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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四百章 后土·七情

作者:言归正传

自李长寿与后土娘娘接触后,李长寿为己方留下的三天时间。

这三天时间内,他的纸道人东奔西走,上天下海,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准备。

而本体与八位道门高手在泪湖中,却只做了两件事:

透过小哀感受七情之力;

做一个完备且详细的计划。

至于,他用上辈子的一点浅薄知识点糅合太清道韵、阴阳奥义进行了一次话术诡辩从而让小哀多了些希望少了些悲伤这种事……

一点小小的示范,完全不值一提。

此刻他们几人正在研究的,才是真正的大事!

大法师负手而立,轻声道:“直接用太极图吧,太极图比较稳妥。”

“先天至宝如何能用在此处?”赵公明一阵摇头,“玄都师兄,不如让我用定海神珠,定海神珠也可定乾坤、收纳万物。”

太乙真人微微撇嘴:“喷水,第一次见先天灵宝还能喷水。”

一直不曾说话的玉鼎真人开口道:“各位师兄,不如贫道扶后土娘娘的哀之化身过去。”

几人身前的小哀嘴巴一扁,坐在那里心疼地抱紧自己和怀中那颗包裹着黑布的宝珠,喃喃道:

“都答应配合你们了,还要被当面研究怎么运回去,我……还是觉得自己好惨呀……”

她话音刚落,几道身影自泪湖之下缓缓升起,却是李长寿、广成子等人,各自拉着一截被斩断的银白色锁链。

这些锁链轻轻震颤,同时化作银色光点,回归小哀身上。

李长寿道:“时辰差不多,开始吧。”

大法师苦笑道:“这边还没定下如何搬运小……”

当!

一道金光闪过,小哀的位置瞬间多了一口倒立的金斗,将小哀直接罩了起来。

云霄仙子素手轻轻摇晃,混元金斗翻转,小哀已是消失在了此地……

“其内自成乾坤,不会令她倒栽。”

云霄简单解释了一句,众仙这才回过神来,各自点头称善。

大法师袖袍轻轻摆动,一张太极图出现在了九仙脚下,阴阳二气流转间、周遭景色变化,他们已是出现在了六道轮回盘侧旁一角。

轮回盘附近此刻已被清空,十位阎君守护在六道轮回盘各个方向,大批阴差、天兵、巫族高手,正在轮回仙岛之外层层布防,严阵以待。

李长寿开口道:“各位师兄、师姐,莫要觉得我啰嗦,我还想再叮嘱一句。

进入六道轮回盘,将会与外面失去联络,只有太极图能随意进出;我们争取一次功成,按咱们定下的步骤进行,前后不能偏差超过一刻。”

“善。”

八位道门高手齐声答应,玄都大法师擡起右手,掌心现出太极图之影,前方石壁再次出现了黑白漩涡。

九人齐齐跃起,化作九道流光,飞入漩涡之中!

漩涡内有一缕缕阴冷的气息要向外漫溢,但太极图的残影轻轻闪烁,这漩涡即刻坍塌、归于虚无,只留下那面光滑的石壁……

闯入六道轮回盘,九仙的落点还是这片小世界的边缘迷雾。

李长寿几乎刚刚落稳脚步,云霄仙子、大法师、赵公明从三个不同的方向,齐齐朝着他靠近了一尺到数尺。

李长寿:……

行吧,此地道门九仙中,他修为最弱。

“好强的憎恶,”广成子低声道了句,众仙齐齐点头,各自端起灵宝,朝迷雾之外赶去。

上次李长寿来时所见的无垠沙海,此刻大半已化作了熔岩地貌,滚烫的岩浆不断翻涌、流淌、凝固,这片小世界完全是一副末日之景。

在小世界的正中,体型无比庞大的熔岩巨人不断挥手,手中不断扔出一颗颗燃烧的巨石……

巨人头顶,恶之化身斜坐在宝座中,身着血红色战裙,上身套着一件仅到腰身的短衫,诠释着穿的越少防御越高的至理名言。

——其实这只是上古巫族女战巫经常有的打扮。

九位仙人驾云升空而起,齐齐赶往此间。

“切,”小恶女嗤的冷笑一声,声音自不知多远处传来,“还以为你们去做什么了,竟然是去喊帮手。”

大法师做了个止步的手势,驾云向前,揹负双手,笑道:“道友,你我交手尚未分胜负,我又何必去寻帮手?”

“很好,”小恶女舌尖舔舐过唇边,身周溢位淡淡黑气,“我就先杀了你,再……”

“我们不如玩一个简单的把戏,”大法师温柔地一笑,温声道,“你看,我拿出一部分善念,你拿出同等的恶念,让它们……”

呼——

砰!

一颗如山岳般的巨石横飞而来,直接将大法师砸飞;全程没有半点拖泥带水,让李长寿等仙忍不住……以手遮眼。

没眼看啊没眼看。

“屑,谁跟你玩把戏!”

小恶女嘴角一撇,刚要控制着熔岩巨人追击大法师,那颗飞到了天边的巨石砰的炸碎,直接碎成了漫天粉末。

李长寿突然感觉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威压。

为何熟悉?

这威压来自于李长寿相熟的人教大师兄,自己抱住的第一只大腿,自然再熟悉不过。

但这陌生感……大法师还是第一次,显露出这般程度的道境威压!

小恶女嘴角微微上扬,目中满是得意,身下的熔岩巨人震颤了几下,背后拱出一条条手臂,对大法师扔出一颗颗山岳般的巨石!

“哼!”

半声冷哼,大法师宽袖道袍鼓起,左脚擡起、立刻重重落下,一抹黑白道韵如潮水般涌出;

天地间骤然风息浪止,星空之下疾飞的那些巨石竟同时崩碎!

“混账!”

小恶女破口怒骂、凶态毕露,整个天地宛若陷入黑暗阴影,身躯无比庞大的熔岩巨人竟直接踏碎了大地,带着四溅的熔岩一跃而起!

大法师左臂被两团阴阳二气缠绕,隔了不知多远,对着熔岩巨人张开五指,缓缓推出一掌。

自大法师掌心,一直到那熔岩巨人身前,一张张黑白太极图同时凝成。

这些平行排列的太极图由小而大,最后一幅太极图竟直接遮挡住了那熔岩巨人全身……

小恶女厉声尖啸,熔岩巨人发出浑厚的怒吼,大法师却不紧不慢,左掌轻轻旋转,再次前推了半寸。

一幅幅黑白太极图被同时引动,最后一幅太极图微微转动,那无比庞大的熔岩巨人在瞬息之间静止、停顿、崩碎,化作漫天碎石,诡异悬浮于空中……

小恶女明显有些失措,两缕阴阳二气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背后,凝成一张太极图的虚影……

在她还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时,阴阳二气将她再次困缚住,拽着她贴在了太极图上。

一如她此前被大法师轻松制住那般……

天地间,那股阴沉森冷之感顿时消散了大半,星空再次出现。

大法师负手在漫天巨石中漫步,仅仅几步就走到了小恶女面前,露出了温和的微笑。

他右手一翻,那颗‘善意’光球……

竟然还在……

“来吧,”大法师温声道,“给我一点你的恶念,我给你演示一个很有深度的把戏,一点就够了。”

“滚!”

“配合下嘛,真的很有趣。”

“啐!”

大法师:……

远处,李长寿仰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叹了口气,又看着表情复杂的七位道门高手,正色道:

“师兄多争取了盏茶时间,比预料的要早制住恶之化身。

各位,我与云霄仙子去助娘娘释放其他化身,还请静待时机!”

众仙尽皆称善,各自屏息凝神。

李长寿对云霄仙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相视而笑,一同化作流光,朝着远离小恶女的方向飞出数千里。

云霄掌托混元金斗,将小哀缓缓放出。

一缕缕水声流动,下方的熔岩之地迅速凝固,化作了一片小小的银色湖泊,小哀静静地坐在湖中央,蜷缩双腿、抱着膝盖,埋头轻轻啜泣。

这片天地间,顿时响起了阵阵呜咽声……

云霄仙子站在空中,纤指轻轻扫过,空中洒下了一只只粉色花瓣。

李长寿站在小哀身侧,袖口中飞出一只只纸人,几只纸人拿起刀枪剑戟,在小哀身侧蹦跳对打,发出一阵呜哇叫喊;

几只纸人化作了身着宫装的仙子乐师,吹拉弹唱起了轻快的节奏。

等了一阵,小哀歪着头看着那几只剪纸小人儿的打戏,略微有些出神。

李长寿温声道:“黑布掉了。”

小哀下意识的抱紧了怀中的宝珠,其上的黑布却在缓缓消散。

她紧紧闭起眼,不敢去看其内的情形,直到那一道道金光透过她薄薄的眼皮,这才小心翼翼睁开那双眸子,注视着宝珠中的情形。

一点点流光飞出,在小哀眼中,化作了她开心的笑,微笑、大笑、回眸、腼腆。

“真的,是欢愉呀……”

小哀抿了抿嘴唇,低声呢喃着,嘴角不自觉展露出少许笑意。

李长寿的手指自侧旁点来,伴着一声“抱歉”,指尖温柔地落在了小哀额头,两人身周同时出现了一抹奇特的道韵。

大地轻轻晃动,星空之中星光大作,这片天地间突然出现了四道光柱,光柱照开了整个天地。

数千里之外,广成子一声轻喝:“现身了!”

众仙立刻就要前行,但耳旁突然听到了一声娇笑,一团粉色烟雾在周遭飘荡,六位道门高手同时皱眉。

“贫道来应对。”

玉鼎真人向前踏出两步,有些普通的面容上满是庄严肃穆,右手托起了他的那口玉鼎,玉鼎之上绽出道道光芒。

广成子、多宝道人、金灵圣母、赵公明、太乙真人,各自化作流光,朝天边光柱分头赶去。

那欲之化身立刻要发难,玉鼎真人口中轻喝,周遭响起了阵阵诵经声,那团粉色烟雾被迫汇聚,直接凝成了欲之化身的倩影。

玉鼎真人祭起玉鼎,口中道:“道友还请过我这关。”

“就凭你?”

欲之化身嘴角轻撇,不慌不忙看向各处。

“看来,你们今日有备而来,确实是要灭杀我们了。

亏我此前还对你们留了情面,觉得杀了你们也没什么意思,但今日……

你,渴望什么?”

微风荡漾,欲之化身诡异消失不见。

玉鼎真人缓声道:“自在化生,方正圆融。”

那口玉鼎光芒大作,欲之化身的身影再现!

她就在玉鼎真人身前,向前探出的纤指,距离玉鼎真人只差三寸,但身形却无法再前进半分……

欲之化身面容上明显有少许错愕。

“你竟能挡我?”

“七情拆解,无非心印;六欲所指,皆由心生。”

玉鼎真人缓缓闭上双眼,周遭诵经声大作,那口玉鼎出现在欲之化身头顶,洒下道道玉芒,将她直接困在原地。

“这口鼎,便是贫道的道心。”

嗡——

玉鼎轻轻颤鸣,欲之化身双手抱住额头,有些痛苦地蹲了下去,她竟缓缓被压制!

千里之外,目睹这一幕的李长寿略微体会。

这位玉鼎真人修行的,竟是这般极难修成的‘心欲之道’,怪不得能被广成子带来此地。

对欲之化身而言,这才是真正的天克!

最担心的隐患消散,李长寿心神收回了些,低头看着,正抱着那颗宝珠抽泣地小哀,笑道:

“已经无事了。”

“你竟然如此对我……泣……我太惨了!还被当做了释放其他化身的法器!”

云霄仙子自空中缓缓落下,擡手轻抚着小哀的额头。

云霄指尖溢位一缕缕云雾,缠绕在小哀身周,这些云雾宛若一只只柔荑,帮小哀按捏,让她放缓精神。

李长寿笑道:“我给两位表演一段戏剧如何?”

当下,他袖中飞出两具纸道人,化作了两个道士,开始演绎一段此前编好的……

洪荒相声。

为了能让小哀开心起来,李长寿已是把应付女娲娘娘的杀手锏,都提前用上了。

云霄直接施展玄妙术法,抚慰小哀的道心,用自身的温柔,给小哀空虚的内心以慰藉。

看远处。

惧之化身被包裹在一团黑气中,像是个矛盾的两面体——

一面是卑微怯弱、内心满是惊恐的柔弱生灵,一面是不断怒吼咆哮,要将恐惧扩散给一切生灵的恐惧之魔。

但她能将这两个矛盾的情绪完全融合。

外层是个无比恐怖、被黑烟包裹的恐惧之魔,但在魔的内部,却是柔弱又畏惧一切的胆小鬼。

赵大爷自是浑然无惧。

定海神珠直接定住这个战力不算多强的惧之化身,赵公明直接将黑气打散,凑到惧之化身面前,在背后拿出了李长寿给的‘法宝’。

“闭眼!”

赵大爷冷声轻喝,惧之化身下意识闭上双眼,但又立刻睁开……

“啊!”

眼前那蓄着胡须、身穿战甲的仙人,此刻竟变成了青面獠牙的恶鬼!

这惧之化身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差点就被吓昏过去……

赵大爷将面具摘下,嘿嘿一笑,喃喃道:“老弟说的对啊,这个最是好对付。”

然后开始准备其他面具。

与此同时,太乙真人与广成子一同出手,将怒之化身镇压在了另一处角落。

番天印化作一座山岳,将那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的金发少女压住,只让她露了个脑袋出来。

广成子道:“去吧,太乙师弟。”

太乙真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大师兄,你确定等会儿你镇压的住?”

“自然,”广成子含笑道了句,有种浓郁的高手风范。

太乙真人点点头,双手揣在红袍袖中,向前走了两步。

那与小恶女、小哀长相相似的金发少女,顿时用一双满是愤怒的双眸,死死盯着太乙真人。

但太乙真人只是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广成子纳闷道:“师弟为何回退?”

“这个化身也太弱了,”太乙真人摇摇头,“要不咱们放了她去对付其他化身吧,欺负这种小不点也没意思。”

广成子:……

“你说谁是小不点?”

怒之化身怒声质问,她浑身金光大作,身上压着的番天印都在不断颤抖。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悠然道:“就你这般还不是小不点吗?

在人族俗世,你这便是黄毛丫头罢了,身为大德后土的化身,真的不以自身为耻吗?

你看看人家欲……”

咔咔咔!

金发少女浑身上下突然出现了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身周金光爆涌,背后出现了一条条玉臂,番天印竟被缓缓推起!

“你说谁!是、小、不、点!”

太乙真人脚下一滑,站在了自家大师兄背后,讪笑了声:“别自卑,相信自己,你以后会长大的,不是还有变形术什么的。”

“啊——”

怒之化身一声厉啸,番天印骤然被顶翻!

广成子提剑向前,与暴走的怒之化身激战成一团!

而目睹了这一幕的李长寿,此刻禁不住开始担忧了起来……

就太乙真人这张嘴,阐截两教只要一碰上,没事也能打个血流成河!

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了一只竹签,竹签上的红线,已即将走到最底部。

已辰时了。

而此时唯一的难点,就在金灵圣母处了。

……

这片小世界的遥远角落,金灵圣母跪坐在沙丘上,纤手扶着额头。

金灵圣母美的清冷、生的清秀,自身又是通天教主亲传弟子,有众多厉害灵宝傍身,平日里走到哪儿都是冷着俏脸,三界也流传着她不喜言笑的传言……

本来,金灵圣母被请来地府,帮忙处置后土娘娘的七情化身危机,已是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可她这三日,她听那位人教新崛起的圣人弟子、天庭水神,不断讲解计划的各种细节,还安排她练习一些‘特殊术法’。

金灵圣母渐渐地发现……

这个水神是真的稳,做事竟然能考虑到这种程度,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而自己这次,好像来错了地方。

这里根本无架可打。

此刻,太乙真人开始被后土怒之化身追杀,其他各处的道门高手都已与七情化身交手,整个计划在稳步推进。

金灵圣母此刻需要面对的,却是两个粉雕玉琢的女童……

对方那期待的目光,那懂事的眼神……

这!

她负责的这两具七情化身,根本就没与她斗法的半点意思。

赶来此地时,两个女童已是乖巧地聚在一起,开口就是一句:

“你是来帮我们快速长大的姐姐吗?”

差点让金灵圣母的道心都融了。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这是喜之化身与爱之化身,是七情之中的‘善’;

也正是因为她们二人力量太弱,哀与恶太强,七情之力才会失衡,才会诞生七情化身。

而此时,万不能让哀与喜、恶与爱碰面,不然这两个小家伙会被直接同化,后土娘娘会真的融于七情的深渊中,再无法救回。

地面出现一口土洞,多宝道人自其中跳了出来,催促道:

“金灵师妹,怎么样了?时辰就快要到了。”

‘罢了,不管了!’

金灵圣母轻轻咬了下嘴唇,突然……双手做爪,俏脸做出鬼脸,对着两个女童凶恶恶的哇呜一声。

两个女童先是互相抱紧,而后齐齐大笑,抱着笑成了一团。

金灵圣母不断扮起鬼脸,两个女童笑的前俯后仰,竟同时开始缓缓长高……

侧旁,多宝道人皱眉看着这一幕,看着卖力表演的金灵圣母,心底一阵感慨。

自己倒是从不知,师妹竟还有这般一面!

本觉得金灵师妹唯有道心相伴,是个道心硬如磐石的凶狠性子!

没想到……

唉,师妹竟然做到了这一步,他这个做师兄的岂能袖手旁观!

“看好了!”

大手一挥,漫天宝光闪耀,一堆堆灵宝在周遭闪烁光亮,两个女童发出‘哇哇’的赞叹声。

多宝道人忍住脱掉道袍的冲动,身形一跃而起,在宝物堆中开始仰泳、蝶泳,有些微胖的身子不断晃动。

那两个女童再次笑作一团,这次却是‘喜’生长的快速些……

但金灵圣母依然忍不住暗自皱眉……

似乎来不及了。

此时这两位七情化身提升的太慢,距离李长寿定下的‘七情共振’时刻,已不足半个时辰!

咚咚锵——

锣鼓声?

‘大德后土守护轮回,那是咱们死后的归宿,是咱们下一世的开始!’

‘后土娘娘长安!’

‘后土娘娘与天地同寿啊!’

突然间,金灵圣母和多宝道人听到了一阵阵噪杂且未落的呼喊声。

这是……

两人同时擡头看去,却见空中现出了一条星河,星河中飘来了点点星光。

这些星光径直朝两名女童汇聚,每一点星光中都蕴含着一幅相似的画面:

繁闹的凡俗城池,夹道欢呼的男女老少,一尊尊大小不一的泥像被高举而起;

泥像前,一名名少女赤足前行,撒落片片花瓣;

泥像后,唢呐、大鼓、铜锣、梆子,卖力敲打着轻松欢快地旋律。

辰时一刻。

南赡部洲,但凡有海神教神庙之地,一尊尊后土神像被擡上街头……

此前两日,整个海神教完全运转起来,宣扬大德后土的事迹,让各地信众与今日此时汇聚于附近的城池,同时庆祝。

一声声祝福,一点点祈愿……

长安、长乐、长宁、天地同寿、与世长宁……

两个女童站在这撒落的星光中,愣愣地看着,各自有些出神。

一点点光芒汇入她们身体,两人缓缓变化,随着星光不断落下,渐渐长大、化为少女,各自擦着眼泪,在那开心地笑着。

金灵圣母松了口气,跪坐在沙丘上,含笑感受着这一幕情形。

多宝道人哈哈大笑几声,收起漫天灵宝,对李长寿投去了赞叹的目光……

很快,这两道七情化身,暂时获得了与其他化身分庭抗礼的力量。

李长寿看着掌心的竹条,红线已触碰到了底部!

