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商
云上仙人林立,数百身影静默无声,在众天仙的牵引下,星夜兼程朝南赡部洲与东胜神洲的交界处赶去。
地下,带满了纸人、仙豆的车伕纸道人施展土遁,不紧不慢跟在度仙门众仙人之后。
而李长寿的一具金仙境纸道人,此刻已是出现在洪林国国都下方,皱眉看着此地的情形……
情况何止是危急?
基本打完了已经!
数百道身影在空中交战,已经是一面倒的围剿;
原本的繁华都城被狼烟吞没,东侧城门、城墙被整片轰碎,一群铁骑冲击着城内兵卫最后的防线。
凡人战争。
准确来说,这是有炼气士参与的凡人战争。
众多将领大多都有修为在身,因惧怕业障反噬,通常情况下都遵循‘兵对兵、将对将、仙对仙’的原则。
李长寿仙识散开,监察方圆万里,看到了其他几个大战场。
洪林国一方的防线并未完全溃败,在几个方向还有大批兵将守卫国土;出现在洪林国国都的大军,应该是偷袭而来。
两个入侵部落互相策应,从东北、东南两个方向各汇聚数十万精锐大军猛攻,其势近乎不可抵挡。
哪怕没有今夜的奇袭国都,洪林国恐怕也难坚持半个月!
——所谓部落,只是延续了先夏的旧制,并不代表自身实力不如这些‘方国’。
在南赡部洲居中的那些繁华大国眼中,洪林国和这两大部落,以及东胜神洲众多国度、部落,都属于‘东夷’的范畴。
稳妥起见,仙识反复扫过各处,李长寿很快又有发现。
这两个部落,背后应该有大仙宗的支援,军中混杂的元仙、真仙境仙士,数量十分惊人,且所修功法颇为相近。
这次战争,其实可以理解为【仙门争夺凡尘资源】,而己方度仙门,明显没有做好准备。
真·败者吃土。
此前被对方抓走的几名度仙门真仙执事,此时并无大碍;
在度仙门众仙即将赶来的路上,有数百道气息潜藏,真仙过百、天仙三四十人,更有两股金仙境威压。
这个仙门,要暗中埋伏度仙门一行?
与其说是埋伏,倒不如说是阻断。
李长寿细细感受了下,并未发现对方有多少杀意,且对方此刻排出的阵势,也是以防御为主。
按照南洲乱战经常出现的情形,对方大机率只是现身逼度仙门众仙原路返回,用手中的人质,避免与度仙门开战。
而度仙门是否选择与对方开战,取决于多种因素,主要应该是看双方对峙时,洪林国总体形势如何……
正所谓,苍鹰博兔尤尽全力,李长寿也不敢大意,立刻开始布置了起来。
先是暗中知会了季无忧掌门,又在东海就近调集了一批纸道人,顺便招呼一声敖乙,让他随时联络东海龙宫派高手驰援!
毕竟,对方可是有两个……金仙境……
李长寿其他不敢保证,对方如果执意要埋伏度仙门众仙,自会有大批援军,驰援度仙门一方。
——这也算是他度仙门普通‘元仙’门人,为师门做出的一点小小的贡献。
迅速做好各处准备,又看了一阵凡人厮杀,李长寿道心渐渐有些异样。
在担心人族因为这般战争自耗实力?
并非如此。
洪荒人族,气运汇聚于凡人,实力却聚集于炼气士;且人族本身体量足够庞大,此地的战争,完全影响不到人族总体实力。
李长寿想到的是……
凡人势力之间互相征战,是因外部压力较低导致,还是天道在背后影响,有意减缓人族扩张的速度?
除却圣人,金仙、大罗金仙、准圣也无法完全摆脱天道的影响,某种程度上,与这些凡人又有何异……
“这般想,是不是过分悲观了?”
李长寿喃喃自语,将道心的那点异样轻轻抹平。
他来这里,只是在等太清圣人老爷预示的时机到来,看情形判断如何出手。
凡俗战争,李长寿无意干涉,这里面动辄便是巨大的业障……
身形自大地深处飘出,在临近王宫的一家空荡荡的酒楼中,李长寿找了个雅座,静静等待着后续发展。
会不会,圣人老爷派自己过来,是为了其他事,不是为了【生商】之事?
话说回来,太清老爷每次下令都是‘去’,这要是自己理解能力不达标……
咳,不可妄议自家圣人老爷。
要不要搞点‘天兵神降’的场面,帮有琴撑撑场子?
算了,玉帝王母不在家,自己更应谨小慎微,绝不能被人抓住话柄。
云霄仙子能猜到自己本体在度仙门,自己跟脚暴露的风险已经不低,断不能做任何多余之事。
当然,若是有什么举手之劳就能帮有毒一把,李长寿也不会吝啬这点气力。
心底正如此想着,王都的王宫深处传来一阵仙力波动,一道道血光冲天而起。
李长寿擡头望去,却见洪林国王都上空,现出了一条伤痕累累的浅蓝色蛟龙!
这蛟龙扬天嘶吼,似是要冲天而起,但身形迅速崩碎,身躯之内竟空空荡荡,掺杂着一些黑色的灰烬……
洪林国之气运,已然崩塌!
……
“玄雅……玄雅?”
