
她有些后悔,就算还没到穿披风的时候,也应该让九阿哥穿上厚些的马甲,而不是身上这种绸马甲。
九阿哥忙道:“爷好好的,估摸是老十背后嘀咕爷呢……”
舒舒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却将添减衣裳这件事记了一遍。
她回头看了一眼十三阿哥,身上就穿着硬面马甲,将前胸后背护着严严实实。
十三阿哥面上已经带了焦躁。
舒舒看在眼中,劝九阿哥:“要不爷带十三叔先行,省得十叔一个人在前头等着……”
九阿哥不肯动:“谁叫他不听话,让他在前头好好等着……这是在御道上,前后大都是安全的,要是到了其他地方,荒郊野外敢这样说走就走,就该用板子狠狠地敲一顿!”
“是……担心狼?”
舒舒提起这个,就望了望两侧,一侧是山,一侧是原野。
前些年城外闹过狼灾,毁了好几个村子。
留下不少传说。
九阿哥摇头:“狼都排不上个儿……京畿这一块,尤其是北边这边,可是有老虎出没,还有豹子……这些大畜生,吃过一回人,唱过人味儿就止不住……”
舒舒不好奇了,只觉得头皮发麻。
幸好这队伍两百多号人,也算是浩浩荡荡,即便道路两侧真的藏匿猛兽,也没有敢出来耀武扬威的。
二十里路,小两口就这样溜溜达达骑行,用了快一个时辰。
十阿哥早已等得百无聊赖,眼见着一行人到了跟前,就跟九阿哥抱怨着:“这走得也太慢了,午初前到不了行在……”
九阿哥心中算了下时间,道:“少歇会儿,时间就够了……”
九阿哥依旧是不肯加速。
他担心舒舒不习惯骑马尴远路,想要让她慢慢适应。
舒舒回了马车,拿出准备好的帽子。
日高三丈,已经有些晒了。
队伍修整了两刻钟,再次启程。
十阿哥没有再闹着先行一步,而是跟着九阿哥与十三阿哥并骑而行。
舒舒戴着帽子,是那种带面巾的。
小松终于心愿得偿,骑马在旁边跟着。
看着小松黑红的小脸,舒舒嗔怪道:“你就懒吧,之前不是给了你面霜,你怎么不好好抹……帽子也是,你小椿姐预备了,怎么不戴?”
小松“嘿嘿”笑道:“黏糊糊的,奴婢用不惯……帽子戴着也难受,奴婢脑袋大,戴帽子都觉得勒得慌……”
舒舒看了她两眼,头围是大了一圈。
可是小椿心细,难道还不晓得放出来一寸?
就是这丫头不习惯戴,才这么费劲。
小松带了兴奋小声问道:“福晋,今天能出去打兔子吗?”
舒舒想了想,道:“再忍一天,明天看一下,今天还是要看一下爷这边的安排……”
毕竟是打着差事的名义先行一步,不好什么都不做,就算是走形式也要走一遍。
其实舒舒最好奇的是,现在内务府的鸡蛋到底是多少钱一枚。
后世传说的,道光朝三十两银子一枚鸡蛋……
多是杜撰……
否则早有可以考据的史料记下。
舒舒之前每次打发人去御膳房要鸡蛋,对方也没有狮子大张口,只说是随主子赏赐。
谁还好意思小气呢,自然是每次都几百钱。
这个钱不是冤大头,可是也是外面时价的好几倍。
正午时分,一行人到了目的地。
行在的总管恭恭敬敬地迎了出来,同行的还有一位穿着三品补服的官员,就是现在的内务府总管海喇逊。
四月里舒舒与九阿哥的订婚礼,就有这位总管操办,所以苏苏也认识这位大人。
“奴才海喇逊见过九爷、九福晋,见过十爷、十三爷……”捌戒仲文网
那个行在总管也跟着打着千礼。
九阿哥挺了挺身板,往来路方向拱了拱手,正色道:“爷奉皇上口谕,前来检查行在迎驾事宜可否准备的妥当。”
两人躬身应着。
“行宫膳房预备齐全了?”
九阿哥看向内务府主管:“预备了多少食材?皇上恩典,随扈行围的上三旗侍卫每人每日供应一斤肉,八旗马甲每日每人供应半斤肉,配给可足额?”
随扈的侍卫将近三百人,八旗马甲四千左右,这加起来每日就是不少的消耗。
为了这一路消耗,内务府早拨了银子下来。
内务府总管躬身道:“九爷放心,早由附近皇庄送了四十头猪,六十头羊,鸡鸭各五十只,以后今明两顿供应……”
九阿哥又望向行在总管:“行在先头修缮如何?这两日可扫洒清洁?”
