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演戏成惊悚主角的金手指 第169章残缺的小团体

作者:诺以浈

# 第169章残缺的小团体

那些无处可去的孤儿在进入孤儿院之后,大部分都会被要求舍去原本的姓名,只取其中的一个字留下以做区分。

  小永一出生就是养在孤儿院之中。

  他大概能够猜到几分原因。

  自己脸上的那块黑色的胎记一直都不太讨喜,像是丑陋的伤疤。

  天使之翼孤儿院,是接收他的第三个孤儿院。

  之前带过小永的那些大人都不太喜欢他,他们总觉得这孩子的眼神太过渗人了幽深至极,好像能够一下子看到人的心理。

  稍稍和他对上视线,被看得久一点,就会觉得心里发毛,哪怕平时男孩看起来极为老实,大人也不愿意多加亲近。

  那道在侧脸上的胎记形状实在是诡异又显眼,好像这个孩子生来就被诅咒了一般。

  又是一个新的孤儿院。

  小永的眼底泛起丝丝波澜,却又很快消失不见。

  正如那些人猜想的,比起其他的孩子,小永要更加地早熟聪明,他对旁人的情绪感知也更加地敏锐。

  不过就算是再早熟,作为一个半大的孩子,他依旧很难完全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和想法。

  小孩子对待善意和恶意总是能够感受得很明显。

  他还小,知道的事情不多。

  遇到这种被孤立被冷处理的情况,想的最多的是如果自己的脸上没有长着这块黑色的胎记,是不是他的父母就不会抛弃他,是不是孤儿院里的老师和那些同龄人就会愿意和他待在一起。

  一般来说,孤儿很少会频繁地更换所在孤儿院,但是对于小永来说,他已经习惯了,像踢皮球似的,男孩辗转于各个孤儿院之间。

  最终来了这个地方。

  能够遇上一个好家庭被收养这样的想法被埋藏在小永心里的最深处,他有点所谓的『自知之明』,想的是快快长大。

  这样他就能够不用被管教,能够一个人住,一个人生活,他觉得那些大人口中说的『打工』是能够养活他自己的。

  这是一个才七岁的孩子心里所想的。

  之前小永待过的孤儿院能够提供的实践机会和知识学习有限,如果他能够了解到更多,或许他就有更多的出路。

  跟随着孤儿们,小永走在队伍后面,经过一栋又一栋的建筑,耳边是一句句的介绍和安抚。

  「这一座钟塔的年纪很大了……」

  好高啊——

  几乎是每一个人都擡起头仰望伫立在孤儿院中央的钟塔。

  小永也擡着头,古朴巨大的时钟映入他幽深的眸子。

  钟塔很高。

  如果能够站在上面瞭望,是能够俯视这一片孤儿院所有的建筑的,能够看的很远很远,仿佛能够脱离这一片尘土。

  这里好像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但是男孩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

  他们最终停留在一栋有些西式的建筑外面。

  进院的今天是一个晴天,阳光倾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不过此时已经入夏,有些热了。

  小永擡起手遮住了几分有些刺眼的光线,望见了这一座建筑最上方的巨大十字架,它的斜下方投下了一大片阴影。

  几个想稍微凉快些的孤儿往里面偷偷地凑着,缩在了那一片阴影之下,勉强凉快了些。

  这一次会在这里待多久呢?

  不知道为什么,小永头一次希望能够在这里待的久一点。

  他的心底,还记着刚刚看见的那一座高大的钟塔,在隐秘的角落里,希望在这个地方的某天能够登上那一座塔,高高地瞭望。

  能够摸到白云吗?

  会不会抓到小鸟?

