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女仙的好胜心
“我好惨啊。
都已经跟其它六个同享一只草环了,还要被拉出来做这种事,还被说不能停留太久。
咛……”
绿草如茵的缓坡上,六道轮回盘内,一只草环轻轻盘旋,身子有些虚淡的小哀在草环下现身,心疼到不能站立,委屈的抱住了自己。
她一开口,淡蓝色的波痕就朝着四面荡漾,缓坡上盘坐的那名魔兵女统领与其他七名魔兵,迅速眼眶泛红……
李长寿坐在十丈之外,拿著书卷记录下这些魔兵的反应。
与他所想不错,这些老兵从上古而来,最容易被‘悲’的情绪感染。
但悲不能太多,不然就会产生消极的念头。
李长寿背后稍高处,后土收拢裙摆坐在那,有些好奇地注视着李长寿在那写写画画,待李长寿开口请求换下一个,便让小哀回去,放出了七情之怒。
“喂!那边那个!
去给我把那个红衣服的混蛋喊进来!我弄死他!”
一缕缕红色的波痕自她身周朝着周围荡漾,八名魔兵浑身荡起了煞气,一个个咬牙切齿,似是要择人而噬!
不用李长寿说,后土娘娘已是素手轻点,强行让七情之怒回了草环,放出了‘惧’之化身,对冲这份愤怒。
接下来,七情化身轮流上场,拨动着这些魔兵枯寂的道心。
待最后的‘乐’之化身回归草环,这八名魔兵有些愣神地看着远处。
有两人身上浮现出了一条条血红色的锁链,但随之,这些锁链崩碎,这两名壮汉各自抱头、原地蜷缩,浑身不断颤抖,口中不断呜咽。
他们体内仙力开始不断外冲,其内掺杂着一股股魔气,但这些魔气早已被他们驯服、掌控,并未破坏此地一草一木……
李长寿有些紧张地站起身来,一旁的后土娘娘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不多时,又有两人出现了同样的情形。
他们打碎了心底的枷锁,被重新唤回了七情;所幸,他们被影响最多的情绪,是爱与乐,承受了心神撕扯的痛苦后,就陷入了沉静……
这些都是上古一路厮杀而来的狠人,道心早已如磐石一般,此时不过是恢复了思想、恢复了各自的想法,本质并未有什么变化。
最初恢复的四人,对着李长寿低头行礼,有个女子用不太连贯的嗓音道:
“多……谢……”
李长寿含笑点头,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就没多说。
【征战百回幸未死,落雨春风身凋零。】
李长寿将恢复过来的这四人带出六道轮回盘,感应下各处的情形,看一看小琼峰的动静;
又不放心地再次传声叮嘱白泽,让他在外面守着点小琼峰,就带着下一批二十名魔兵进入六道轮回盘。
就这般,七情化身不断现身,魔兵的道心枷锁接连被破开。
后土娘娘的七情道果,却是刚好用在此处,与李长寿此前预想倒是相差不大……
三天三夜过后,一百零八魔兵站在六道轮回盘侧旁;两位统领将李长寿
能顺畅说话的两名统领齐声呼喊:
“多谢长庚大人!”
李长寿侧过身来,算是受了半礼,半礼给了后土娘娘。
此刻,两位阎君、十多位判官,牛头马面、诸多鬼差,拥簇在周围;他们纯粹是好奇,也算为今日做个见证。
李长寿心底一叹……
曾经,有一百零八位杀人放火的高手摆在他面前,他没有珍惜;直到后面可能会缺人的时候,估计会追悔莫及。
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估计……
还会这么干。
就跟行商一般,有些钱就不能赚;
这些上古人族好汉,他也不想当工具来用,用了亏良心。
“各位前辈!”
李长寿拱拱手,朗声道:“而今天地,你我人族已是天地主角,无数人族于洪荒之地,五部洲、三千世界繁衍生息。
妖族已不足为患,妖庭气运已被彻底斩断!
