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局给了朱元璋一碗饭 第72章认命

作者:铁柱是铁柱

至正二十五年四月初八,应天。

  城南,张元礼的宅子里,聚了二十多个人。

  张元礼就是去年八月从蓝田跑出来的那个举人。他带着全家老小,十几辆大车的家财,千里迢迢投奔朱元璋,以为从此能过安稳日子。

  没想到,安稳日子过了不到半年,朱元璋跑了,林昭来了。

  他又落在了林昭的地盘上。

  「张兄,你那二十顷地,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个胖胖的中年人,姓周,也是从陕西跑来的。他原本在渭南有三千亩地,新政推行后被分了,一气之下带着剩下的家财跑到应天,又买了两千亩。

  张元礼苦笑。

  「还能怎么样?分了。新政的人上门,拿着地契,说这是当初从佃户手里兼并的,得还给原主。我争了几句,人家拿出当年的帐本,一笔一笔对,我还能说什么?」

  周胖子也苦笑。

  「一样。我那两千亩,说是我低价强买的,证据确凿,分了一千九百五十亩给原来的佃户。剩下的五十亩,够干什么?」

  旁边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叹了口气。

  「你们还算好的。我那侄子,当初从凤翔跑出来,带着十万两银子。到了应天,买了地,置了产,日子过得挺好。现在林昭来了,地分了,银子也充公了——说他当年在凤翔欺压百姓,证据确凿。人现在关在大牢里,等着发落呢。」

  屋里一片哀叹。

  一个年轻人站起来,涨红了脸。

  「林昭这是追着咱们杀啊!咱们跑到应天,他打到应天。咱们再跑,他能追到天边不成?」

  张元礼看着他。

  「你打算往哪儿跑?」

  年轻人愣住了。

  往哪儿跑?

  大都?元廷自顾不暇,还能活几天都没个数。孛罗帖木儿和扩廓旧部正打得热闹,去了能有好日子?

  山东?朱元璋倒是去了山东,可他那点地盘,能收留多少人?能不能把自己养活都还要再说,林昭打下应天,下一步会不会打山东?

  福建?湖北?安徽?全被林昭占了。

  你还能往哪儿跑?跟着元廷去漠北放羊?按照这个架势,行,你去放羊,但你保证林昭能让你安稳放羊?

  年轻人慢慢坐下来,不说话了。

  周胖子忽然拍案而起。

  「老子不跑了!老子就待在这儿!他林昭还能把老子杀了不成?」

  张元礼看着他。

  「周兄,你想干什么?」

  周胖子道:「老子要去告他!他凭什么分老子的地?老子当年买地,花了真金白银,有地契为证!他要分也行,得给老子个说法!」

  旁边的人面面相觑。

  一个老者摇摇头。

  「周老弟,你还没明白?林昭那个人,不讲这套。他要的是『耕者有其田』,要的是老百姓有地种。咱们这些人的地,当年都是从佃户手里兼并来的,或买,或抢。现在人家要你还回去,还留着你的命,你能说什么?」

  周胖子瞪着眼。

  「那老子当年花的钱呢?」

  老者苦笑。

  「你当年花的钱,给的是给那些卖地的人。那些人拿了钱,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林昭又没收你的钱。」

  周胖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又一个人站起来。

  「那咱们就认了?辛辛苦苦一辈子,攒下这点家业,说没就没了?」

  没人回答他。

  张元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放下杯子,慢慢开口。

  「诸位,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看着他。

  张元礼道:「咱们当初为什么跑?」

  周胖子道:「林昭分地免税,咱们待不下去。」

  张元礼点点头。

  「对。咱们待不下去,所以跑了。跑到了应天,以为能安稳。现在应天也被他占了,咱们又落在他手里。」

  他顿了顿。

  「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他走到哪儿,咱们就跟到哪儿?是咱们运气不好,还是这天下,已经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了?」

  屋里安静了。

  张元礼继续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咱们和那些佃户,到底有什么区别?他们种地,咱们也种地。他们交租,咱们也交租。凭什么他们就得饿着,咱们就能吃香喝辣?」

  周胖子愣住了。

  「张兄,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元礼摇摇头。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想明白了。咱们那些地,本来就不是咱们的。是祖上,祖祖辈辈从别人手里弄来的,有的是当年趁着灾年低价买来的,有的是靠着官府欺压百姓占来的。林昭现在要咱们还回去,咱们还能喊冤,如果咱们太过了,刀把子落下来,脑袋都得没。还喊什么冤?」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短褐的农夫,有挑担的小贩,有背书包的学童。

  张元礼看着那些人,忽然想起当年在蓝田,自己坐在马车里,看着那些在田里干活的佃户。

  那时候他觉得,天经地义。

  现在他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天经地义。

  「张兄,」周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会是想投降吧?」

  张元礼转过身。

  「投降?我本来就是林元帅治下的人。从他打下蓝田那天起,我就是。只不过自己跑了一圈,又跑回来了。」

  他走回座位,坐下。

  「我认了。那二十顷地,分了就分了。剩下的几十亩,够我一家老小吃饭。以后安安稳稳过日子,不折腾了。」

  周胖子瞪大眼睛。

  「你……你就这么认了?」

  张元礼点点头。

  「认了。不认还能怎么办?再跑?跑到哪儿?跑到山东,朱元璋收留咱们,然后呢?等林昭再打过去,咱们再跑?跑一辈子?」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我不跑了。就在这儿待着。林元帅的新政,分地免税,办学启蒙,让女娃娃也念书。我孙女今年八岁,正赶上。挺好。」

  屋里一片沉默。

  周胖子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

  最后,他一屁股坐下。

  「他娘的……老子也不跑了。算了,算了。」

  那个年轻人也低下了头。

  那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忽然笑了。

  「张老弟,你看得通透。老夫活了六十多年,今天算是想明白了。咱们这些人,本来就是旧时代的残渣。新的时代来了,咱们要么被冲走,要么留下来,变成新时代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张元礼面前。

  「老夫家里还有几十亩地,够吃够喝。以后,就做个普通老百姓吧。」

  张元礼站起来,冲他拱了拱手。

  「老先生通透。」

  老者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这些人。

  「诸位,认命吧。林元帅,咱们斗不过。天下,是他的了。」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阳光里。

  屋里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良久,周胖子忽然拍案。

  「老子不认命!老子……老子……」

  他说不下去了。

  能怎么样呢?

  骂也骂了,恨也恨了,跑也跑了。

  还能怎么样?

  张元礼看着他,端起茶杯。

  「喝茶吧。凉了,但还能喝。」

  周胖子愣了一会儿,也端起茶杯。

  「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