  小永的眼里闪着几分天真稚嫩天真的色彩,这让他整个人变得鲜活了些许。

  男孩不会知道,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是他最后的长眠之地。

  他分到了两个舍友。

  一个叫小轩,他的皮肤比同龄人黑上几分,个子高些,剃着个寸头,神情间有着几分怯懦和自卑。

  另一个叫小帆,他的腿脚不好,神情更加阴郁,带着几分攻击性,像是在自己的周身竖起了高高的尖刺。

  小轩是乡下来的,他的父母来大城市打工,可是在一年前因为工地事故死了,所以来回问候了不少乡下亲戚的小轩没人要,最终就被分配到来这里。

  而小帆,他之前的家庭条件很不错,腿脚也根本没有任何的问题,但是一场车祸在顷刻之间夺走了所有。

  他们三个就像是被人所不喜欢的残缺品一样,最后凑到了一起。

  就算是身处孤儿院之中,他们也是处于最底层的那一类。

  明明大家都是无依无靠的存在,但是并不妨碍在一个群体之中出现欺压的情况,孤儿里也是有着鄙视链的。

  小永三个都是被不被看好,甚至可说是被看不起的。

  几个男孩的磨合一开始也不是一帆风顺。

  他们经常有不大不小的摩擦。

  一个性格木讷,拘谨自卑,不太懂得如何与人相处;一个习惯了旁人对自己的冷漠态度,也不主动接触;还有一个一直没有卸下心防,从来没有露出过什么好脸色。

  三个孩子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地生活着。

  像是无人问津的垃圾角落。

  没有过多久,他们这个被人刻意忽略的小团体就加入了一个新成员。

  那是个有个漂亮眼睛的女孩,她很可爱,也很乖巧。

  但是比起周围那些孩子,名为小乐的女孩显得有些笨拙。

  她的反应慢了些,到这个年纪说话还不是很利索,手脚也不灵活,布置下的作业和手工总是最后一个才能上交。

  但她不是不懂,她只是做的比旁人慢一些。

  有一张足够漂亮的脸蛋,就足够加大筹码了。

  大部分的女孩儿都不喜欢小乐,因为她会拖后腿,这间天使之翼的要求比以前的孤儿院严格很多,但是被好的家庭收养的概率也很大地上升了。

  在严苛的规则和高压的培训之下,属于人的温情和悲悯几乎被消磨的差不多。

  老师们并不教导这些,他们只执著于培养出最好最优秀的孩子,在这个地方,所有人都是竞争对手,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要比别人更好更让人中意。

  关于如何成为『最乖孩子』的思想日复一日被他们灌输,将所有的孩子束缚在这一片四四方方的建筑群之中,每日遥望的只能是同一片天空。

  三个男孩接纳被女孩们排斥的小乐,有一种弱小的小动物之间的惺惺相惜。

  人是群体动物,是趋向温暖的,他们就这样划出了属于自己的小小地盘,蜗居在自己的壳中,不愿意轻易地探出触手。

  他们脑中关于同盟,关于朋友的认知并不清晰。

  只知晓自己都是不被喜欢的一员,既然有时候孤儿院布置下来的任务需要其他的『同伴』来完成,那他们几个就勉强一起去做吧。

  转变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发生的,情感也不是一夜就能马上深厚起来。

  但是对于这个残缺的四人小团体来说,有一些东西还是随着时间在悄然变化。

  爆发的节点是一场打斗。

  面对平日里乖巧的女孩被围堵欺负的时候,就像是透明人的三个男孩都选择了挺身而出。

  他们都受到了处罚,但是那一天过后,他们大概明白了几分彼此的存在对自己的意义。

第170张他葬送的未来

  真是难得。

  小永年岁虽小,但是他却很明白当个透明人,不惹事才是更属于他这种人所应该选择的方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闹出事来。

  他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可是挥出拳头的时候,又觉得好像把以前积累的那些压抑一起打出去了一样。

  那是他们第一次被关到那密闭的黑匣子之中,很难熬。

  对于孩子来说,那是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无法知道时间的流逝,只能咬着牙,颤着身子,等待惩罚的结束。

  比什么时候都难受,又好像比什么时候都轻松,小永的脑子里的各种想法都是关于刚刚和自己站在一起的同伴。

  他在黑暗之中,周身寂静得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能清晰地听见。

  可是眼前却浮现着和自己站在一侧的另外两个男孩,还有扯住自己衣袖的小乐。

  好像他们四个就那样站在一起,手牵着手,心底生出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勇气,要去对抗这一个对他们来说糟糕的世界一样。

  惩罚什么时候结束呢?

  等惩罚结束的时候,见到他们了,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呢?

  刚刚打起来的时候,有被打到哪里吗?

  要是被打的很疼,他们能够撑过两个小时吗?

  ……

  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

  生出了些许微小的期待,想要再去靠近一些。

  也许他们可以再多说说话,就像是同伴那样?

  同伴吗?

  或者是朋友呢?

  四个孩子脑中的想法大差不差,都从困住自己的壳中微微探出些许触角来。

  这次的事件好像不太好,唐老师有点生气,是因为发生在音乐教室里面吧?

  他们得做点什么……

  想一想以前见到的情况,要怎么处理比较好?

  应该有比较相似的吧?