时辰到了。

李长寿低头看着面前的小哀,轻轻吸了口气,头顶玄黄塔,身形一跃而起、冲向高空,掌心多了一只草环。

寻到七情平衡之地,寻到这片小天地中,灵力最温和之处,李长寿将草环缓缓祭出。

草环之上七彩光芒不断闪烁,一缕缕仙光在草环之下汇聚。

小恶女身前,太极图闪耀之处,大法师正卖力说着……

“你看看这个被黑布蒙住的球,里面的善念和恶念现在已经归于混沌,你猜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形?

情绪之混沌……嗯?”

玄都大法师话语一顿,看着此刻的小恶女,后者目中满是茫然,胸口飞出一束浅黑色的光束。

同一瞬……

被玉鼎真人镇压的欲之化身,在金灵圣母面前的爱之化身与喜之化身;

被赵公明吓哭的惧之化身,追着太乙真人一阵猛打、又被困在阵法中的怒之化身,云霄仙子身旁的哀之化身……

胸前各自飞出一道光束,双目有些茫然,齐齐停下了动作。

高空中,七彩光束飞到草环之下,汇入了那道道仙光中,一道虚幻的身影缓缓凝成,身着朴素的浅白长裙,正闭目漂浮……

后土!

李长寿深深做了个道揖,朗声道:

“后土之德,天地共鉴!请,后土娘娘归位!”

他的嗓音远远传出去,但后土的虚影毫无反应,而那草环之上绽放出的仙光开始变得黯淡。

似是在睡梦中的后土娘娘轻轻皱眉,面容上流露出了少许痛苦神色。

李长寿有些着急地擡头看去……

没来吗?

时辰错了?

还是那些念力抵达不了此地?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深做道揖,朗声道:

“大德后土,护持轮回,众生感念,永世不绝!”

话音刚落,各处传来八道嗓音,却是玄都大法师等高手齐齐对后土做道揖,口中念诵这十六字。

突然间!

更为雄浑、更为噪杂,也更加响亮的呼喊声,在这片天地间不断回荡!

六道轮回投影出的星河,正爆发出璀璨的亮光,一颗颗金色的气泡从星河之中逆流而上,在天地各处飘落。

辰时,三刻。

南海东海之滨,海神教覆盖之地,数不清多少人影跪伏在后土神像前,齐齐念诵这十六字。

天庭天河畔,敖乙、卞庄单膝着地,双手抱拳,背后十万将士齐齐单膝跪地!

通明殿前,数百名天庭文官齐齐做道揖,跟随在东木公身后;

东南西北中五天门处,瑶池处,天人居住的下三重天各处……

四海之中,龙宫内外,各处海族城池中……

一道道身影或是单膝跪地,或是躬身做道揖,齐齐念诵这十六字!

度仙门,提前两个时辰就聚集的门内门人弟子,与此时绝大多数三教仙宗的情形相差无二,都对着刻着大德后土的牌位,上香做道揖,念诵着、呼喊着……

大德后土,护我轮回;

众生感念,永世不绝。

北洲,一名名巫族跪伏在地,低声呜咽……

地府,阎君判官,阴差鬼兵,那些即将踏入轮回盘的魂魄,齐齐跪伏,不断呼喊、不断呼唤。

甚至在三千世界中,相似的情形同步发生,一道道金光闯入幽冥界,与五部洲照射来的金光一同,冲入了六道轮回盘!

灵山之上,几名老道面露怒色,看着盘坐在谛听身旁的青年道者。

“地藏,可是你下的令,让咱们西方教的香火神教在今日祭拜后土?”

“荒唐!这是他们道门的机缘,你此举岂非是助他们拿功德!”

地藏有些无奈地一笑,睁开双眼,轻声道:“这是老师下的旨意。”

几名老道立刻闭上了大嘴。

地藏叹了口气,又道:“六道轮回无关道门与西方之争,此举只是为了确保咱们西方,今后还有跟他们道门一争的运数。

各位师兄,地藏暂修行了。”

言罢,这青年道者闭上双眼,面容带着少许祥和。

几名老道对视一眼,各自皱眉离开。

谛听神兽扫了扫尾巴,偷偷翻了个白眼,趴在那聆听众生祷祝,怡然自得。

……

六道轮回盘内;

无数金光弥漫,原本的沙海和熔岩,已经化作了起起伏伏的丘陵,漫山遍野长满了浅绿色的浅草,一朵朵白色的小花缓缓绽放。

空中,后土娘娘的身形已无比凝实;

她头上戴着那只草环,如瀑青丝洒落,十指交握、扣于胸前,跪坐在高空中低声呢喃。

她在给众生以祝愿,身周飘出的气息,是那般柔和与安宁。

这天地的一片角落中,金灵圣母突然听到了一声呼喊:

“大姐姐!”

金灵圣母立刻转过身来,长裙上的金色摆饰叮铃作响。

那两位已是与后土娘娘一般模样的七情化身,七情之爱、七情之喜,正齐齐对金灵圣母做道揖,她们笑道:“谢谢。”

金灵圣母微微摇头,道:“保重。”

“嗯,”她们轻声答应着,身影缓缓升空,朝后土娘娘飞去。

空中,大法师处。

“你等着!”

小恶女咬牙切齿,“等我再出来了,一定会去把你头发剃光,头上刻个绿毛龟!”

大法师洒然而笑,摇摇头,把手中那颗宝珠悄悄捏碎,收回太极图。

一束金光照来,将一脸不服小恶女包裹,缓缓拉向空中的后土娘娘……

另一个角落。

“这个,多有得罪。”

赵公明对着面前的惧之化身做了个道揖,摘下面具,赔罪的笑了两声。

已是被金光束缚的惧之化身,此刻明显松了口气,对赵公明做了个凶巴巴的鬼脸,似乎是对刚才被吓十多次的回敬。

另一个角落,同样被金光束缚的怒之化身,对下方太乙真人骂道:

“你给我等着!混蛋!

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鼻青脸肿的太乙真人邪魅一笑,低头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萎靡不振。

在九位仙人踏入这个小天地的方向,玉鼎真人收回自己的玉鼎,起身对欲之化身做着道揖,低声道:“得罪。”

“呸!”

欲之化身被金光卷走时,口中骂骂咧咧,说着什么‘怪物’、‘都是怪物’这般话语。

而随之,几位仙人的仙识,朝着最后一道化身所在之地而去。

道道金光落下,宛若锁链一般,将坐在地上的悲伤少女温柔地扶了起来。

“唉……”

小哀低声轻叹着,擡手擦了擦眼角一直未曾断过的眼泪,看着面前站着的李长寿与云霄仙子,低声道:

“看吧,我走不到那么远,虚假还是虚假,错了就会被修正,我就是被修正的那个呢。”

李长寿露出几分温暖的笑意,缓缓摇头。

小哀呢喃着,身子慢慢被拉起。

“虽然知道你们不是为了我,但这几日……多谢你们了。

我话有些多,而且都是没用的废话……

我为什么这么悲惨,最开始就知道是这种命运,因为你们又产生了点不该有的念想,但最后还是要这样,明知道是这样……

我明知道……”

云霄轻轻咬着嘴唇,别过身去。

李长寿平静地注视着小哀,缓缓吐了口气,笑道:

“对了,你有名字吗?”

“我……我只是,只是后土的一段七情所化,是她的一份念想。”

“以后就一直喊你小哀吧。”

李长寿突然朗声道:“贫道号长庚,人教弟子、天庭水神,能与你相识,引为道友,共成今日之事、相助大德后土,三生有幸、不胜荣焉!”

“我、我……”

已被拉到半空的小哀不断用手背擦着眼泪,口中渐渐失声,却不断喊着:“我是后土,我是众生赋予后土的哀情,我叫后土小哀……

能与你相识,引为道友……我!”

金光大作,她的身影与其他六道化身一同消失在空中。

李长寿缓缓呼了口气,低头看着面前砸落的那颗宝珠,耳旁仿佛响起了那声……

‘是愉悦啊。’

“是不是悲傻了。”

李长寿将宝珠拿了起来,“这里面我动了手脚,你的那点悲伤放入这颗珠子之前,就已被我融掉了,一直都会是愉悦。”

一旁探来一只柔荑,轻轻拉住他胳膊。

李长寿低声道:“不用担心,我道心坚固的很。”

云霄轻声答应着,却并未松开李长寿的胳膊。

空中,金光缓缓消散。

七颗色彩不同的宝珠,正围绕着后土娘娘盘旋,一缕缕七情之力回归后土娘娘自身,顷刻间互相抵消、排解。

突然间,后土睁开双眼,眼中光芒闪烁,身周那七颗宝珠同时炸碎,七道本已无法反抗的化身,再次现出了虚影。

大法师皱眉道了句:“后土前辈,莫要……”

“无妨。”

后土目中闪烁着淡淡光亮,注视着面前这七道已失去大半七情之力的化身,嘴角露出少许温柔的笑意。

她取下头上的那只草环,轻声道:

“众生之苦,我来揹负;

众生之怨,我来承受;

众生之恨,我来忍受。

我自身之哀、恶、欲、喜、惧、爱、怒,为何不能由我来包容?”

玄都大法师眉头渐渐舒展,笑道:

“前辈自行决断便是,不过下次若是再压制不住,还请早早只会我等一声。”

“嗯,多谢。”

后土柔声答应着,目中满是柔情,纤指将草环轻轻推向前去。

七情化身化作道道流光,汇入草环,草环飞回后土怀中,被后土抱在胸前。

“以后,要乖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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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八 九 玄 功

这?

后土娘娘……

连困扰自己这漫长岁月的七情化身,都直接保住了?

旁人或许不知那草环对后土娘娘来说有多重要,但李长寿此前与后土娘娘相谈,且将那草环拿在手中三日,自知其来路。

后土娘娘的身躯已经化作了六道轮回盘,那草环其实是后土寄托元神之所在,相当于第二个身躯,给自己留下了脱离六道轮回盘的可能。

刚刚的情形虽然看起来简单,但后土娘娘是借众生念力,让她自身元神,与六道轮回盘完全融合,将那草环让给了小哀她们。

‘后土娘娘是我们巫族最温柔的祖。’

李长寿哑然失笑……

或许,这就是大德后土吧。

“但如此一来,我岂非画蛇添足了?”李长寿低声喃喃着,目中带着几分无奈。

云霄仙子掩口轻笑,松开了李长寿的胳膊,不着痕迹退去一旁,目中满是笑意。

——之前李长寿与小哀告别时,其实是云霄仙子心境出现了些微波动,才有了刚才的‘主动安慰’。

李长寿自不会戳破这些,被安慰就被安慰嘛,他虽然修为还远不如云霄仙子,但男人总该要有点男人的亚子。

顺带一提,要强的仙子也蛮可爱的。

咳,说起刚才的主动告别……

在小哀被召回时,李长寿怎么想,都觉得小哀已是要消失,所以言说了那段话,算是给小哀的安慰。

【哪怕是一段只有片刻的友谊,也能温暖一下小哀吧。】

可后土娘娘选择了这般处理……

七情化身虽被削弱了大半,但被后土娘娘保护了下来,像是养了七个孪生同源的小姐妹。

李长寿送出去的温暖,硬生生地结成了因果!

这里,很累。

不过这总归也是一件好事,毕竟小哀她们能留存下来,虽给后土娘娘留下了隐患,但也留下了一些其他方面的机缘。

比如有人想搞地府,后土娘娘一人出战,关键时刻可以召出七情化身。

到时小哀一出,漫天妖魔默默拔刀自刎……

画面感相当强烈,让李长寿隐隐还有些小期待。

且,后土娘娘如此处置七情化身,对他们参与者心底来说,倒是少了几分负担。

李长寿对着空中做了个道揖,几道流光已是朝李长寿与云霄娘娘飞来。

最先赶来的,却是太乙真人。

他冲过来拉住李长寿就是一阵瞪眼,低声道:“这可如何是好?”

“师兄?怎么了吗?”李长寿眨眨眼,眼中满是好奇和单纯。

“还怎么了!”

太乙真人英俊的面容上淤青未消,低声道:

“不是你说的,放手去刺激怒之化身,还要持续不断,贫道被打的时候嘴都没停!

现在那个化身留下来了,稍后万一再出来搞事,借用大德后土的修为神通,打去贫道那乾元洞中……

贫道休矣!”

李长寿吸了口凉气,面露几分后怕与不安,忙道:“太乙师兄您如此一说,当真是提醒了我,此事是我思虑不当。”

“如何补救?”太乙真人一阵干着急,“这该如何补救?”

“太乙师兄莫急,”李长寿正色道,“若是真的出了这般事,师兄尽管来天庭兜率宫中寻我,或是给我一道传信玉符,我立刻赶去为师兄解释。

大德后土的化身也好,那也是大德后土,岂会不明事理?”

太乙真人仔细思量,叹道:

“看来,这地府今后来不得了。”

“太乙师弟放心就是,哈哈哈哈!”

就听几声轻笑,广成子与玉鼎真人一同驾云而来。

这位阐教大师兄含笑道:

“大德后土已是无事,七情归衡,稍后自有长庚师弟,帮地府解决转世之灵残余七情之事,大德后土自不会再失控。”

李长寿闻言笑道:“广成子师兄所言极是,之事相助地府解决此事,可非我一人就能做到,还是需道门上下一应努力。”

广成子刚要接话,就听一旁又有嗓音传来。

“长庚啊。”

大法师在旁漫步走来,皱眉道:“你这一招情绪的混沌……”

“师兄当真厉害!”

李长寿竖起大拇指,赞道:“原本咱们只是想制住恶之化身,没想到师兄还有这般妙计,弱化了她的憎恶,这却是我们并未想到的。”

大法师顿时笑眯了眼,淡定地站在了李长寿身后,擡手戳了李长寿后腰一下,这师兄弟二人各自哈哈笑了几声。

人教传统艺能。

待多宝道人、赵公明、金灵圣母三位截教大弟子赶来,道门九仙已是聚齐。

高空中的后土娘娘慢慢飘来,在百丈外停下,对着九仙盈盈一礼,九仙各自还礼。

后土浅唇轻启,身周环绕着道道金光,长发在身后飘散,身上的朴素白裙却是那般圣洁。

“多谢各位道友相助。”

大法师笑道:“前辈客气。”

“我居于此界,早已无法外出,也无甚像样的谢礼能给各位。”

后土娘娘右手轻轻摇晃,指尖绽放微微光亮,一段金光闪耀的经文凝成一卷轴,被后土娘娘擡手推来。

“此功法乃我集合巫族修行秘法与天地轮转之道着成,本为九九归一玄功,只可惜天道不允第九层玄功凝成,乱了我感悟。”

九九归一少一层……

八九玄功!?

李长寿眼前一亮,但此刻并未表露什么。

这份玄功是给道门的,自己这次也来干活了,稍后自然能搞一份副本回去!

玄都大法师将卷轴捧过,笑道:

“多谢前辈赐下玄功。

后土前辈其实不必如此客气,您坐镇此地,护持六道轮回,无尽岁月都是如此。

前辈有恙,我等前来相助,所做不过举手之劳,不敢以功自居。

前辈初经劫祸,元气未复,我等不敢多打扰,请前辈安心修养。

若有任何差遣,请地府阴司……知会我家师弟一声就可,我师弟长庚在天庭效命,也深得老师喜爱与玉帝信任。”

大法师言罢,道门九仙再次做道揖。

后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含笑点头,为九仙开启了一道水帘般的门户,水帘另一面便是六道轮回盘之外。

九仙并未久留,已是功成圆满,各自转身离去。

但李长寿刚要迈步,后土娘娘开口道:“长庚道友,可否多留片刻?”

李长寿瞧了眼自家大法师,又看了看云霄仙子;前者笑着拍拍李长寿肩头,后者微微欠身,与金灵圣母结伴离开。

少顷,八位道门高手离了此界。

李长寿看着这宁静祥和的小天地,不知怎么,略微有些心虚。

后土站在百丈外的缓坡上,对着李长寿微微欠身,叹道:“道友当真做到了。”

“幸不辱命,”李长寿答应一声,突然感受到了水帘之外那浓郁的功天道之力!

八位道门高手,都获得了一大笔功德犒赏。

李长寿笑道:“而且都是三教大师兄他们出手,我只是做了些传信之事。”

后土娘娘掐指推算,缓声道:“道友莫要自谦,地府与巫族受你恩惠已数之不清。

那灭人剑之事,还是多亏道友及时发觉,才免了巫族一场灭族之灾祸。

我为巫族十二祖,道友当受我一礼。”

开满白色小花、各处飘着霞光的山坡上,后土娘娘双手在身前交叠,对着李长寿盈盈一礼。

“这使不得!”

李长寿连忙跳去一旁,又给后土娘娘行了个道揖,叹道:

“娘娘莫要折煞了我!

我所做之事,都有为自身谋划好处的动机,除妖更是有多重考量,护巫族也是为了让地府能早日入编天庭,可是不敢受娘娘这般大礼!”

后土笑道:“那道友此次出手,可有想在我这取走的好处?”

“没有没有,”李长寿连连摇头,“能帮上娘娘,已是咱今后能去跟同门吹嘘之事,此前当真没有多想……

不过,咳。

我其实一直对巫族秘箓颇为感兴趣,娘娘您请看。”

李长寿手指轻画,随手写下了遮掩天机用的巫族符箓。

后土柔声道:“如此,我稍后将巫族符法整理成册,再让他们给你送去。”

“多谢娘娘赐法!”

李长寿已是心满意足,但看后土娘娘似乎还有谈兴,也不好意思直接告辞。

后土又问:“当真不要其他好处了?”

“当真不用了。”

后土顿时遗憾道:“本想着再给你一些盘古真血,可修玄体宝法、可炼制无上宝丹,既然你固辞不受,那就罢了。”

李长寿:……

面子与宝物哪个重要?当然是宝物!

尤其是盘古真血,再配合刚刚娘娘赐下的八九玄功,简直就是给自己肉身开挂!

这要自己练成八九玄功,再以盘古真血强化,岂非另一个保命底牌?

但此时,李长寿心底微微思量……

有时候机缘太多并非好事,宝物虽易取,因果难摘除,而且自己走的是元神道,肉身强横与自己来说,并非那般重要。

稳一手。

若自己今后真的去炼,且能炼成八九玄功,再回来找娘娘求盘古真血也不迟。

心中划过这些念头,李长寿笑道:

“娘娘,若是您没其他吩咐,我这就告辞了。”

后土娘娘眨了眨眼,柔声道:“我此前只是与你说笑,这些本都是想给你的谢礼。”

“待我再为巫族做些事吧,”李长寿道,“我这人无利不起早,这般还更有动力一些。”

“道友说笑了……

且稍等,有一人还想见你。”

后土双手向前捧托,一只草环在仙光中缓缓凝成,被后土慢慢戴在了头顶。

草环中闪过七彩光芒,又隐去其他光芒,只剩银白色闪亮。

后土娘娘嘴边的笑容渐渐收敛,面容身形虽然未变,却给人感觉变了个人一般。

她脚下的山坡,绿草开始东倒西歪,白色小花慢慢凋零,一股微风吹过,竟带出了无边萧瑟之感。

“唉~~”

‘后土娘娘’幽幽的一叹:

“你刚刚应该是安慰我的吧,总归是安慰我的吧,我说到底毕竟只是一段失控的情绪,还是众生给娘娘的负担,还是最大的那个……

你刚刚能那么说,我也很欣慰了,虽然悲伤还是辣么大……”

“道友,”李长寿含笑道,“等你能将这般七情哀之力收放自如了,又能有办法外出走动,我可带你去天地间逛逛,介绍你认识更多好友,如何。”

“当、当真?”