正对着天边星光出神的有琴玄雅,闻声扭头看去,低声道:“师伯,师叔。”
揹着大葫芦、一身麻衣短衫短裙的酒玖,自侧旁云上跳了过来;
酒玖本想‘饿虎扑食’,与有琴玄雅笑闹一番,但又想到什么,在有琴玄雅面前及时刹车,嘻嘻一笑,擡起的手顺势挠了挠头。
听到洪林国出事的讯息,酒玖就从小琼峰主动追了上来,想着能给有琴玄雅多点鼓励……
迈入仙门后便脱离了凡尘,本不应有太多牵连;
但有琴玄雅情形有些特殊,她既是洪林国的公主,又是度仙门上一期弟子的首席,而洪林国又是度仙门的‘金主’……
这就导致,有琴玄雅此时的处境十分微妙,微妙到酒玖都不知该如何劝说,只能请自己的大师姐过来,帮忙安慰安慰有琴玄雅。
侧旁,紫裙飘飘的酒依依正提剑而来。
酒依依露出温柔的笑容,向前对有琴玄雅道:
“玄雅,可是在挂念家中亲人?”
有琴玄雅略微抿着嘴唇,轻轻颔首,那清冷的俏脸流露出少许情绪,是忧心与忐忑。
但随之,有琴玄雅又低头道:
“上山时本就应忘掉凡俗种种,此时弟子凡心未定……”
“傻玄雅,”酒玖在旁凑了过来,在背后抱住有琴玄雅,额头蹭着有琴玄雅那冰蓝长裙背后露出的肌肤。
“谁还能真的不管自己的生身父母,只不过你父母,与其他人的父母不同罢了。”
“师叔……”
“啊,玄雅抱着好软呀,嘻嘻嘻……笑一个,快给本师叔笑一个!”
有琴玄雅顿时俏脸飞霞,连忙阻止酒玖那双作怪的小手,却是当真笑不出来……
“小玖你别闹!玄雅你莫要介意,她喝酒太多,疯疯癫癫的!”
酒依依及时拿出大师姐的威严,把酒玖从有琴玄雅背后拽开,硬拖着离开此处,惹来周遭度仙门众仙瞩目与莞尔。
又有几位门内仙人陆续走来,对有琴玄雅温声叮嘱几句,让她不必太过忧心,门内自不会放任此事不管。
有琴玄雅勉力应对几句,总算得了空闲,自己盘腿坐在了云上。
旁人也就识趣,不再过来打扰。
有琴玄雅在怀中拿出一颗被仙力包裹的鸡蛋,看着鸡蛋上画着的那简单的笑脸,星眸中满是坚定。
‘长寿师兄……
我定会处理好此事。’
随之,那颗鸡蛋被小心收了起来,有琴玄雅将火鳞剑匣横在裙摆上,闭目凝神,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
洪林国之事,她不去全力以赴,还能要求何人……
咻!
一声急促的破空声,突然打破了星夜的静谧,这片向南飘的云也变得喧嚣了起来。
一位太上长老接住了南面飞来的这枚传信玉符,将玉符开启仔细读了一遍,面色顿时有些阴沉。
“师伯,怎么了?”
“敌军侵袭,洪林国国都已被攻破,洪林国仙士溃败,对方已直逼王宫。”
度仙门众仙顿时变了面色,有琴玄雅更是豁然起身,脸蛋有些苍白,但目中并未太多慌乱。
有长老喊道:“玄雅……”
“弟子无事,”有琴玄雅抱拳低头,马尾辫轻轻晃动,“弟子听从门内安排,也请门内在下决断时,勿考虑弟子凡尘身份!”
“善。”
那名太上长老定声道:“洪林国受咱们度仙门庇护,若放任洪林国不管,度仙门岂非名声扫地?
半数天仙全力赶去王都驰援!
务必护下洪林国有琴国主!”
立刻有十位门内天仙站了出来,脱离度仙门众仙,化作道道流光,朝着南方激射。
有琴玄雅美目中带着几分不安,犹豫一二,还是向前道了句:
“弟子请先一步赶去支援!”
酒玖立刻跳了出来,“我跟玄雅过去!”
“我也去吧,”酒依依提剑前来,看着那明显有些犹豫的度仙门主事长老,“此时若是让玄雅在后面看着,未免有些太过残忍,我与小玖自会全力护她周全。”
“如此,贫道也随你们一同吧。”
一位老妪站了出来,这是门内一位太上长老,天仙境后期的道境。
如此,其他几位长老顺势答应了下来,叮嘱她们小心行事。
酒玖将背上大葫芦扔了出去,葫芦迎风便涨,转眼化作三丈长短,酒依依、有琴玄雅与这位老妪迅速跳上葫芦;
酒玖盘坐在葫芦嘴处,双手并起剑指,指尖有两团微光闪烁,抖动时快若幻影,掐出了繁复的法诀。
“疾!”
酒玖一声轻喝,大葫芦朝着南方彪射;因起步太猛,差点把背上三位仙人甩飞出去。
葫芦上,有琴玄雅坐立难安。
她心底突然一揪,像是与自己切身相关的大事,此刻正在发生。
“母亲……”
有琴玄雅擡手捂着胸口的吊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此刻除却冷静之外,多余的情绪都只能起到反面作用。
如此,大葫芦疾飞了半个多时辰,后方那老妪突然出声喊道:
“小玖,速度慢些,前方三千里外正在斗法!”
