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演戏成惊悚主角的金手指 第445章死去与失去
# 第445章死去与失去
从前,有一对兄妹。
哥哥叫沈严,妹妹叫沈雅。
沈雅出生那天,母亲的血把产床染透了。
没有抢救。
没有输血。
父亲和母亲的钱,被那些合伙的,没有良心的人都骗走了。
这让这个小家,一时间陷入了风雨飘摇当中。
那个年代的乡镇卫生院,只有一张破旧的产床,和一个吓得发抖的年轻护士。
母亲最后说的话是:「……孩子……我的孩子……」
没人回答她。
父亲抱着那个皱巴巴的、比别的孩子小一圈的婴儿,站在产房门口,站了很久很久。
小小的沈严拉住父亲的手,这个时候的他,还不太明白什么是死亡。
只是觉得母亲的这一觉睡得似乎比平时长一些。
父亲把那个尚在襁褓当中的孩子递给沈严,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这是你的妹妹,沈雅,你作为哥哥,一定要保护好她。」
沈严重重点头。
三天后,父亲出门给女儿买奶粉。
镇上唯一那家店的奶粉贵得离谱,但没办法,孩子要喝。
他揣着借来的钱,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往镇上去。
回来的路上,一辆拉货的卡车,刹不住了。
人们发现他的时候,奶粉罐从布袋里滚出来,滚到路边的水沟里。
罐子没破,但奶粉全湿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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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年代,改革正在进行当中。
新旧交替。
有些陈旧的思想尚未被破除。
这样几乎家破人亡的结局,少不了有人说闲话。
「你看,那孩子一出生,妈就没了。」
「爸也没活过满月。」
「家里的老人也去的早!造孽啊!亲戚们有哪个想带上这辆拖油瓶的?」
「算命的,早就说过了!不该生的!你瞧瞧——」
「听老人说,那纯纯是【灾星】,专门克身边人的!」
「哎呦!来了来了!你们还聚在这里干什么呢?!」
「一把年纪了还说这种话,多积点德吧——提到那家伙,也不嫌晦气得慌」!
沈雅不知道什么叫「灾星」。
但她知道,每次她走近,那些大人就会把孩子抱开。
那些孩子就会跑远,嘴里喊着「灾星来了灾星来了」。
她走路有点瘸。
不是天生的,是小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腿。
没钱治,就那样了。
所以跑不快,跑不掉。
后来她就不跑了。
也不走近。
远远站着,等那些孩子跑远了,她才走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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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严是哥哥。
只大五岁。
却像大了五十岁。
他知道那些闲话。
知道那些眼神。
知道妹妹每次回家,衣服上会有泥巴,不是自己摔的,是有人扔的。
他揉着对方的脑袋,告诉对方是自己最重要的人。
他的小雅,这世界上最可爱最可爱的妹。
然后沉默着,擦去女孩脸上的泪水和身上的泥巴,轻轻地给对方一个拥抱。
把他的小妹妹护在怀里。
沈严每天放学回家,先检查沈雅的药吃了没有。
再检查她的作业写了没有,然后去厨房,做两个菜,一个给她,一个给自己。
他的那份总是少一点,小一点,但他说:「我不饿。」
爸爸妈妈留给他们的遗产不多,只有那一间小小的房子,是他们唯一遮风挡雨的港湾。
沈严读书很拼命。
不是喜欢读。
是只有这条路。
老师让他帮忙改作业,他去。
让他帮忙打扫办公室,他去。
让他帮忙跑腿买饭,他也去。
不为讨好谁,只为老师偶尔塞给他的一袋饼干、一瓶牛奶,那些可以给妹妹。
还有一些零钱。
他没时间交朋友。
早上五点起床,做饭、喂药、送妹妹上学。
白天上课、课间帮老师干活、放学立刻回家。
晚上等沈雅睡了,他才能坐下来,翻开课本。
一盏昏黄的台灯,照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告诉自己:熬过去。熬到大学。
熬到毕业。熬到带妹妹离开这个地方。
到那个时候,一切都会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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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对他很好,他很感激,只是有的时候,会觉得压力有一些大。
是那种「好」。
「沈严啊,你是咱们班唯一的希望。」
「沈严啊,这次模拟考又考了第一,继续保持,咱们学校就指望你了。」
「沈严啊,你家里那个情况,更要争气,别让老师失望。」
他点头,笑着说「谢谢老师」。
但每次走出办公室,他都觉得肩膀更重了一点。
他不知道怎么告诉老师:他有时候也会累。
有时候也想和别人一样,下课了去打打篮球,放学了去吃点好吃的。
有时候也想——什么都不想,就那么躺着。
他不能。
妹妹的药快吃完了。
妹妹的鞋该换了。
妹妹说昨天有点发烧,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好。
他没时间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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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那天,沈严走出考场,站在校门口,第一次觉得天那么蓝。
题答得不错。应该能上那所大学。
那所大学的奖学金,够他和妹妹活下来。
沈严看见了一只好看的水笔,头顶上有个白熊挂饰,整体是淡粉色的草莓图案。
小雅会喜欢的!