人族与万灵共生,万灵与人族已可共处,而今天地间的一些死伤惨重的战事,都是人族势力在互相征伐。
诸位圣人所立天庭秉持天道运转,天庭玉帝陛下对凡人更为看重,我也在玉帝陛下身旁辅佐。
上古时,各位前辈没得选。
妖族咄咄逼人、欲灭绝我人族,人族积累薄弱,尚无足够的高手护持自身,只能让各位前辈以身堕魔,化为魔兵。
但今日,各位已成人族英雄,可自行选择今后的路途。”
李长寿话音落下,这一百零八位魔兵眼中都有些……
茫然。
“各位先坐。”
李长寿做了个手势,一百零八魔兵动作整齐地盘腿坐下,注视着李长寿。
李长寿斟酌着言语,笑道:
“我的意思是,各位可以在而今这片天地间,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可以学一门乐器,可以寻一位伴侣,也可以去四处走走、看看,看一眼俗世繁华,瞧一瞧云端仙山,这些,都是各位前辈打下来的河山。”
一人低叹了声:
“如……幽魂……不如归去……”
众魔兵面色平静,各自点头。
“也可,”李长寿叹了口气,温声说道,“若各位前辈觉得自己已太累,完全可选择自己的生死,但就晚辈私心而言,并不想见各位前辈这般。
你们已错过了一个时代,不如在这个时代开启新的生活。
我会帮各位,人族都会帮各位去适应,天地间会有各位的容身之所。
此地就是六道轮回盘,我与地府阴司相熟,与阎君引为知己,各位若想重来一世,不想再揹负过往种种,孟婆汤今日不限量供应。
若各位还有未了的心愿,只要我力所能及,都会帮各位做到。
若各位想在世间继续走走、看看……”
“大人,”女统领主动打断了李长寿的絮叨,低头问,“您可还需要我们效命?”
李长寿话语一顿,静立许久。
他能感觉到,自己只要说一句不需,这一百零八位魔兵就会齐齐离去。
好一阵,李长寿才开口道:
“人族已不需你们继续抛头颅洒热血,天地间也有了新的秩序。
我需要你们的力量,但只是个人所需,为我私心罢了,与人族、与天地可能没有太多的意义。
所以我才会带你们来这里,让各位有能够重新选择的机会,无论你们作何选择,我都不会强加干预。
但若有人暂时拿不定主意,缺一份信念,那我也可说……
留下来吧,为我而战。
不过先说好,我没有什么宏图伟志,你们若留下来替我做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波澜。”
言罢,李长寿站起身来,对着这一百零八魔兵做了个道揖,转身走向一旁。
他刚走不过十丈,背后出现了轻微的响动,一股道韵升起、溃散,一位魔兵原地融了自己的神魂。
连轮回都不愿再入。
接二连三、接连不断,一名名魔兵破灭了自己的神魂,化作了一蓬蓬黑色的流沙,消逝于轮回仙岛之上。
风中仿佛带来了一声声低喃,李长寿的元神听到了一声声倾诉。
‘长庚大人,多谢成全。’
‘袍泽已去,吾等相随。’
‘不负陛下之托,不负将军之命!’
‘大人请善待留下的弟兄,我们先回了……’
李长寿微微仰头,负手轻叹,背后黑沙飘浮,幽冥界的天地吹起了阵阵微风。
一名名人族出身的鬼差,拄着兵刃单膝跪地,牛头马面等少量巫族也是双目泛红。
巫也有感性的一面。
不知多久,李长寿听到了脚步声,不由扭头看去,却见十八九名男女站在自己背后,齐齐单膝跪下。
“愿供大人驱策!”