酒玖立刻放慢速度,抓起腰上悬挂的玉质酒壶,放在嘴边嘬了一小口,问道:“师伯,怎么回事?”
“对洪林国动手的,绝非简单仙宗!”
这老妪面色渐冷,叹道:“刚才派过去的十位同门,此刻已被对方半路拦下,情形岌岌可危。
贫道先赶过去支援,你们不要乱闯,在后面等着与门内众仙汇合。”
言罢,这老妪身形一跃而起,催起虹光之术,比此前大葫芦御空还要快上几分,急匆匆赶去前方支援。
酒玖扭头看了眼酒依依和有琴玄雅,小声问:“咱们也靠前一点,看能不能帮上什么?”
二人立刻点头答应,酒玖再次催起诛邪如意剑,这次飞的稍微慢了些,靠近前方斗法之地。
然而,她们赶去的晚了一步,刚靠近斗法之地千里范围,己方包括那位太上长老在内的十一位天仙……
尽被对方俘获。
酒玖见状大怒,发动上头技能,立刻就要冲上去,跟那数十名敌方仙人拼了。
正此时,一道道流光自地面冲天而起,少顷聚起了数百道身影,站在一朵白云之上。
天仙数十、真仙过百,还有两名气息境界隐隐是在金仙境的高手!
酒玖打了个酒嗝,瞬间缩了缩脖子,扭头看向了有琴玄雅,嘀咕道:
“情况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咱们要不缓缓?”
这个,是真的拼不过。
酒依依算是见多识广,一眼认出了这些仙人竖起的那面幡旗。
“看他们打出来的旗号,是中神州的道微仙宗,阐教道承。”
有琴玄雅失声问:“他们为何在此地?”
“抢地盘吧,”酒玖在旁摇摇头,“明摆着了,攻打洪林国的两个部落就是这家仙门支援的,这种事挺常见的……
玄雅,你想怎么办?”
有琴玄雅此刻只是沉默不语,握紧了自己胸前的吊坠。
酒依依接道:“他们将咱们度仙门的仙人抓而不杀,这也是俗世的规矩,如此就不算跟咱们度仙门开战。
南洲俗世方国与部落互相倾轧,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仙门在暗中争夺凡尘之财。
稍后咱们门内大批仙人赶来,只要我们放弃洪林国,他们就会返还这些擒获同门,并给门内送上礼物、配个不是,如此……”
酒依依话语顿住,与酒玖同时看向有琴玄雅。
有琴玄雅倒是面色如常,此刻在低头思索。
忽听雷声炸响,天地间响起一阵雷鸣般的粗狂嗓音,传遍方圆万里!
这嗓音说的是:
“洪林国国主已死,龙脉已断,国都已在我等掌控,各位度仙门道友何必再着急赶路?
度仙门诸位道友,若答应将这块地皮相让,贵门之仙自会安然回返,我等也会备上礼物,他日登门赔礼。”
有琴玄雅身子一颤,差些从大葫芦上滑下去。
酒依依叹了口气:“咱们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哼!”
酒玖嘴角撇了下,大葫芦拐了个弯,顿时朝着西南方向绕行,径直撞入一团白云中。
酒玖绷着脸,再次掐起法诀,这次却并非给葫芦加速,反倒是用出了一手高明的障眼法,让大葫芦与她们三人变得近乎透明。
“玄雅你别急,我带你去那边看看,”酒玖哼道,“别被他们给蒙了!”
“小玖,这般太过冒险!”
言说中,酒依依看到了一旁有琴玄雅那张苍白的小脸,又缓声一叹:
“咱们莫要离着太近,此时单单一两人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师叔师伯,你们先回吧。”
有琴玄雅轻声说着,又缓缓吐了口气,面色恢复如常。
她背起剑匣,自大葫芦背上直接跳了出去;裙摆飘舞间,双手掐起法诀,立刻就要御空而行……
但大葫芦转了个弯,径直拦在有琴玄雅身前。
酒玖抱着胳膊坐在葫芦嘴处,皱眉道:“你自己过去能做什么?白白去送死吗?”
酒依依也劝道:“玄雅,门内此时尚未作出决定,你不如等候掌门之令……”
“此事与两位师叔师伯无关,也已经与门内无关。”
有琴玄雅沉声说着,嗓音没有丝毫颤抖,目光中没有半分动摇,“还请不要阻拦,弟子事后自会去赏罚殿内请罚。”
酒玖骂道:“行了,都什么时候了,别说这种反话!
我知你不想因为自己让门内同门流血,但我们也不想看你白白去送死,我跟你一同过去,也能多个照应。”
“不必,”有琴玄雅后退两步,注视着酒玖,微微攥拳,“我不需任何相助,若师叔执意相逼,宁愿折剑于此!”
酒玖不由急道:“生的这么好看,怎么固执得跟头牛似的,你还想不想跟小长寿好了!”
有琴玄雅双眼一红,却立刻抽气,定声道:
“有所为,有所不为,方可随心无为!”
“你是不是!”