她向前迈出半步,眸子中亮起了此前从未有过的光亮,但不过瞬间立刻泄气,垂头丧气地道了句:

“又或是还在安慰我吧。”

“我可是天庭水神,三阶正神,”李长寿正色道,“如无必要,我通常不会骗人。”

“那,一言为定?”

“这个给你留作纪念吧。”

李长寿在怀中拿出一颗宝珠,对着其内注入了一段笑声,俯身放在了地上。

道一声“友自珍重”,李长寿拿出拂尘轻轻甩了下,仿佛扫去此间尘埃,转身朝着水帘走去,毫无阻碍地出了六道轮回盘。

他刚跳出去,一道金光自天而降,将他身形直接吞没。

天降,大功德!

李长寿还没来得及清点这笔功德,一旁大法师、赵公明、多宝道人、太乙真人,已是同时凑了过来。

赵公明煞有其事地嗅了嗅,目光满是玩味。

大法师笑道:“师弟,娘娘单独留下你,又教诲什么了?”

“因此前灭人剑以及北洲巫族之事,还有天庭与地府诸多事,”李长寿正色道,“后土娘娘为这些事对我道谢罢了。”

几人的眼神顿时满是失望。

多宝道人摆摆手:“散了散了,跟地府阎君打个招呼,找个地方喝酒去了。”

赵公明感慨道:“此行收获匪浅啊。”

“嗯,”太乙真人手中把玩着一张画卷,笑道,“定海神珠能喷水,才是真的长见识。”

啪!

赵公明眯眼一笑,轻轻打了个响指,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出现在了太乙真人身周,后者身形瞬间被定在原地。

“是这样吗?太乙师弟?”

咻咻咻!

二十四颗宝珠同时喷出道道水箭,如同二十四颗老拳砸过,打得太乙真人浑身哆嗦。

广成子见状一阵摇头,玉鼎真人也是露出淡淡笑意。

李长寿看到这一幕,心底却不由陷入思索,见云霄仙子在一旁‘遗世独立’,他脚下迈步,主动走了过去。

稍后还是要跟太乙真人深入交流交流;

他这满级的阴阳语,可别真的成道门三教大战的导火索。

不远处,大法师正与广成子、多宝道人商议后土娘娘所赐玄功的该如何处置,能看出,三教对这门玄功……

兴趣都不大。

圣人弟子所修法门都是圣人所着,后土娘娘在修为方面还差了圣人一些……

但后土娘娘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故,大法师提议,就将这神通当做道门护教玄功,不轻易对弟子传授。

广成子与多宝道人自不会有什么异议。

……

六道轮回盘内,后土娘娘头顶草环上的银色光亮已在渐渐消退,只留下一阵长长的叹息:

“唉,期待什么,肯定是出不去的。

现在也只能靠跟其他六个化身混在一起过日子了,说不定还要被欺负,娘娘肯定也不喜欢我,其他六个估计很快又会嫌我颓丧……

什么同根同源姐妹情,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般虚假。

悲伤,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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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长寿归山,黑豹探友

夜黑风高小琼峰,林间挂香飘幽影。

刚得到了自家师兄传信的灵娥,披上一件道袍就匆匆出了草屋,持着开阵玉符,一路冲向丹房。

但刚到丹房前,灵娥就听到了一声声压抑的……

哽咽?

她心儿一慌,自林间夜幕跳出,落到灯火通亮的丹房门前,看到了……正仰躺在摇椅上,泪流满面、涕泗横流的自家师兄!

咔嚓!

灵娥背后仿佛出现了一道闪亮的落雷,身子向后闪躲了下,瞠目震惊状。

天,怎么突然就塌了!

“师兄你怎么了?”

灵娥带上哭腔,直接跪在摇椅前,小手握住李长寿的大手,口中喊着:

“有什么事跟我说,不管发生什么,咱们一起扛就好!

是、是师父吗?师父没救了吗?

师兄你修行莫非出什么错了?

若你长生道果毁了,我也会陪着你一起投胎什么的师兄!”

“灵娥……没事……”

李长寿颤声回答,喉结上下颤动,散发着浓浓的悲伤之感。

灵娥眼皮垂下,眼泪如断线珍珠般滑落,她将师兄的手背放在脸颊旁,低声呜咽着:

“师兄你别吓我,你要是现在就没了,那我可怎么办!

我现在连为你守寡都算不上,只能为你守墓……

哎呀!师兄你干嘛打我!”

“乱喊什么!”

李长寿没好气地骂了声,将弹了她额头的手指收回,在眼角边擦擦眼泪,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喃喃道:

“这后劲,也未免太大了些。”

灵娥捂着额头鼓起嘴角,幽幽地看着自家师兄,郁闷道:“这么多年没见师兄你哭过,人家担心嘛。”

“为兄这并不是哭,”李长寿叹道,“只是在宣泄道心积压的情绪罢了。”

灵娥各种不明所以。

李长寿摇摇头,注视着阴沉的夜幕,让自己道心中的悲伤尽量平复下来。

他刚回山一个时辰,就在此地‘稳男落泪’了一个时辰。

半日前,离开地府时,李长寿就以要去海神教和天庭处理后续之事为由,婉拒了赵大爷的饭局邀请。

玄黄塔被大法师故意收了回去,大法师还特意点名,请云霄仙子送李长寿本体回山门……

一如既往的好师兄。

李长寿难得坚强了一次,主动将云霄仙子送回了三仙岛,并在三仙岛上喝了杯茶,闲聊几句,才独自踏上了回程。

回来的路,因为少了塔爷相护,李长寿总归不免有些‘安全感缺失’……

本来大半个时辰就能遁回来的路,硬是绕了小半个中神州!

待回到小琼峰,躺回了舒适摇椅,李长寿轻轻叹了口气,身周飘出了一缕缕深蓝色的道韵,一股股悲怆之意自浑身上下冒了出来。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

万物有终时,何以守寂寞。

此前李长寿并非没有被小哀影响到,只不过是将这些悲伤积压了下来,对外营造一种高深莫测之感。

咳,才不是因为当着云霄仙子的面!

这种纯粹的悲伤、纯粹的感染力,并非道心无垢就可抵御……

灵娥搬了一只蒲团,坐在了李长寿身侧,用自己最正经的温柔,小声问:

“师兄,发生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李长寿淡然道,“只是在帮后土娘娘压制七情化身的时候,被众生七情所化的道韵影响到了,将这股情绪宣泄出来就好。”

灵娥眨眨眼,貌似听师兄说了一件好像很了不得的事……

李长寿道:“知道喊你过来是做什么吗?”

“知道,”灵娥轻轻一叹,摆出一副生无可恋的面容,扭头看向侧旁,“如果奖励我抄写经文能让师兄产生快乐,我……愿意……”

“这次不必,给我弹点欢快的曲儿吧,对冲下心境。”

“嘻嘻,早说吗,这就来!”

灵娥立刻向后挪了挪身子,放出两只纸人拿起鼓和箫,自己也抱出了一把古琴,奏起了欢快的曲调。

李长寿笑了笑,再次闭上双眼,待那如潮水一般的悲伤渐渐消退,心神再次开始忙碌了起来。

后土七情之厄能顺利化解,自是离不开天庭、龙宫、三教仙宗的配合。

李长寿的纸道人们再次上路,去龙宫找龙王道谢,言说此事进展;又在天庭寻到了东木公,商量接下来派人去地府慰问之事。

而在东木公处,李长寿得到了一个有些意外的讯息。

此前聚集众生念力时,在三千世界也汇聚一股念力冲到了地府,注入了六道轮回盘,增添了不小的助力。

这股众生念力的来源……

正是西方教在三千世界中掌控的大批香火神教!

西方仗义出手?

李长寿仔细思索,倒是明白了西方教的用意,无非就是三条——

第一,给予地府以恩惠,方便今后在幽冥界行事;

第二,与道门同时出手相助六道轮回盘,算是为天道做事,虽不得功德,却可凭此挽回些气运;

第三,占住道义二字。

【道义】,在洪荒这个残酷的生存环境中,仿佛只是个玩笑。

在道祖未合道、六圣未出世时,确实是这般;远古就是纯粹地谁拳头大谁有理,所谓的道义不过是强蛮的遮羞布。

但道祖合道、六圣齐出之后,洪荒的天就已经定下了,背景、跟脚,开始变得比实力更重要。

六圣的存在,制定了洪荒的基本秩序;

而天道的存在,让道义二字越发重要。

西方教此次出手相助,就是为了占住道义二字,给自己‘正名’,显示出洪荒大教的担当,与道门能继续在同一层面博弈。

大概就是——【我们西方教不是洪荒的反派,与道门是竞争关系,各自有各自的立场】。

此事是圣人下令,还是地藏或者其他圣人弟子主动提及的?

李长寿思索了一阵,这个问题自然没什么答案,随之一笑也就不多想了。

嗯,还是想想后续如何帮地府,顺便再多赚点功德吧。

此次相助后土娘娘,天道降下海量功德,分给了道门九仙;而李长寿是其中出力最多、最为重要的关键人物,得到的功德自然也是最多。

但正如大法师此前提醒他那般……

此事的功德分给来助阵的道门高手,李长寿自己所得自会减少。

这也没办法,事关大德后土,李长寿自然是想一切求稳。

功德金身,此刻差不多已经构筑了九成!

但这九成还都是‘素材’。

单纯的功德,除了抵消业障,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完整的功德金身才能产生‘天道庇护’的效果。

当然,李长寿在此事上的思路一直没变过——

他想要功德金身,并非是为了依赖功德金身保命。

有功德金身守护,在不涉及圣人的一般危险情形中,安全系数最少能提升三成;

而涉及圣人的危险情形,他也能凭功德金身,让圣人……犹豫那么一下。

这就是一线生机!

修功德金身之法,李长寿早已备好,而且也动过魔改的念头,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思路。

此时自己功德金身缺的那部分,也就是一条小腿、一只脚。

那,能不能弄个小号的‘腿肢’?

功德金身·天残脚?

“哈哈哈!”

李长寿心底浮现出这般画面,也是没忍住笑出声来。

灵娥的琴声一停,喜道:“师兄,你没事了?”

“啊,道心无恙了,”李长寿伸展了下手臂,看着眼前的灵娥,又不由陷入了思索。

灵娥暮然脸蛋一红,低声问:“怎么了?”

“灵娥,你修行至今日,已多久了?”

修行多久了?

师兄莫非……是要对自己下手了?

家花,终于要熬出头、结出果,师兄妹的关系也能进一步突破了?

咚!

灵娥心跳声骤然放大,俏脸唰地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直接跃过少女的矜持与不安,将自己准备多年的话语,细如蚊声地说了出来:

“我、我……我准备好、好……了……”

“哦?”

李长寿眼前一亮,笑道:“你竟能猜到我的想法,修为高了之后,灵智也是渐长嘛。

那就直接定下了,十二年后下山游历。

也是时候,让你去面对这个洪荒了。”

“诶?”

灵娥一怔,而李长寿轻笑几声,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于丹房内。

……

不够的功德,去哪填补呢?

除妖虽然是比较稳定的选项,但突然给妖族的压力太大,也容易引起妖族剧烈反弹。

还是要以陆压道人为算计的核心点,用陆压道人妖庭太子的身份,吸引更多业障大妖冒头。

最理想的算计,其实是让妖族对天庭主动施压,高举大旗反天,那自己出手收割功德,也就变得顺理成章、合乎情理。

妖族如今的实力和底蕴,若是跟整个人族比,自是远远不如;

但跟刚起步没多久的天庭相比,还是不容小觑。

李长寿细数了下,自己接下来这几十年需要处理的事务。

天庭招兵买马、轮回流程补全计划、针对陆压、暗中守护玉帝和王母、让师妹了解世道艰险……

原则上,他还是不会主动算计这些事。

封神大劫的时刻表,已在南洲现身,且有孔萱大姐、咳,孔萱道友守护;

李长寿只需不紧不慢,按照自己的节奏做好后续准备,不必非急于一时。

上头与着急,是稳者最大之敌!

接下来,先去找有琴师妹谈下,看看她修行到了何处,在她去天庭之前,将她的修为境界尽量提升到天仙境。

嗯……还要安排一场戏码,让有琴与天庭水神‘正式相交’,从而给她足够硬的跟脚和背景。

毕竟是去天庭帮自己的同门师妹嘛,自然不能亏待着。

“前辈……前辈您在吗前辈?”

“嗯?”

李长寿挑了挑眉,大半心神落归南赡部洲与东胜神洲边界处藏身的纸道人,仙识蔓延,注视着黑豹夫妇的洞府。

水妖淼淼正在洞前来回踱步,手中还捏着李长寿此前给的传信玉符。

这是怎么了?

李长寿的纸道人站起身来,检查了下自己的样貌,确定是一直示与黑豹夫妇的老道模样,这才驾云赶去。

仙识捕捉到,黑豹正趴在洞内一处石桌上呼呼大睡,身周还放着两坛仙酿,明显是被他夫人灌醉了。

这情形,这画面……

这要是让黑豹看到,必以为他这个‘陆压老道’跟水妖淼淼有点什么事啊!

到了洞前,李长寿板着脸,问道:

“为何匆忙找贫道?又为何要将你夫君灌醉?”

水妖低头行礼,忙答:

“这几日我夫君总是念着截教仙、截教仙,还说要去金鳌岛上一行。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近来有些想念金鳌岛上的故友,想去探访一番。

那金鳌岛是截教道场,高人云集,我们不过两只小妖耳,何敢过去那里拜访?这若是惹了哪位高手不喜,岂非要命的灾祸。

前辈,您能否劝一劝我夫君?”

“无妨,”李长寿心底略微思量,皱眉道:“他想过去,那去就是了。”

水妖紧皱眉头,低声问:“这,这无事吗?”

“自是无事,”李长寿表露出少许不耐,“你与他是夫妻,此事合该你们二人商议,贫道并非将你们关在此处。

贫道只是觉得黑豹道友这张嘴,对咱们妖族而言,算是极为重要的本领,所以对你们颇多关照。

金鳌岛上仙人明事理,说话也好听,如果你夫君所说没骗你,那你们说不定会在金鳌岛上得一些好处。

莫要以自己妖族出身自卑,虽然咱们妖族现在不行,但上古时也曾辉煌过。”

水妖不由得一阵忐忑,低声道:“他若是去,我反正是不会过去……”

“这就是你们夫妻之事了,”李长寿摆摆手,“贫道还有要事,就不在你们这久呆了。

这般小事,哼。”

言罢,李长寿驾云离开,水妖有些欲言又止,但只能欠身行礼相送。

轻叹了几声,水妖转身回了洞府内,将黑豹擡去了床榻上,开启了守护洞府的阵法。

黑豹要去金鳌岛访友?

这对封神大劫,又会产生什么连锁反应?

李长寿沉吟几声,心底隐隐有些预感,觉得黑豹一动、定能搅动洪荒之风云。

倒是,可以趁机搞一波陆压……

李长寿思路不断延展,渐渐笑眯了眼。

……

三日后,黑豹果真从洞府启程,一路躲躲藏藏赶往东海,在东海边缘朝金鳌岛而去。

而黑豹刚刚动身,天庭就对五部洲发下了一道讨妖檄文,追捕上古妖庭余孽陆压道人。

檄文中也写出了理由,说陆压道人掌握了一种威胁天地平衡的法宝,需要尽早将陆压‘捉拿归天’……

这檄文一发,中神洲人族仙门反应寥寥,差不多直接无视。

——天庭虽然已开始起势,但影响力、号召力,始终还是欠缺了太多,还没三界主宰的亚子。

但众妖族听闻此事,先是对天庭大骂几句,而后直接捕捉到了重点。

陆压道人、威胁天地平衡的重宝!

这还了得?

妖族不少高手瞬间颅内升压,各洲边界的妖族领地群妖欢腾,刚安生了没多久的上古老妖纷纷出山,等待着太子殿下振臂一呼!

而当事者较晚得到这个讯息时,整头乌都……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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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整活》

威胁天地平衡的法宝?

一处开满桃花的山谷深处,陆压道人反复看着手中传信玉符所载讯息,眉头越皱越深、起身来回踱步。

此刻的陆压,并非是那般老道的模样,而是一名面容俊朗、神采奕奕的青年妖王。

这其实是陆压道人躲藏伪装时,经常会用的第二个身份,某个妖族中立派的小妖王。

今日,突然接到妖族高手传信,得了天庭发檄文追捕他的讯息,陆压并不感意外。

天庭有意拿妖族立威已非秘闻,他陆压的跟脚不知为何,早已被天庭玉帝知晓。

——不然他也不至于躲在此地,每日还要忍耐着巨大的心理折磨,与众妖女厮混,做出一幅荒淫无度的模样。

这种颓废、枯燥、没有约束的生活,对于满心抱负的太子殿下来说,实在是……

太痛苦了!

但这次追捕他陆压,天庭给出的理由,竟是他拥有威胁天地平衡的法宝,这就让陆压有点范懵。

他的秘密法宝钉头七箭书,能影响到天地平衡?

显然不能。

先不说钉头七箭书有诸多限制,用之损功德、气运,且在上古时,这门术法就作为妖庭暗中惩处罪妖的手段,也没见天地平衡受影响……

自己的斩仙飞刀最近虽已接近大成,但这不过是杀伐宝物,如何能影响到天地平衡?

而且,‘天地平衡’这四个字,当真有些让妖捉摸不透。

如今人族为天地主角,天庭为名义上的三界主宰,天地又不曾对立,有什么‘天地平衡’的说法?

天地平衡这四个字,多出现在上古巫妖大战,两族休战时期……

“莫非是,在诈我现身?”

陆压一双剑眉轻皱,星目中划过两缕金光,面色却有些阴沉。

正此时,角落有铜面镜轻轻震动。

陆压看向屏风左右跪坐的两名桃花妖,有些不耐地摆摆手,那两名侍女起身告退,婀娜的身姿带走了微微的香风……

很快,暖阁各处阵法被陆压开启。

陆压走到铜镜前,点一缕仙光入镜中,其内缓缓浮现出一名老道的身影……

此老道身着灰袍,生有鹿耳、鹿角,见到陆压之后就做了个道揖,温润的嗓音也自铜镜传出:

“殿下,已有十多位老元帅前来老臣这里问询,老臣着实不知该如何回应。

若殿下……您当真已有对付天庭之法宝……

不如就与诸位一直支援您的妖王开诚布公,如此,才不会寒了各位老臣的心呐。”

陆压皱眉道:“若我有这般宝物,鹿公岂能不知?”

鹿妖老道皱眉沉吟,又道:“殿下,若如此,事情恐怕麻烦了。

天庭如今是东木公与天庭水神做主,玉帝王母在凡尘历劫……嘶!莫不是那天庭水神用了计谋,想要逼主人现身?此事不可大意啊。”

东木公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

“哼!此事已是明摆着!

这水神杀我族人,欺我妖族如今式微,如今又动这般念头算计!”

陆压咬牙骂了几句,袖袍一挥,直接化作平日里在外行走的老道模样。

铜镜中的老鹿妖忙道:

“殿下还请暂时忍耐,莫要中了水神的奸计啊!咱们理应先静观其变,再看他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静观其变?此时还能静观其变?”

陆压压下火气,有些无奈地回了句:

“若我躲避不出,我族上下势必士气衰减;

若我主动露面,天庭便找到了跟咱们正式开战的由头。

这水神已是将我擡到了火架上!

更是透过此事,将我之跟脚公布于众,让我今后无法继续躲在暗处算计。

此檄文看似是壮我族声威,实则是杀我不见血之计谋!

