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三百三十三章 放心,守口如瓶!
‘今天西昆仑山的风儿,略微有那么一点不平静啊。’
雄伟的群山中,一处僻静的幽谷内,挂着【八宝云光洞】牌匾的洞府里,那名穿着考究、鹤发童颜的老道,缓缓站起身来。
他,好像感应到了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具体如何,又难以确定,掐指推算,只知与自己在外立的道承——度仙门有关。
“似是又到了开山大典,度仙门收徒之日。”
度厄真人沉吟少许,决定还是去度仙门暗中看看。
对于这位真人而言,此前度仙门遭遇一批妖魔傀儡袭击,让大法师都现身相助,是一件颇没有面皮之事。
【可不能再出什么纰漏,惊动大法师下凡了。】
——老道如此思量着。
这老道哼起诵经小调,在这宽敞的洞府中来回走动。
他先去了一处整洁的隔间。
开启木柜,在其中挑选了一件银丝绒的灰色道袍,又转身看着,隔壁墙上挂满的一柄柄款式不同的拂尘。
度厄真人在其中选了一把,与自己这道袍相衬的,端在手上;
又走去隔壁‘云室’,挑了一款白中掺灰的云朵,踩在其上,飘然出了自家洞府。
不是每一把拂尘,都能被他度厄真人看上。
就如,并不是每一个散修,都有幸能被太清圣人收为记名弟子。
《讲究》。
这一路,不急不缓,驾云东行,一路欣赏着中神州的壮丽山河,很快抵达度仙门附近。
此时度仙门正热闹,山门之外人影重重,山门之内准备着层层考验。
度厄真人见状扶须点头,藏起身形,隐于云端,各处走走看看,对这般盛景颇为满意。
不多时,两名度仙门长老飞出山门,宣布弟子选拔开始……
“今日开山大典,拜师者自山门而入,行至主峰之前,一路总共十八关磨难。
凡被门内仙人选中收徒者,可自行决断去留;
未被门内仙人选中,但资质出众者,可留山做杂役弟子,门内自会安排修行日程。
本次大典,遵掌门之命,新增气运之石,若测得气运悠长者,亦可入门内修行……”
气运?
度厄真人闻言轻轻挑眉,也觉得有些道理。
当下,这位真人继续躲在云上看着,轻松看透了度仙门的护山大阵,看清楚接下来所发生之事。
这一幕,门内表面上的三位金仙都未曾察觉。
但……
‘度厄真人真过来了?’
李长寿负手立于小琼峰湖边,细细思量着。
他本是想,以气运为引,让掌门代师收了李靖;但此时看来,自己的众多安排或许并无必要。
有备无患嘛。
而度厄真人的现身,也进一步佐证了,此李靖便是彼李靖!
略作思索,李长寿转身回了草屋。
气运法器已经交给了掌门处置,且稳妥起见,李长寿也做了两手布置。
其一,他对掌门点明了,这批弟子中有一人气运十分惊人。
——当然,这是用大法师的名义。
其二,李长寿会全程紧盯少年李靖入门的情形;
万一李靖气运不足,李长寿就会搞一搞那气运法器上留下的‘后手’。
此刻混在众少年、孩童中的李靖,全然不知前路有什么在等着自己……
于是,半日后;
破天峰前,一道深紫色的光亮冲天而起。
云上本打算离开的度厄真人不由一惊,齐聚度仙殿中的各位长老涌出殿门。
就算提前得了李长寿叮嘱的掌门季无忧,此刻也被这股气运之力震动了心神,用手肘遮着嘴咳嗽几声,驾云赶往测运石旁……
不过转眼,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李靖,就被道道身影围了起来……
草屋中的李长寿轻笑了声,继续留一缕仙识注视着李靖周遭,大半心神归于山门之外。
普通权臣还有普通的事务要普通地忙碌。
西海龙宫附近安插的纸道人,这两日观察到龙宫周遭,有大量的仙蛟兵不断调动,颇为反常。
西方教此时应该已经积攒了不少怒气值,估计就要以西海龙宫为宣泄口。
西海龙王……
危。
为了方便指挥、统一管理,李长寿晋升水神之后,也将纸道人分类进行了一次升级,成立了江河湖海事务的【水】纸道人军团。
得益于这几年,玖师叔勤奋地剥削门内各处老灵树树浆,李长寿的纸道人库和灵爆纸道人底牌库,迅速充盈了起来。
此前李长寿就将半数【水】纸道人调到了西海,应对西海随时可能出现的变故。
按西方弹弓的行事风格,推算西方教接下来的行动,估计西方会逮着西海龙宫这一只羊猛薅。
自己能做点事,就做点事吧。
然而,李长寿刚安顿好几个纸道人军团,神念便听到了小龙的那一声……
“教主哥哥!出事了!”