“小玖!”酒依依拉住酒玖,开口叹道,“让她去吧,她自己的性命,当由自己决断。”
“谢师伯。”
有琴玄雅低头做了个道揖,而后催起法诀,身形自侧旁一晃而过,化作流光飞向正南。
她在全力赶路,完全不计自己仙力损耗。
有琴玄雅并未发觉的是……
在她向前疾飞时,一抹道韵悄悄将她身形包裹,让她宛若暂时消失在了天地间,顺利地从【道微仙宗】的眼皮低下溜了过去。
……
与此同时,洪林国国度王宫中。
数十道黑影在各处不断飞掠,四面八方的天空都被火光映成了深红。
尸身乱横的主殿中,一名身穿长袍、带着面具的女真仙,正不断甩动手中的长鞭,口中咬牙怒骂:
“搜!不要放走有琴一族半个魂魄!我要让他们求死不能!”
地下,李长寿看着掌心中的新品摄魂珠,又擡头看了看这个手段凶残的女子,略微摇头。
戾气真重。
仇还是留给有琴来报吧,自己也不好越俎代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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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俗世王朝的限制势在必行!】
李长寿看着手中的摄魂珠,在地下一阵纠结。
当个国主还能浑身业障?魂魄周围缠绕的业障都快成黑灰色了!
这如果不是有毒老父亲的魂魄,李长寿直接就把他扬了,还能混点功德,算他赶过来的油钱……
为啥会这样?这国主很残很暴?
仙识扫过洪林国各处,发现这个国度总体还算正常,凡人也都能安居乐业,虽然也有贵族、奴隶这种分级,但这是现如今凡俗普遍现象,也不会惹来这么多业障。
李长寿掐指推算,凭借自己精深的推算功力,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应该,是违抗天命的缘故。
方国、部落之主,手中掌握着权柄、凡俗之财富,既然可以养一批仙士做‘国之护卫’,那透过坊镇搞来一些延寿增元的丹药,自不是什么大问题。
但他们本就是凡人国度的君主,天数到了,该薨就要薨,违抗天命、继续坐在国主之位,每多坐一年,业障就深一层。
这还是天道限制了凡俗君王修行,且炼气士成为国君就会遭天罚的缘故!
突然想想,天道老爷也是颇不容易。
有琴她老爹,已经‘霸座’超过三百年,积累了这么多业障,轮回转世估计也要在十八层地狱待个几千上万年……
‘何必?’
李长寿心底吐槽了几句,身影一闪离开主殿下方,直接遁去了王宫角落。
那里正爆发一场乱战,王宫的侍卫们拼死护卫数十名身着华衣锦裙的妇人,大部分是国主最近二三十年的妃嫔。
在这些妇人中,有一名头发花白、面容端庄的女子,与有琴玄雅相貌有三四分相似。
李长寿随手点出两只纸人,淡定地钻入了这个妇人,以及她护着的那名年轻女子袖中……
‘除此之外,该做点什么?’
李长寿细细思量着。
圣人老爷让他来此地,定然不会是为了让他救有琴玄雅的父母这般简单;
有琴只是人教仙宗一名普通弟子,虽然长相颇美,但资质并未到逆天的地步。
这绝非引起圣人关注的原因。
今日洪林国之事如果是跟‘生商’有关,那他是不是也成了其中的一环?
【假如把有琴玄雅的父母亲人顺势接去修行之地、脱离凡俗,后事又该如何发展?】
李长寿心底刚泛起这般念头,忽觉有双眼睛在背后注视着自己,浑身汗毛瞬间就炸了起来,灵觉一阵狂跳。
‘玩笑、玩笑,天道老爷明鉴,弟子平时大胆的想法多了点!’
赶紧将此前的念头抹掉,那般惊悚之感顿时消失无踪。
得,老老实实看戏,保一手有琴玄雅的血亲,等待自己出场的契机吧。
有琴玄雅过来还要一阵,李长寿施展土遁,跟在这群妇人和护卫脚下。
此时漂在宫中各处的那些黑影,修为有高有低,从返虚境到真仙境不等,气息浑浊且伴着凶煞,完全可以称之为——不成器的魔修。
众多黑影此时也被这些妇人所吸引,直接朝着此处围攻,远远打出各类咒法,轰出一只只法器。
——贫穷且不成器的魔修。
那些侍卫小部分有修为在身,但在这些魔修面前迅速溃败。
但这时,这群侍卫并未退缩,他们拼命集结、反攻,以血肉之躯,掩护着后方这些与他们本无关系的王宫妇人后撤。
“快护着王后离开!”
“没修为的滚!别在这送死!”
见此状,李长寿屈指轻弹,几张符箓悄然飞出地面,贴在几名修为勉强在返虚境的侍卫背后。
这几名侍卫双目顿时绽出神光,仰头怒吼、怒发冲冠,擡手撕开了胸前铠甲,浑身被仙光包裹!
仿佛冥冥中有个声音在他们耳旁大喊:
‘你被强化了,快点上!’