鹿公,你且将此事实情与各位前辈、我族名宿解释清楚,我此刻必须做些什么,才能化解这次灾厄!”

“殿下……您英明呐!”

鹿公高呼一声,突然又有些感伤,擡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眼角,叹道:

“若先帝能见殿下如今之沉稳多谋,定会无比欣慰,老臣惭愧,竟不能为殿下排忧解难,还要殿下去面对这般处境!”

“鹿公莫多说了。”

陆压再次压下怒火,把已经冲到嘴边的训斥咽了下去,努力保持和颜悦色。

他又对着鹿妖王勉励几句,才将铜镜上的道韵抹平。

“哼!”

这些老臣,当年妖庭覆灭时跑的比谁都快,遇到事了哭的比谁都欢!

就从不见拿出什么,能让他眼前一亮的计谋和决断!

当年他们妖族汇聚万灵,其势滔天;巫妖大战后期更是因祖巫内损、水火互斗,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可就是这些占据高位,却对妖庭毫无助力的庸臣,拖累了整个妖庭运转,被人族有机可趁!

最讽刺的是,巫妖大战最后活下来的,还是这些老油条……

陆压心底骂了一阵,又将这些怨气扫平。

他自然知道,现在也必须依靠这些老臣,才有让妖庭东山再起的机会……

背起斩仙飞刀,将怀中的布包拿出来看了一阵,又小心翼翼收了起来。

陆压轻轻吸了口气,身影化作一缕青烟,在桃花谷中消失不见。

终于,能暂时离开这个痛苦之地了。

他此前在妖升山被水神的大灵爆所重伤,就一直在此地疗伤。

也是亏了西方教给的一颗莲子,才填补了损耗的元气,且助他突破了一个境界……

‘水神,你莫要再逼贫道。’

……

与此同时,金鳌岛上。

许久未回岛修行的敖乙,此时正泡在他在金鳌岛上的洞府——那方宝池中。

敖乙化作十多丈龙身,在池水中悠闲地伸展着自己的躯体;

顺便,按自家教主哥哥的吩咐,观察远处那正热闹的仙神‘聚餐’,将此地的情形记下,稍后反馈给教主哥哥。

今日的金鳌岛颇为热闹,只因来了一头修为不高的黑皮豹子精。

黑豹最初要登岛,被岛上巡守的仙人拦下,差点一剑砍了;

但黑豹开口就喊出了岛上数十名天仙、金仙的道号,更是激动地报上了‘元泽’这个前世用名,让岛上众仙齐齐震惊,迅速聚了过来。

截教发展至今,因通天教主威名赫赫,诛仙四剑凶名远扬,但凡能入金鳌岛、蓬莱岛这些道场修行的炼气士,极少会为外道所杀;

就算大半修不成长生金仙,也能寿终正寝,自在一世。

元泽老道,算是截教‘万仙来朝’时代,比较稀罕的意外……

当年,元泽老道被不知来路的妖魔控了心神,带大批妖魔去围攻人教仙宗度仙门,意图破坏三教源流大会,结果被守口如瓶的度厄真人一声冷哼,震的命丧当场。

后,元泽的元神被截教仙送去地府,借着截教之威,走了走关系,投胎转世时,又安排了个上好的命途……

可惜,因元泽老道投胎前说了一句【放心,从奈何桥走去轮回盘,还能出什么问题】,硬生生把自己大好命途奶没,最后误投畜牲道,生做了一头黑豹,修行至今也没什么名堂。

今日黑豹来金鳌岛上探访旧友,岛上截教仙大半被惊动,纷纷赶来围观、咳,赶来表达关切之意。

‘明中’观察了半个时辰,敖乙搭在池边的龙首慢慢缩了回去,龙身沉到池底;

随后他便用神像散出神念,对李长寿的主神像发去了交流邀请。

很快,一人一龙于梦中相见。

敖乙细细言说此时金鳌岛上的热闹情形,李长寿仔细听着,很快就有些感慨……

截教上下确实足够团结!

截教仙虽然在黑豹登岛,就直接把黑豹的嘴用道法封了,但各类宝材、丹药、灵石、术法,成堆成堆地往黑豹怀里塞……

那些昔日与黑豹交情匪浅的炼气士,更是拉着不能说话的黑豹,去各处赴宴。

眼看他嘴被封,眼看他拿好处,眼看他泪了目。

“教主哥哥,”敖乙纳闷道,“咱们盯着这头黑豹作甚?”

“莫要小瞧了他,”李长寿负手而立,笑道,“这家伙如今是妖族,又与截教有了关联,日后说不得会成为什么厉害人物。

你且继续在金鳌岛上盯着,他一旦离岛,你就安排一位龙族长老……”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长寿叮嘱了一阵,敖乙不断点头。

很快,这个近来修为进境神速的龙族太子脱离梦境,暗中调了一名龙族高手来金鳌岛附近等候,稍后自有一场小戏上台。

金鳌岛热闹了几个时辰,一朵白云自北而来,却是菡芷得了讯息,自三仙岛上匆匆赶来。

见到黑豹精,菡芷眼圈一红,忙喊师父。

但黑豹精立刻闪躲,侧对着菡芷仙,叹道:

“转世已非前人,贫道不敢多应,今见仙子无恙,心底安矣,这便归去修行。”

菡芷不由抿嘴轻叹,众截教仙也立刻挽留黑豹,让黑豹在岛上修行、再入截教。

但黑豹挂念着自家夫人,且觉得自己修为太弱,没什么脸面待在岛上修行,就固执地告辞离去,且坚决拒绝众仙送他回洞府的好意。

黑豹的这些反应,也都在李长寿的推断之内。

菡芷万分不舍,跟着黑豹出了金鳌岛,送出数十里,三次被黑豹喝止不可跟上,她才停下步子。

“师……道友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就来岛上或是去三仙岛寻我……”

“回去吧,回去吧!贫道如今也有贵人相助,修行无碍!”

黑豹连连摆手,低头钻入海水中,施展出还算不错的遁法,朝北方遁去。

截教众仙的仙识跟随了黑豹一阵,目送他归去,不少仙人唏嘘不已;但对金鳌岛来说,这也不过是一件小小的稀奇事。

待黑豹遁出金鳌岛范围,敖乙也离开宝池,朝东海龙宫方向飞去,与一位龙族高手,‘恰巧’在黑豹头顶碰面。

那位龙族高手大喊一声:

“二殿下!二殿下!可算迎到您了!

天庭刚刚有调令到了龙宫,让您立刻调兵去追查妖庭余孽陆压道人的踪迹!”

躲在海水中的黑豹顿时一哆嗦,心里话都有点瓢:

陆压道人!恩公公!?

“是吗?”

敖乙淡然道,“我之前回金鳌岛看望师尊,还想着回去与思思团聚两日,没想到又有这档子事。

天庭当差不易……

这陆压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他是太阳金乌、妖族太子,被如今妖族视为中兴之主,”那龙族高手朗声回答,“先前妖族欲用巫族魂魄炼制灭人剑,便是为他所备。”

“哼!这陆压!不识天数!

我这便回天庭带兵,你且替我捎个信回水晶宫中……”

二龙交谈之声渐渐飘远,海水中的黑豹此刻震惊不已,在海面上露了个面,想追上去,又不敢动弹。

陆压恩公有麻烦了!

“唉,盼恩公能平安度过这般艰险,大吉大利……”

啪!

黑豹擡手狠狠打了自己一耳光,皱眉看着海水中自己的倒影。

这可、这可如何是好!?

……

幽冥界,酆都城东侧雄关之外。

细细的蚊声伴着一阵清凉的冷风吹过,躲藏在暗中的文净道人,远远打量着此地重重禁制。

她只是路过此处,今日是要去血海‘出差’。

听闻前几日,那个男人和水神大人连同七个凑数的道门高手,帮大德后土度过了一场危难,文净道人就想着来此地看看……

或者能嗅到一点点,那个男人的味道。

可惜,她不敢踏足酆都城,只能远远瞧一眼。

转身正要离开,文净道人又轻咦一声,被这雄关一线天尽头的情形所吸引……

这是……在做什么?

地府不是只勾魂吗?怎么连棺材都备上了?

一线天尽头处,正有一群战力不错的纯血巫族,敲锣打鼓、似乎是在排演什么节目。

一口粗糙的石棺落在地上,被六名巫族壮汉轻松擡起,扛在肩头;六巫跟在前方那两名头套战巫身后,不断摇摇晃晃、向前行走。

走了不过十多丈,牛头高声喊停。

“要欢乐!要开心!

你们这板着脸,就跟真的死了亲友似的,本元帅很难带你们去为水神大人做事啊哞!”

“大家要跟着鼓声的节奏,”马面抱着胳膊,温声指点了几句,“我们是要给妖族送棺,为的是激怒他们,这样才能达到与他们开战的效果……”

于是,这群巫又开始了新一轮排练。

“打起精神!继续练!

一定要万无一失,不出差错,过几天才能去两军阵前,为水神大人助威!”

言罢,牛头突然嘿嘿一笑:

“马,你说,咱们要不要在石棺上面,弄个陆压道人的牌位?”

马面沉吟几声,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他们去立牌位上香,岂不是让妖族太子占了便宜?

远处,文净道人禁不住擡手扶额。

这……

莫名感觉,跟他们一同为水神大人效命,略微有一点点羞耻呢……

摇摇头,文净道人转身赶紧离开此处。

蚊声再起,她去了血海深处一处隐秘之地,熟门熟路地寻到了一片断壁残桓。

文净道人化作了平日里那妖娆的身形,身披血纱衣,带着几声娇笑,走向前方的宫殿遗址。

她步履轻摇,笑容妩媚,美态横生,但自身散发出的那般凶恶气息,却让殿中不少生灵轻轻颤抖。

径直走到一根石柱旁,文净道人倚着石柱摆了个慵懒的站姿,发出了两声勾人心魂的轻笑:

“怎么,没想到被派来帮你们的,会是本王?”

大殿角落有嗓音传来:

“文净你也是血海生灵,当年得过老祖指点,望你记着这般恩情。”

“呵,”文净道人眯眼轻笑,柔声道:“本王自不会忘了这般恩情,毕竟当年,老祖可是杀了本王九成的孩儿。”

大殿角落中传来了铁链拉动的声响,道道气息掠起,锁定在了文净道人身上。

文净道人却是浑然不觉,凝视着自己的纤指,淡然道:

“今时不同往日,老祖已死,本王如今也有了靠山。

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我不杀你们,是忌惮你们神力通天,神通广大吧?

算了,跟你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们选的罗刹女在哪?”

角落中传来了一声满是疲倦的苍老嗓音:

“望灵山信守承诺,将元屠剑归还我族,由我族公主执掌。”

这嗓音落下,一道窈窕的身影自角落而出,身披银色斗篷,浑身散发着淡淡祥和气息,与此地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文净见状轻笑了声,出言讽刺道:

“你们倒是舍得下血本,竟将自家老祖不多的血脉都送了出来。”

那披着斗篷的少女摘下斗篷帽,露出了一张美丽面容,以及那头银白长发……

她对着文净低头行礼,轻声道:“铁扇拜见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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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减一章!

血海,那座宫殿中。

文净道人鬼魅的身影飘向前,在这修罗族少女身旁转了半圈,而后朱唇轻启,在她耳旁轻轻吹出一缕气息。

这少女虽极力忍耐,但脸颊还是划过少许红晕,银白长发轻轻飘舞。

文净笑道:“真是个不错的苗子,送去灵山当真可惜了,那里的老道们,可没几个人会解这风情。”

“文净,老祖的剑是我一族至关重要的信物。”

角落中,那沙哑的嗓音继续说着:“我们已归顺灵山,元屠剑交由殿下执掌,于灵山也并无半点损失。”

“你们的话,本王会原封不动的带回去,”文净道人轻笑着,指尖在银发少女脸旁划过,“但有没有用,那就非本王能管了。”

叮铃铃——

另一个角落中,有道魁梧的身影似乎要冲出黑暗,那粗犷的嗓音压着浓浓的怒火。

“蚊王,你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咯,”文净道人轻轻弹了弹指尖,嘴角含笑,凤目余光瞥向那道身影,“不服?”

那道魁梧的身影陷入了沉默。

“废物,”文净道人轻哼,随即突然转身,血色纱裙飘舞间,将整座大殿照亮。

各处角落里,或坐或站或躺的修罗身影,由老而幼、由弱而强,大半都是面露怒色。

“血海修罗早已不复当年,竟还整日抱着一把剑幻想当年的美梦。

忘记你们老祖是如何死的了?有剑又能如何,元屠阿鼻都被你们找回来又能如何?

这般血海,倒不如就此枯萎,还挣扎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刺耳的大笑声中,文净道人与那银发少女已是没了影踪。

砰!

一面墙壁被铁拳砸碎,这残破的宫殿中回荡着压抑的怒吼声,但终归,渐渐平静了下去。

一道朝着幽冥界边界飞驰的血光中,文净道人看向自己手中提着的少女,略微思索,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

算了,现在没办法跟海神大人联络,还是先把灵山给的差事办好,勿要节外生枝了。

‘本想给海神大人培养个侍女来的,毕竟冥河老祖的血脉,如今也挺罕见。’

嗯?

文净道人眼尾一挑,仙识扫向了酆都城方向。

看到那群扛着棺材、奏着乐曲的战巫已是走出了城外雄关,似乎是在朝幽冥界边界进发。

那戴着头套的地府勾魂元帅,此刻坐在石棺上,随着后面敲锣打鼓的节奏,不断扭动强壮的身躯。

文净道人嘴角微微抽搐了几下,突然感觉,自己辛辛苦苦在西方教卧底,始终是不如直接对海神大人效忠……

快乐。

……

正此时,南赡部洲西北方向,一座人族大城附近。

陆压老道揹着大葫芦,自云间缓缓落下,仙识仔细搜寻着城中各处的情形。

或许是太过专注,当他要落在地上时,脚下忽然一滑,堂堂妖族太子、斩仙飞刀拥有者、天庭追捕第一人,莫名其妙就朝着前方扑倒。

陆压一怔,但反应也是神速,身影轻轻一闪,直接施展出挪移术法,出现在十丈之外,稳稳地站好。

陆压道人眉头紧皱:

这种感觉,这种无缘无故就遭灾的情形,自己……曾经历过……

怎么回事?

为何又来了?

这霉运莫非是经周天运转?又或是妖族气运不足所导致?

“哼!”

他陆压道人,又如何会为这般霉运所困?!

当下,陆压道人闭上双眼,仔细搜查临近大城中的情形,发现自己要寻找的那位大人之后,施展变形之法,化作了一名中年妇人。

刚要迈步赶去大城之中,陆压道人额头不由得挂满黑线。

脚底板这松软的触感、微微的黏性,鼻尖嗅到的微弱‘芬芳’……

陆压咬牙,低骂着某只无礼的野兽,朝树林外走去。

这一路,陆压莫名其妙撞到了两只互相厮杀的野狼,走着走着,又莫名其妙走入了一群凡人强盗窝中。

虽然对他没什么威胁,但这些遭遇,确实有些坏他心情。

‘感觉这次霉运,比上次要轻松许多。’

陆压道人想到了太阳宫中自己差点练功练死的情形,也是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心底道一句父皇保佑,略有些狼狈地出了这片丛林。

但这般小灾小祸,却是连绵不绝。

他化作的中年妇人,走在路上就会被行人无故撞一下,遇到两个孩童嬉戏打闹,还能将小竹箭射到他眼上……

要么就是,突然有一片云飘过,以他为圆心、直径百丈之内下一场瓢泼大雨。

陆压被气得道心轻颤,但有上次的教训,他强行让自己保持了冷静。

他怀疑有人故意整自己,但仙识探查各处,竟找不到丝毫踪迹。

总算,跌跌撞撞进了城,陆压化作的中年妇人一路低着头,默默走到了城中最热闹的酒楼侧旁小巷,站在巷口那名趴在桌子上打瞌睡的老者身前。

是这里了,那位前辈的隐居地。

这是个头发花白的卦师,专门为人卜卦算命;

一张桌子、一只写着‘十卦九不准、一天算十卦’的桌围布,就是这老卦师的全部家当。

“咳!”陆压干咳一声。

老卦师头也不擡,有气无力地回了句:“算不了,今天的十卦用完了,客人改日再来吧。”

“是吗?”

陆压道人传声道:“前辈既留在此地见我,何以低头不见?”

“嗯?”

老卦师擡头瞧了眼,那双老眼中有些迷糊,嘀咕道:

“夫人您哪位?小老儿与夫人您见过?

诶?这位夫人,您印堂发黑,似有血光之灾啊。”

陆压道人拉过长凳,径直坐在长桌对面,笑道:“正是有这般灾祸,我才来寻前辈指点一二,不知,这灾祸是否可破解。”

老卦师扶着花白胡须,略微有些不正经的长相,显露出少许为难。

“要不,这位夫人在这里多坐半日?过了今夜子时,小老儿也就能继续为人卜卦,明日的十卦中,给夫人一卦也是无妨。”

陆压道人轻轻皱眉,言道:“前辈,我不宜在此地露面太久,不如你我找个僻静之地相谈。”

“这、这可使不得,”老卦师连连摆手,“虽然小老儿无妻无子,但也是方圆几百里有头有脸的卦师,与夫人您独处一室,怕是会惹人闲话。”

陆压道人垂眸,眼中流露出几分无奈,“前辈,当真不念昔日旧情了吗?”

“这如何说的?”

老卦师顿时精神了起来,仔细打量眼前这妇人,“我、跟您认识?”

陆压道人叹了口气,面带悲凉,却也知道自己无法强求什么,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就要离开。

“咳!殿下?你咋过来了?”

突听身后传来一缕传声。

有个身穿短衫的中年男人,在隔壁酒楼底层窗户中探了个头出来,手中还端着铁锅颠勺。

“等我炒完这个菜,稍等啊殿下,还有两桌客人在等着!”

陆压道人额头挂满黑线、浑身乱颤,差点现出本体,一口太阳真火烧了这城池!

……

‘那个陆压,现在会去做什么?’

小琼峰上,李长寿坐在丹炉前静静思考着,面前这漆黑丹炉中,即将成丹的丹药已是散发出阵阵霞光。

他此时一心多用,除却炼丹之外,还在远远监视黑豹的动向,顺便在密室中思考地府改革的具体措施。

黑豹此时正朝着他自己的洞府而去;

但黑豹不知的是,那水妖淼淼已是在两日前,收拾好包袱离了这处洞府。

具体为何,李长寿也不是很懂,大概就是……

爱过?

或许是水妖察觉到黑豹卷入了大因果中,怕自己承受不住这般因果,借此机会离开了吧。

水妖给黑豹留了一封信,李长寿出于尊重生灵隐私的角度,并未开启去翻看。

但稳妥起见,他用仙识目睹了水妖写信的过程。

信中只是写了他们夫妻姻缘已尽,自此两散,今后不必找寻或挂念云云。

可怜的黑豹,此刻尚不知自己回了一趟金鳌岛,回家之后会面对什么。

也不知水妖淼淼离开这件事,对黑豹会形成多大的打击,是否会影响到黑豹的性情……

这次的具体计划是什么?