‘龙族这次,反应倒是比自己还要及时。’
李长寿如此想着,透过神像放出神念,将敖乙拉入梦境。
这海神教的大小教主见面,颇为默契地同时开口……
李长寿说的是:“西海龙宫周遭情形不容乐观,我已经发现了不少鸿蒙凶兽的影踪。”
但敖乙说的却是:“金光师叔带着一群岛上的女仙人,赶去咱们安水城的海神庙了!”
二人言罢,不由齐齐一愣。
“金光圣母?”
“哥哥,西海怎么了?”
李长寿忙道:
“西海龙宫有些异样,我估计是西方要出手搞事,你且去通知你父王一声。
海神庙这边,我来应付便是。
你说的这些仙子……她们来时,是喜是怒,可有义愤填膺,又或是忧心忡忡?”
“是……好像没有太多情绪,她们原本都是在安慰金光师叔,而后便相约要来寻哥哥。”
李长寿缓缓点头,心底着实松了口气。
不用他催促,敖乙已是行礼后匆匆告退。
李长寿将西海各处纸道人藏的更深了些,留少许心神在西海,早早安排一具金仙境纸道人在海神庙中等候。
不多时,两朵白云自南海飘来,其上站着十七八位美貌仙子;
仔细一瞧,大半都算是熟悉面孔。
要么是在海神大典时见过,要么是在土洞中碰过面。
最前一仙子身着红裙、头戴凤冠,却是多宝道人钟爱的弟子——火灵圣母。
在火灵圣母身旁,便是身形稍矮的金光圣母;
金光圣母此刻正是神不守舍、失魂落魄,那张俏脸上满是憔悴,那身金丝做就的短裙,此刻都少了几分光泽。
李长寿主动驾云外出迎接,远远地行礼做了个道揖。
那火灵圣母微微皱眉,扫了眼安水城各处屋顶街头站着眺望她们的凡人,低声道:
“师叔,咱们去您庙中一叙吧。”
“善。”
李长寿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这群仙子入了海神庙中。
于是,坊间流传的‘海神韵事’,迅速增加了数十个版本……
此刻李长寿还没空对海神庙进行第六次改革,凡人们自是不知海神已换成了龙王爷;不过这般,也并不影响李长寿收香火功德。
到了内堂,宾主入座,满堂莺莺燕燕,各处流光溢彩。
李长寿也不寒暄,正色道:
“各位仙子自金鳌岛前来,可是有何要事?”
当下,众仙子都是欲言又止,金灵圣母更是低头不言。
“师叔,”火灵圣母轻吟一二,又对李长寿露出稍显勉强的微笑,“此次来寻,是有一事相求……”
“让我来说吧,”金光圣母在旁主动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柔弱。
她擡起头来,美目中流转着些许忐忑,低声道:“公明师兄此前……可是来过您这?”