这几名被灵符加持的侍卫各自低吼,正面朝着那些魔修迎了上去,背影也带着几分悲壮……
灵符的效果,只能持续片刻。
李长寿将一颗摄魂珠放在了地下,觉得这些侍卫的品性还算不错,稍后自会保他们魂魄一手,让他们能去轮回转生。
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借着几名侍卫的爆发,这批贵妇人小半逃出了王宫,但宫外也是遍布战火,他们只能仓皇逃窜。
然而,国主已死,洪林国储君、有琴玄雅的哥哥,昨日在前线被仙士偷袭身亡;绝大多数的国主血脉,要么是在各自封地,要么是在前线御敌。
那些黑影、城中叛军,以及偷袭入城的部落铁骑,此刻的目标就是这些妇人。
远远不断的敌军袭来,王宫中的那名手持长鞭、带着面甲的女真仙,也带着一群黑影不断追击;
更麻烦的是,城中还有数百敌方仙士,也加入了围堵‘洪林国遗孀’的行列。
他们要斩尽杀绝。
渐渐的,王后身旁的人影越来越少,她却反手拉着那名年轻女子,始终不肯松开。
大城之北,数百里。
一颗冰蓝色的彗星自天边飞来,拖着淡淡的尾迹……
有琴玄雅,以她自己都想不到的速度赶到了此地。
李长寿手掌张开、五指合拢,又一抹风遁道韵,遥遥加持在她身上。
李长寿仔细思量,很快就有了决断,在袖中拿出了一只【本体】纸道人,对着侧旁散了出去。
如此,稍后若遇到什么危情必须自己‘全力’出手,那就用两个身份同时登场,试试能否借此机会,消除自己跟脚暴露的隐患。
……
浓烟四起的城池,火光耀红的夜幕。
有琴玄雅的仙识远远探查到这一幕,吸一口气,继续向前疾飞。
凡人生灵就如同一支支蜡烛,随时都能被风所吹灭;上空已有怨魂盘踞,崩碎的洪林国气运龙脉撒落点点余晖……
一股悲怆扑面而来,有琴玄雅道心狠狠地一揪,急急冲向城中。
“有琴师妹,先来我这。”
熟悉的嗓音突然在耳旁响起,有琴玄雅怔了下,心底拼凑了一路的坚强,几乎在瞬间破碎。
身周传来轻轻的拉扯之力,有琴玄雅顺势而下,急匆匆落入了王都城百里外的密林中。
一道身影站在缓坡上,眺望着浓烟滚滚的洪林国王都;
这背影,这气息,有琴玄雅自是一眼就认出了是谁。
度仙门,李长寿。
“师兄你怎么在此处?”
有琴玄雅揹着大剑快步向前,眉头轻皱,低声道:“阐教一脉的道微仙宗已经将来路封死,师兄莫要涉险,还请速速离开此处。”
“我有遁法,不必担心,”李长寿扭头回了句,笑道,“不如我来助你,咱们细细谋划,稳妥些救出……”
“师兄。”
有琴玄雅已经走到李长寿身旁,仰头注视着这个永远看不透的男仙,目中划过少许温柔,但一个呼吸后只剩清冷。
星光中,她肌肤欺霜傲雪,星眸柳眉、薄唇巧耳,高挺英气的鼻,仿佛在诉说着她最后的坚持与倔强。
此刻让李长寿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她乌黑的瞳孔,其内映着星光,而星光便是他身影的轮廓。
“师兄,我是洪林国公主,理所应当为护国而战,但师兄只是度仙门门人,若出手便会给对方落下口实。
我不想因此事牵连门内,还请师兄勿要多劝。”
“你这般想有些偏颇,”李长寿正色道,“你就不是度仙门弟子?你我既是同门,也为好友,我如何能看你陷入此地不管?”
“可师兄,”有琴玄雅话语一顿,注视着李长寿的面孔,随后又露出少许微笑。
她轻轻呼了口气,话语中有几分故意流露出的轻松,“师兄,你我都改变不了今夜之事,我去只是为了尽为人儿女之责,若师兄执意相劝……
那你我,今后不做好友也罢。”
李长寿不由皱眉,有琴玄雅却已是对着李长寿抱拳低头行礼;
她转身,踏步向前,只留给他一个昂首挺立的纤瘦背影。
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击退,仿佛也没什么困难能将她打倒……
“有琴师妹!”
李长寿呼喊一声,有琴玄雅身形停顿了下,嘴唇颤了颤,却并发出什么声响。
她并未扭头,而是一跃而起,身周出现道道剑影,化作流光飞向前方战火缭绕的城池。
怎么办?打晕她?
李长寿苦笑了声,若是真的阻止她,只怕她日后不免还是要产生心魔。
她的宁折不弯,不只是面对强敌,也是面对自己人啊。
‘随你去吧。’
李长寿揹负双手,缓缓闭上双眼,心底浮现出有琴玄雅在空中前冲,与对方几名仙士正面交手的画面。
她背后火麟剑匣出现一条条裂痕,铿锵剑鸣声中,飞出十六把包裹着冰蓝色火焰的飞剑,在她身周环绕、盘旋;
因御空时速度骤降的缘故,长裙裙摆向前飘起,宛若一朵冰莲在夜空绽放。
城头上空,仙剑呼啸,法宝光芒闪耀;
山坡上,李长寿左手擡起,右手扶住左手手腕,手掌遥遥对准了有琴玄雅,掌心涌出一缕缕无形无色的道韵波动。
百里外,城头上空,有琴玄雅前冲的速度突然激增,仙剑周遭的冰蓝色火焰暴涨数倍!