这支笔刚好可以作为对方的生日礼物!
但在这之前,要去打工。
那个暑假,他打了三份工。
白天在奶茶店,晚上在便利店,周末去给一家公司发传单。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从便利店下班。
大路太远。抄近道吧。
那条巷子他走过很多次,闭着眼都能走。
那天晚上,巷子里有人。
是高中同学。
没考上大学的。
早就不上学了的,在巷子里喝酒的。
他们认出他了。
「哟,状元郎啊。」——尖锐的。
「考得不错吧?」——恶意的。
「要飞走了?」——嘲讽的。
沈严没说话,想从边上过去。
有人拉住他,他们围了上来,身上是浓重的烟味混杂着酒味的气息,让人生理性的厌恶。
「别走啊!聊聊啊!!」
聊什么呢?
聊你为什么可以走,我们却只能留在这里?
聊你为什么有未来,我们却只能喝这瓶廉价酒?
聊这个世界,凭什么?
沈严倒在地上。
口袋里那只草莓水笔掉了,滚出去,滚到墙角。
有人踩上去。
啪。
沈严伸手想去够,他的手上满是伤痕和血迹。
够不到。
最后看见的,是巷子上方那一小条天。
没有星星。
只是黑。
第一下砸下来的时候,沈严还站着。
啤酒瓶在耳边炸开的声音,不是清脆的,是闷的,像有人用钝器狠狠凿进耳膜里。
碎片划过侧脸,温热的液体流下来,他擡手摸了一下,红色的。
他想跑。
但后面有人推他。
侧面有人踢他。
前面还有人,拿着那个碎了一半、边缘全是尖刺的瓶口,对着他笑。
「跑什么跑,状元郎,陪我们玩玩。」
「你不是很厉害吗?考那么高,去上大学啊,走啊,走给我们看看啊。」
第二下。
第三下。
他倒下去了。
地上全是碎玻璃。
他蜷着身体,用手护住头。
学校安全教育课教过,遇到暴力袭击的时候,要这样保护要害。
没人告诉他,当那些碎玻璃一下一下扎进后背、扎进腿、扎进他能护住的每一寸皮肤之外的地方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疼。
太疼了。
疼得他叫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他自己都陌生的声音。
像动物,像濒死的、还在挣扎的动物。
但他在想的是别的事。
自己不可以死在这里。
妹妹,小雅还在等着自己回家。
他要离开这个地方,他要去看看书中所描写的世界。
沈严想站起来。
他用胳膊撑着地,想爬出去。
爬出这条巷子,爬到大路上,爬到一个有人看见的地方。
有人踩住他的背。
把他踩回去。
「还想跑?」
又是那瓶子。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数不清了。
那些人终于停了。
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累了。
他听见有人说:「操,不会死了吧?」
有人说:「管他的,走了走了。」
还有人说:「妈的,酒都洒了,真晦气。」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头顶老旧的油烟机还在嗡嗡响。
只有地上的血还在慢慢往外流,只有他还在。
他还活着。
沈严想喊。
他想喊「救命」,想喊「来人」,想喊「我还活着,救救我」。
但他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被人掐住,气管像被什么堵住,嘴唇动了,却只有气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
他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往前爬。
他继续爬。
一下。
两下。
手碰到了什么。
那支笔。
从口袋里滚出去的,被踩了一脚,变得有些灰扑扑的草莓水笔。
他把它攥在手里。
小雅……哥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沈严努力爬向巷口那一点光。
三寸。
两寸。
一寸。
光就在前面。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只要爬出去,就会有人看见他,就会有人打电话,就会有人救他。
沈严爬不动了。
那只手,停在那里,离光还有一点点。
他睁着眼睛。
看着那道光。
好想活下去。
好想看见小雅长大。
好想去大学。
好想带妹妹离开这里。
好想有一天,能在没有欺负、没有冷漠、没有「灾星」这两个字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生活。
为什么?
为什么他那么努力,还是逃不过?
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死在这里?
为什么那些人笑着捅他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停下来?