  不能够让老师讨厌,会过得不好的。

  他们应该要安静一点,之后表现好点,会忘记的。

  比起另外三个孩子,小永的脑子里生出关于后续的问题应该如何处理的想法。

  很稚嫩,却清晰有序。

  时间不知不觉地悄然流逝,对于孩子来说高强度的思考让小永的脑子昏昏沉沉的。

  这几道外面传来极轻的敲击声,还伴随着女孩有些怯生生的声音,「惩罚结束啦,快出来吧……」

  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

  小永眨了眨眼睛,推开密闭的箱门,拉开黑布,此刻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是依旧带着几分光亮。

  眼睛骤然来到这种情况之下,男孩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然后在睁开眼睛望过去,面前女孩的模样映入自己的眼帘。

  很羞怯的,小乐缓缓地朝小永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圆润的漂亮眼睛弯成一道弧线,让人看了容易心软。

  在她的背后,一左一右,站着像是护卫一般的小轩和小帆。

  向来耷拉着肩膀的寸头男孩第一次微微挺直了腰板,对着投来目光的小永有些笨拙地笑了笑。

  另一侧的男孩有些别扭地站着没有靠近,一手贴在腿上,一边自以为隐晦地看着从黑匣子里面走出的小永。

  一直以来被忽视,不愿意被人接纳和靠近的男孩微微张大眼睛,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意识到面前的人,他们在等待着自己。

  小永有些发麻的手指微微蜷缩,然后走出只有方寸,仿佛黑棺的木箱,也试着僵硬地勾一勾唇,走向他所认定的人。

  ——————————————

  他们成为了形影不离的四个伙伴。

  孤儿院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压抑,一切都闷地人喘不过气来。

  但是四个孩子还是相互扶持着,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在这个监牢之中,唯一让他们感受到温暖的是教手工和文化课的徐老师。

  她是看起来冷冰冰的,不好接近,对他们也总是很严格,高要求。

  但是孩子对于善意和恶意总是能够分辨得清楚。

  至少对方的眼中从来不会流露出像是打量商品一样的眼神打量他们。

  徐老师沉默着,但是小永并不想责怪对方,他明白,想要在立足下去,有的时候,不能展露出和别人的不同。

  人类太过畏惧与自己不同的异类了。

  唐老师不怎么在意他们,他只在意他自己,要是不让他顺心了。

  对方就会立刻撕碎那伪善的面具来惩罚他们。

  还有年岁最大的罗老师。

  大家都不敢和她对上视线,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总是闪烁着精明的光亮。

  嘴里念叨着一系列的大道理,所谓的慈祥两个字根本和对方搭不上边。

  她总是隔着衣服,用那尖尖的手指掐肉,青一块,紫一块的,很难消下去。

  他们有很多不喜欢的。

  不喜欢那压抑至极的食堂,难以下咽的食物。

  不喜欢那只可怕的大黑狗,不喜欢这高的密不透风的墙壁。

  可是所有真正的情绪,都不可表现出来。

  等到了大了一些的时候,他们学会了周遭的人一样,去伪装自己,他们之间属于孩子的那一面只会展露在彼此面前。

  巨大的孤儿院,是一处密不透风的牢笼,是一处铸造完美工艺品的流水线工厂。

  时间和规则在这里就是主宰一切的,它被掌握在高高在上的成年人手上,扼杀孩童天性,让他们都以一种扭曲的方式成长。

  所有的孤儿最恐惧的就是院长手腕上戴着的贵重手表和腰上挂着的那一串的钥匙。

  银色贵重手表衡量着时间,规定这一切,铜色的钥匙则是打开那一副副死棺材的。

  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就会伴随着那一串钥匙晃荡的声音,就像是死神带着它的镰刀来收割了一般。

  沉闷的,沉默的日子日复一日,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小永希望自己像是一道无声无息地清风一般待在朋友们的身边,他收敛起了另一个好像有些『奇奇怪怪』的自己,平凡极了。

  直到三年级的时候,看着那被称作是孤儿院里最乖的孩子再一次被看起来极好的家庭领养走,小乐看了良久。

  她看见那来到这里的母亲很亲暱地揉了揉比自己年长的少女的脑袋,又用着一双巧手为她的女儿编了两个漂亮的羊角辫。

  那正是她一直期望着,所能够拥有的母亲的形象。

  小乐提及了,尽管她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地渴求,她说自己也想要去做最乖的孩子。

  这也许并不是什么坏事。

  另外两个小伙伴没有说话。

  但是小永却觉得这也许是是一个机会。

  到外面去,到高处去,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地方,只要做的够好,会有好去处的。

  只要成为最好的那个,来收养的家庭就也会是最好的。

  比起待在这里好。

  是啊,比待在这里好。

  男孩想。

  过去的经历让他并没有那么渴求一个完整的家庭,他不需要父母的陪伴,他心底翻涌起了那个被埋藏很久的冲动和想法。

  他一个人攀上钟塔远望,他一个人去外面活着。

  至于小乐他们,他们应该要是最好的,他们能够得到最好的。

  只要他们想,自己一定要帮他们实现。

  小永是这样想的,最终也是这样做的,就这样,聪明的,又愚蠢的,将自己所在意的一切葬送向无可挽回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