那几名仙士猝不及防,只是一个照面,法宝就被击飞、身形被仙剑贯过,顷刻间便化作了几具尸首从空中摔落。
有琴玄雅长发与裙摆微微舞动,身形在空中轻轻回旋,右手握住一把飞来的长剑,身周伴着点点星光;
浅白布靴包裹的玉足向下一点,她身形冲入这处大城之中,径直朝着王宫之外黑影重重之地飞去。
本已大获全胜、正在各处搜集宝材的敌方仙士,此时也注意到了有琴玄雅的身影,立刻有真仙境仙士向前阻拦。
李长寿遁入土中,迅速回返王都城地下,在袖中摸出了一把把各色符箓。
——度仙门普通元仙门人这个主马甲,擅土遁和符箓之阵,这点却是不能忘了。
‘今天就罩你一次,以后打五百年工来还吧。
真是,就不能听人把话说完。’
李长寿心底一阵嘀咕,但目光,渐渐地多了几分锐利。
阐教一脉的道微仙宗……
此事背后,莫非会有什么阴谋算计?
当然,最大的可能性,是这家仙门控制的两个部族,与洪林国刚好同时接壤,或是道微仙宗有意在经营‘东胜神洲西南部’这片区域。
换做旁人,也许并不会顺着这条思路想下去;
但对于人教三巨头宅懒稳之小稳而言,但凡有这般可能性,他就必须思考清楚,做好应对的方案。
假设针对洪林国是有人设下的局,其目的是什么?故意引起冲突,借此确定水神本体在度仙门中?
应该是已经有人怀疑到了自己身上吧。
李长寿双目一凝,仔细感受着【本体】型纸道人身上的各类禁制,不由陷入了沉思。
自然,他也在保持一心多用,暗中助有琴玄雅御敌。
有琴玄雅宛若自天而降的女战神,在外人感觉仅仅是真仙境修为,但身周盘旋的飞剑却是无比迅疾,每次攻势都能划伤数人!
哪怕是同等境界的炼气士,也难以与她正面相抗。
除却有李长寿暗中相助,此刻有琴玄雅也在拼命催发自己的仙力;
她仙识已经锁定了被众黑影围攻的母亲与长嫂,有琴玄雅此刻迫切想冲上去救出她们,已无法计算仙力如何合理分配。
忽然间……
“有琴玄雅!”
一声怒斥响彻王都的夜空,又听噼啪几声脆响,那名身披黑袍、带着面甲的女子冲到空中,手中长鞭一甩,远远地对有琴玄雅打出数道乌光。
围攻有琴玄雅的几名仙士立刻皱眉后退,有琴玄雅却趁此机会,找准空档向前急窜,数把飞剑向前急迎。
那几道乌光中各有一把四寸长的石梭,距离有琴玄雅数十丈时被飞剑击中,随之炸出了一蓬蓬黑雾。
漫天黑雾朝有琴玄雅席卷而来,有琴玄雅身形立刻后退,却依然不免被黑雾包裹。
毒!
只是丝毫,有琴玄雅身周护体仙光几乎被破!
有琴玄雅立即拿出两颗李长寿所赠的解毒丹,塞入唇间;
地下躲着的李长寿长袖飘舞,一股强风在城中各处吹起,由下而上,将那些即将扩散开的黑雾卷向了高空。
“哈哈哈哈!”
戴着面甲的女子仰头大笑,此刻丝毫没在意,自己放出去的毒雾被莫名其妙卷走之事,那双本应透亮灵秀的双眼中满是恨意,死死盯着有琴玄雅。
“你也有今天!”
有琴玄雅持剑而立,右腿蜷起、左脚脚尖点在一把飞剑上,裙摆并长发于夜空轻舞,一言不发,再次朝自己母亲与长嫂被困之地冲去。
那戴着面甲的女子低喝一声:“拦住她!活捉她来我身前,我要亲手杀了她!”
城中不少与这女子同阵营的仙士略微皱眉;
大家都是来凡俗混的,谁都不想听这种一看就是‘坏人’的真仙差遣,但这些仙士想起此前接到的指令与威胁,只能再次出手。
有琴玄雅再度陷入重围,但凭借一手驭剑之术,外加李长寿暗中给的助力,却是以一敌众撑了下来。
仙影重重叠叠,剑光起起落落;
道法引雷唤风,一剑倾城绝然。
激战之中,有梭型法宝袭来,结结实实砸在有琴玄雅后背,打的她身形踉跄,却强行忍住鲜血逆涌,元神迅速控住几乎被打散的仙力;
不多时,有琴玄雅身上多了些伤痕,她唯二喜爱的冰蓝长裙增了几处破损,简单束起的长发发梢也多了少许焦黑与冰晶……
以一敌众终归有些勉强,更何况周遭还有一两名接近天仙境的敌手。
忽听那身着黑袍、面戴半甲的女子再次发出尖锐笑声,一句句话语钻入有琴玄雅耳中,似是在逼有琴玄雅道心失守。
“有琴玄雅,你可知今日是谁灭了你们有琴一族?
是我!是我!
你父王被我控制的侍卫斩了头颅,城墙上的阵法就是被我撤掉,今夜奇袭的计策,也是我所献!
你可知为什么,你可知我是谁!
你可知,这么多年,我是何等的愤恨!”
有琴玄雅抿嘴不言,继续与周遭仙士搏杀,目中却带着满满的焦急。
在那戴着面甲的女子脚下,重重黑影已杀光了守在母亲和长嫂身周的护卫,十多名身着华袍的女子已经要直面那些黑影的屠刀。
“剑!”