为什么他喊不出声音的时候,没有任何人路过?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那一瞬间,有什么东西在沈严身体里炸开了。
他的五根手指,一根一根,以一种完全不自然的顺序弯曲。
沈严睁着眼睛。
眼眶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
比恨更冷。
比怨更深。
比一切活人的情感更疯狂、更持久、更不放过任何东西的执念。
它像墨水一样,从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渗出来。
一滴一滴,填满沈严整个眼眶。
沈严看着那道光。
最终眼底的神采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双眼睛,还睁着。
睁得很大。
前面的方向,没有光。
只有和他眼底一模一样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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厕所的门从外面被顶住了。
她试过推开。
推不动。
外面有笑声,很多人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
水从隔间上方泼进来。
凉。
深秋的自来水,凉得刺骨。
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把头埋进去,等它结束。
外面的人喊:「灾星!洗洗干净!把晦气冲走!」
她没说话。
已经习惯了。
等笑声远了,等脚步声散了,她才慢慢站起来。
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发抖。厕所的窗开着,风灌进来,她打了一个寒噤。
不能这样回家。
哥哥会看见,哥哥会问,哥哥会心疼。
她脱下湿透的校服,拧干,叠好,塞进书包最下面。
从书包夹层里,拿出另一件,是哥哥以前的旧校服,洗得很干净,叠得很整齐。
他长高了,穿不下了,但她没舍得扔。
穿上,有点大,袖子要挽两圈。
对着厕所那面破镜子,她理了理头发,擦了擦脸,扯出一个笑。
还行。
看不出来。
下午课间,她把那团湿校服递给黄曜。
「又要让你带回家晒了……」
黄曜接过去,点点头,冲着沈雅露出个小小的、有些心疼的笑容。
瘦小的,总是坐在最后一排,没人理的黄曜,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放心吧。」
他把校服塞进自己的书包,拍了拍。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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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常一起看书。
不是图书馆,那里其实不让学生进。
是操场边那棵老槐树底下,放学后,等人走光了,两个人背靠着背,一人一本书。
黄曜看的是从废品站捡来的旧杂志,泛黄的,缺页的,但他看得津津有味。
沈雅看的是从哥哥书架上拿的,哥哥看完了,轮到她看。
有时候他们会交换书。
有时候他们会说话。
「你长大想做什么?」
沈雅问过黄曜一次。
黄曜想了想,说:「想……开个小卖部吧。那样每天都有零食吃。」
他笑了。
笑完又补充:「你呢?」
沈雅没说话。
她低头,在本子上写。
那是她的笔记本。
封面是粉色的,却显得有些陈旧,内页写满了字。
有笔记,也有计划。
她和哥哥的计划,和未来的计划,和一些很小很小但很重要的愿望:
等哥哥上大学了,自己也一定要好好读书,不让哥哥担心。
等自己毕业了,要去找工作,帮哥哥分担。
等有钱了,和哥哥还有黄曜……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没有人会再喊她「灾星」……
剩下的写什么,还没想好。
黄曜凑过来看,她合上本子,瞪他一眼。
「不给看!」
黄曜也不强求,只是说:「那你以后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的愿望啊……」
「我们一起实现吧!」
沈雅没说话。
她轻轻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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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了。
哥哥考得很好,她知道。
哥哥很厉害的!
哥哥不说,但她看得出来。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她很久没见过了。
那天晚上,哥哥去打工了。
他说下班会给她准备惊喜。
沈雅在家等。
等了好久。
等到天黑,等到深夜,等到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门没有开。
第二天早上,有人来敲门。
是邻居阿姨。
眼睛红红的,说话吞吞吐吐。
她跟着去了。
老医院。
冰冷的走廊。
白布。
哥哥躺在那里,眼睛一直闭不上,望着天花板。
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根笔。
草莓图案的,红红的,很鲜艳。
是给她的。
她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没有哭。
只是看着那根笔,看着哥哥的手,看着那张她再也叫不应的脸。
有人把白布盖上。
「这是什么铁石心肠?连哭了也不会是吗?」
「说是灾星,不会还真是那玩意儿吧?」
「真是造孽啊!晦气!」
耳边又是那些话。
沈雅忽然想:他们说得对。
我真的是灾星。
———————————
她不想活了。
不是冲动。
是那种很平静的、想了很多遍的、终于下决心的,不想活了。
可是她还有那么一点儿念想。
她得活啊。
哥哥为自己付出了那么多。
她得带着哥哥的那一份继续活啊!
黄曜每天来找她。
站在门口,不说话,就站着。
站到她开门,然后递过来一个东西。
有时候是一颗糖,有时候是一朵野花,有时候是一张纸条,上面画一个笑脸。
「你干嘛。」
「陪你。」
「我不要陪。」
「那我站一会儿。」
他瘦小,站在门口,像一根风一吹就会倒的竹竿。
但他每天都来。
每天都站。
每天都等到她开门。
有一天,他扭扭捏捏的说要找她借那本笔记本。
还是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不借。」
「有话想写给你的!我就求你这么一次!」
男孩双手合十,眼底满是恳切。
「哦……」
她把笔记本递过去了。
黄曜笑了。
还是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那是她最后一次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