“各位快快请起,”李长寿双手虚扶,随即便苦笑了声,“竟无一人想入轮回。”
那名女统领露出少许微笑,脸颊上的伤痕仿佛也淡了些。
她笑道:“无执不成魔,无魔不得活。
大人对我们了解,还是太少了。”
话比此前明显增多了不少,语气也多了几分轻快。
李长寿拱拱手:“我的道跟偏执刚好相反,各位稍等,我且去对后土娘娘道谢,再带各位回俗世。
我先给各位第一个任务……
每个人给自己,或是互相之间想个名字吧。”
言罢,一道光束照在李长寿身上,将他再次引入了六道轮回盘中。
……
李长寿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小哀……
实在是太有趣了。
她的逻辑很完整,无论面对哪个问题,都能得出一个绝对消极的结论。
对此,后土娘娘也有些头疼,与李长寿捉摸了半天,也想不出应对之法,结果还被小哀发现,哭诉他们暗中琢磨怎么对付她……
还好没有威胁离家出走什么的。
李长寿顺势将地府改革的几点意见,拿出来给后土娘娘过目;后土娘娘含笑答应,并未有半点意见。
这份功德,已是在对李长寿招手,功德金身已不远了!
带着十九位金仙境高手离开地府时,从龙宫借来的大船,明显空落了许多。
李长寿计划,组一个夕阳红洪荒旅行团,带着他们四处逛逛、看看,再在安水城、小琼峰正式上任。
这十九位高手,都是实打实的金仙境魔兵,从上古厮杀而今,干翻过妖庭、击退过域外天魔,修为境界外加自身强悍的战斗经验,再配合手中积累的众多宝物,绝对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熊伶俐这个不称职的小琼峰安保队长,到时就可以荣退了。
这一百零八位大法师带回的魔兵最终有了归宿,李长寿也放下了一件心事。
或许旁人会有更好的处理方式,但李长寿觉得自己这么做最稳妥。
回了安水城,让宛若重获新生的魔兵们住进了海神庙,告诉这十九位‘上古好汉’可以各处随意走动,李长寿就将心神挪回小琼峰。
灵娥正在棋牌室中玩耍,有琴玄雅却在那片巨木林中修行……
这是真不把小琼峰当别人家了。
李长寿传声一二,让有琴玄雅开始准备上天之事,稍后天庭就会在洪荒各处,进行宣传造势。
有琴玄雅定声答应,准备了许久的她,此刻目中也带着几分期待。
一枚玉符正悬浮在丹房中。
李长寿派了具纸道人,将玉符拿在手中,却是白先生发来的特制传信玉符……
当面传声、邻峰传符,人教老传统了。
拿着玉符,李长寿驾云飞去黑池峰上,身形还未落稳,白泽和赵公明就一左一右凑了过来,各自捏着胡须、带着微笑,笑容都有一点点的……
浪荡。
李长寿后退半步,正气凛然地道一声:
“两位,奇怪的玩耍莫要牵扯贫道!
贫道跟你们这般形单影只的生灵,还是有些不同的。”
白泽和赵公明先是一愣,而后齐齐抄家伙冲了上来;
还好李长寿不只是擅长遁法,近身缠斗时的身法也没落下,乘风闪躲,跟两位大能玩闹一阵……
最后被逮住一顿胖揍。
反正是化身,与赵公明和白泽打闹也是无妨,伤不到自身。
李长寿也就趁机,默默用留影球记下了这一幕,留作今后威胁……
“怎么了?”李长寿笑着问起正事。
“来,我二妹给你的信,”赵公明挤眉弄眼一阵,将一封书信拍在李长寿怀中。
又催促道:“快,开启看看,你可知老哥我等了多少个时辰了!”
李长寿:……
“这好像,是给我一人的信件。”
赵公明与白泽颇为认真地点点头,一左一右站在李长寿身后。
“两位是不是要避一下?”
嗡——
水蓝色光芒绽放,李长寿的纸道人化身顿时被定在原地,二十四颗定海神珠从天而降!
