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四百二十三章 时 间 管 理
“诶嘿嘿,长庚啊,这图看的如何?是不是下笔如神、颇为不凡?”
一声带着戏谑的调侃,将李长寿从思索中拉了回来。
擡头看去,却见赵大爷捏着胡须、身体前探,那双老脸几乎要贴上来,双眼之中闪烁着诡异的光亮。
李长寿:……
“多谢老爷赐笔墨,”李长寿笑着回了句,起身对着金鳌岛方向做了个道揖,又将这画布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
“我定会将这幅笔墨摆在家中,逢空就祭拜。”
赵公明明显怔了下,笑道:“这宝图可不是给你壮胆……
罢了,你这般想也并无不可。”
李长寿轻轻叹了口气,示意赵大爷坐好,皱眉问:“老爷是从何时开始看的?”
“这就不知了,”赵公明振了振衣袖,清清嗓子,“师尊召我们过去时,我算到得较早的,刚好看到你在那:
哦,云云,请把你的手给我。”
李长寿嘴角疯狂抽搐,老脸都有些滚烫,但好在这里的只是纸道人,表情什么都是靠仙力调节。
唉!这洪荒还有没有隐私权了!洪荒圣人都不尊重弟子隐私的吗?
通天老爷这要是在上辈子,那是要被吊起来,被万千侠义之士唾骂的!
圣人的尘埃落在每个生灵身上,都是难以承受的大山!
赵大爷笑道:“你可知,师尊喊你都是喊小长庚,颇为亲切。”
“哦?”李长寿眼前一亮。
那没事了。
“老爷还说什么了?”
“让我们找你多联络联络感情,”赵公明拿起果盘中的凡俗瓜果,吃的也是津津有味,“师尊说道门将有大劫,只是天机混乱,圣人也无法窥到大劫的真相。
师尊又去混沌海中搜寻宝物了,应该是想找混沌钟吧。
开天三宝,唯混沌钟未被师尊所得,这其实一直是师尊心底的疙瘩。
当年师尊成圣后,差点就去劈了妖庭,还好是被大师伯拦住了。”
这位通天教主……当真是真性情,且豪气冲云天。
李长寿奇道:“老哥你听闻大劫之事,也不紧张吗?”
“劫难来去,早已习惯了。”
赵公明缓缓叹了口气,笑道:
“从远古至今,若是没有天道降下的一次次劫难,多少生灵要枯坐修道,直到与道相融?
如今咱们道门三教有三位圣人老爷,有劫难也不会出太大问题。
长庚你还年幼,尚未经历过大劫。
大劫来临时,那场面,洪荒五部洲都会被肉眼所不能见的劫运笼罩住,推算占卜之法统统被压制,闭关之生灵也会被大道的震动震醒,谁都不知心底泛起的念头,是否就是劫运作祟,要拉自己入劫。
巫妖大战时,咱们道门弟子大多都被天道告诫,不可胡乱下场。
也就玄都师兄是上古最老的纯阳人族,本就算是在劫中,关键时刻顶着人教数件宝物就直接跳到了五庄观前,对那东皇太一话都不说,直接开打。
啧啧,有混沌钟在手的东皇太一,那是能硬撼圣人老爷的狠人呐,结果被大法师初登场的一战直接打退了……”
赵公明说的眉飞色舞、津津有味,话锋一转又问:
“上个劫难,人教站出来的是大法师,这次劫难,莫不是就是长庚你要站出来了?”
李长寿笑着摇摇头,问道:“老哥可想过,劫难为何而生?”