其实并没有计划,李长寿发檄文追杀陆压道人、将这个讯息透露给黑豹,已是他计划的全部。

他只是给妖族这潭水扔下一大一小两块石头,能炸出什么水花、掀起哪般规模的浪潮,都是未知之数。

李长寿这次……其实是想清静无为一把。

倒不是他嫌‘穷举法’算计安排太过累人,相反,这是李长寿反思自我之后,才决定做的尝试。

【无为】

李长寿此时的理解中,无为就是此事发展的一切可能性,都在自己能应对的范围内;

无论此事如何发展,都不会影响到自己自身,只是带给自己的好处有多寡。

天庭发檄文追杀的陆压,最坏的情形,也就是……自己被女娲圣人抓去圣母宫劳动改造几个‘瞬时’。

这完全在李长寿的承受范围内,甚至还能借着这般机会,感悟圣人道韵、提升自身道境。

低头看着自己的掌纹……

这种不用费心算计,一切又都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确实不错。

这也是自己修为境界提升、在道门话语权提升、手中掌握的资源越发庞大,且背后靠山越发坚固,所带来的连锁反应。

不过李长寿也知道,他这并非真正的【无为】。

像已认了他这个学生的太清圣人老爷,那才是真正的无为清静。

太清圣人遇到不合自己心意之事,随手就可安排优秀的法宝人处理,了不起就是直接出手抹平。

玄黄太极图,一气化三清;

六圣之顶点,一动鬼神惊。

自己此时刚抵达的小境界,还差远了。

嗡嗡——

丹炉中霞光打坐,李长寿停下遐想,一缕仙力注入其中,将那一颗颗丹药包裹其内,又缓缓逼出了其内剩余的杂气。

随后,丹炉炉顶开启,一颗颗圆润饱满的丹药飞出,漂浮在李长寿掌心,霞光也在渐渐收敛。

淡淡的清香,在丹房中氤氲开来。

李长寿仔细感应了一阵,多少有些失望。

这丹炉,炼制出六品灵丹就是极限了吗?

现如今影响自己在丹道上大步向前的,除却那些天财地宝级别的灵药宝药,就是这些硬体设施了。

老君的八卦炉,他如今倒是能借用;

但去兜率宫中借八卦炉炼丹,不就是拐外抹角给老君讨要丹药吗?万一让老君不喜欢,让圣人老师不喜,那岂不是因小失大。

“小寿寿?”

熟悉的嗓音自丹房门口传来,李长寿扭头看去,却见一颗留着中短发的脑袋,从门口探了进来。

“又在炼制什么好东西呢?让本师叔尝尝!”

“喏,”李长寿右手拂过,手指轻轻弹飞一颗丹药。

门口的脑袋一张嘴,将丹药啊呜一声吞入口中,还没来得及咀嚼,丹药已然化作了一缕清液,滑入了嗓尖。

“哇……怎么有种苦味?”

这颗脑袋嘀咕一声,躲在门旁的身子也伴着道道圣光跳了进来,自是酒玖。

李长寿笑道:“这是给伶俐炼制的,效果是强化肉身,吃到就是赚到了。”

“什么?”酒玖不由一惊,“这东西强化肉身?”

“怎么了?”

“本师叔可不能再长了!不然就不和谐了!”

李长寿笑道:“那真是洪荒的一大遗憾……咳,放心就是了。

师叔来拿酒的?老位置放着。”

“嘻嘻,”酒玖闻言眼前一亮,两步跳到了侧旁的书架,拿走了两只袖珍酒壶,“谢啦小寿!

哼哼!本师叔回去继续大杀四方!”

注视着酒玖师叔心满意足驾云离开的背影,李长寿轻笑了几声,目中流露出少许感慨。

这,何尝不是一种无为?

只不过酒玖师叔是不问世事、一心在山中修行,而自己却要面对各类复杂的大教博弈。

将这些丹药收起来,李长寿仙识看了眼正在林间修行的熊伶俐,倒是不急着给她。

此时熊伶俐比之前又壮了两圈,浑身散发着凶悍气息,体内巫族血脉已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李长寿已拿到了仈Jiǔ玄功的副本,此时却不宜传授给熊伶俐。

仈Jiǔ玄功算是为肉身强横者量身打造的玄法,肉身越强越容易入门。

李长寿此时只是初参仈Jiǔ玄功,发现这门后土娘娘所着玄功,并非单纯的肉身修行法,其最珍贵之处,反而是强横肉身对元神之力的增益。

李长寿也决定尝试修行这门玄功,对自己的肉身进行适度强化;

如此,不但能够增加自身安全系数,还能提升肉身线条感和强壮感,增加男性魅力,提高男性自信心,简直是一修多效、不可多得的巫族绝版修行法。

后土娘娘说让人给自己送的巫族秘箓还没音讯,若是再配合能临时提升自己肉身强度的巫族秘箓……

设想一下这般情形:

【李长寿哪天头顶塔爷,面对强敌围困,对方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塔爷暂时压制、封印,或者打飞了出去;

一群强敌喜极而泣,觉得胜利的曙光就在前方,对李长寿发起强大的攻势,漫天法宝砸来,却打出了‘叮叮’一阵轻快的声响。

剑折、尺断、板砖稀碎……

李长寿淡定地拉开道袍衣领,露出浑身淡金色的肌肤。

下雨天,功德金身与仈Jiǔ玄功,更配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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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某神兽:我与水神单方面神交已久

暂不提李长寿初试无为,于山中琢磨仈Jiǔ玄功、巫人改造,等待妖族做出反应。

且说南赡部洲西北,某座普通的凡尘城池,一座占地广阔的大宅后院中,两道身影正在荷塘旁漫步而行,身上还带着两股晦涩的道韵。

陆压道人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那衣冠楚楚、面容俊美的青年道者;

他身旁的‘厨子’换上了长袍,含笑为陆压道人介绍自己亲手布置的庄园美景,言说那些别出心裁的小设计。

陆压终究是没忍住,主动问道:“前辈为何会去那酒肆之中做个厨子?而非……”

这中年道者反问道:“为何贫道就不能做个厨子?”

“这……”

“是因贫道当年为先帝效命时,以能掐会算为生灵所知,而今隐居此间,就非要做个与之相衬的卦师?

哈哈哈!”

中年道者捏着自己的山羊胡,笑道:

“此不过是殿下先入为主的念想,其实贫道的兴趣颇为广泛,远不止占卜、观测、阵法这些。”

陆压叹道:“晚辈只知前辈隐居此地,见到了那凡人卦师,还以为是前辈所化。

前辈肯见晚辈,可是愿再出山相助晚辈一程?”

“唯独这个,请恕贫道不能答应。”

中年道者果断摇头,目中流露出惋惜之意,“我还道殿下今日所来,是为了问活命之法,不曾想殿下竟还存着这般念头。

若是这般,殿下不如就此回吧。

接下来贫道说的再多,于殿下也是无用。”

陆压皱眉道:“前辈言下之意,晚辈已有生死之危?”

中年道者煞有其事地看了陆压一眼,双目突然化作了淡黄色,瞳中闪过一道光亮。

“大祸不远矣。”

陆压道心轻震,在这中年道者眼中,看到了一幅一闪而逝的画面……

画面中,他浑身是血躺在一片湖泊上,不知生死,但状况无比凄惨。

若是换了旁人,对陆压言说这些,让他看到这些,陆压或许会直接‘请宝贝转身’,再骂一句:

胆敢惑乱贫道心神!

但眼前这位中年道者,也唯独这位中年道者,陆压不得不敬、不敢不敬。

当年妖庭破灭,他陆压能活,便是因这中年道者相助;

且昔日妖族十大妖帅中,唯一能摘清自身因果,自巫妖大战中全身而退、毫发无损的,便是眼前这位中年道者。

上古妖族十大妖帅,白泽。

白泽,先天灵兽,擅推演、占卜,知阴阳、明生死,最善趋利避凶,通万物之情、晓万物之貌,为妖庭妖帝器重信赖,也是当年妖帝平衡妖师鲲鹏权柄的重要谋臣。

白泽所着《白泽精怪图》,成为上古时,妖帝统治妖族的重要权力基础。

陆压额头见了冷汗,低声一叹,对白泽做了个道揖。

“请前辈救我!”

“罢了,”白泽摇头轻笑,“虽在殿下眼中看到了执迷,但终归是欠了先帝几分人情,须得在殿下身上还上。

殿下可知,是谁要杀你?”

“天庭水神!”

陆压这话几乎脱口而出,但喊出之后,又隐隐觉得不太对。

白泽笑道:“不错,就是水神。

天帝要杀你,是要杀妖庭太子,而这水神要杀你,是要杀陆压道人。”

陆压忙问:“为何如此?我与水神可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贫道也不知。”

白泽停下脚步,揹负双手站在荷塘旁,看着水面上那连片的荷叶,目光越发悠远……

“水神此人,贫道捉摸了许久,终究是捉摸不透。

殿下也知,贫道虽有些微神通,可知万物之貌,但总归不能真的去推演万物万灵,不然道心顷刻便会被撑坏。

贫道如今闲云野鹤,隐居尘世间,只会去观测贫道感兴趣的生灵。

初次注意到这水神时,他的海神庙只有五六座,但那时,贫道就无法看清他形貌跟脚,他当时就已有了防范,且这防范一日未曾松懈。

贫道暗中观察水神至今日,依然是看不透他呀……”

白泽话语一顿,叹道:

“水神此人,极善忍耐,行事周全到令人发指,而且睚眦必报;

殿下可知当年龙族海眼被攻破之事?”

“自是知晓,”陆压道人道,“天庭与西方谋算龙族,最终龙族选择归顺天庭,西方拿龙族立威,毁了东海海眼,夺走了东海宝库。”

“当时西方主持此事的,乃西方大圣人的弟子地藏。”

白泽笑道:“但地藏和他的小谛听春风得意不多久,就有了三教仙人齐上灵山之事。

三教仙人逼灵山低头认错,且当着灵山的面,杀了他们灵山弟子,玄都大法师更是凭先天至宝太极图,与西方二圣人硬拼了一记。

那场戏,当真好看……嗯咳,那次之事的起因,殿下可知是何事?”

陆压道人皱眉道:“请前辈赐教。”

“地藏略施小计,用谛听之能,造谣截教火灵圣母与赵公明,还是借阐教黄龙真人的名义将此事散出去的。”

白泽笑道:“只是半日,天庭水神就定下了反击之策,连通了三教大师兄。

就因这一件小事,让灵山在龙族身上得来的声威直接倒赔了进去,让三教关系得到缓和,顺便还打了西方圣人的脸面。

更是让地藏和谛听惨被圣人训斥,丢了圣人信任。

这算计……

贫道总之,是绝不会与水神为敌。”

陆压略有些不满,言道:“此事何尝不是三教大师兄有意促成?”

白泽笑而不语,将话题引回了陆压之事。

“殿下,除西海之事与升妖山一战,你可招惹过水神?”

“并未做过,”陆压目光坦坦荡荡,“升妖山时,我是自娲皇宫中赶去的升妖山,晚了半步,不然也不会让那水神轻易得手。”

白泽皱眉道:

“殿下,圣母娘娘的居所名为圣母宫,娲皇宫乃妖族自己取的名。

莫要因圣人的不追究,就真当圣人娘娘认下了妖族胡乱按的名号。

上古,圣母娘娘成圣前,先帝恐伏羲与圣母娘娘夺权,先一步逼走了他们兄妹,圣母娘娘此前会庇护于你,不过是与先后交情匪浅。

而今,水神去过了两次圣母宫,圣母娘娘是否还会出手庇护你,已是未知之数。”

“水神去圣母宫?”

陆压不由一惊,忙问:“这是何时之事?”

“初次是妖升山之战过后,最近这次,是因大德后土遭灾,就在不远之前。”

白泽捻着山羊胡,淡然道:

“看来,殿下也是被那些所谓的老臣捧糊涂了。

圣母娘娘是人族圣母,当年人族被妖族屠戮,圣母娘娘未曾现身,是因妖师鲲鹏用计算计了圣母娘娘。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圣母娘娘赏赐给了水神数不清的宝物,这在圣母宫中可不是什么秘闻。

殿下啊,妖族已在妖庭破灭时,早已不复存在,何必纠结前事?”

陆压道人默然不语,面容颇为黯淡。

白泽继续相劝:“贫道当年追随两位先帝,亲眼所见,那些不甘被巫族捕食的万族汇聚不周山顶,立上古天庭,得天道大运,与巫族争锋天地。

那时,天庭是天庭,圣族是圣族。

而后贫道也是亲眼所见,当圣族占据天空,压过了巫族一头,这个圣族逐渐腐朽,无尽的征伐、斗法,大族吞并小族,强者奴役弱者。

那时,天庭虽还是天庭,圣族已是妖族。

唉……”

白泽这一叹,叹出了无尽萧瑟。

“妖庭陨落,是大势所趋,是谁都无法挽回之事,却并非什么悲剧,这是应得的因果。

殿下,那些此时还喊着妖庭制霸的家伙,当真算是妖族吗?

他们不过是些腐朽之木,却强行将上古之后化形的万族,归入妖族之中,借妖族之名,行奴役、强压之事。

试问,若当年活下来的并非是殿下,而是殿下的胞兄胞弟,这些所谓的妖王会如何相待?”

“会……”

“会与殿下无二吧。”

陆压道人皱眉凝思,又黯然一叹,“确实如此,我也不过是他们举起的一杆大旗。”

白泽笑道:“殿下能及时醒悟就好。”

“前辈!”

陆压道人转过身来,又做了个道揖,“晚辈想要活命,还请前辈教我!”

“其实,你现如今已被水神逼到了一条死胡同,”白泽正色道,“想要破局,唯有一条路走。”

“请前辈赐教。”

白泽道:“号召各路妖王起兵反天,如此才可有三成活路。”

陆压面露不解,显然是有些消化不良。

白泽缓声道:“当今天帝忌惮你,是忌惮妖族太子,若妖族所谓的中兴之势没了,妖族那些老妖王祭了天,妖族威胁不到天庭,天帝的那份忌惮自会消退。

你只需在时机到了,以‘不愿妖族就此绝于洪荒天地’,表现出慈悲之心,向天庭认输,天帝自会借你彰显天庭仁义,不只留你一条性命,还会承认你之跟脚。

那时,你自可在天地间随意逍遥。

不过……”

陆压忙问:“不过如何?”

“就怕这个水神,在你对天庭认输时,直接扔一把刀在你面前,成全了你慈悲之名啊。

他肯定会这般做。”

陆压顿时如鲠在咽,“这水神,到底为何针对于我?”

“贫道也不知,”白泽轻轻叹了口气,目中带着几分陆压看不透的光彩,“水神此人谋算之深,非我可及,往往会有出人意料之举。

面皮于他如无物,宝材宝物如烟云。

最让贫道钦佩的,反倒是他的见利而不忘义,虽不曾与这位水神打过照面,但贫道仿佛与他神交已久……”

“前辈,”陆压道人低声问,“不可想办法除掉这水神吗?”

“动他?”白泽笑道,“最先落到你头顶的,应该不是太极图,也不是诛仙四剑,而是……”

“什么?”

“紫霄神雷。”

白泽拍了拍陆压的肩头,“莫要多想了,如今水神借势而行,他背后站着的是天道,是道祖,是弹指就能让咱们飞灰湮灭的存在。

与其想这个,倒不如想想如何借着让妖王起兵反天,对水神示好。”

陆压道人目中带着少许无奈,陷入了沉思之中。

片刻后,陆压又问:“前辈,您可否代晚辈去与水神打个招呼?”

“不可能,做不到,此事想都不要想。”

“呃,前辈您拒绝的为何如此果断……”

“莫要开这般玩笑,”白泽嘴角一撇,山羊胡都带着几分嫌弃,“以地藏和小谛听举例,水神忌惮的是小谛听而非地藏。

若是给水神机会,小谛听这种能听取万灵心声的小兽,定是要除之而后快。

更别说,是贫道这般,比小谛听的本领高了一点点的上古妖族了。

贫道与水神若碰面,只有两个下场。”

陆压此时道心已是有些麻木,低声问:“哪般下场?”

“要么他杀了我,要么我立下几万字大道誓言,成为他的坐骑。”

白泽仰头长叹,目中满是郁闷,叹道:

“他现在未曾动贫道,主要是因修道日浅、积累不足,等他功德金身凝成,怕是就要打贫道的主意了。”

陆压忙问:“那前辈,您不、不逃吗?”

“能逃去何处?”

白泽苦笑了声,“现在只能试试假死这招,到时能否逃过去了,不过……应当是不成的。”

“为何?”

“水神极善补刀之事,凡灭杀之灵,半点魂魄都不会留下。”

陆压眉头皱成了个川字:“前辈是否有些太过夸张了?

这水神当真如此厉害,为何不将灵山压下?不将我妖族覆灭?”

“你总要给他些时日。”

白泽缓声道:“此刻贫道能告诉你有关水神之事,便是他修行至今,到妖升山一战能重伤你,绝不会超过五百年。

其他事你莫要多问,贫道可不敢沾他半点因果。”

陆压有些欲言又止,白泽见状却是笑着摇摇头,并不再多说此事。

“殿下,记住贫道一句告诫吧。”

“前辈请说,晚辈定铭记于心。”

“斗神不斗势,斗仙不斗圣,”白泽低声道,“天庭忌惮的就是妖族如今还储存了不凡的实力,殿下万万不得与那西方灵山联手啊。”

陆压再做道揖:“前辈教诲,陆压谨记于心!”

白泽身影突然变得有些虚淡。

陆压擡起头来,却见白泽随风消散,此地庄园各处也瞬间安静了下来。

“贫道先走一步,殿下多多保重。

人情以还上,咱们今后,便不多见罢。”

陆压闭目苦笑了声,又连连做了三个道揖,这才转身离了此地。

……

数月后,上古妖庭遗太子陆压,于北俱芦洲南部边界现身,振臂一呼,发讨天檄文。

一日之间,有三百二十五路妖王响应,聚妖兵数百万、妖族高手数千,言说天庭迫害妖族、无辜打压万灵之族,力抗天庭之命。

洪荒五部洲一时沸腾,天庭整军备战,各地妖族赶赴北洲边界,以壮妖族声威,人族炼气士也是磨刀霍霍向北洲。

有妖王高呼再立妖庭,不过这妖王很快就没了声响。

陆压发讨天檄文当日,度仙门小琼峰,那幽静的竹林中……

李长寿放下手中书卷,注视着西北的方向,稍作思索。

这陆压得了高人相助?这以进为退的办法都能想出来。

稳一手,现在玉帝王母不在天庭,妖族此时只是要抗命,尚未正式起兵。

先让檄文飞一阵,看妖族会不会膨胀到主动攻打天庭。

但凡有一股妖兵……

不,一缕妖气!

但凡有一缕妖气到了天门前,李长寿就能借题发挥,让东木公去玉虚宫、碧游宫、兜率宫哭上三天三夜,言说趁玉帝历劫,妖族欺辱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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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当真要与天庭斗?

上古妖庭太子陆压发讨天檄文第二日,天庭五大天门处,天兵天将严阵以待,到处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山雨欲来风满楼。

天兵列阵、天将磨刀,天庭不少文吏驾云来去;

瑶池中的众仙子也是聚在一起,守护着瑶池周遭,并派人知会通明殿,她们虽不入天庭战斗序列,但可随时出手驰援。

一时间,天上地下风声鹤唳,大有明日开战的架势。

通明殿中,数十位天庭仙神齐聚一堂,在大殿正中摆了一张圆桌。

圆桌旁立着八只宝座,两侧排了四列座椅,各位仙神都在座椅前站着,等待着一位正神到来。

玉帝王母下凡历劫,按理说,此时正该是群仙无首;

且群妖势大,上古妖族残存的众高手齐聚北洲边界,一股股威势看得人胆战心惊。

若是不论双方兵力,单论高手的数量,妖族此时确实对天庭呈现碾压的态势。

但这些仙神并未慌神,甚至……

一想到此前天庭经历的诸事,现如今还有点想笑。

门口一名天将小声道:“水神大人到了!”