有琴玄雅口中轻喝,身形灵敏地躲过几道飞袭而来的流光,十六把仙剑回归身后,其上冰蓝色火焰凝成冰晶,宛若一片被放大的雪花在背后闪耀仙光。
闭目、睁眼,背后十六把仙剑同时震颤,分出道道剑影,于她身后宛若神鸟展翅、孔雀开屏。
“散!”
剑指前点,有琴玄雅身周剑光爆涌,一把把飞剑对着四面八方飞射!
周遭围攻的身影,竟被她逼的齐齐后退,原本密不透风的防线,出现了数个缝隙!
‘以卵击石,卵碎而石无恙。’
‘做人与修行斗法一般,都需有变通之意,斗法可不是单纯比拼仙力。’
“风……”
有琴玄雅口中低喃着,道心之中有一点灵光闪烁,那纤柔高挑的身形竟御剑乘风而起,在身后留下道道淡青色的影迹,自身宛若融入风中。
“拦下她!”
有仙士怒吼,十数道流光飞射,立刻朝着有琴玄雅前冲的路途阻拦;
但有琴玄雅在空中突然转向,划出一道圆弧轨迹,在两名仙士身侧滑过,身旁悬浮的两把仙剑看似毫无着力,却轻松穿破这两名真仙的胸口,刮过其元神。
背后有血光绽放,被微风直接吹散。
有琴玄雅头都不回,眸目锁定在那名身着黑袍与半面甲的女子身上。
乘风!
破浪!
有琴玄雅长发不舞,宛若轻鸿,背后那些追逐的身影却被远远落开!
那女子嘴角不断抽搐,目中凶光大作,手中长鞭对着有琴玄雅远远地扔来,这长鞭竟化作了一头红黑细鳞的巨蟒,张嘴对有琴玄雅咬去。
自己来的路上,感受到的那股微风……
‘是这样啊。’
有琴玄雅眸中星光轻闪,左手轻柔擡起,剑指化作兰花指,十六把仙剑随风而来,在她指前盘旋两周,前方竟刮起了一道横向的龙卷!
龙卷的尖细末端在她指尖,另一端扩做数十丈直径,将那条红黑巨蟒直接吞没!
随之,剑入风中!
风中剑光搅动,那凶狠巨蟒转眼被搅碎,这道龙卷也随之炸碎,化作阵阵狂风,朝四面八方吹散……
“剑!”
戴着面甲的女子目中慌乱!
有琴玄雅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冲到百丈之外!
有琴玄雅身子前倾,右手并着剑指,目中只有坚决,剑指之前,一把把飞剑互相贴合,从松散到紧帖,化作一把被橙色火焰包裹的大剑!
“聚!”
风起,火光爆涌!
有琴玄雅那看似‘缓慢’飘来的身影,随着大剑的凝成,速度再次暴增。
前冲不过瞬间,已化作一道火焰流星,直接砸向这面甲女子单薄的身形!
没有杀意,没有什么多余的恨意;
只有无法撼动的坚决,只有藏在深处的少许无奈。
那戴着面甲的黑袍女子突然露出诡异的微笑,面对着如此攻势,竟似是放弃了所有抵挡。
她手中多了一把乌黑的梭子,随手对着下方扔掷,砸向了正下方被仙光护住的十多名妇人……
有琴玄雅面色一变,道心震动,已是从此前那般玄妙的感受中挣脱出来。
大剑距离那面甲女子不过三丈时,有琴玄雅却是没有任何犹豫,大剑脱手而出,身影朝着下方疾追。
那面甲女子全力朝着侧旁闪躲,依然被大剑扫过肩头,身形被打得倒飞出去,半边身子几乎都被大剑劈散。
但此人依然凭自己的算计,躲开了致命一击。
反观追向那乌梭的有琴玄雅,在即将砸到地面时,已将那梭子握住。
乌梭表面此刻已是出现了交错的裂缝,但这次,却并非炸出毒雾,反而是喷出了道道漆黑的火舌——
轰!
有琴玄雅径直被黑火吞没,周围围攻那道仙光屏障的众多黑影,此刻也在朝着外围疾退……
下方仙光中,那名头发花白的妇人仰头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绝望,口中凄然喊着“小雅”,质问着、呼喊着:
“我儿何归!
我儿何归啊!”
地下,李长寿站在岩层中,擡头注视着这一幕,一时间也在沉默不语。
黑色火焰渐渐收敛,下方仙力结界轻轻一闪,已是难以支撑。
火光中,有琴玄雅缓缓落下,她被一缕缕青色仙光包裹,冰蓝色的长裙满是烧焦的破洞,且她身周的仙光,抽走了她所剩无几的仙力。
有琴玄雅努力调整身形,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本是想站着落地,但脚下不稳,直接跪坐在了那老妇人面前……
“母亲。”
那老妇人左手握着年轻女子的手腕,右手颤抖着擡起,伸向有琴玄雅那苍白且透着几分虚弱的侧脸。
“傻小雅,你回来作甚?”