赵公明道:“远古至今,大劫为何而生众说纷纭,师尊也曾透露过一二讯息。
有个公认的说法,就是天地容纳有极限,而随着生灵数量增长、实力提升,就会造成洪荒天地不稳,比如灵气。
灵气诞生,是有一个较为漫长的过程,这里并不是指的灵矿,灵矿不过是灵气存放的玉石。
越来越多的灵气化作法力、修为,被炼气士用来提升自身,天地间的灵气就会渐渐消退,从而引发天地生变。
天道为了阻止这般情形发生,就会降下大劫,压一压生灵之力。”
李长寿缓缓点头,仔细思索一阵。
这些道理,他自然听说过,但联络到大法师所说的玄都城战事,又有不同的感悟。
生灵之力若太低,就会引起外魔窥伺;
生灵之力若太强,就会让天地无法承受,从而酿成天地衰退的苦果。
那,人族这般,不修行也可生存,修行也可成为高手护卫天地的种族,确实最符合洪荒天地。
万物均衡之道,或就在此间。
李长寿闭上双眼,不自觉就要悟道,但他又想到还有事要商量,只好暂时将感悟封了起来,回去再慢慢品味。
李长寿正色道:“老哥,三教虽强,但咱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赵公明摆摆手,“老弟你就安心辅佐天庭,把重心放到谈情说爱、咳,放在改善三教关系上。
截教这边,有事我自会及时告知你一声。
对了,你啥时候去三仙岛逛逛呀?”
李长寿叹道:“万事急不得,我如今刚与仙子分别,早早过去探望,容易扰乱了彼此道心。
老哥,你未来几十年可有空闲?”
赵公明身体侧倾,低声道:“需我出手做了那妖族太子?”
“说做,未免太过刺耳,”李长寿也侧倾过去,笑道,“只是我觉得,他若不除,今后定是个大患。
我打算,在玉帝陛下历劫回天庭时,就立刻上奏,对北洲边界的妖族全面用兵。
如今那妖族太子与西方教再次联手,保不齐便有西方圣人弟子暗中出手,到时也必须有足够分量的大能,为天庭镇场子。”
“你都开口了,为兄能不帮你吗?”
赵公明低声道:“我独自出手怕是不稳妥,不如再喊上多宝师兄和金灵,我们仨一同出手,除非西方有老爷下场,一应情形都能应对。
只不过……”
“老哥有需尽管开口。”
“你看,是不是能编本《情话大典》什么的?
师尊让我们在教内搞一搞道侣之风,虽说小半同门都颇为聪慧,但大半都善修行而不善此道。”
赵公明抚须轻笑,“若是长庚你能助一臂之力,都是自家人,也不该说帮不帮的,有事喊一声就是了。”
李长寿:……
这老哥,怎么比之前贼了这么多!
爱情果然能让人成长,尤其是失败的那种。
“这有什么能不能的,”李长寿正色道,“我抓紧时间编一本就是,定会倾我之能,细细打磨。
老哥,我打算对玉帝陛下谏言,立天庭客卿之位,再正式请老哥和多宝师兄、金灵师姐为天庭站台,如何?”
赵公明抚须道:“我自是随你安排。
他们二位,稍后我为你探探口风,多宝师兄应不会拒绝,金灵倒是不喜这些……阐教那边也需知会一声,免得又起什么争端。”
“老哥放心。”
李长寿目光瞥向侧旁。
两次了,赵大爷喊金灵圣母都是直接喊名字,字尾都没了!
这里面八成是有问题的,但李长寿也没去关注,与赵大爷聊起了北洲这次天庭与妖族之战。
日光洒落在内堂边缘,屋内渐渐亮堂了起来,那厚厚的阵法内回转的笑声,也是越发开朗。
……
赵大爷送来的圣人笔墨,李长寿打算放在小琼峰密室中,算是给自己的一个告诫。
通天教主这幅笔墨蕴含的深意,李长寿也不敢说自己能完全琢磨通透,但总有一种……
被诛仙四剑架在脖子上之感。
【唉,在洪荒谈一场被圣人关注的恋爱是什么体验。】
送走赵大爷后,李长寿心神就归于天庭水神府,处置着妖族大战后续诸多事务。
庆功是不值得庆功的,这次不过是跟妖族一次硬碰硬,后续可能还会出现更大的摩擦。
通天教主已经推算到了道门大劫,估计西方教的大教主也推算到了,此时西方应该会收敛自身锋芒,坐等大劫降临。
当然,如果他们推演出的讯息足够多,可能会继续走老路子,激化阐截两教矛盾。
燃灯等二五仔,就成了一枚枚份量颇重的棋子……
自己现在需要做什么?