赵公明抚须轻笑,用仙力捆着李长寿的手指,小心翼翼撕开信封;又如法炮制,把信在李长寿面前开启……
随后,赵公明与白泽在后面假装路过,不小心擡头瞧了眼。
白泽赞叹道:“云霄仙子深明大义!我辈钦佩!”
赵公明道:“二妹不愧是我结拜四兄妹中最聪明的,信中所说的话语,跟白泽先生所说相差无几。”
两人说笑几句,默契地走远,等保持了足够远的距离,定海神珠才被赵公明收回去……
带着几声大笑,赵公明和白泽躲去黑池峰另一侧,继续喝酒作乐。
‘还真玩一起去了。’
李长寿摇摇头,抖了抖信纸,拿着信纸仔细读着。
信中提到了云华仙子之事,李长寿读来读去,都只是感受到了云霄仙子的温柔和关怀,横竖无法将信放下,仔细看了一阵,才在字缝里看出来,通篇都写了‘我懂你’三字。
轻笑了声,李长寿将这封信收起,放入袖中,心神挪去天庭。
月桂宫中。
纸道人轻颤了两下,李长寿恢复如初,顺势伸了个懒腰。
仙识扩散开来,突然感觉殿内的氛围有些微的……诡异?
月桂宫中正有三十余名嫦娥,半数在排舞,半数在侧旁坐着说笑,但殿外却有上百人在各处扎堆,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李长寿敏锐地捕捉到了各处不同寻常之处。
不少嫦娥浓妆淡抹,身上的仙裙与平日里练舞用的统一装束完全不同,五彩缤纷、争相斗艳!
仙识能听她们到在说什么……
“哎,咱们等闲若是让水神大人擡头看一眼,那岂不是就胜了?”
“水神大人当真是太瞧不起咱们月上仙了!
姮娥姐姐亲自前来,都未能让水神大人擡头看上一眼……”
“可能那云霄仙子,真的是世上仅有、绝世无双吧。”
“我还就不信了!”
咋回事?
姮娥来过了?
李长寿默默地揣起了袖子,开始检查藏在身上的留影球,果然发现了……
一双套在了绣花鞋中的玉足。
太阴星君,姮娥?
不知是不是‘三界第一美人’造成的心理作用,李长寿觉得这脚丫就挺好看,不大不小的。
但肯定不如玉兔那双脚丫有劲……
李长寿一阵思索。
姮娥来找自己作甚?他任期将尽,很快就能平静地离开月桂宫中。
这期间,李长寿借着在这里‘开直播’遮掩,几次去三千世界中调查西方教的底细,又顺利开启了杨戬的故事,算是充分利用了这十年。
这里面,莫非是有什么算计?
当下,李长寿面露愁思,故意摆出一幅认真思考的表情,漫步朝着殿门走去。
他这一动,月桂宫内外都热闹了起来。
乐声停了、舞姿停了,一众嫦娥闻声而来,莺莺燕燕、环肥燕瘦,淡妆浓抹、美人如云。
她们不敢出声,只是聚在李长寿前行的路上,一个个带着六七成的端庄、二三成的矜持、一二成的蠢蠢欲动。
李长寿几乎被秋波淹没,又差点被芬香塞住了纸道人的鼻孔。
女人的好胜心,果然可怕!
终于有仙子忍不住小声喊:“水神大人~”
李长寿擡头看了眼,双目无神地点点头,而后继续漫步朝前方而去,口中嘀咕着天兵从九九八十一归元阵拆解成九只九宫阵时,经常出现的战阵转换失措的问题……
待走出月桂宫,李长寿做出眼前一亮的表情,手背和手掌轻轻一拍。
“啊,原来是这样。”
一阵微风吹过,李长寿身影唰的一声消失无踪,快到让众嫦娥无法反应。
众嫦娥:……
不知是谁先笑了声,众嫦娥或是掩口轻笑,或是抿嘴浅笑,或是与相熟好友相视而笑。
“水神大人也是有趣的紧,怎得……就跑了。”
“唉,好不容易能跟星君大人比一比。”
有管事的女仙催促道:“莫待着了,修行、排舞怎么也要做一样,莫要在这里闲着了!”