行在总管恭敬道:“早修缮完毕,工期四十日,动用工匠四十七人,营造司的大人七月十六收验……这两日已除尘扫洒,以待圣驾……”
两人态度都十分恭敬,汇报得似乎也详实。
可是九阿哥心里还是想起十阿哥之前的话,你糊弄我,我糊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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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查
九阿哥扫了眼自己这边一行人。
天不亮就开始赶路,中间就歇了两刻钟,都累了,他便对那行在总管道:“先安顿吧……”
行在总管应着,将一行人引到左路配房。
这边的屋子,比前两天行宫的屋子要少的多。
之前那两处,不算圣驾驻扎之所,只两路的院子就是前后七八所,房屋都百十来间。
这边要小了一圈。
除了中间圣驾驻扎地是五进的院子,左右路都是排房。
每一排是五破六的南北房,分成三个小套间。
九阿哥见了,就占了第二排,做了分派。
他与舒舒住了中间的两间,左手的分给了十阿哥,右手的分给了十三阿哥。
宫人、太监们大包小包的搬行李,
九阿哥掏出怀表看了,有些焦躁。
已经是正午。
算一下圣驾队伍,早的话申初之前就能到了,就是迟了,申正也到了。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
九阿哥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检视。
他不想在弟弟们面前露怯,就拉着舒舒进了里间,偷着问道:“爷该从哪儿着手呢?检查什么?看着挺干净的,问了行在膳房,食材也预备得齐全……”
舒舒的脑子飞转。
行在这边的招待,不过是食与住。
住,是行宫的修缮与扫洒,都在明面上摆着,一时也看不出什么。
剩下的就是食。
由内务府拨银子下来,行在这边按照标准,统一安排物资供应。
御膳还有随行后妃皇子的饮食,大机率是没有问题,他们也不敢糊弄。
随行的上三旗侍卫与八旗将士的饮食供应呢?
侍卫都带着品级,而且家世不凡,吃了亏不会忍着,一般人也得罪不起。
八旗披甲呢?
每旗都有自己的伙房,领了食材回去自己做了分派。
也不好克扣,八旗都统、副都统不是吃素的。
除非彼此勾结,才能将此事摆平。
只是能做到都统、副都统的,多是八旗勋贵,不会将一个包衣行在总管放在眼中,也不至于眼皮子浅看上这几十两银子的伙食钱。
其实,还有一部分人的伙食供应,容易被人忽略。
那就是随行的宫人、太监等人,内务府执役。
人数不少,加起来几百人是有的。
九阿哥要想插手内务府,就要做这个“吹毛求疵”的恶人。
舒舒立时点出这个:“要说克扣不足,应该就是宫人伙房那边……宫女子与嬷嬷,每日也是一斤肉的供应,略有头脸的太监,也是如此……”说到这里,她走到门口,招呼小松进来:“昨天、前天,你们伙食如何?都什么菜?”
小松听了,不由咧嘴:“两天都是一样的,就是一道烩白菜……白菜没熬烂,半点油星子都没有……”
舒舒又问道:“核桃的例菜呢?”
小松每日配给是按照“家下女子”的规矩,没有肉,只有米、菜、盐三样。
小松摇头:“说是猪肉炖白菜,可看着跟奴婢的差不多,就是多了两个小指甲盖大小的肉漠子!幸好福晋提前预备了路菜同海带包,要不然压根就吃不下去饭,米饭也带了霉味儿……”
核桃是“宫女子”,每次伙食供应一斤猪肉,在宫里时如此,出来也是如此。
这不是康熙的恩典,而是基本的日常供应。
九阿哥在旁皱眉,心里盘算了下跟出来的宫女子与执事太监等人,有猪肉供应的百十来人。
为了这个去查一回?
就算是弄清楚他们克扣了几十斤猪肉,是不是也忒小题大做?
舒舒摆摆手,打发小松出去,才道:“大事小事,自有皇上决断……爷只尽责就是……如此细微之处,爷都查出来,不是正说明用心仔细……”
九阿哥受了鼓励,立时站了起来:“对,得显得爷尽心办差……做得周全了,往后汗阿玛才会将正经差事交下来……”
九阿哥也没用行在这边的人领着,就带着何玉柱,往行在膳房去了。
行在膳房在东北角,也是五破六的排房。
里面中间做了隔断,一边四间,是灶房,三面都修了灶台,上面大大小小的灶眼有几十眼。
西侧的灶眼比较大,上面放着蒸笼,这边应该是白案。
另外两侧,是红案与小炒。
灶房另一侧,单隔出来的两间,是个临时库房,放着各色要用的食材,收拾好的猪肉、羊肉、鸡、鸭等,还有各色时令蔬菜与水果。
九阿哥站在门口,面上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实际上心里已经将猪、羊、鸡、鸭大概数目,心里做了统计。
还真是看出不对来!