李长寿:……
上次东海之滨与云霄仙子相会过后,在截教之中,自己的地位和影响力,好像提升了许多。
虽然没什么用处……
而且并不想有更多因果。
“自是来过的,”李长寿含笑答道,“公明老哥看起来颇多烦恼,为了让老哥散散心,我还邀他去了天庭蟠桃宴上。”
金光圣母不由又问:“他可是烦恼的紧?”
李长寿顿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此时也不敢新增主观感受,只能客观反应。
他道:“也不算太紧……
可以说,有一点‘不知此身当何处’的迷惘,也有几分‘世间何物最蹉跎’的烦心。”
金光圣母闻言轻轻一叹,目中带着几分酸涩,低声喃喃道:
“我当真该死,为公明师兄添了烦恼。
早知如此,我也不必开口说那些话,也不该苦苦纠缠。”
周遭顿时有几名仙子出声安慰,让金光圣母莫要自责,说不得只是公明师兄抹不开面皮。
李长寿:……
还真不是。
赵大爷是不喜欢您这类小圆脸可爱系萌萌哒的风格啊!
看着金光圣母,在周围那些仙子打气声中,一点点又燃烧起了‘斗志’,李长寿心底也是有些无奈。
这种事,最怕旁人宽慰,长痛不如短痛。
不过李长寿并非截教仙人,在这件事上也不敢多嘴,只是在旁静静听着……
姻缘大因果,当年教训灵娥的话语犹在耳旁,他自不会牵扯其内。
待金光圣母振奋起精神,目中再次有了光芒绽放,她低声问:
“长庚师兄……
我心确实乱了,也不知该如何自处,您与公明师兄最是熟络,可否,可否帮我看看,这信中所写,到底是哪般意思。”
金光圣母将那封书信用仙力递来。
李长寿却咳了声,道:“其实,这封信公明老哥写时,我就在一旁。
此事说来也话长,当时公明老哥对我言说了发生何事,苦恼无法对你开口。
我这才提议,让他将自己想说又说不出的话写作一封书信……”
金光圣母不由一怔,喃喃道:“这般说来,他确实是烦我的。”
“怎么可能!”
火灵圣母站起身来,一把将那书信夺过,快步走到李长寿面前,将书信开启。
“师叔您仔细看看!”
李长寿于是仔细看了一遍,心底满是疑惑。
这表达的难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字里行间都在婉拒,就差把话直接挑明……
但,火灵圣母纤手一指:“师叔您从第三行开始,将这书信每一行的首字连起来一读,便知其意。”
李长寿定睛凝神,喃喃:“金、妹、莫、急、吾、心、久、已……这?”
这也未免太过强词夺理……
若真是藏头诗,为什么不从第一行就开始藏头?
然而,李长寿正要开口反驳,周遭众仙子顿时站起身来,一个个注视着李长寿。
而一旁金光圣母轻抿着小嘴,目中带着几分希冀……
就听一缕传声入耳,却是火灵圣母在旁言说。
火灵道:
“师叔,我们都知公明师叔何意,但金光师叔苦情久矣,我等实不愿看师叔这般黯然神伤。
哪怕公明师叔能与金光师叔相处半日,也算全了金光师叔多年的梦境。
我等对您的谋略才智素来钦佩,这次也是暗中相商,将金光师叔哄来您这。
还请师叔出手,助她一助,一应因果,我等来担。
若师叔觉得不妥,也请不要直接点破,给师叔一些念头,让她慢慢忘却也是好的。”
李长寿擡头看了眼身旁站着的高挑倩影。
火灵圣母眼底带着几分哀求,李长寿沉吟几声,叹道:
“这我也有些糊涂了,赵老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光圣母那双眸子顿时充满光亮。
火灵圣母不由松了口气,但李长寿的一缕传声,已是传了回来……
“先立誓,我稍后会给你三只锦囊,让你相助金光。
但此事不可泄露半点,也与我无半点关联,一应举措都是你与各位仙子相商的结果。”
火灵圣母不由嘴角抽搐了下。
自己师叔师叔的喊了这么久,怎得全无作用……
这云霄师叔的准道侣,性子当真有些麻烦。
……
与此同时,度仙门度仙殿中。
少年李靖跪坐在蒲团上,低头不敢乱看,不少长老坐在左右两侧,依然在赞叹着这少年之气运。
紫气东来,大气运加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掌门季无忧刚刚也测了下自身气运,发现堂堂金仙境,也不过只是浅红……让门内各位长老直观感受到了,这少年的‘珍稀度’。
但这同样说明,气运与自身修为并没有直接关联。
偏殿中,度厄真人坐在椅中,季无忧在旁站着。
此时度厄真人已是决定收李靖为徒,但因李靖资质不强,故只是收为记名弟子。
但当度厄真人说,想将李靖带去西昆仑修行时,季无忧却沉吟几声,道:
“师父,不如将李靖留在度仙门修行。”
“哦?”
