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不对劲 第456章 牢房

作者:一蝉知夏

忠武伯府外。

直到邬北押着马车离开后好久,王氏还依旧站在台阶下,身子微微哆嗦着。

洛长天从台阶上走下,搀扶着她道:“母亲,我送你进去。”

王氏转头看向他,突然咬着牙道:“长天,不能让那个小野种出来,绝对不能让他出来,那小野种心毒的很,我们要斩草除根。”

洛长天还未答话,一旁的洛延年立刻厉声道:“你闭嘴!长天做事,需要你来教?长天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比谁都清楚。伱少掺合!”

王氏低下头,脸上依旧满是仇恨和怨毒之色,却没有再吭声。

“母亲,我先送你进去。放心,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

洛长天温声劝慰,搀扶着她,上了台阶。

洛延年依旧站在台阶下,目光望着马车消失的巷口,待母子两人进府后,他方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着:“报应么?我倒是要看看,你区区一个读书的,能给我带来什么报应……”

夜色愈浓。

邬北押着马车,在街道上宾士而过,很快进了宫门,向着锦衣卫的卫所行去。

车厢里。

秦文政正在安慰着几人:“放心吧,我们实话实说就可以了。没有证据,他们是不敢用刑的。”

洛青舟和夏婵都没有说话。

秦川沉默了一会儿,道:“爹爹,从之前雪衣和美骄的说法来看,锦衣卫连皇亲国戚都敢逮捕,只怕真敢对我们用刑。而且,锦衣卫的指挥使可是洛长天,刚刚他之所以让手下把我们带到他府前,只怕是故意想让那洛延年夫妇,羞辱我们一番,报仇雪耻。所以,我们不能大意。”

秦文政看向了对面,道:“青舟有举人的身份护身,应该不会有事。至于夏婵……”

车厢里沉默了数息。

洛青舟开口道:“岳父大人放心,夏婵也不会有事的。”

秦文政皱着眉头道:“青舟,我们四个会被分开审问,只怕到时候……”

洛青舟紧紧握着身旁少女冰凉的小手,目光坚定地道:“我不会跟夏婵分开的。”

“可是……”

“没有可是。”

洛青舟打断了他的话,眸中闪烁着决绝的寒芒:“岳父大人,二哥,青舟想问你们一句,如果某一天,青舟突然变成了被大炎通缉的罪犯,你们会怎么办?”

秦川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握着拳头道:“一起死,或者,一起跑!”

秦文政则道:“青舟,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不管你做什么,我们秦家,都绝对会支援你。”

洛青舟点了点头,心头淌过一道暖流,道:“有二哥和岳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今晚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毕竟,还没有准备好。”

马车没有在卫所停下,而是直接驶向了后面审讯犯人的牢房。

牢房门外,由两排披甲执利计程车兵守卫着。

那些士兵各个气血旺盛,身材魁梧,皆是实力强横的武者。

邬北押着马车,来到了牢房外,翻身下马,冷喝道:“秦大人,下来吧。”

秦文政带着秦川三人,从马车上下去。

当他看到面前的牢房时,顿时瞳孔一缩,怒声道:“还未审讯与定罪,就要关进牢房吗?我秦文政虽已无爵位,但祖上也是有功之臣,你们锦衣卫这般目无律法,无任何证据,直接把人关进牢房,是何道理?”

邬北满脸冷笑道:“秦大人不要激动,审讯室就在牢房里面。你们先进去,等指挥使大人回来,自然会挨个审讯你们。”

秦川也怒道:“我们没有罪,凭什么要把我们关进牢房?”

邬北冷眼看向他道:“凭什么?”

说到此,他突然拍了拍腰间的刀道:“就凭我们是锦衣卫,是是直接向圣上负责,是可以逮捕任何人的锦衣卫!”

“我呸!”

秦川满脸鄙夷道:“只不过是一群阿谀奉承的走狗而已!”

“哐!”

邬北眼中厉色一闪,直接拔出了腰间的刀,满脸阴厉道:“你再说一句试试,看我敢不敢直接斩下你的脑袋?”

秦川冷笑一声,满脸桀骜:“我大炎建国至今,从来没有人敢因为一句话,就斩掉龙虎学院学生的脑袋!就连圣上也不能!你区区一个走狗,有何资格?我龙虎学院第一任院长,可是太祖!太祖曾言,龙虎学院学子,皆是我大炎栋梁,无错不可罚,无罪不可抓,无故杀者,夷三族。我秦川的脑袋今天就放在脖子上,你有种就斩下来试一试?”