众仙神顿时停下私语,坐在主位上的东木公也立刻站起身来,朝殿门走去。

门外,白袍白发白拂尘的老神仙驾白云而来,自是摸鱼状态的李长寿。

他刚入通明殿,这群天庭仙神就立刻聚向前,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让东木公也有点哭笑不得。

东木公喊道:“水神啊,你总算来了!”

“这些妖族,凶到就差直接咬人了!”

“水神大人?咱们何时起兵讨妖?”

“诸位,诸位莫急,”李长寿擡手下压,众仙神立刻安静了下来。

李长寿笑道:

“诸位都是天庭重臣,此时玉帝陛下与王母娘娘并不在天庭,咱们切不能慌了阵脚。

如今天庭刚刚有所起色,万事正在起步之际,新入列十数万天兵尚未得操训,天将新晋数十,尚未习谋兵之法。

那上古妖庭太子,便是看准了咱们天庭内部尚虚,才如此肆无忌惮,悍然违抗天命。

若咱们此刻便整军讨妖,岂不正中妖族所想?”

众仙神半数面露思索,半数面露不解。

有掌管雷罚殿正神问道:“水神,如今妖族已是公然反天,咱们天庭此时虽尚不能称强盛,却已有镇压妖族之力。

若妖族反,而不出兵,天威何在?天地正道又何以维系?”

“此言差矣。”

李长寿温声道:“天庭如今虽已可镇压妖族,且妖族之内派系林立、妖王不合、难以一心,但此时镇压妖族,天兵天将损伤几何?”

言说中,李长寿迈步向前。

众仙家在旁亦步亦趋地跟随,仔细听着,唯恐漏了半个字。

李长寿道:“若即刻出兵,以妖族尽是些乌合之众而论,天兵天将死伤何如?

若咱们天兵死伤过多,哪怕顺利镇压了北洲边界之妖,天庭实力便一清二白展露在天地之间。

各位,而今天地间,以人族为主角,妖族不过上古败犬。

倘若不能以雷霆之势镇压妖族,于天威无益,于天地正道也无益,只会让中神州众仙门取笑。

更有甚者,若妖族上古大妖尽出手,咱们吃一次败仗……

天威荡然无存矣!”

通明殿中这数十位仙神闻言,尽皆点头称是。

水神说的在理。

天庭出兵不止要赢,还要赢的漂亮,必须大获全胜,才算打出威风。

那执掌雷罚殿的正神拱手道:“是小神莽撞,思虑不周,请水神责罚。”

李长寿笑道:“都是为天庭着想,且你我同殿为臣,何来责罚一说?”

东木公在旁叹道:

“说一千道一万,终究是咱们天庭如今实力,还不足以震慑这般宵小啊。

各位,且入座!

玉帝陛下与王母娘娘下凡历劫之前,曾将天庭事务托付于我与水神,今日召集各位,便是商议如何应对妖族发难。”

当下,东木公做了个请的手势,殿内众仙神尽皆入座。

居中这圆桌处,东木公、李长寿坐于主位,守卫五方天门的元帅在旁相伴,却空了个位置出来。

东木公看着这空位道:“水神,咱们不如请龙吉公主前来?”

“木公,”李长寿皱眉道,“虽请龙吉殿下前来也合情理,但就怕……陛下不喜龙吉殿下参与这些事。”

东木公不由一惊,忙道:“那依水神之见,请水神处置。”

“请月老入座吧,”李长寿笑道,“今日还有要事,需月老出手。”

诶?

正在通明殿角落的月老不由愣了下,这般天庭战事,与他月老何关?

不过水神有此一言,月老也不敢怠慢,当下站起身来,低头向前,顶着少许压力,拘谨地坐在了圆桌末位。

整个通明殿,因为这鲜艳的大红喜袍,多了几分色彩。

东木公清清嗓子,接入议题。

有天庭将领将妖族讨天檄文无感情朗读了一遍,众仙神纷纷义愤填膺状。

东木公笑问:“水神,咱们如何应对为上?”

李长寿却道:“这檄文写的倒是不错,简直可谓声泪俱下,言说咱们天庭如何欺他妖族良善,他妖族已处处退避、百般忍让,如今忍无可忍,宣布不尊天庭之令。

但细细想来,这檄文毫无内容,且是相当不要脸。

说的就跟此前妖族当真听从天庭号令一般。”

众仙神各自露出几分笑意,整个大殿的氛围都活泛了许多。

东木公笑道:“这妖族倒也是讲究,如此可以反咬咱们。”

“各位要注意,妖族现如今说的是抗天而不是反天,”李长寿道,“对方留下了少许后路。

妖庭太子陆压,以及妖族众上古存留的高手,才是真正的麻烦。

不过,当下咱们先要做的,是再发一道檄文出去。”

东木公皱眉道:“再发檄文?可是要回应妖族的檄文?”

“先将大义占住,”李长寿笑道,“对方檄文中所写这些,咱们一条都不去回应,就历数上古妖庭余孽之罪状。

此事也莫涉及人族,单单就说,这些上古妖族嗜杀成性、残害万灵、不识天数,他们操训妖兵、炼制邪宝,压榨天地之精、灵,图谋不轨。

这第二封檄文中还需点出,天庭乃道祖与道门众位圣人老爷所立,所为便是护卫苍生、维护天道运转,并非为统御万族。

上古那套已是行不通了,但凡生灵,都有权利选择自己是否被称之为妖族。”

众仙神细细品味,若是智谋够的,听闻李长寿的这些话语,都是明白李长寿这几句话的分量;

若是智谋不足的,也觉得水神这般话语说的在理。

当然,哪里都少不了憨厚之辈。

有个武将纳闷道:“咱们天庭以后……不统御万族吗?”

一双双眼睛顿时瞪了过去,让那武将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挤到墙缝里去。

李长寿正色道:“咱们天庭是为护道,而非为统御万族,此事各位切要牢记。”

众仙尽皆称善。

又有仙神忧心道:“这檄文一发,妖族若是愤而攻打天庭,又当如何?”

李长寿淡然道:“那一应妖族高手顷刻死无葬身之地,定不会有灰烬留下。”

众仙神顿时安下心来,知道水神能这般说,定是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东木公在旁却是若有所思……

为什么,这些底气他也有,这些话他也能说,却做不到水神这般轻描淡写又、又这般有格调……

定下第二道檄文主要内容与对外颁布的时间,李长寿就开始安排后续之事。

天庭众天兵半数于天门防守,半数修整、操训,互相轮替;

另对四海龙族下令,命龙族准备一批高手,随时驰援天庭。

此外,第二道檄文发过,天庭将会以讨妖之名义,略微降低招纳天兵的门槛,号召中神州人族为主体的众仙门北上讨妖。

这些都是最初的应对,也是天庭做出的合理反应。

后续,天庭还有数张底牌可用,比如对三教求援、请兜率宫老君出面、妖升山大灵爆再现,等等。

李长寿笑道:“各位一定要沉住气,慢慢拖,让妖族自生乱。

如今玉帝陛下不在天庭,咱们完全可以用这般借口为免战牌,占住大义,讨伐妖族。

妖族此刻正是群妖初聚、气势最盛,若拖他三年,妖族气势必衰;

拖他十年,妖族气势必败。

拖他二三十年,妖族要么就地化作一盘散沙,要么那陆压之流不自量力、主动伐天。

这期间,咱们大可放松下来,各司其职,天门各处加强守备,在中天门处囤积一支兵马作为策应,大局可安。

最好,咱们拖到陛下历劫归来,那时咱们天庭已准备充足,只需陛下一声令下,大军开拔、下凡除妖,天兵不必多损,就可扬天威、弘正气。

此不正是美事一件?陛下又怎会吝啬奖赏?”

众仙神眼前一亮,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东木公也笑道:“这期间,若那妖族之流在下界叫骂,咱们不必在意。”

“这个还是要在意的,”李长寿却道,“找几个能言会道擅骂架的天将,若有妖族叫骂,就直接怼回去,最好是骂得他们忍不住起兵伐天。

不过要注意,不可口出污言秽语,给咱们天庭抹黑。

现如今,这些妖族骑虎,妄图借虎威恫吓,咱们就让他骑虎难下,看看到底是谁着了慌。”

有天将问道:“水神大人,若在此期间,天兵士气受影响,该如何安抚?”

“小事矣,”李长寿笑道,“今日就可对各部天兵言说,就说木公与我做主,想将这批妖族全歼,只是此时天庭之力尚且不足,必须等待些时日。

让他们稍安勿躁,咱们继续招纳兵马,务必以碾压的态势威临北洲边界,一役以尽全功!”

不少天将咧嘴笑着,总归放心了下来。

李长寿稍作思量,又道:“除此之外,将一两套天兵经常操训的阵法,更名为除妖大阵,以彰显咱们天庭之决心。”

“是!”

众天将齐声应诺。

李长寿瞧了眼东木公,后者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言道:“水神安排就是。”

“那我就多说几句。”

李长寿清清嗓子,在宝座上坐的更舒适放松了些,继续道:“要对付妖族,用兵其实是最后一步。

咱们是天庭仙神,为天庭效力,为天道效力,妖族不尊天庭便是不尊天道,咱们如何不能用天道之力,先削他妖族几层皮?

月老何在?”

“小神在!”月老起身听令。

李长寿道:“木公与我暂代王母娘娘处置天庭事务,今日便以王母之名义下令。

你姻缘殿找寻此次反天之妖族,但凡真仙境之上的妖族,若有姻缘便扰其姻缘,若无姻缘便增其姻缘。”

月老忙问:“水神大人,如何扰其姻缘?”

李长寿于是举了个栗子:“比如甲雄性妖王与其夫人的姻缘,可以引入乙雄性妖王的红绳,让甲和乙争起来,以此类比,分批进行。”

月老恍然大悟,而后便开始细细品味。

众仙神面面相觑,这一招确实是他们没想到的。

别问,问就是见识盲区。

李长寿悠然道:

“除了姻缘殿,雷罚殿可以每天不间断给那些有业障在身的妖降雷罚,便是吓他们一吓也是好的。

神威殿就托梦,找准一些道心不够坚韧的妖族高手,托梦破其道心。

瘟部诸神位此时还空缺了大半,但瘟部代管的仙神,可以给那些妖兵搞一些小麻烦。

财部代管的正神,就给他们搞点破财之事,最好参考姻缘殿这般做法,让他们妖为财死、鸟为财亡……

各位,还有谁掌管的神殿能影响到妖族的,尽管开口提一提,大家在此商议一番。”

有仙神立刻站起身来,喊道:

“小神代管风部,可令群妖汇聚之处日日大风,不见天日!”

“小神代管四季轮换,可令群妖汇聚之处夜夜大雪,白昼酷热!”

“小神代管黄昏晚霞,可给他们日日写上‘妖族必败’等话语,乱他们军心!”

“小神专管厕神殿,定要他妖族如厕时,次次爆桶、溃不成军!”

整个通明殿瞬间落针可闻,刚热烈起来的氛围突然凝固。

一道道视线看向了说话那名仙神,后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小神……也只能做到这地步了……”

李长寿笑道:“算你一功。”

通明殿中各处响起大笑之声,众仙神、天将士气满满,此前却是从未想过,他们天庭还有这般多对敌的‘便利’。

待通明殿中议事大会落幕,天庭各部立刻开始运转。

那些聚兵北洲边界的妖族,并不知自己接下来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一夜之间,有关水神的传说,在天庭中又多了许多……

以前,都说天庭水神心黑手狠,大多数仙神是不信的,觉得水神能崛起,大半还是靠着人教弟子这个身份的加持。

但今日之后,天庭仙神说起水神,都是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大致总结一下,各仙家说的都是这般:

【脏,水神的心那是真的脏,我等远远不如,对水神无比钦佩,愿跟随其后,为玉帝陛下效犬马之劳。】

且说通明殿气氛最热烈时,兜率宫后院,玄都大法师听着李长寿‘借天道之力折磨妖族’的计策,也是被逗的一阵大笑。

待大法师收敛笑容,掐指推算一二,身影渐渐变得虚淡。

“师弟手中,岂可无善战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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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半‘夜’,白天补更

写了一晚上的稿子,开始润色的时候,总觉得阅读感觉欠了点火候,直接删了,今晚早休息明天补上更新。

其实,删稿这种事不是工匠精神,而是一种写作心态。

现在更新时,之所以经常迟到,每一章都控制不住字数直奔五千六千,这是因为,我总觉得这一章我还能修、还能继续挖细节、还能有更多的地方可以合理地加梗进去搞笑。

每个读者的笑点、GET点是不同的,这就需要我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式,去加入欢乐元素。

每次发章节之前的心态,也不是‘终于写完了’,而是……‘啊,我当前水平就是这样,这已经是我能写出来的八十分以上水准了,发了吧,水平以后还是能提升的’……

这也不是不自信,也算是养成这种‘不知满足’的写作习惯了吧,总想着给读者老爷看更好的故事,更流畅的文字。

师兄这本书,从开书开始到现在,每一章、每一个小节奏剧情,都是在细细打磨,不想去水字数、不想去扩充写打斗场面,想要从不同角度尝试一个问题的解法,从而给读者老爷们提供‘眼前一亮’、‘我怎么没想到’这种新奇阅读感。

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在不断尝试不同的处理方式,不同的人物塑造方式。

前几天更新的‘后土·七情’,其实就是一次比较大胆的尝试吧,算是给师兄的搞笑风格,深挖了一点点立意进去。

写师兄这本书的意义,我们不谈中国神话人物二次创作什么,也不谈仙侠新风格之类的。

首先,这是一本搞笑类仙侠轻喜剧,不走‘刻意虐心提升作品逼格’的路子,是为了让读者老爷们能在阅读时轻松愉悦,抵消掉部分工作学习中的压力,哪怕一点点,也就有了意义。

但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沙雕的性格,绝大部分章节、情节都是构思,都是有技巧的进行创作,创作的时候也会有一种冲动,想去表达、去倾诉,去跟读者形成共鸣。

师兄一转眼就写到了一百七十万字,从洪荒二郎传开始,连续更新八百万字,只有第一剑开书前有过一次假期,我的精神已经达到了一种易疲的状态,身体倒是没问题,就是,有时候写完章节总会陷入一种空虚,就像是,我把快乐的苹果给了别人,自己坐在电脑前,看着只是图示的闪烁,然后不知多少次愣神……

所以,真的很谢谢支援正版,在章节说不断发评论的读者老爷们,书评已经是我的精神食粮,我看到很多读者会去讨论剧情、会去吐槽、能GET到了我写在文里面的点,然后就会信心满满,投入下一章的写作中,每日坚持不断的更新,一直到曲终,人不散。

所以,多给我点力量吧,哪怕只是一个笑字也好。^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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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大法师的重礼

天河畔,众水军正在天河之上操演阵法,两位副统领在侧旁督军。

“乙兄你说,咱们啥时候能带兵去他们妖族地头风光一把?”

因天河水军归水神统辖,水神平日里完全不管此事,大权实际上都掌握在了几位副统领手中。

卞庄叼着一根灵草,躺在河边绿草如茵的缓坡上,双手枕在脑后,英俊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懒散,随口问着这般问题。

侧旁打坐修行的敖乙眼都不睁,随口回道:

“半个月前通明殿议事,教主与木公已是定下了拖延之术,不将妖族拖垮,你我应当没有出手的机会了。”

“这样啊……呼……”

卞庄舒坦地吐了口气,嘴边挂着略显‘荡漾’的微笑,小声嘀咕着:

“何谓天庭?到今日,咱总算长见识了。

姻缘殿据说已经牵了十几根红绳,有个天仙境妖族的泥人前天都直接炸了,兴许是被情敌妖王干掉了吧。

可惜,姻缘殿没办法干预长生仙的姻缘,不然妖族又有何惧?几根红绳就搞定了。

啧啧啧,管朝霞晚霞的大人更过分,直接把讨妖檄文弄云上,给了所有妖族看,也不知大部分妖族识不识字。

最绝的是什么,乙兄你知道不?”

“不知,”敖乙淡淡的回应着,没什么聊天的兴致。

“哈哈哈!是瘟部出手让妖兵抱肚四窜,如厕时又被脏污喷溅!

北洲边界现在可热闹了,芬芳四溢,哈哈哈!”

敖乙闻言先是无奈一笑,而后摇头轻叹:“天庭用各部职权消耗妖族实力,这却是此前谁都不曾想到的。

也不知如此做,是否会影响天庭运势。”

“放心,咱们能想到的问题,水神大人与木公如何能想不到?”

卞庄笑道:“已经有神官时刻监察天道之变化,据他们说,此举非但不会有什么影响,还因天庭正神频繁行使职权,略微加深了天庭对天道运转的影响。

当真,越来越佩服我家水神、你家教主了。”

“嗯,”敖乙嘴角的笑容顿时真挚了许多。

大有一种……

【只要你吹水神,我们就是好兄弟】之感。

正此时,一朵白云自远处飘来,卞庄擡头看去,当即哆嗦了下,连忙站起身来。

“呀!水神大人和月老怎么了来了!”

敖乙却是颇为淡定,早已透过仙识捕捉到这两道身影的他,淡定地等了一阵才起身相迎,与卞庄齐声呼喊:

“拜见水神!”

天河之上,众天兵天将也停下当前之事,对云上的两位老神仙行礼。

李长寿摆摆手,示意他们一切如常,带着月老径直落在卞庄与敖乙身前。

“月老看,”李长寿笑道,“此事的行家,不就在此地。”

月老顺着李长寿的右手,看到了卞庄的身影,不由眉头一皱,低声道:

“水神,卞庄副统领虽然性情浪荡了些,红绳最多一日三变,但他也没什么,真正能牵上的红绳……”

李长寿笑道:“除却卞庄副统领,天庭也找不出几个能随意变更红绳的人才了,月老你就将就着用。”

“这个,也好。”

月老叹了口气,多少有些不愿。

正躬身低头的卞庄禁不住泪流满面,虽然感觉自己有被当面冒犯到,但心底一阵激动。

上天庭这么久,终于,能跟月老搭上线了!

“卞庄副统领,”月老拿出一张空白卷轴、一杆仙人笔,露出淡淡的微笑,“我问副统领几个问题,还望副统领能够根据自己心意,如实回答。

假如,咳,卞副统领看上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这女子却是有夫之妇,且她夫君,与副统领是同样的天仙境修为……副统领当如何挖人墙角?”

“这个,”卞庄皱眉道,“咱能做这种事吗?”

李长寿笑道:“只是假如,卞副统领品性良善,行事有度,自不会做这般事。

这是为了天庭公事,也是因扰乱妖族之计中,不少妖王太过于青涩,红绳已是牵的牢固,但却不敢开口。

我就想着,若是能给他们一套挖墙脚的法子,就能加速他们妖族内乱。

卞副统领,任重道远,还望倾囊以授。”

听闻水神大人的这顿肺腑之言,卞庄腰杆渐渐挺直,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圣洁光辉,左眼使命、右眼责任,正色道:

“月老稍等,且容我整理下思绪!”

“善!”

月老提笔凝神,静静等待着。

李长寿笑眯了眼,转身欣赏着天河之景,看天河之水在云上奔涌,遥想当年不周山倒、天河之水倒灌于天穹,又该是何等景象……

“教主哥哥,”敖乙从旁凑了过来,传声问,“这般利用天庭神权,会不会有什么隐患?”