李长寿手指敲了敲桌面,摊开一张奏表,看着其上写下的《妖庭余孽十二宗大罪》,仔细审阅了一遍。
足以在大义上,置陆压道人于死地。
作为‘三大观测实验’之一,陆压道人如果真的在大劫来临前被抹杀,那封神剧本大改便成必然。
就怕天道会再选中另外一人或者几人,填充陆压道人的戏份……
收起奏表,李长寿刚想去庭院走走,仙识就捕捉到水神府外驾云来的小仙子,正是一直在瑶池‘坐镇’的龙吉。
看她眉角带笑的模样,应是过来道贺庆功的。
正此时,水神府的别苑中,几名天将将灵珠子‘喊了出来’,按李长寿定下的规矩,隔三差五就跟灵珠子切磋切磋。
灵珠子的变化……可以说十分微弱。
此时穿着长袍,秀气的小脸带着少许期待,起码已经少了一点点腼腆。
呃……
李长寿眼前浮现出龙吉与灵珠子站在一起的画面,仔细琢磨,又一阵摇头。
实在是不搭。
“老师!”
正如此瞎想着,那身着短裙的少女,已是轻盈地落到李长寿身前,俏生生地抱拳行礼,“弟子来给您贺喜了!”
她今日的短裙倒是颇为别致,自下而上宛若晚霞自远而近,有一种渐变之感。
李长寿多打量了她两眼,龙吉脸蛋微红,却微微踮脚,喜道:“老师这次当真厉害,歼灭了妖族如此多精锐!
若是父亲归来,不知会如何奖赏老师呢!”
李长寿正色道:“此功当属天庭将士奋战,莫要乱说。”
“哦,”龙吉吐了吐舌尖,“老师您在看什么呀……呃,那位妹妹生得好清秀,是跟着老师修行的弟子吗?”
李长寿差点笑出声,言道:“他是灵珠子,阐教高人太乙真人的弟子,来我这住一段时日,你莫要与他太亲近了。”
“是,弟子遵老师教诲,”龙吉轻轻皱眉,仔细思索,自行在心底补充了几百字分析,分析为何李长寿会让她不要跟灵珠子太亲近。
莫非,老师是怕自己对灵珠子有什么情愫……
龙吉脸蛋一红,眼巴巴地看着李长寿。
李长寿倒是难得误会了一次,正色道:“莫要多想,灵珠子来此地,是为了完成让自己更有阳刚之气的修行之路,当前阶段还不能与女子有太多接触。
到下个阶段,需要柔弱女子激发他保护欲和责任心时,我自会请你出手。”
龙吉不明所以,晕晕乎乎地点头答应一声。
李长寿温声一笑,让龙吉进屋,开始检查起此前布置的功课,这让龙吉颇感头疼,一阵叫苦不迭。
玉帝和王母不在家,教导龙吉之事,李长寿也不敢松懈。
顺便,李长寿也要看好龙吉,免得她遭人算计,不然也不好跟玉帝陛下交代。
天庭普通权臣,操心一点玉帝家事,也是在权职范围之内嘛。
仔细算算,李长寿发现自己如今,管的事确实太多了些;被陆压道人的讨天檄文一搅合,完全没了假期刚开始时,那般休闲舒适。
天庭琐碎事务不必他操心,自有木公处置;但与妖族有关的大事,东木公都会赶来跟他商议一二。
与此同时,总归是要分一部分心神在北洲,时刻监察妖族动向,顺便记录妖族一些躲藏起来的高手;
除此之外,李长寿还要负责与龙族、地府联络感情,关注下某只黑豹‘被分手后’的独居状况,为即将外出历练的师妹补课……
修行也是重中之重,哪怕再忙,该顿悟的还是要顿悟,不然如何赶超老一辈?