邬北被他气势所慑,脸色阴沉,变幻不止。

正在此时,牢房中走出另一名身穿飞鱼服的中年男子,满脸冷笑道:“太祖的确这样说过,我们锦衣卫自然也不敢违逆。不过你到底有没有罪,可不是你说了算。我们既然抓你来这里,自然是因为你有嫌疑。大炎子民,无论是谁,皆该配合我锦衣卫调查重案。你不敢进牢房,是心虚吗?”

邬北见到来人,拱了拱手,冷声介绍道:“这位是管理牢房的张校尉,从现在开始,你们就归他管了。”

中年男子对着秦文政拱了拱手道:“在下张瑾。秦大人放心,在指挥使大人回来之前,我们是不会审讯你们的,也绝不会对你们动刑。”

说完,又扫了四人一眼,道:“秦大人是功勋之后,令郎是龙虎学院的学子,令婿是举人,有功名在身。就算再给我一个胆子,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也不敢对你们用刑,您说呢?”

秦文政知晓这个时候,已无法反抗,只得脸色阴沉道:“我们进去可以,但必须把我们关在一起。”

一旁的邬北冷笑道:“秦大人说笑了,你们现在是嫌犯,怎么可能关在一起?”

张瑾也笑了笑,目光看了后面的清丽少女一眼,道:“而且我们这里有规定,男女是不能关在一起的。秦大人,抱歉了。”

随即脸色一沉,直接喝道:“来人,把他们带进去,分开关押!”

牢房里突然冲出几名腰挎短刀的狱卒,气势汹汹地向着四人冲了过去。

“谁敢!”

秦川突然怒喝一声,把夏婵护在身后。

秦文政和洛青舟,护在另一个方向,把没有了宝剑的沉默少女,护在了最中间。

几人不是傻瓜,自然听清了对方刚刚的意思。

对方不敢动三人,但身后这名少女,无任何身份,一旦被他们单独关押进去,后果谁也无法预料。

夏婵曾经几次救过他们秦家,他们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羊入虎口!

“哐!”

张瑾突然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满脸阴冷道:“你们这是要造反吗?”

三人皆沉默不言,站在原地不动。

秦文政和秦川身上的衣袍,皆鼓胀起来,身上气势勃发,武者气势瞬间爆发而出。

洛青舟穿着喜袍,依旧平静如初,手依旧握着身后少女冰凉的小手,目光平静地面对着身前狱卒拔出的刀刃。

瞳孔深处,却似有雷电闪烁。

“好!很好!”

张瑾满脸狞笑,手中的刀刃“嗡”地一声,闪过一道寒芒,寒声道:“按照规定,我再警告你们最后一次,再不束手就擒,格杀勿论!”

场中突然寂静下来。

洛青舟缓缓松开了身后少女冰凉的小手,藏在袖袍中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丹海中,内力缓缓经过穴窍,悄无声息地涌入了手臂。

既然无法平静生活,那就掀起风暴,埋葬这一切吧!

“滋——”

他突然感到风浪涌起的丹海,似乎也亮起了一道雷电。

“三!二!一!”

张瑾狞笑着着数完,见三人依旧如此,手中的刀突然向上一举,厉声喝道:“全部拿下!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

邬北带来的人,那两排手持长枪计程车兵,十余名狱卒,皆齐声喝道,杀气腾腾!

“唰!”

谁知正在此时,后面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一道火焰,随即那火焰瞬息而至,瞬间穿过围在外面的狱卒和被围在中间的四人,“噗”地一声刺进正举着刀的张瑾的胸膛里,直接贯穿他的身体,把他向后带飞了出去,“砰”地一声,扎在了后面牢房的其中一扇大门上!

张瑾被挂在了门上,手里依旧举着刀,脸上的表情在呆滞了几秒后,方睁大眼睛,低下头,看向了自己的胸膛。

那里插着一杆枪。

一杆颜色猩红,红芒闪烁,符文流转,仿佛鲜血锻造的长枪。

——名曰,火月枪!

全场,顿时鸦雀无声。

通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随即,一道穿着火红长裙的高挑身影,带着十余名护卫,满脸威严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那十余名护卫,皆是女子,除了其中一名身穿黑裙的少女腰间挂着剑以外,其他女子,皆是空着手。

但此刻她们带来的气势,却仿佛战场上的千军万马。

如果此刻有神魂经过,将会看到她们头顶上冲天旺盛,极其恐怖的气血!

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战场上以一敌百,杀敌无数的铁血战士!