“嗯?”李长寿笑了笑,“若是平日,月老胡乱牵红绳自会遭天道之力反噬,但此时是非常时期。

以王母娘娘的名义下令,只针对发檄文对抗天庭的妖族,月老非但不会被天道惩处,他做的越多、扰乱妖族越多,所得功德奖赏也就越多。

这就是大义,也是形式和规则的意义。

妖族发这道檄文,就已是步入了与天道相抗的怪圈,注定只有败亡,但方法是我们来选。”

敖乙面露恍然,细细思量,不多时又问:“妖族岂非自寻死路?”

李长寿负手而立,缓声道:

“并非是妖族自寻死路,而是妖族之中占位较高的妖王,或是那个陆压道人,想借这次机会,洗刷掉妖族大半残余势力,由此降低他们自身所受威胁。

天庭如今大兴在即,人族的实力分散于各大仙门中,且有道门节制,上古妖庭残余妖族便是玉帝陛下的心腹之患。

此时妖族不走这条路,百年后,或是三百年后,天庭天兵充盈、高手初具规模,妖族一样会被清缴。

能做出在此时发讨天檄文的决策,就证明妖族之中确实还有能看到天地大势的高人存在,不可小觑。”

敖乙在旁又思索了一阵,渐渐消化了这般话语,刚要继续问询……

“咳!”

卞庄双手抱拳,双眼中满是自信的光亮,“月老请随意发问,末将已准备好了。”

“那请卞副统领说下,假若你是一名妖王,看上了另外一名妖王的夫人,如何与之相识?”

“自是要先去其洞府拜访数次,与这妖王结交,展露自身之风度;

待时机成熟,当想办法支开这妖王,与其夫人单独相见,渲染氛围、温言细语,如此徐徐图之,观察这位夫人的反应。”

月老嘴角抽搐,将这些都记了下来。

月老又问:“温言细语都有那些?卞副统领可否传授几句?”

卞庄有些面红耳赤,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恢复了那般使命感和责任感。

“这个,其实都是有些可耻,挖别人墙角这种事,终究是不对的。

我只是……有个朋友是此道前辈,听他详细讲过,一般来说,都是用些花言巧语,比较厉害些的会有一个递进的过程,比如这般:

嗯咳!

【夫人,我知此事不对,有悖常理,但就是掩盖不住对你的仰慕。

今晚月色好美,而望着你,我就如到了月宫之上。

可以让我与你多相见几次吗?哪怕只是这般说说话儿。

夫人,你的一生,我只借一晚。】

这般……”

侧旁,敖乙和李长寿额头挂满黑线,月老倒是认真将这些话语记录了下来。

卞庄继续侃侃而谈、无中生友,提供不同的攻略。

旁边一人一龙默契地转过身去。

李长寿拿了一只瓷瓶递给敖乙,对着敖乙做了个切脖子的动作。

敖乙点头表示明白,将瓷瓶淡定地收了起来,又有点不忍,传声道:

“教主哥哥,毕竟是咱们让他说的,这般直接打一顿,是不是有些不妥?”

他话音刚落,就听卞庄在背后又冒出几句:

“若是事迹败露,也可以厚着脸皮据理力争,对那捉奸而来的妖王喊一声——

你失去的只是身为男妖的尊严和面子,但你夫人失去的,可是真正的天命姻缘啊!

这样差不多就能不死不休了。”

敖乙默默地拿出了宝剑,修长的龙目中散发着凶狠的光,李长寿在旁连忙阻拦。

二师兄这般人才,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大用,可不能就此阉了。

正在一旁开发新思路的卞庄,莫名打了几个寒颤,但此时使命感与荣誉感有点上头,他并未多管,继续与月老侃侃而谈。

……

北洲妖族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在陆压发了讨天檄文后的半年,李长寿一直在天庭忙碌,待天庭各部步入正轨,天兵招纳和天将选拔恢复正常,这才渐渐抽身。

他安排了几只纸道人,在北洲地下监察各处情形,顺便验收天庭各位仙神的‘战绩’。

第一个半年,姻缘殿战果最丰。

为单身妖王牵红绳,消磨其斗志、令其心有挂念;

为妖王夫妇牵红绳,导致出现了数十对两两相争的情形,更是有十多名年轻妖王为此伤亡。

除姻缘殿之外,战果次之的便是雷罚殿,而后是神威殿、神厕殿。

北洲边界,四季失常,妖族聚集之地寸草不生、灵气渐渐浑浊;

天雷不觉、天火滚滚,西边晚霞还经常出现一句句‘妖族将亡’、‘妖族不义’、‘多行不义必自毙’、‘与天庭斗死路一条’等文字,让妖族压力颇大。

此时,修为不高的小妖已没了多少士气,其他生灵远远退避……

北洲瘴气中,经常出现巫族狩猎者;

向南的中神洲北部众仙门联手封锁边界,让妖族不敢踏足中神洲。

所幸,还有其他边界的妖族势力,源源不断为北洲反天的妖族大军提供后援,让他们能继续扛下去。

仅仅半年,妖族内部就已出现了不少裂痕,只不过都被那群上古老妖压了下来。

李长寿始终未捕捉到陆压道人的踪迹,监听了半年,也没听说妖族出现了什么军师,这让李长寿略微有些不解。

陆压自己想出来的这招?

总感觉不像。

小琼峰上,李长寿收回大半心神,在竹林中静静打坐的他,睁开双眼。

瞧了眼热闹的棋牌室,李长寿不由笑了声。

难得人全一次,刚出关的灵娥和有琴玄雅也在棋牌室中喝茶聊天、抚琴下棋,江林儿师祖与酒玖师叔、酒雨诗师叔正斗大神斗的火热。

李长寿驾云去了灵兽圈,观察了下正在闭关的熊伶俐,传声将灵娥与有琴玄雅喊出阁楼,顺便也对灵娥展露些天庭之事。

“师兄!”

“长寿师兄。”

两声轻唤,灵娥与有琴玄雅同时驾云飞来,衣袂飘飘、美不胜收,却又各有韵味。

灵娥宛若一块纯澈无暇的白玉,梳着精致的流云鬓,纯白的抹胸内襟、绣着兰花的浅绿绸面长衣,配着那宛若轻纱一般的浅白齐腰襦裙,她身段之美,远非一个玲珑有致可概括。

有琴玄雅则身着她偏爱的冰蓝长裙,长发扎起马尾,雪白的天鹅颈与近乎完美的线条相得益彰,但这般身段,也盖不过她那张清美的面容。

虽然在李长寿这,都用一个词汇就能概括……

养眼就完事了。

李长寿在三人身周布置了一层结界,看了眼身上的测感石,以及两位师妹身上都带着的隔绝心神探听玉符,开门见山道:

“玄雅,你距离天仙境还有多远?”

玄雅?

灵娥眨眨眼,师兄啥时候跟有琴师姐这么熟了!

有琴玄雅道:“最快也要十数年闭关……长寿师兄,可是我修为进境太慢了些?”

“修为不讲求快慢,你已十分努力了,”李长寿温声说着,在怀中拿出了两瓶丹药,用仙力递给有琴玄雅。

“这是增进修为、增加炼气士与大道之间关联的丹药,每十年只能服用一颗,你不要心急,一步步向前修行,凭此物能突破多少就是多少。”

李长寿有些不放心地叮嘱着,又问:“你二人可听闻过,如今妖族与天庭战火将起之事?”

“听闻过,”灵娥道,“门内不少师伯师叔都在言说这般,风语咒经常能听到这件事。”

有琴玄雅道:“可是天庭需人手?”

“不错,不过也不急于一时,”李长寿道,“现如今天庭正是起势的阶段,我想将玄雅你培养成让人敬仰的天庭英雄,所以需要你有天仙境修为支撑。

现如今,天兵天将都以男子为主,但炼气士的实力而言,男女都是均衡的。

若是天庭能出一名英姿飒爽又不让须眉的女将,对天庭自是大有裨益。”

有琴玄雅闻言抿了抿唇,抱拳低头,定声道:“玄雅定不会让师兄失望!”

“嗯!”

提升洪荒女性炼气士的领导力,就靠你了!

当然,这话是不能说出来的。

李长寿又道:“灵娥,你对历练之事准备如何了?”

“这个……不是十二年后……嘻嘻,师兄你真舍得让人家去面对这个冰冷的洪荒呀。”

李长寿点点头:“嗯,舍得,而且非常之舍得……”

他话音未落,三人忽听耳旁传来一声问候:

“灵娥要出去历练了?这倒是不错之事。”

大法师!

李长寿扭头看去,却见侧旁出现了一张旋转的太极图,先天至宝太极图的威能,李长寿自不会认错。

大法师的嗓音从中传出:“长庚,与你两个师妹过来吧,猜猜为兄给你带了什么过来?”

李长寿额头满是问号,对灵娥和玄雅叮嘱几句,让她们莫要失礼数,这才带两人迈入太极图中,直接抵达度仙门附近的那处河谷。

棋牌室中,酒玖朝着灵兽圈的方向看了眼,嘀咕道:

“怎么突然就不见人了呢?”

“心里挂着呀?”江林儿眯眼笑着,“挂着你也去看看呀,一对天仙!”

“师娘你刚才已经两个天仙打出去了,”酒雨诗幽幽地道了句,“我这里还有一张天仙的说。”

“啊,是吗?哈哈哈哈!本师娘才没有作弊!”

……

【PS:感谢新盟主‘不想继续看非正’大力支援!

注:书中某些人物三观或有不对之处,答应作者菌,做个敖乙,不要学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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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曾有十万魔,踏天破妖庭

河谷中的氛围有些压抑。

李长寿看着眼前这道道身影,感觉自己在直面一段鲜血淋漓的人族历史。

大法师正坐在河边烤鱼,灵娥、有琴玄雅站在李长寿身后,此刻也都皱眉注视着河边站着的那百多道身影。

这些身影很难被称之为生灵;

他们浑身没有任何气息波动,双目无神、一动不动,宛若石塑泥塑一般。

但他们确实是生灵;

他们此刻还活着,大部分人身上都有多多少少的伤痕,半数肢体残缺,那古老式样的战甲下,似乎潜藏着沉睡的凶兽。

“师兄,他们是……”

“人。”

玄都大法师端着烤鱼站了起来,笑着打了个手势,这百多人中走出一男一女。

男人近一丈高,浑身鼓着黝黑的肌肉,身上的铁甲似乎已经与肉身相融。

女子有些娇小玲珑,脸颊挂着一道疤痕,但她给人的感觉,依然以温柔居多。

两人擡起右手、抚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单膝着地,齐声道:

“拜见大人。”

他们背后,那一百多道身影静静站着,确实更像是泥塑。

灵娥下意识朝着李长寿背后躲了躲,有琴玄雅注视着这些身形,略微有些出神。

“唉……”

大法师叹了口气,“跟他们交流有些麻烦,我也是花费了数月的功夫,才跟他们每人谈了一次。

他们都愿回洪荒听你号令,扑杀上古时逃了的妖族。

师弟,善用。”

李长寿却有些反常的保持着沉默。

灵娥轻声问:“大法师前辈,这些前辈是从何处来的呢?”

“玄都城,”大法师笑道,“上古时,玄都城曾经战事吃紧,人皇将这批将士派过去协助玄都城防守。

而今玄都城战局平稳,用道兵就足够守护了。

他们在那也是无聊,倒不如再回洪荒与妖族一战。”

“今日的妖族我能应付,”李长寿开口道,“师兄,让这些前辈回玄都城修养吧。”

“是,”那一男一女低头应着,站起身来,走回伫列中,一如此前那般静立。

玄都大法师奇道:

“为何?你可知他们实力?

此地虽只有一百零八人,但他们都是自上古活下来的人族精锐。

当年将妖庭打落、破开周天大阵的人族最强之军,就是他们的前身。”

李长寿苦笑道:“师兄,我何德何能对他们发号施令。”

“原来在担心这个,你们过来坐吧,”玄都大法师笑着招呼道,“两位统领也请过来一下。”

当下,一行人坐在篝火旁,灵娥自告奋勇接过了烤鱼的木棍,有琴玄雅去溪水边捕更多灵鱼。

那一男一女正襟危坐,低眉垂眼。

李长寿坐在这两人对面,轻飘飘地带过话题。

“师兄,玄都城能有什么战事?”

玄都大法师缓声道:“小事,就是一些混沌海周遭游荡的域外天魔。

开天辟地时,在盘古神斧下逃脱的一些先天神魔,也造化了一些生灵。

这些生灵大多残杀成性,且对洪荒有着浓浓的觊觎之心,还好天道之力包裹着洪荒三千世界,让他们无法入侵。

但天道不全,总归不可能没有遗漏,故道祖当年出手,立玄都城,主动将天道的漏洞暴露出来,由玄都城堵住那些生灵进入洪荒的路径。

上古巫妖大战末期,巫妖两败俱伤,天地间的生灵之力跌到了最低点,天道运转受影响,那些域外天魔搞事,玄都城也就热闹了一阵……”

灵娥小声赞叹:“还真有域外天魔。”

“啧,”大法师摇摇头,“那些家伙一个个长得毫无定性,难看的很,始终不如你师兄英俊呐。”

灵娥笑道:“这可不能比的。”

“哈哈哈,”李长寿笑了几声,又看着这两位统领,在袖中取出一套茶具,沏了六杯茶,用仙力托着送到几人身前。

“前辈请。”

“多谢,”那身形高大的男人低声说着,披散的长发下,那张国字方脸满是平静。

那名女子双手捧着热茶,低头抿了一口,目光有了少许变化。

“很好喝。”

“前辈喜欢就好,”李长寿温声说着。

大法师笑道:“师弟你可知,他们两个为何是统领?

其实不是因为实力,而是因,只有他们两人此时还能正常与人交流,保留了七情六欲,算是跟咱们相差无几。

不过,他们两个也是最苦的……

你跟他们多交流交流。”

李长寿缓缓点头,自然知道,这是大法师在劝他留下这股力量。

一时,他也有些犹豫,再次沉默不语。

灵娥再次充当活跃气氛的小能手,小声问:“大法师,这些前辈是上古人族吗?”

“嗯,”玄都大法师目光有些悠远,端着茶杯,看着空中云朵。

他们坐在不高的石头上,听大法师讲,那过去的故事……

【人族,由女娲圣母造化,生而拥有先天道躯,生而微弱,善修行,与道相近。

其时,人族不过是天地万族之一,因女娲成圣,各族大多避人族而远之,让人族得以繁衍生息,人族的足迹遍布南赡部洲平原山野。

但灾祸随之而来。

因人族魂魄与道相近的特性,妖师鲲鹏对东皇太一敬献,以人族魂魄炼制秘宝之法,妖族为彻底击败巫族,开始大肆屠戮人族、捉人族魂魄,炼制戮巫神兵。

人族被杀至百不存一,妖族犹自不肯收手,欲要赶尽杀绝……】

这段人族历史,到这里就开始变得模糊,似乎后世人族刻意模糊化了这里的故事。

大法师是历史的见证者、参与者,自知全貌。

“……虽然老师与女娲圣人联手,保下了最后的人族,但人族已是将恨意写在了骨子里。”

玄都大法师淡然说着:

“灾过后活下来的人族,心里对妖族恨到了极点,他们不顾一切提升修为,甚至偏离修道正途,以身化魔。

虽然圣人出手保住人族火种,人族当时却是最微弱的时期,妖族又唯恐留下祸患、要除人而后快……

那才是人族最难熬的一个元会,所以才有了他们。”

李长寿道:“十万魔兵,踏破天穹。”

灵娥在旁抿着小嘴,小心翼翼将一条烤鱼递给离着自己最近的女统领。

“前辈……”

后者轻轻摇头,对灵娥露出少许笑意,继续正襟危坐。

大法师随手将烤鱼接了过去,笑道:“给我吧,莫要浪费了。”

灵娥连忙将烤鱼递了过去。

有琴玄雅又问:“十万魔兵……可以详细说说吗?”

李长寿叹了口气,为她解释道:

“入魔道,便是将执念化为道境,短时间内获得道境提升,但极易道心崩溃、自身失控。

这些前辈为了短时间内得到力量,又不让自己失控,故先入魔,配合秘法提升道境,再斩道心,自封七情六觉,剪断对外一切感知。

他们将魂魄关在了身躯内,仅以特殊的秘法辨别敌我,化身魔兵,尊人皇之命,守卫人族。”

大法师啧啧称奇:“不愧是我师弟,这般秘闻也知晓!”

“在一张羊皮上看过此事……”

李长寿叹道:“原本我以为这不过是传闻,但我去火云洞中拜访三皇五帝后,得知燧人氏前辈之事,才知人族魔兵真的存在。

凡人寿元太短,洪荒的时刻太长,太多历史在漫长的岁月中失却……”

“师弟可知,妖庭破灭后,他们只剩下三千六百二十三人。”

玄都大法师道:“我将他们带去了玄都城中,这么多年过去,那些寿元有限的,都已是逝去。

剩下的这些……

师弟,带他们去杀妖吧。

让他们能体面的在战场上解脱,算是你我能为他们做的最善之事。”

李长寿:“师兄,没有办法帮他们恢复感知?”

大法师皱眉道:“那样对他们,未免太残忍了些。”

“不问询他们,如何知他们心中所想?”

李长寿沉吟几声,目中闪烁着光亮,此刻已经有了主意。

“他们是上古人族英豪,不该在当前世代再去征战。

师兄,我且将他们接去安水城中,以百年为期,看能否帮他们重获七情六欲。

若他们想解脱,也不必在战场上悲凉,人族先辈该有的体面与尊重,自不能缺。

他们护着人族有了今日,总不能到了今日,还要站在人族之前……

我觉得没这般道理。”

大法师面露惊讶之色,奇道:“你这就想到办法了?”

“一点思路……”

李长寿开口说了两个字,大法师先是一怔,而后抚掌大笑,连连称赞还是李长寿头脑好用。

灵娥眨眨眼……

小哀?

怎么感觉,自己了解师兄,还是不够多呢。

……

这对人教师兄弟讨论此事时,两位魔兵统领一直保持着沉默;

但他们看李长寿的目光,渐渐多了几分感激。

看李长寿无意用这一百多名上古人族征战,大法师也并未多劝。

说起来,大法师也有些郁闷。

他亲自跑去玄都城一趟,将这一百零八名上古人族魔兵‘请’回来,非但没能成为李长寿手中的‘对妖神兵’,反而给李长寿多找了点活干……

身为师兄,大法师心底总归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大法师主动问询有关妖族反天之事,若是天庭压力太大,他这个老人族,就适当出手、直接干预一下……

李长寿如实汇报当前‘战绩’,大法师听得一阵大笑。

反倒是灵娥和有琴玄雅听到了天庭种种手段,表情有点异样。

灵娥自然是有点嫌弃之意,毕竟厕神殿的手法,各种意义上都太脏了些……

有琴玄雅却道:“姻缘之事与斗法何关?妖族自是该死,咱们堂堂正正击败他们就是。

如此行事,岂不是太过不择手段?”

李长寿与大法师对视一眼,二人尽皆大笑。

大法师道:“不择手段有时并不是贬义呐。”

“有琴师妹,”李长寿正色道,“天庭之中,如今天兵天将九成都是人族出身,而今天地间以人族为主体,天庭也可算是庇护人族的天庭。

我并不在乎这些公然反天之妖的生死,更遑论是他们姻缘如何。

有效的削减敌方力量、化解对方士气、增加敌人内部矛盾,就是保护己方天兵天将。

自然,我并不仇视那些亲善人族的万灵,且人族之中也有恶贯满盈之人,但反天的这些妖族,当真是遭了天庭迫害?