【时间,不在你拥有多少,而在你如何去分配。】
李长寿忙里偷闲,还能炼炼丹、喝喝茶、做做饭,给云霄仙子写写信,闲来无事逗逗娥,偶尔还会去棋牌室放松消遣下,输点灵石灵酒。
一眨眼,又是十年匆匆而过。
妖族没有大动作,李长寿也没察觉到岁月流逝,与灵娥约定的下山之日,就这般风风火火地到了跟前。
这日,李长寿揹着手,漫步走到灵娥的草屋前。
为了表示对师妹的尊重,这次他特意出动了本体,并且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道袍。
“咳!时辰到了。
收拾收拾,准备上路吧!”
呃,怎么感觉这话有点不吉利。
正此时,忽听屋内响起哗哗的水声,灵娥疾呼一声,似是发生了什么。
草屋瞬间安静了下去。
李长寿淡定地等在那,并未将仙识探入大阵,但等了一阵,就见木板中滴答出少许水滴,掺杂了一丝丝血迹……
李长寿:……
“不出来我进去了,”李长寿向前迈出两步。
“师兄不要!我没穿衣物……
师兄我好像走火……咳咳,入魔……哎呀,心口好疼……”
李长寿有些失望的摇摇头,转身就走,留下一句:“随你吧。”
草屋再次安静了下来,草屋的主人眨眨眼,这剧本好像跟自己预设的有些不一样。
真的不进来了吗?
李长寿心底默数,从一数到了三十六,刚走到那颗柳树下,草屋的窗户就被拉开,灵娥探头忙喊:“师兄!我好了!”
李长寿转过身来,黑脸骂道:“不走火入魔了?”
“嘻嘻,”灵娥做了个鬼脸,“感觉错了,刚刚只是岔气、岔气……”
李长寿心底一叹。
这丫头,自从云霄仙子来过一次后,就跟找到靠山一样,师兄威严大打折扣。
趁着这次历练,也是要把她这点苗头压一下,不然今后……岂不是要翻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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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上一身宽松的深蓝道袍,准备几张随时更换的易容面具,再将自己的真容遮掩起来,让脸蛋看起来圆一点……
一个普通的小师妹,就这么练成了!
师兄说过,最好的伪装就是普通。
初级的普通,指的是在外看起来普通,没有什么引人注意的特异点;
高阶的普通,是行为上符合普通的人设,去做一些大部分炼气士都会做的事;
终极的普通,则是道心保持着‘普通’二字,不会有任何非普通的想法,却拥有随时、稳定跨越普通障碍的实力。
——选自《师兄的一堂课》。
收拾了一阵,打量一下镜中的自己,灵娥满意的点点头,开始检查桌子上摆满的宝囊,以及宝囊中的宝囊。
常用的几类迷药、元神毒,都准备了足够的分量,且乘以三。
应急用的解毒丹、补充自身仙力、疗伤用等丹药,也已考虑到了绝大多数的环境,且乘以三。
还有师兄此前百般叮嘱必须带上,同时也让灵娥略感不安,那种用龙王之血以及某鸿蒙凶兽毒素炼制而成的【长生道毒】,灵娥也备了三份……
这是不是预示着,师兄给自己安排的历练中,有可能会遇到金仙境高手?
灵娥念及此处,不由叹了口气,将这些宝囊挨个收到了三个储物法宝中……
这其中,还有一些小底牌。
比如师兄搞的微型阵盘、十六联自爆纸道人等等,都是灵娥此前学习过使用方法,但没实际运用过的好东西。
费这么大力气,非要让自己出去历练……
山中修行不快乐吗?
出去又有什么乐趣呢?天还能不是这片天?
灵娥又叹了口气,这次历练如果真的是历练,那也算一回事,可以增长道心,在危险中磨练自己的意志。
就凭师兄的性子,九成九的可能,会一直在地下躲着追踪!
这是历练吗?
这只是师兄布置的综合考核!