度厄真人奇道,“你莫非觉得,为师亲自调教,还不如他在门内?”
季无忧沉声道:“师父有所不知,若他气运较高,在门内或许机缘更多。
师父,时代变了。
咱们度仙门中,有了一位厉害人物。”
度厄真人不由更疑惑,“哪般厉害人物?”
“此事,师父千万不要外传,”季无忧凑向前去,低声嘀咕几句。
“啊?”
度厄真人站起身来,瞪着一双老眼,又压低嗓音喝问:“你可莫要诓骗了老道我!”
“弟子如何敢骗您?那是异象连连、机缘不断……”
季无忧正色道:“师父,您千万别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放心,”度厄真人动心很快恢复平静,笑道,“为师还能失了这般分寸?
来,详细说说,这位……这位贤侄,都有什么异象。”
季无忧点点头,开始小声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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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时,没有人在意这个讯息的出处……
“道友听说没,人教玄都大法师有后了!
咱们外出走动可要小心些,莫要冲撞了这般跟脚的大人物。”
渐渐的,它成为了五部洲的大事……
“道友,人教玄都大法师知道吗?
对对,道门大弟子!他不知何时有了子嗣,据说,那子嗣是大法师与远古神魔冰天女结合后的血统!生有三头八臂,能御使风火雷电!修行境界一日千里,据说千年就能修成大罗!”
最终,它演变成了几乎以假乱真的程度……
“师叔您闭关出来了?
大家都在聊什么……
师叔您不知道,咱们道门大师兄玄都大法师,修行阴阳大道时,往太极图上一坐,天地交感……
生孩子啦!”
……
“掌门!掌门!咱们人教有喜事了!”
开山大典后又过一个半月,度仙门各峰渐渐安静了下来,总数一千二百名新弟子分布在数十个峰头,开始了为期两百年的修行……
因门内来了个气运深厚的少年,被开山祖师度厄真人直接收为记名弟子,加入破天峰一脉修行,各峰也是起了比较之心,想看这次的首席弟子花落谁峰。
且说,度仙门掌门季无忧,这一个半月也并未闭关,在暗中忙碌了数十个日夜。
今日总算得了闲,季无忧站在度仙殿偏殿的窗台前,眺望着其外云海,目中自在安然,口中也感慨一声:
“长寿说的不错啊。”
身为掌门,在新弟子入门时,最需做的一件事,便是去清查这些弟子的跟脚、资质。
重点找寻是否有外魔夺舍、内魔潜藏、恶灵转世等情形。
如此,确实觉得安分踏实了不少。
‘大法师的血脉,果然不同寻常。’
心底正如此念着,忽听度仙殿外,一名长老急匆匆飞掠而来,喊着‘人教有喜事了’;
季无忧有些不明所以,负手去了主殿,迎到了那长老。
“拜见掌门!”
“温长老,做长老就要有长老的样子,你这慌慌张张地做什么?”
季无忧淡定问道,“慢慢说来,咱们人教有何喜事了?”
“掌门,大喜事啊!”