天庭刚起步这才多少年,这些反天的妖族,不过是感觉到了威胁,心底怕了。

匡扶天庭,便是因天道至公,天庭依天道行事,天庭越强,天地间的恶与善才会越早达到平衡。”

有琴玄雅在旁陷入思索。

灵娥小声嘀咕着:“师兄,有琴师姐并不是指责你,你别生气呀……”

李长寿笑道:“放心,有琴师妹的性子我还不知吗?天庭正需要有琴师妹这样的人才。”

灵娥嘴角微微一撇,刚才还叫玄雅的!

“嗯,”有琴玄雅低头应了声,却并未放下自己在此事上的坚持。

大法师在旁静静看着,又想到了什么,笑意一直未断。

这要是云霄师妹也加入讨论,也不知会是哪般情形……

李长寿心底挂念着妖族背后的‘高人’,趁大法师在此地,也就直接开口问询:

“师兄,我总觉得有人背后在指点陆压。”

倒不是瞧他陆压不起。

只是觉得,若陆压道人有这般眼界,妖族必非如今之态势。”

“小事矣,我来算算。”

大法师掐指推算,很快就轻咦了声。

李长寿忙问:“红绣球?”

“并非圣母娘娘出手,对方竟有抹除天机的本领!”

大法师微微眯眼,擡手请来太极图托在掌心,闭目凝神。

这次却是花费了足足一刻,太极图的道韵一刻不停的流转……

终于,大法师轻声说了个名号:

“白泽。”

李长寿略微一怔,随后便面露恍然:“怪不得,原来是这位上古妖帅。

能从巫妖大战中活下来的妖帅,绝非易与之辈!

师兄,此白泽断然留不得。

可否劳师兄出手,将这白泽早早除掉,若是他再次出手相助陆压,天庭着实要有些麻烦。”

“善,”大法师道,“白泽这次主动入劫,倒是我未曾想到的。

我这就去找他晦气!

不过白泽也算先天瑞兽,有趋吉避凶之能,为兄也要花费些心力,需要些时日。”

李长寿思索了一阵,道:“或许,可以利用他这般趋吉避凶的神通,阴阳逆转、引他入瓮。”

“哦?有点意思,详细说来。”

当下,这师兄弟在河边篝火旁,开始研究起了……迫害瑞兽的一百种方式。

一百种自然是夸张的说辞,李长寿也只是给大法师提供了七八个思路,并根据大法师对白泽的了解,寻到了白泽可能存在的几个弱点。

比如,这种擅长推算、本命神通就是保命的瑞兽,一直都是顺风顺水,很可能会过分相信自己心底所想。

与李长寿从中午,商量到了日暮西垂,大法师已是有些迫不及待要去会会白泽,带了两条烤鱼在路上吃,破开乾坤直接消失不见。

大法师临走时,还给李长寿留下了两枚玉符,其内记载着炼制魔兵之法。

——为了让李长寿找到恢复魔兵七情六觉之法。

当着灵娥和玄雅的面,李长寿拿出了一具纸道人,由纸道人驾云,带这一百零八位木偶一般的魔兵离开。

他们全程没有多开口说半个字,此时只认李长寿的指令。

这是一股,何等恐怖的力量?

修为长生起步,绝对令行禁止,不知恐惧与退缩为何物,精擅合击战阵,最合理利用自身仙力,且各自都拥有数件灵宝……

大法师将他们交给李长寿指挥,其实就是想让他们,去跟北洲的众妖族高手同归于尽,给这些魔兵一个归宿。

这般想法本身并不算错,但李长寿更偏向于,让他们自己做出选择……

现如今人族已是太平盛世,天庭足以镇压妖族,何必再要这些人族之灵英勇壮烈?

【想必,他们也想看看,自己拼命换来的盛世,该是如何壮丽吧……】

有关这些魔兵的安置,李长寿思量再三,还是将他们带去安水城,让他们在俗世生活一段时间。

他准备,待北洲边界的妖族情形更平稳些,再想办法试试。

也不知,凭后土娘娘的七情共鸣之力,能不能帮他们恢复正常……

然而,李长寿带着众魔兵还未能抵达安水城,灵娥就匆匆飞到丹房,小手中托着一枚,被仙力包裹了十多层的玉符。

“师兄!

山门处有人送来了这枚玉符,山门弟子说!”

李长寿心神挪回,问道:“说什么?”

“是一个自称泽白的道者留下,点名要给师兄你的!”

李长寿也是一愣。

泽白……白泽?

若真是他,这上古妖帅,当真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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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必须承认,这里面有赌的成分

‘水神敬启:

时闻人族兴起、天庭当立,有人族贤能之士入天辅佐玉帝陛下,精谋算、擅布置,一力扶龙入天,近日又解大德后土之危,贫道心中甚是敬仰。

贫道得道自上古,曾追随两位妖帝立上古天庭,但因古天庭多行迫害生灵不义之举,贫道心灰意冷,渐自古天庭淡出,幸得天道准许,未沾染妖族之业障。

事自半年前,陆压来寻贫道,求一活命之法。

贫道因对妖帝许诺需助其子三事,此为第三事,又思及妖族对如今天庭不尊,故献两全之计。

于天庭而言,妖族反天、天庭自可名正言顺清理妖族余孽;

于陆压而言,陆压为上古妖帝之子,或可借此,求得玉帝陛下饶他性命。

贫道无心与天庭相抗,更无心与道友为难。

贫道可立大道誓言,绝不将道友跟脚告与任何人知,也可立大道誓言,绝不插手半点天庭之事,还请道友高擡尊手,饶贫道之性命。

若道友有意,贫道愿与道友相交,把酒欢谈。

余生漫漫,岂无知音。

若道友不追究此事,还请将玉符捏碎,贫道自生感应,如此也好令贫道心安。

白泽,敬上。’

……

“嗯……”

李长寿沉吟着,随手就要将这玉符捏碎,但他目中光芒闪烁,已是思虑过万千。

微微一笑,将这玉符拿在手中把玩。

这个白泽似乎非常了解他……这让李长寿瞬间联想到了诸多层面。

灵娥小声问:“师兄,这个白泽就是之前你跟大法师前辈商谈的,那个古籍上有写的瑞兽吗?”

“嗯,”李长寿含笑点头,“没想到,这白泽趋吉避祸的神通这般敏锐,大法师刚去追查他下落,他这边已是来求饶。

也不对,这玉符应该是早就写好的,这个时间送过来的罢了。

堂堂上古妖帅,竟能如此放低姿态求生,倒也令人钦佩。”

灵娥轻笑了声,言道:“怎么感觉,是师兄你太吓人了。”

“嗯?”

“吓兽,吓兽,”灵娥吐吐舌尖,“师兄,咱们赶紧通知大法师,这白泽既然送上门来了!”

李长寿反问一句:“若来送信的真的是白泽,大法师如何会追去其他地方?”

灵娥心底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点什么,喊道:

“他竟然能找到度仙门,岂不是说,白泽已明白师兄你跟脚?

白泽这是在暗中威胁,若是找他麻烦,就直接对外暴露师兄你的跟脚?”

李长寿笑着摇摇头,言道:“白泽所图,比你所想复杂十倍不止,这枚传信玉符当真是妙……

你看,像他这般能从巫妖大战全身而退的高手,无奈之下也被妖族因果牵累,平日我教你少沾因果,可是教错了?”

“师兄教的,自然不会有错!”

灵娥低头思索一阵,又问:“这白泽前辈,能预感到大法师的行动不成?”

“不会,”李长寿道,“大法师有太极图遮掩,本身姓名都无,根本不会被天机所察。

若是白泽已知大法师去追杀他了,肯定不会是这般措辞。”

灵娥感觉头有些晕乎,默默坐在了师兄身旁的蒲团上,静静看师兄认真思考时的侧脸……

丹房很快就陷入了沉静,一直到灵娥忍不住掩口打了哈欠,李长寿才缓缓吐了口气。

“看来,大法师一日之内,就要来咱们这,送第二枚白泽的玉符了。”

“为啥呀?”灵娥纳闷地问。

李长寿笑而不语,将手中玉符捏碎,“在这等着,有讯息就通知我,我先安置好那些前辈。”

“哦……”

灵娥答应一声,李长寿闭目凝神,心神挪去了南赡部洲。

安水城中,李长寿招来熊寨的村长,也就是熊伶俐之父熊老三;

他让熊老三去城中最热闹之地买下两排宅院,安排这一百零八位魔兵,暂时住在凡尘。

李长寿反复叮嘱熊老三,每位老前辈配备三名侍卫、两名侍女,一定不可委屈到。

熊老三自是连忙答应,这对他们海神教来说,完全不是什么负担。

等熊老三跑着去安排诸多事宜,李长寿又将那两位魔兵统领喊到了自己面前。

虽然大法师说,这两位统领并非是一百零八魔兵最强之人,但李长寿仔细感应,只觉自己面前是两尊散发着淡淡威压的山岳……

不愧是击破妖族周天星斗大阵的人族大军幸存者!

“两位前辈,不知该如何称呼?”

“天字壹,”魁梧男低声回着。

“宇字壹,”那刀疤女子轻声道。

李长寿拱拱手,正色道:“天壹前辈、宇壹前辈,你们先在此地安顿下。

这里是南洲俗世,没有多少炼气士,城中的神庙就是我立的香火神庙。

各位可以在城中随意走动走动,也可随意去各处,这城中凡人胆子特别大,见仙见龙都不会有什么惧怕。

如今人族方国林立、并无共主,炼气士聚集于中洲,大体都是安定的。

在此地沾染些烟火气,或许对各位前辈的恢复有所帮助。”

“多谢,”天字壹抱拳答着。

宇字壹道:“若大人应付不了妖族,请务必命我等赶赴沙场,这本就是我们之职。”

“无妨,”李长寿道,“此时是妖族与天庭之战,若妖族直接对人族开战,中神州无数仙门,顷刻就可淹没妖族之地。

两位不必担心,安心在俗世调养就可,我分身就在那大庙之中,若有任何事宜,可差遣他们知会我一声。”

两名魔兵统领并未多说,行礼应是。

李长寿道一声:“今日我还有要事要处理,就不在此地多留了,两位也请好生休息。”

随即,李长寿告辞而去,让巫人族的神使全权负责后续安排事宜。

心神挪走时,李长寿看到了街角的一幅情形:

有两名女魔兵,双目无神地站在一处专卖女子发饰的摊铺前,只是静静站着。

那名女商贩想搭话又不敢,表情实可谓一言难尽……

有这一百零八名魔兵在安水城,李长寿也能对此地少一分挂念,倒也算是一点小福利。

稍后还是要找些做事细致的神使、庙祝,专门负责照顾这一百零八位上古人族的饮食起居。

嗯?

不知为何,李长寿突然有种,自己开了家洪荒养老院的既视感。

心神挪回小琼峰,李长寿立刻着手分析,这白泽对自己的威胁到了何种地步。

灵娥在旁……

初一看,还以为她是在打坐修行,但仔细一瞧,却见她正在那小憩假寐。

这丫头……

李长寿目中满是关切,拿了一张纸条放在灵娥手边,上面写着‘三百遍’的字样。

随后,他便托着下巴,坐在丹炉前愣神。

白泽这种智谋成精的家伙,给自己送玉符的同时,定然已经布置好了一切。

一枚传信玉符,能给自己多少讯息?

对方会用真身前来送信,且就躲藏在度仙门附近?

李长寿直接否定了这个可能,毕竟白泽这般算无遗策,不可能让自身置于危险范围内。

当然,李长寿稳妥起见,立刻调动了山门之外的纸道人,将各处细细搜查了几遍,自是一无所获。

自己和白泽都会去预判对方的预判,从而导致预判互相累加、陷入一个不断回圈的死结。

上古妖族的军师,果然非同寻常。

与这种高手隔空角力,必须对自己的即时判断保留足够的怀疑;

说不定,自己此刻的想法,正是对方暗示、引导自己进行的推测……

李长寿拿出一只画轴,低头开始写写画画,仿佛有一条条锁链自小琼峰飞出,朝着洪荒各处蔓延;

而天地间似乎存在着数不清的虚影,虚影中藏了唯一的真相。

于是,几个时辰后……

“诶?”

灵娥睁开眼,还以为是在梦中,捏了下自己的手背才发现自己所见,没有半点虚假。

丹房不知何时沉到了山体中,此刻周遭漂浮着一张张摊开的卷轴,其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地图。

灵娥仔细看了一阵,只觉得头晕眼花,似乎是师兄在分析白泽藏身之所在。

而李长寿此刻正站在一张洪荒五部洲简略的地形图前,负手而立、眉头紧皱。

“醒了?”

“哎,”灵娥立刻跳了起来,看到手中握着的纸条,开启一开,幽幽一叹。

李长寿赞叹道:“这个白泽,当真是个高手。”

“师兄,白泽很厉害吗?他不就是给了咱们一张玉符,能推测出什么了吗?”

李长寿道:“不,只要所有资讯要整合分析,再拆解后用不同角度重新分析,就能得出许多结论。

他给的讯息,刚刚好。”

灵娥尽力跟上师兄的思路,纳闷道:“可是,假如他不知咱们在河谷商议如何对付他,那他主动给这封信,岂不是故意暴露?”

“不错,他就是故意暴露。”

“为什么?”

“因为忌惮,也因为他曾为妖族卖命的过往。”

李长寿道:“我与妖族已是绝对的对立面,妖族这般大能活着,且早晚被妖族因果牵扯,玉帝陛下与我,如何会容他?

他也应知道,稳妥起见,我或许会提前请大法师出手,直接打杀了他。

故,白泽想抢先一步,将这枚玉符送来,对我服软示好,试试能否化敌为友,互为知己,从而免去自身灾祸。”

“为什么不是威胁咱们呢?”

“因为构不成威胁,”李长寿道,“他点破我们跟脚,我们就大方点承认,直接搬去兜率宫隔壁。

如此,我对他从忌惮就会变为恨意,反倒会断了他的活路。”

灵娥擡手扶着额头,“那,师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等大法师……

刚说到大法师,大法师已经来了。”

李长寿拿出一枚玉符,将丹房从山体中缓缓升起,笑道:“若我所料不错,大法师带回来的玉符中,必然有白泽给我的信。

这封信,要么是消极一点,言说自己主动离开洪荒,进入混沌之中漂泊;

要么是主动一点,跟咱们立下一个赌约,若是能寻到他,他就为人教或者为天庭效命,若是寻不到他,就放他一马。

要么是冒险一点,一步步与我们假装对抗,试试能否假死脱身。

而且这封信必然,是半年前就写下了。”

灵娥抿着嘴,感觉自己稳字经算是白抄了。

“师兄,他为什么就不偷偷躲起来呢?”

李长寿道:

“并非不愿,而是不能。

洪荒推算之道,前五位,若不论天道与道祖老爷,第一为咱们人教圣人老爷,第二为先天至宝太极图,第三为其他五位圣人,第四为执掌太极图的大法师,第五为拿起八卦盘的伏羲帝君。

白泽之能,在于对危险的感知。

他除非彻底离开洪荒天道覆盖范围,不然就只能如此行事,谁让他是世人皆知的上古妖帅?

因果这种事,并非是他想甩就能甩开的。

我推断,他要么是不善斗法,不敢轻易离开天道庇护之地。

要么是舍不得这繁华世界,不想去天地之外终日孤寂。

大机率是前者。”

哐、哐哐!

几声震响,丹房重新出现在了山体表面,周遭阵法隐去。

大法师啧啧称奇,正在不远处打量着丹房。

李长寿对大法师做了个道揖,笑道:“师兄可是带回了白泽留下的信件?”

“你果真猜到了,”大法师略微有些尴尬,正色道:“我追查了他半日,在各处大千世界中游走,一路寻到了十六处他曾现身之地,看到了他留下的不少求饶话语。

此瑞兽躲藏的功夫当真了得,太极图也一直被他骗过。

不过继续追查下去,就算耗费个十年八年,总归是能捉到他。

最近一处,他留下了一枚玉符,留言请我带回来让你观摩,一切自有定论。”

李长寿问:“大法师您是不是在路上就看了?”

“哈哈哈哈,一时好奇、一时好奇,”大法师摆摆手,“我开启那玉符,也就是在片刻前,玉符自己毁了。

玉符中的内容倒也算有趣,他说自己正在五部洲之中,分别安放了四处假身,一处本体所在。

若咱们能在半个时辰内寻到他的本体,那他任打任杀,愿意为人教肝脑涂地。

若是咱们寻不到,他请咱们放他这一次,他会躲去混沌海中三千年。

他说,唯一能给你的讯息,是他所藏之地,就是最安全之地。”

灵娥在后禁不住一手扶额,低声道:“师兄……你跟这只瑞兽过日子算了。”

李长寿正色道:“也就说,现在还有一刻的时间?”

大法师竖了个大拇指:“相信自己,你行的长寿!”

“我……”

李长寿缓缓呼了口气,笑道:

“师兄、灵娥,咱们一同来推算,他本体藏在何处。

那几个假身不用考虑,不过是他放出来的烟幕,他所说最安全之地,我刚好已经列出了大概一百二十六处……”

“善。”

“师兄,我也要来吗?”

“嗯,灵娥你此时异常重要,发挥你所有聪明才智!”

当下,大法师、李长寿、灵娥回了丹房。

李长寿居中坐在蒲团上,大法师负手在李长寿刚写满的一张张卷轴前溜达,灵娥手指捏着下巴,穷尽心思、各种思索。

不多时,李长寿写下了七个地名,道:“在其中选一个。”

灵娥忙问:“师兄写的七个地名中,为何没有天庭?”

大法师笑道:“天庭有老君坐镇,离着太清观也不远。”

灵娥赶紧躲回李长寿身后,小声道:“弟子多言了,大法师勿怪。”

李长寿道:“这七处,是可能性最大的七个藏身点。

咱们同时说一个最怀疑之地,必须同时说出来,且按自己心底的想法,我倒数三下……

三、二、一……

玉帝王母转世处!”

大法师:“他可能混在安水城中。”

灵娥:“昆仑山,咱们度仙门祖师的洞府!”

“师兄,走!”

李长寿立刻站起身来,“听灵娥的,去度厄真人府上!”

“哦?为何听她的?”

大法师有些不明所以,灵娥也是万分错愕,指着自己鼻尖,话都不连贯了。

“听、听、听我的?”

“没时间了,师兄快开图!稍后再解释!”

……

‘啧,到底是贫道耍了赖啊。’

昆仑山上,某个因洞府主人外出访友而空闲下来的洞府;

那摆满了不同款式‘云’的侧洞中;

留着山羊胡须的中年道者,侧躺在一朵白云上,捏着胡须一阵轻笑。

半个时辰,这就要过了。

若说了解水神,白泽觉得,这个洪荒中,能超过他白泽的,也就只有水神自己了。

白泽这次,真的是下了血本。

他按水神的做事习惯与推算方式,耗费半年,推出水神能想到的一切选项,再反其道而行之,用一句‘最安全的地方’制定游戏规则……

这题,他白泽稳赢!

水神的选择如果是在第十层高楼,普通聪慧之人思考在五层楼……

自己本该与水神角力、在第十层或者九层高楼,但自己主动退了一步,回到了第五层。

太高、太低都不成,只有这里,才是最不符水神思考方式之地,才是‘最安全之地’!

“哈哈,哈哈哈哈!”

白泽念及此处,侧躺在那一阵大笑,山羊胡须油光发亮,表情也是怡然自得。

当真迫不及待,想看这个天天玩化身的水神,寻到自己假身后,会是哪般表情!

半个时辰,到!

“师兄,这个就是上古的妖帅吗?”

一百灵鸟般的女子嗓音,诡异地在背后响起,白泽浑身寒毛直竖,元神都像是被冻结了一般。

又听一男声轻轻叹了口气。

“应该赌对了,还请师兄出手……扬了吧。”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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