灵娥暗戳戳的吐槽了一阵,在自己的法宝库中左挑右选,最终选择了一把上品仙宝品阶的宝剑,作为伴手之物。
自从李长寿开始搞丹药厚财,灵娥就没缺过法宝,防身的灵宝也是有些的,守护元神的法宝就有六七件;
但拿一把‘主流品质’的宝剑,既可彰显自己有点实力,免得被人当成小白兔打劫,也可达到不显财露财的效果。
灵娥抱剑、提剑、背剑、扛剑,对着琉璃镜摆了一阵造型,最后满意地提着宝剑走到草屋门前,拉开了木门。
门外阳光明媚,李长寿负手而立;
齐源老道也端着拂尘,微笑注视着灵娥。
“师父!师兄!”
灵娥步态轻盈,跳到李长寿面前,对着师父像模像样地抱拳行礼。
“弟子这就出去闯荡了!”
“不错,不错。”
齐源含笑点头,叮嘱道:“外面不比山上清净,你是门内金仙苗,修为也算不错,但在外行走当小心为上,莫要多管闲事、多招惹因果,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天仙在洪荒可算不得什么。”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
灵娥脆声喊着,随后又看向李长寿,小声问:“师兄,还有什么要叮嘱的吗?”
“这次外出,我交给你三个任务,限期三年,完成之后可以在俗世、坊镇中随意行走。”
李长寿拿出了一只玉符,递给了灵娥。
灵娥眨眨眼,她还以为师兄会含蓄一点,想方设法给自己设计难题,没想到是直接给自己发任务的形式。
历练的难度顿时降低了不少,最起码目标明确。
灵娥瞄了眼玉符,见其内有一行大字闪烁光亮:
【前去南洲边界陈塘古镇,铲除一百只真仙境之上的妖魔。】
一百!
灵娥额头挂满黑线,擡头看向了自家师兄,美目中带着几分委屈。
“师兄,来真的呀。”
“不来真的还来假的不成?”
李长寿淡然道:“本次历练的目的,在于让你体会生灵生存之不易,为你道心能更进一步圆满。
师妹,修行不易、长生更不易,你一直在山中修行,将这份安宁的环境当做了理所当然。
但生存权并非生而就有,人族之今日是前人用性命拼回来的,第一个任务目的,就是要你去体会这些。
加把劲!
不搞清楚生存的含义,你在面对长生劫时,做再多准备都不堪心魔一击。”
灵娥弱弱地点头,感觉自己被灌输了一堆大道理,但又不知具体含义。
“那师兄,我这就下山了。”
“这个给你,将我给你的人字纸道人交换。”
李长寿将空虚掌门给的掌门令递给了灵娥,灵娥也将袖中的纸道人拿了出来,还给自家师兄。
她嘴角微微鼓着,眼底满是不舍。
李长寿温声道:
“凭此令出山门时,自不会有人为难,你也不必与旁人多解释什么,不要轻易暴露自己的行踪。
记住,从你离开小琼峰的这一刻开始,凡事就要靠自己了。”
“师兄放心,我知道的!”
灵娥轻轻吸了口气,振作精神,对李长寿拱手行礼,又对着师父齐源老道行了个礼,道一声:
“弟子去也!”
而后转身驾云,朝山门处飞去。
“唉——”
齐源老道看着灵娥远去的背影,长长地一叹:
“一转眼,灵娥也能下山历练了,起初带她回来时,她还是个小小的孩童。
长寿,她修为够不够?要去杀妖的地方危险吗?你可做好了暗中保护的准备?”
“师父放心,”李长寿笑道,“虽不能说万无一失,但我会竭力护好灵娥周全。”
齐源正色道:“为师知你现在了不得,但你可就这一个师妹。”
“是,是,师父您不必担心,”李长寿一阵作揖,百般保证,齐源老道这才放下心来,转身回了草屋中继续……修行。
随之,李长寿本体回了丹房中,仙识锁定着灵娥的身影。
等灵娥顺利飞出山门,李长寿的心神也挪移到了山门外的【车伕】纸道人身上,感应着灵娥的方位,施展土遁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普通·灵娥护卫纸道人军团·出击!