“谁要杀本宫的人,站出来让本宫看看。”

那被簇拥在前面的红裙少女,身上仿佛有火焰在燃烧,声音冰冷而威严,目光所至,皆心惊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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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皆低下了头,不敢与其对视。

除了那挂在门上的人。

“长……长公主……”

被火月枪贯穿胸膛,挂在牢房大门上的张瑾,在颤声说出了这几个字后,鲜血突然从嘴里急涌而出。

随即身子一软,一命呜呼!

他恐怕至死也想不到,在这宫中,竟然有人敢对锦衣卫下手!

“属下锦衣卫校尉邬北,拜见长公主殿下!”

邬北在短暂的惊骇过后,立刻躬身参拜,手中拔出的刀,悄无声息插入了刀鞘。

长公主如今虽然身在宫中,但头上依旧挂着大将军的称号,锦衣卫虽属禁军,也属于军队,自然要称属下。

“拜见长公主殿下!”

牢房守卫和狱卒见此,皆武器归鞘,躬身下拜。

南宫火月视若无睹,身后拖着火红裙摆,快步走到被围在中间那名少年的面前,伸手抓着他的手腕,满脸诚恳地道:“先生,让你受惊了,这是本宫的疏忽,本宫给你道歉。”

旁边的秦文政和秦川,连忙低头看着地上,恭敬道:“拜见长公主殿下。”

只有旁边的夏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威严少女。

邬北以及牢房其他守卫,见此一幕,皆心头暗惊。

洛青舟看了一眼被抓住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挣脱开,拱手道:“殿下言重了。殿下及时赶到,在下应该感谢才对。”

南宫火月又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道:“先生,自家人,何必客气。走,本宫带你们回宫说说话。”

此话一出,邬北顿时脸色一变,慌忙擡头恭敬道:“长公主殿下,不可!属下奉命……”

“唰!”

寒芒一闪,话语戛然而止。

月影的剑突然出鞘,一剑飞出,又瞬间归鞘。

邬北张着嘴巴,僵在原地。

数息后,脑袋突然一歪,竟从脖子上滚落了下来!

无头尸体站在原地,鲜血喷射不止……

旁边其他守卫和狱卒,见此一幕,皆吓的肝胆俱裂,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到片刻,两名锦衣卫校尉,皆被斩杀!

“在本宫的面前,敢说不可的人,通常都活不过一息。”

南宫火月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具喷血的无头尸体,语气冰冷,但当她又回过头来看向面前的少年时,脸上又露出了一丝温和。

而她的手,依旧握着这少年的手腕,温声道:“先生,愿意随本宫回宫聊聊吗?”

洛青舟又看了一眼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又看了一眼那具无头尸体,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犹豫,恭敬道:“荣幸至极。”

旁边的秦文政和秦川,已经吓的脸色发白。

“感谢先生。”

南宫火月脸上露出了笑容,转过身,拉着他准备离开。

场中其他锦衣卫守卫,皆跪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擡起,更别提阻拦了。

但正在此时,后方的通道里,突然走出一名身穿麒麟服,身材高大的男子。

那男子走到近处,看了一眼牢门上挂着的尸体,和已经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瞳孔微微缩了一下,随即低头拱手道:“长公主殿下,圣上稍后就到,还请殿下稍等片刻。”

南宫火月冷笑道:“洛长天,伱敢拦本宫?”

洛长天闻言,立刻侧身让开路,低头恭敬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奉命办事,按公办事,无意冒犯殿下。今日不知哪里惹得殿下生气,竟让殿下亲自动手。”

南宫火月右手向后一伸,那杆插在牢门上的火月枪,忽地像是火焰一般熄灭消失,随即又瞬间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你抓了本宫的人,还要对他动刀动枪。本宫都舍不得动的人,你那些不长眼的东西,也敢动,是不是该死?”

南宫火月气势强大,满脸威严,手中的枪,指在了他的身前,枪尖火焰跳跃。

洛长天低着头,一动不动,沉默了一下,道:“的确该死。殿下息怒,等圣上来了,属下再给您解释。”

南宫火月冷笑道:“拿圣上来威胁本宫吗?”

洛长天恭敬道:“属下不敢。只是这个案子,是由圣上交代属下办的,这几人都有嫌疑,殿下要把他们带走自然可以,但属下希望殿下可以等圣上来了再带走,不然属下很难交差。”

“砰!”