众嫦娥轻声应是,笑语柔声漫漫,各自散开。
逃过一劫的李长寿稍微捏了把汗,心底细细思索。
这位姮娥找自己,到底是干什么?
莫非是有什么大事相商?
自己若是这般躲着,倒是平白相恶了一名天庭正神,且姮娥是广寒宫之主,也是人皇之女,万一找自己是有什么人族要事,那自己岂非……
可,去广寒宫拜访,又违背了本意。
李长寿心底思索一阵,眼前一亮,想起了自己落在了月桂宫中的铜镜。
他多带一些眼睛去广寒宫不就行了?这也是一点好嘘头,可以把三界第一美女的形象竖起来,跟超级天兵计划互相配合嘛!
嗯,世上总有两全法,不负腰子不负卿……呸,不负此身清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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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向思维,是指寿在常规思考得不出有效手段时,将思路直接逆转的一种思维方式,也是寿经常使用的推演手段。
当原本以为正确的方法,迟迟得不到正面反馈时,李长寿就会开启逆向思维,进行大胆假设、稳健尝试,深入探讨问题的本质。
故此……
“师叔,您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呀?”
广寒宫前,灵珠子举着铜镜,小声问着。
李长寿微微一笑,自然不可能说出心里话;
【一是为了自证本水神的清白;
二是带你过来,就算秀气的你见到了姮娥,有点出丑,也不会有人怪你什么;
三是顺便还能拿一拿直播装置。】
李长寿清了清嗓子,低声道:“灵珠子,你忘记自己要做的修行了吗?”
穿着一身青白长衫的灵珠子,闻言顿时怔了下,而后双目中满是光亮,郑重地点点头。
为了成为师父眼中正常的男子汉!
李长寿看着前方被阵法笼罩的高墙,对灵珠子道:“前方,就是传说中的三界第一美女姮娥,所住的广寒宫。
正所谓,阴阳同生共济,天地之至理。
你想要让自己,变成你想要成为的样子,就要经过这道考验!”
灵珠子定声道:“我明白了,师叔!”
那张秀气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严肃,像是要去屠龙的洪荒勇士,恰似不顾一切也要走到终点、探究这个世界真理的少年。
李长寿拍了拍灵珠子的肩头,笑道:
“先在此地等候,我去探个口风,记得,现在千万不要开启铜镜。”
言罢,李长寿驾云向前,在广寒宫门前拱拱手,对着前方点出一指。
广寒宫大阵轻轻震颤,灵珠子满是不明所以。
李长寿静静等了片刻,心底无论怎么推算,那姮娥都不可能对自己的拜访视而不见。
果不其然;
片刻后,广寒宫的宫门开启,一颗小脑袋颤抖着探了出来,自是小玉兔。
灵珠子远远见‘长庚师叔’用结界遮掩自身,又对那少女说了几句什么,随后就见‘长庚师叔’拿了一枚玉符给那少女。
好像是在说:
“……我稍后会用这种形式进入广寒宫,请太阴星君准备一下,这里面还有几个问题,以及几点建议。
现在水神府前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很多仙神都在用仙识探查,比较受关注……”
灵珠子歪了下头,又立刻想到了自己的‘男子汉守则’,将脑袋板正,挺胸、擡头,满脸严肃。
就如天将哥哥们那般。
李长寿飘然而回,含笑等了一阵。
灵珠子端着铜镜,忍不住小声问:“师叔,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进去,还要跟对方打个招呼呢?”
“当然,”李长寿笑道,“这种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哪能真的突然袭击。”
灵珠子若有所思状。
水神府前,原本的一面铜镜增加到了三面,前方提前摆好的三百只蒲团已是挤满了今天不当职的仙神天将,周遭更是站了个满满当当。
“唷,李将军也来了?”