……
雏鸟总归是要学会展翅飞翔,云朵总要飘离生成之地。
李长寿并不是想让灵娥离开自己身边,他纯粹是想让灵娥多些人生阅历。
甚至如果条件允许,且灵娥实力、警惕性足够,像师祖江林儿这般外出游历千年,又因为一个人、一件事,转身回到出发的地点,也未尝不是一种洪荒的浪漫。
现在不让灵娥外出见见世面,一直在山中修行,提前步入养老的人生阶段,其实对灵娥是不太公平的。
李长寿很早之前做出让灵娥外出历练的决定,已经考虑清楚各种后果,且下了足够的决心。
她不是任何人的依附,也不应是一个摆件。
她应该去了解,天地不只是眼前看到的这些,人生选择也可有多种多样。
当然,道侣的选择还是要保持单一和纯真。
李长寿带着有点复杂的小纠结心态,一具纸道人去了黑池峰上,与白泽一同……开始暗中观察。
离开山门两千里,就已飞出了山门名义上的边界。
灵娥驾云飞在高空,仙识朝着最远距离散开,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历练事小,让师兄满意事大!
她可不能因小失……
“救命呀!”
突然间,一声急促的呼喊被风语咒带回;
灵娥的仙识也注意到了某处密林边缘,有一层粗糙的遮掩阵法。
仙识汇聚,如流水般轻松穿透阵壁,灵娥顿时见到了……有些不堪的一幕。
修仙经典桥段!
修为在真仙境的男仙,正在欺负一名元仙境的女仙,且已经进行到了‘你喊呀、你喊呀,喊在大声会有人来救你’的阶段。
灵娥光洁的额头顿时挂满黑线,默默地驾云绕开了此地,总感觉这不是那个男仙在侮辱女仙,而是……
师兄在侮辱娥的灵智水准!
曾几何时,这完全就是师兄的教学案例,仅仅只是案件主体的修为境界有些不同。
干啥,现在已经到了玩情怀的阶段了吗?
灵娥心底一阵摇头,但表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犹豫。
突然间,灵娥心底泛起了些许念头,那女仙绝望且悲愤的目光在心底不断浮现,让灵娥陷入了少许纠结。
师兄真的会用这么粗浅的招数吗?
不对,那个男仙做这种坏事,怎么可能不做隔音阵法?
那么粗糙的遮掩大阵,这男仙道心扭曲吗?想要人看还是怎么?
种种迹象表明,这确实是个师兄安排的试炼。
可,这事万一是真的……
虽说最好的答案就是视而不见,但如果真的是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却见死不救,道心当真不会有魔障吗?
怎么办?
当年师兄给自己的几个选项在心底不断浮现,灵娥的云头渐渐停下了。
‘灵娥,你要记得,遇到举棋不定之事,要尝试去打破思维框架,寻找新的选项。’
新的选项……
罢了!
虽然八成可能是刚出山门的试炼开胃菜,但这点小历练,应该只是在总体评价中,占很低的分数才对。
灵娥捏着下巴喃喃几声,仙识突然扫到了山林中嬉戏的几只妖兽,妙目顿时一亮。
少顷,进行到了‘你越反抗贫道越激动’的那名真仙境男仙,眼前突然有点发昏,浑身仙力运转速度突然减缓。
他立刻跳起来,将已经解开扣子的道袍摁住,四处扫视。
“谁!谁在暗算贫道!”
哼、哼哧……
毫无征兆的,一股妖气在百丈之外爆发,且朝着此人飞速逼近。
这真仙境豁然转身,却见一头双眼冒着红光、身长超过三丈的野猪狂奔而来,带起滚滚烟尘!
这名男真仙立刻要拿出宝物,却发现自己此时,竟有些握不住长剑的剑柄……
“混账!”