这长老挽起宽袖,瞪着双眼,喜道:“此前几位执事外出都听到了一则讯息,我放心不下,便去外面打探了一圈。
掌门您猜怎么着?”
季无忧眉头一皱,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怎么?”
“大法师有后了!
咱们人教大法师有后了!
据说是咱们人教镇教之宝先天太极图与大法师交感,大法师生了个女儿!现在就在洪荒中历练修行呐!”
“大!噗——”
季无忧双眼一瞪,忽得气息逆冲,张口喷出一口血雾。
堂堂金仙大佬,此时身形摇摇晃晃,竟差点瘫倒下去。
这温长老愣了下,连忙向前搀扶住季无忧;
季无忧反手握住这长老的胳膊,一阵头脑发昏,耳旁嗡嗡嗡响个不停。
“掌门!掌门您怎么了这是!”
“没,没事,”季无忧咬牙道了句,“这件事……都传开了?”
“确实都传开了,而且听说,逍遥仙宗那边都已经放出讯息,要邀大法师的后人去仙宗修行,给太上长老待遇,倾全宗之力护卫。”
“哼!这时候倒是蹦的欢快!”
季无忧紧紧皱眉,禁不住叹了口气,已是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
自家师父,当真……
坑啊。
此事若是惹恼了大法师,他们度仙门还要不要了?他跟师父又如何能担得起大法师的雷霆怒火。
当下,季无忧瞪着这长老,严令门内不得胡乱传这般谣言。
“太极图乃是先天至宝,为咱们教主圣人老爷镇压人教气运,这一听便是旁人编造中伤咱们人教大法师清誉的话语。
让各位长老商议一下,拟个章程,对外宣扬大法师修行至今,根本就没有过任何道侣!
那是实打实的纯阳之身!”
“这……遵掌门令!”
当下,这长老细细体会,也觉得自家掌门所说不错,低头匆匆赶去百凡殿。
季无忧擦了擦嘴边鲜血,面色更苍白了些,幽幽叹了口气。
这就是师父您老人家的守口如瓶?
您这瓶,缝也太多了!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季无忧驾云朝着小琼峰而去,此时只能去找李长寿商议,看能否透过李长寿,平息大法师的怒火……
掌门动身赶来小琼峰时,李长寿正传授灵娥老版纸道人的制作之法,把灵娥看的双眼发花,连说太难。
李长寿仙识发现掌门赶往此地,手一翻,将玉符和纸人收起,对灵娥道了句:
“去备些茶水,掌门过来,可能有事要谈。”
“哦,”灵娥眨眨眼,乖巧地答应了一声。
今时不同往日,她的仙识也捕捉到了掌门的身影,此刻更是觉得,师兄此前所说,八成都是真的。
那云霄仙子的事,估计也是……
嘤,压力二次大增。
且说季无忧到了湖边,李长寿连忙外出相迎,对着掌门做了个道揖,口称:
“弟子拜见掌门!”
“哎,”季无忧勉强笑了笑,在周围布置了一层结界,这才开口道:“莫说拜见了,真要算起来,你我算是同辈。”
李长寿不由眨眨眼。
掌门这是,知道了什么?
不过,假如掌门搞清楚了自己在山门之外活跃的身份,知晓了在天庭老君现身为他撑腰之事,那……
掌门作为圣人老爷记名弟子的记名弟子,他李长寿也应该比掌门……高一辈才对。
为何是同辈?
李长寿迅速捕捉到了‘差异点’,心底立刻细细分析,表面却是毫无异样。
“掌门请入内歇息。”
“嗯,”季无忧正有些不知该如何开口,点头答应一声,与李长寿一同去了草屋之中。
掌门入座,李长寿在旁执弟子之礼站着,又被季无忧劝了两句,这才勉强坐在一旁。
恰此时,灵娥端茶进来,对掌门行礼、奉上茶茗,刚要转身离开,又被李长寿开口喊住。
“师妹,一同在此听掌门训话吧。”
“是,师兄。”
灵娥乖巧地站在一旁。
季无忧也并未多管,毕竟看灵娥渡劫时的那般阵仗,也知道了灵娥的身份。
大法师自家人!