有琴玄雅眼角泛红,抿嘴摇头。
空中已有女子的嗓音在厉声呼喝,道道黑影自四面八方围攻而来;所幸,那些原本阻击、追击有琴玄雅的仙士,此刻并未向前。
有琴玄雅吞下两颗丹药,轻轻吸了口气,右手张开,大剑复化作飞剑御敌。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来,挡在自己母亲和长嫂身前,慢慢挺直腰身,仰头环视着四面八方。
“剑!”
嗓音因自身虚弱而变得沙哑,但飞剑依旧颤鸣,化作道道流光,将那些冲来的身影不断逼退。
“都滚开!”
那重伤的面甲黑袍女子再次飞了回来,咬牙大骂。
她在怀中拿出一口木鼎,从其中倒出一只只漆黑的毒虫,这些毒虫转眼化作了乌鸦大小,对有琴玄雅袭杀而去。
有琴玄雅双手勉强掐了个法诀,转身将自己母亲和长嫂搂住,十六把飞剑在身周三丈范围内迅速盘旋,将这十多名妇人直接围住。
这些毒虫似有金刚锻造的虫身,被飞剑击飞,竟丝毫不坏。
飞剑极快穿梭,构筑出的防线一时挡下了这数百毒虫;
但,驭剑之法对仙力耗损颇大,有琴玄雅吞下的灵丹已好过普通恢复类的仙丹,可此时散发出的药力,依然堵不上仙力的消耗。
没有犹豫,她燃起了元神之力,却只是多支撑了片刻……
“小雅!”
那老妇人反手去推有琴玄雅,但只是吃了延年丹的凡人,如何能推动一名真仙?
哪怕这真仙此刻仙力亏空,越发虚弱;
哪怕这真仙因燃起元神之力,一路所受的伤势无法压制……
有琴玄雅意识渐渐模糊,已经刻入骨髓的驭剑术,威力在渐渐降低,心底浮现出一幅幅画面,这些画面不断重合,只剩一个背影;
他站在模糊的光影中,正温声对自己说着,说着……
‘有师妹你这样的存在,才能随时提醒我,照亮我。’
‘师妹你看这个天道誓言,为兄写的是否通顺?’
‘我素来怕麻烦,也不想被人太过关注,更不想惹什么风波上身。’
‘前几年突然就有了与女子触碰就浑身抽搐的病症。’
‘小琼峰,李长寿,化神九阶……’
师兄,保重。
此前的山坡上,她本是想说这几个字,可当时终归心儿颤了,未能说出来。
仙力被抽空……
元神之力已近乎耗尽,飞剑上的仙光已开始轻轻闪烁。
虚弱感、疲倦感,面对死亡时无法避免的恐惧感,却都被她坚固的道心抵挡在外。
我无悔,无怨,无憎恨,无遗憾。
有琴玄雅缓缓闭上双眼,元神微微震颤,一缕火焰出现在了元神中央,已是要燃尽自己的真灵,多护持此地片刻。
她是度仙门弟子首席,是师父引以为傲的弟子。
哪怕是死在此地,也不愿魂魄落入旁人手中,以免仙门为此受辱。
师父,对不起,徒儿辜负了您的期许……
咚!
咚、咚、咚……
有琴玄雅不由一怔,眼中世界已近乎苍白的她,低头看向了侧旁那名只见过一面的长嫂。
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有琴玄雅右手凑过去,覆盖在了这年轻女子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是、是心脉在跳动……
有琴玄雅手指颤抖着,眼圈突然变红,眼泪如断弦的珍珠,沙哑嗓音开口问着:
“为什么……为什么……”
反复问着,反复问着。
那原本一直紧绷着自己面容的年轻女子,此刻擡手捂住口鼻,失声痛哭了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有琴玄雅呼吸有些不畅,几乎就要失去力气扑倒在地上。
叮、叮叮……
一把把飞剑落在地上,已是黯然无光。
道道黑影缓缓逼近,而那些毒虫,却在半空汇聚,如同一块岩石,悬在有琴玄雅头顶。
空中那面带黑甲的女子在猖狂地笑着,手指按压,那群毒虫狠狠砸落……
有琴玄雅紧紧闭着眼,左手握住那只吊坠,嘴唇颤抖间,发出了那微弱的呼喊……
“帮我……”
嗡!
一道金光突然冲天而起,以有琴玄雅为圆心,笼罩了直径十丈的范围!
砸落的毒虫瞬间被这金光融化,而这金光穿透浓浓的烟雾,刺穿夜空!
有琴玄雅紧闭着双眼,跪坐在那,双手握着那只玉坠,将自己最后一丝力气,用在了呼喊:
“帮我!帮我救她……师兄,啊——”
金光周遭似乎瞬间安静了下去,只剩下她的哭喊。
一道还算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有琴玄雅身旁,身着百凡殿可以领到的深蓝色道袍,长发简单束起,低头注视着面前这个纤瘦且狼狈的身影。
“我在。”
有琴玄雅身子轻颤,有些错愕的扭头看去,却见一只大手盖了过来,将几颗丹药径直塞入她口中。
“呜,呜呜呜!”
李长寿仰头看着天空,目光扫过各处,金光中飞出一道道符箓,这些符箓转眼已是遮天蔽月,不知数千又或是数万……
李长寿的嗓音在城内城外响起:
“不想死的自封修为,原地打坐。”
话语一顿,李长寿看向金光之外,那戴着面甲的女子,嘴角轻轻抽搐了几下。
“你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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