南宫火月手中长枪一摆,枪尖突然重重地敲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洛长天直接被打飞了出去,狼狈地摔落在了地上。

随后,他立刻又爬起来,继续躬身站着,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你当本宫不知?这个案子,是你自己向圣上申请下来的吧?你洛家想要公报私仇,想要借刀杀人,不是吗?”

南宫火月满脸寒霜地道。

洛长天依旧低着头,一言不发。

正在此时,不远处的拐角处,突然传来一声太监尖利的声音:“圣上驾到!”

随即,一大群公公和护卫,簇拥着一名身穿黄袍,年约十五六岁少年,从通道里匆匆而来。

洛长天躬身让到了一边,直接跪下磕头:“臣洛长天,拜见圣上。”

少年皇帝瞥了他一眼,没有理睬,直接从他身边快步走过,随即加快脚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满脸亲切地道:“皇姐,你怎么来这里了?刚刚朕还去找你了,还以为你在母后那里呢。”

南宫火月看了他一眼,手中的火月枪忽地缩小,消失不见,神情淡淡地道:“圣上,你的锦衣卫没有证据,胡乱抓人,而且抓的是本宫的人,所以本宫过来看看。”

说话时,她的一只手,依旧握着洛青舟的手腕。

南宫阳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少年,随即笑道:“朕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件小事。皇姐何必亲自来一趟,找个人跟朕说一声不就行了嘛。”

南宫火月道:“这可不是小事,没有证据,擅自抓捕大炎功臣之后,还准备直接下狱严刑拷打,若是传出去了,大炎人人自危。圣上,锦衣卫最近做的事情,可没有一件好事。”

“哦?”

南宫阳笑了笑,转过头道:“洛长天,你过来一下。”

洛长天立刻躬身来到近处。

南宫阳笑问道:“说说,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抓皇姐的人?”

洛长天低着头,恭敬道:“莫城成国府洛玉,本来考中今年龙虎学院的招生名额,却在最后一天,被人残杀,而且还是在他父母的面前被残杀。臣把所有有动机的人都带回来审讯了一遍,因为秦家与成国府关系特殊,又是功勋家族,所以才最后找上他们。今日带他们回来,也只是想要询问一下,并非是长公主殿下所说的要严刑逼供,臣……”

“啪!”

南宫阳猛然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他的脸上,脸色瞬间阴沉起来:“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皇姐诬蔑你?”

洛长天立刻跪在地上,磕头道:“臣不敢。”

南宫阳冷哼一声,道:“告诉你,朕今天这个皇位,就是因为皇姐才得来的。没有皇姐的能征善战,没有皇姐的本事,父皇根本就不会把皇位传给朕。所以,你把皇姐的人抓来,是什么意思?是给朕难堪吗?”

洛长天立刻磕头道:“臣错了,臣错了。”

南宫阳转过头,脸上又露出了亲切的笑容,道:“皇姐,看在朕的面上,就饶他一回吧。既然他们是皇姐的人,皇姐直接带走就是了。至于这个案子,就到此为止吧。”

南宫火月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道:“案子自然不能到此为止,不过他是洛家长子,自然不该交由他来追查,免得人家说闲话。而且,这也是我大炎律法明确规定的。”

南宫阳立刻低头道:“是,皇姐教训的是,朕回去后,一定再好好阅读大炎礼法,一定把它记得滚瓜烂熟,一字不漏。”

南红火月语气放缓:“我没有教训你的意思,你我是亲姐弟,我只是想跟你说,做皇帝,不能为所欲为,要心系百姓,以身作则,要……”

“是,皇姐说的都对!”

南宫阳低头认错,满脸受训的诚恳模样。

南宫火月沉默了一下,道:“好了,我也不多说了,那我把人带走了。如果有证据的,你可以再派人把他们抓来。到时候,我不会再说任何话。”

南宫阳低头道:“皇姐说笑了,您的人,朕怎么敢抓。”

随即又擡头笑道:“朕绝不会忘记,朕这皇位,是皇姐帮朕争取来的,父皇生前可是说的明明白白。大臣们,皇叔们,宫里宫外,可都知道。”

南宫火月眉尖微微抽搐了一下,淡淡地道:“不要再提这件事了,父皇传你皇位,自然是因为你有能力坐上去。好了,我回去了。”

说完,拉着洛青舟从旁边离开。

秦文政三人也立刻跟在了身后。

牢房外,突然恢复了寂静。

场中护卫,公公,丫鬟们,皆低着头,寂静无声,噤若寒蝉。

南宫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青涩好看的脸颊上,依旧保持着刚刚的亲切笑容,久久没有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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