“长寿,”季无忧道,“你……嗯……”
李长寿拱手笑道:“掌门,您有话直说就好。”
灵娥轻蹙蛾眉,心底暗道一句,莫非是她跟师兄准备偷天换日挪走小琼峰之事,被掌门知道啦?
季无忧毕竟是一派掌门,修行多年,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无数,此时也知最该做什么。
犹豫一二,季无忧又笑道:
“长寿啊,有些事,其实你不说,贫道也早已知晓。”
李长寿心底一咯噔,下意识开始思索,自己哪里露出了破绽。
“掌门,这个……”
李长寿抿了抿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但目光依然颇为坦荡。
他自始至终没有做过危害度仙门与人教之事,自然行得正坐得端。
“并非弟子有意隐瞒,实在是有许多迫不得已之处。”
“懂,贫道都懂,”季无忧笑呵呵地应了句,苍白的面容上多了一二血色,“有时有些事,确实不好说出口。
贫道也能理解,你有自己的苦衷。
唉,这世上的生灵,庸庸碌碌、不知何为道者也好,奔波劳苦、追寻自身之道者也罢,谁还能没个难以开口的话语?”
李长寿不由有些感动,掌门简直……
太暖了。
虚假的暖男,就像是元青那样,纠缠着有毒师妹,只不过是馋有毒师妹的身子。
真实的暖男,当真便是掌门这般,体恤门内弟子,明事理、知艰难,还会宽慰、鼓励门内弟子!
李长寿起身做了个道揖,赞叹道:“多谢掌门体谅!”
季无忧尴尬一笑,又咳了几次,低声道:“你最近,可有听闻外面坊镇上,传的风言风语?”
“最近弟子一直忙于一些事务,”李长寿笑道,“虽大势已定,但依然有一些余韵,并未有机会听坊镇传了什么。”
季无忧心底冒出一个问号,怎么感觉自己听不太懂长寿所说。
虽如此,可季无忧还是把话接了下去:
“此事也是怪贫道,师父当日来收徒李靖时,贫道一时心热,将此事说给了师父。
但贫道也并未告诉师父具体是谁,只是说了你的存在。”
李长寿不由眉头一皱。
自己是天庭水神的事,度厄真人也知道了?
这事怎么还要往外传呢?
不过考虑到度厄真人和掌门是师徒,如父子一般,此事不瞒着对方也是情理之中。
李长寿心底轻叹,小琼峰流浪计划当真迫在眉睫了!
一旁的灵娥眉头越皱越深。
为什么,感觉师兄和掌门谈的虽然热切,但两人说的……好像不是一件事。
李长寿叹道:“掌门,这般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运道好了些,一路颇多曲折。”
“你能这般想也不错,”季无忧笑道,“咱们谁都决定不了自己的出身,跟脚高也好,低也好,都是大道之上努力前行的生灵。”
跟脚?
李长寿心底疑惑加重。
一旁的灵娥突然开口问:
“掌门,您刚才所说风言风语,具体是何事呢?”
季无忧面色顿时有些尴尬,低头咳了两声,叹道:“长寿,是贫道在家师那里多言,说出了大法师有子嗣在咱们度仙门修行。
而后家师应当是不知在哪喝醉了,把‘大法师有子嗣’之事对外说了出去。
现在各处传的已是不成样子……
不过你放心,贫道绝对未曾提及,你是大法师子嗣!”
一旁灵娥禁不住擡手扶额。
李长寿瞪着眼,霎时间忘记呼吸,坐在那看着面前这位空虚掌门,脑子里像是进了一百个文净道人,一阵乱嗡。
扬了吧……直接扬了吧……
大法师的谣都敢造!还把他拉下水了!