猪肉两种,五十斤以下乳猪两头,寻常的大猪只有半扇,加起来百十来斤。
去皮大羊一只,羔羊两只。
鸡鸭加起来五、六只。
这边膳房,太负责皇帝、太后、随扈妃嫔、皇子与福晋等人饮食。
这些人每次分例加起来,是这些肉类的数倍。
原来克扣的不止是宫人、太监那百十来斤,大头在这里?!
九阿哥太过震惊,面上反而没带出来。
行在总管得了讯息,赶来过来,躬身道:“这里脏乱,九爷怎么来了……有事儿您吩咐就是……”
“福晋要给太后娘娘与汗阿玛添菜……”
九阿哥看着肥头大耳的总管,顺嘴回道。
这总管殷勤着,指了指灶房北侧两个空着的灶眼,又指了旁边两个厨子:“那奴才就安排两个师傅,听候着福晋吩咐……”
九阿哥点点头,带了几分嫌弃离开。
行在总管亲自送了出来,直到九阿哥回了住处,才转开视线,转回膳房。
“九爷过来多久了?问了什么?”
他叫了个膳房管事询问着。
管事回道:“刚到,就在那站了站,里外看了看……总管放心,都是按照规矩行事,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到底是皇子阿哥,行在总管可不想阴沟里翻船,还是希望将九阿哥应付过去。
如今看来,九阿哥即便大婚,也不过是个眼高手低的毛孩子,不用太放在心上。
可是九福晋……在内务府中赫赫大名……
行在总管都跟着提了小心,仔细吩咐着:“九福晋可不是一般人,要恭敬服侍,老老实实地听话,谁也不许扎刺犟嘴!要是谁得罪了这位活阎王,到时候别说自己挨板子丢差事,说不得阖家都没了体面……”
膳房管事声音应了:“总管放心,谁吃了豹子胆敢招惹这一位?肯定好好恭敬着,左右就两天,什么不能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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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行在膳房不远处,另有个院子,两间屋子,也是伙房,是宫人伙房。
孙金带了个小太监,溜溜达达的过来。
里面的人忙忙碌碌,也都在备菜。
眼见着有生人过来,其中一个苦瓜脸的厨子看过来,带了不耐烦:“还没开始预备呢……这边申正才开始供应伙食……”
孙金摸出一串钱,塞到厨子手心:“师傅,我就是想问问,能添菜么?难得出来,碰到两个老乡,想喝两盅……”
厨子收了钱,依旧是不耐烦,指了指屋子角落里的菜堆:“你自己瞅瞅,除了萝卜就是白菜,能做什么?凉拌大白菜还是凉拌大萝卜?”
孙金指了指角落里两扇猪肉:“不是还有肉?炒个肉片也行……”
“那不是这边的,一会儿就收了……”
厨子拿人手短,也怕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起身去菜堆里翻了翻,包了两根黄瓜、一头大蒜,直接往孙金手中一塞:“拿去拿去,这可是喝酒的好东西,够味儿!”
孙金讪笑着接了,出门就将黄瓜大蒜都藏在袖子里,省得叫人看了去起疑。
*
排房里。
九阿哥摇头道:“爷真是小瞧他们了……真是敢呀,主子们的伙食都跟伸手……”
大婚一个多月,他已经不是不知俗务的小阿哥,跟着舒舒耳濡目染的成长了许多,对宫里各层主子的每日供应也大概心里有数。
皇上自己的份额,就是小三十斤猪肉,两只羊,八只鸡鸭。
太后那里,就是一口小猪,一腔羊,鸡鸭各一只。
妃,猪肉九斤。
嫔,猪肉六斤八两。
贵人,猪肉六斤。
答应,猪肉一斤八两。
皇子福晋,猪肉二十斤。
皇子,猪肉六斤。
跟着出来这些人,加起来每日的分例,就是两百多斤猪肉,三只羊,十只鸡鸭。
“内务府那边的银子肯定是足额拨下来,这边供给却少了五成……”
九阿哥眼睛放光:“原还以为就是卡些宫人的油水,没想到胆子大,倒是白送了爷一个功劳……”
舒舒听了,不由生疑。
贪污的胆子,是一点点养大的。
连御膳伙食都敢伸手,还有什么不敢伸手的地方?!
她这样想着,就打量起住处。
按照之前行在总管的禀告,这边是七月才修缮完毕。
四周墙壁都是白纸糊墙,看着干净亮堂。
屋子里家具陈设,比较简单朴实,应该是统一配置,重新刷了亮漆。
唯一略显是精致的,是圆桌上放着一个香炉。
香烟袅袅,屋子里满是檀香味。
檀香味儿里,似乎还夹着其他味道。
舒舒的嗅觉比较灵敏,起身顺着味道的来源走去,直接走到了墙边。
她伸手摸了摸墙,有些意外,因为白纸下并不平整。
不是才修缮的?
怎么就不平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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