此人喝骂一声,转身驾云飞起,那只野猪妖兽不知为何盯死了这男仙,卷起一阵黑风,猛追着不放。
一阵清风吹过,那名女仙身上的禁制尽数被解开。
她连忙站起身来,捂住领口,有些凌乱的面容上满是茫然无措,又听得一句无法辨别男女的传声:
“快走吧,那头妖兽喝了情水,定会折腾那恶人一阵。”
这元仙境的女仙忙道:
“多谢恩公!还请恩公救我救到底,不然我如何能逃过此贼毒手?我愿当牛做马……”
“若你这都逃不了,那大概就是你的命了,告辞。”
“哎!恩公!”
远处云上,灵娥施起风遁,迅速离开了此地。
那个女仙就是师兄的纸道人吧!
刚才的那句带着‘弱者绑架’的求救,才是真正的试炼内容吧!
哼哼!
哪怕不是历练,面对这种情形,灵娥也不会继续帮下去。
大家非亲非故,仗义出手一次就够了,凭啥还要对你后半生负责?
真的是!
灵娥得意的一笑,于风中自在飞行,心境也越发开阔。
待遁出千里,灵娥看了眼身上的测感石,发现并无仙识检视,又朝着下方的山川瞄了眼。
师兄没用仙识关注自己?还是有破解测感石之法?又或是根本没在暗中保护?
要做最坏的打算……
灵娥轻吟几声,继续驾云朝南洲边界飞去,途径各处坊镇,也都会尽量绕开,克制着自己的好奇心……
但这天地着实太美。
朝着左右去看,非小琼峰周遭的山围,眼界在无限蔓延;
朝着天空眺望,蓝天白云似乎一成不变,又似乎变得无比广阔。
迎面而来的微风,带着远处的鸟鸣人语小兽低吟;
远见,深山密林上空有百鸟展翅,炼气士于云上来去匆匆,长满灵草浅花的山谷中人影重重。
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背景……
灵娥嘴角不自觉露出少许笑意,也开始在一些美景前驻足。
她会拿着解毒丹,小心翼翼嗅一嗅未见过的花朵;
也会抓着灵宝长剑,戳一戳只有一点点修为的彩鳞蛇,又被带着起床气的小蛇追着跑遍半个山坡。
她提着布靴、赤脚趟过清澈的山溪;
施化形术,化作拇指仙子,与两只蝴蝶一同在花瓣上起舞,也不知道自己跳的是什么。
星夜躺在无人的湖面,散开如瀑的青丝,想象自己是湖之女神,一不小心便融入了身下的星海。
白昼寻到一片山花烂漫的无人之地,随手布下四五重遮掩阵法,在此地抚一阵琴,哼一段小曲儿,想着自己跟师兄在这里嬉闹的情形,而后躺在草地上一阵傻笑……
“这就是外面呀。”
灵娥擡着小手,对着天空轻轻一抓。
“哼哼,不过如此,办正事了!”
哼着自己琢磨的小调,灵娥摄回各处阵基,小心翼翼检查了下各处情形,做贼般驾云离了此地,继续沿着繁忙的云路,朝第一个历练地赶去。
黑池峰,水潭旁。
白泽和李长寿各自端着一杯水酒,看着水面映出的画面,笑容一直未断。
“白先生此法,当真比仙识探查要妙百倍。”
“哈哈哈,一点微末手段,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白泽摆摆手,笑道:“倒是水神,灵娥后面的试炼,你可安排好了?”
“我并未安排什么,”李长寿笑道,“这次她出去,我想让她看看洪荒原本该是什么样子。
我只会引导她去一些地方,暗中做些周全的护卫。”
白泽皱眉道:“万一灵娥遭遇到什么大罗高手,咱们离着太远,来不及出手该怎么办?
这似乎不稳妥。”
“无妨,”李长寿淡然道,“此前我已请大法师出手帮忙照看,跟在她脚下的纸道人,也足够应对非圣人弟子之敌。”
白泽不由一阵无语,叹道:“你这是让你师妹去历练,还是盼着她出去闯祸?”