外面流传中伤大法师纯阳之名的谣言,出处竟然是度厄真人!
亏他一直觉得,这是西方教搞出来的龌龊伎俩,正想着抽空编一段西方童话反击回去!
一时间,李长寿心底翻江倒海,道心震颤莫名。
他禁不住问道:“掌门,您如何推算出来,我会是大法师的子嗣?”
季无忧笑道:“这点眼力,贫道还是有的。”
李长寿仔细斟酌了下,在怀中拿出一只玉符,递给了掌门,低声道:
“掌门请看此物,一切自有答案。
掌门此前说的这话,千万不要再对任何人提及。
轻者引火烧身,重则会坏掉咱们人教的诸多算计。”
季无忧低头看去,不由精神一震,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目中竟露出几分骇然,道心几欲失控。
这道韵!
这字迹!
玄都,小法师!
“长寿,你!”
“掌门勿怪,”李长寿面露正色,“此事切莫对外人提及,若是掌门信得过弟子,还请立下大道誓言,用以约束警示自身。”
言说中,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一只玉壶,推到了季无忧面前。
李长寿道:“此内的这枚九转金丹,算是请掌门封口不言的谢礼。”
季无忧猛吸了口凉气,这一瞬突然明白了前因后果,解释清楚了此前所不明之处。
眼前这个小弟子,远非大法师子嗣这般简单!
玄都小法师,莫非已是圣人弟子,只不过秘而不宣?
是了,长寿怕不是人教某个原本并未出世的高人投胎转世重新修行,此间怕是有大算计在!
今日自己被牵扯其中,这大道誓言看似是约束他季无忧,实际上,也是长寿在护他性命!
“唉!”
季无忧满是懊恼地叹了口气,“怎的就!
罢了,贫道这就立誓,还请长寿勿怪,勿怪。”
“掌门,祖师那边,也请您尽量保密,”李长寿不放心地叮嘱着,“若度厄祖师误会了……”
季无忧忙道:“莫要这般称呼,称真人就是!”
“好,真人那边若是误会了,便让真人误会着,您定要提醒真人,万不可再多提此事。”
“善。”
……
天道之威来了又去,掌门驾云回了破天峰。
“呼——”
李长寿长长地松了口气,身体陷在圈椅中,想吐槽,张嘴无言,只能擡手揉揉眉头。
人教粗话。
怪不得掌门此前一直那么好说话,原来是‘那一夜’,就已想歪了。
还大法师的骨血!
掌门平日里是不是躲在度仙殿角落的小黑屋里,一边咳血一边看那些狗血故事集?!
就听一声轻笑,两只有些冰冰凉凉的柔荑摁在李长寿肩上,轻轻地揉捏着。
“师兄,此事该如何处置?”
“哪件事?”
“便是有人疯传大法师谣言之事,”灵娥小声道了句。
“没办法管,”李长寿摇摇头,“大法师身份特殊,既是人教唯一弟子,又是圣人老爷之下有数的高手。
有关大法师的这般话题,最能引起生灵的窥私之欲。
哪怕是让人教六仙宗集体站出来辟谣,也只会被人说是欲盖拟彰。
且,最初传这般谣言者,或许会惧怕大法师追究,但此时这般说的越来越多,这些人越是肆无忌惮。”
灵娥顿时若有所思状。
李长寿叹了口气:“这般荒唐事,最是让人费心力。”
“师兄,那咱们便什么都不做吗?”
“大法师生性洒脱,道境极其高深,又虚怀若谷,深得咱们太清圣人老爷真传,更是为兄一直学习、追赶的榜样。”
李长寿正色道:“想来,大法师也不会为这点小事就大动肝火,这件事过上几个月,自会无事。”
灵娥刚要答话,却听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空气中荡起轻轻波痕,一道不算伟岸的身影迈步而出。
“你这家伙,最近灵觉越发敏锐了,何时知道的我在此地?
这般说的天花乱坠,我都差点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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