李长寿笑而不语,笑道:“之前的那头野猪妖,倒是我也没想到的。
白先生对炼器之道可有涉及?
最近我一直在构想一种传递讯息用的‘法器’,但炼器理解不足,一直陷入了瓶颈。”
“这个……略懂,略懂。”
白泽在袖中拿出一只羽扇,轻轻摇晃,与李长寿一边看湖水中的情形,一边探讨炼制乾坤法宝之事。
李长寿此时自是一心多用,只不过暂停了天庭水神纸道人的活动。
又半日后,李长寿和白泽讨论声停住,齐齐盯着水中的画面。
灵娥在一处热闹的坊镇外徘徊许久,犹豫了一大阵,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李长寿的纸道人军团,顿时被逆五行大阵所阻;
李长寿立刻选了一具金仙境纸道人,化作一名老妪,驾云进入了此地。
因进入坊镇后,灵娥的测感石瞬间变成橙红色,灵娥也无法分辨,其中是否有师兄的仙识。
李长寿化作的老妪,与灵娥保持着不过百丈的距离,却并未被灵娥发现。
李长寿低头看了眼老妪纸道人身上的测感石……
这浅紫色……突出一个真实!
身处热闹的街道,灵娥的大眼顿时一阵放光,在各处摊位前东看看西瞅瞅,又不可避免的,踏入了一些成衣法宝殿。
‘这丫头,花花世界迷人眼,也不知是否会影响到道心平稳。’
很快,李长寿就觉得自己多虑了。
“就这么一件裙子,就要三百灵石?”
灵娥满是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女掌柜,皱眉道:
“这用料虽然不错,但边角都有些粗糙,而且花色调制也没做到多好,腰身和肩头还故意省了布料,成本最多十块灵石,你要卖三百灵石!”
女掌柜忙道:“道友呀,这可不只是衣物,其上还刻画了不少禁制,足以抵挡元仙一击呢。”
灵娥皱眉道:“你管这叫禁制?
这怕是连最弱的元仙,一掌也能打透吧。”
那女掌柜笑道:“这样道友,看你也是懂行之人,我报个合适的价格,三十枚灵石如何?”
“嗯……”
灵娥明显犹豫了下,一咬牙:“二十五枚。”
“成交!”
片刻后,灵娥带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将这件仙裙收入了储物法宝中,转身离了这处法宝成衣店。
风语咒带来了那女掌柜几声嘀咕,灵娥就当没听到,完全没被影响心情。
没办法,这些年的大部分月供都给师兄换草药炼丹了,灵石这块自然要省着点用,可不能乱花。
论小穷峰的优秀传统!
黑池峰水潭旁,白泽皱眉看着李长寿,嘀咕道:
“人教圣人二弟子,人教小法师,天庭水神,道门智星,龙族、巫族拯救者,妖族敲钟人,大德后土守护者,云霄仙子准道侣,圣母宫的座上宾……
就这?
你就不怕小灵娥,被人用几块灵石就骗走了?”
李长寿哼了声,也不理白泽,闭目便是一阵安排,顺便测试下灵娥的临场反应如何。
半个时辰后,敖乙带着数头老龙自东海而来,他们潜藏行踪、施展化形术和障眼法,混入了这座坊镇,找到了在茶楼中听曲儿的灵娥。
敖乙此时化作柯乐儿的模样,端着一只托、带着各处视线,款款到了灵娥身后,低头道:
“嫂嫂,哥哥命我送来些盘缠。
您就是堵气外出,总不能缺了用度。”
正嗑瓜子的灵娥动作不停,头都不回,沙哑着嗓音淡然道:“道友认错人了,我夫君是我师兄,他可没什么妹妹。”
“嫂嫂又说气话了。”
敖乙将托盘推到了灵娥手边,灵娥低头一看,顿时看到了一只手镯类储物法宝,以及下方压着的那个大字……
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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