“末将特来,为水神大人增一增男仙的声威!”
“仙翁不在家中喝酒,也来凑热闹了啊?”
“哈哈哈,水神有如此壮举,老夫岂能独坐仙台,此天庭盛事,咱当真是好奇的很呐!”
个中热闹,不一而论。
不只是水神府,在瑶池中、月桂宫中,各自有一只铜镜,众女仙也扎堆聚集。
而这些,还只是少部分‘观众’。
炼气士谁还没个仙识?此时就有不知多少道仙识,锁定在水神府前的铜镜上。
更有甚者,天庭有仙人用云镜术对准了铜镜,躲在各个角落、各处仙位上,转播着这般画面。
比如东木公府上,再比如……
那凌霄宝殿中。
玉帝陛下端着奏表,奏表里面藏着一面浅浅的云镜,云镜中就是铜镜内的画面;
等了许久,此时尚未有动静,让玉帝不由有些抱怨。
长庚怎么磨磨蹭蹭的,昨天就放出讯息要进入广寒宫中,今日都到这个时辰了,还没个动静!
正此时,一名女仙驾云自殿外而来,在高台下欠身行礼,喊道:
“陛下,娘娘请您过去用膳。”
玉帝淡定地放下奏表,不着痕迹地捏碎云镜,假装疲累地伸了个懒腰。
“善。
吾这就去瑶池,你先回去吧。”
那女仙又低头欠身,“陛下恕罪,娘娘有命,让小仙跟在您身后,一同赶回去。”
玉帝嘴角轻轻抽搐了下,淡定地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负手驾云,让那女仙自行跟上。
片刻后,天庭角落中,天庭新来不久的将军秦天柱,驾云赶去了水神府前,凑了个边角的观赏位置。
“水神大人怎么还没动静。”
“该不会这铜镜坏了?”
“哎,有了,有了!”
说话间,三只铜镜上仙光流转,渐渐现出清晰的人像,灵珠子探头看了眼,随后就赶紧缩回了脑袋。
又听到水神大人的嗓音,正在侧旁传来:
“对,这个就是开启了禁制,稍后记得一直端在你胸前,不要胡乱照,咱们要去的毕竟是广寒宫中,女仙的居所……”
铜镜中画面流转,露出了天庭水神那白发白眉的面容。
李长寿对着铜镜拱拱手,温声道:
“各位同袍午后安好,今日我将入广寒宫一行。
因人言可畏,我这面薄,且顾虑颇多,故邀各位做个见证,随我一同进广寒宫中一探究竟。
这次行动已得到了广寒宫主人的准许,为了不打扰广寒宫清净,我师侄灵珠子所持铜镜法宝,不会有声响传出,望各位多多包涵。”
言罢,李长寿做了个道揖,各处铜镜前的仙神、天将齐齐还礼。
论洪荒直播礼仪。
随后画面开始转动,照着李长寿的背影,缓缓靠近了广寒宫的大门。
广寒宫大门虚掩着,李长寿擡手轻叩,朗声道:
“姮娥仙子可在宫中?
此前仙子去月桂宫中拜访,我正神游太虚之间,未能及时醒转,今日特来广寒宫中拜访,以做前事之赔礼。”
就听门内传来一声:
“水神大人且稍等,我家主人在沐浴更衣,您不便此时入宫内。”
这一瞬,整个水神府前的仙神精神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
李长寿笑道:“既然如此,我就在宫外随便走走吧。”
言罢,李长寿就驾云带着灵珠子,飘去了月桂树下,开始介绍起了这颗先天灵根,并用那铿铿的伐木声,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不少仙神都知月宫上有个人族高手,天天跟月桂树过不去,自上古时天庭初立不久就存在了,但对这个高手所知并不多。
此时,李长寿带着一双双仙神的双目,寻到了专注伐木几万年的‘热心炼气士吴先生’。
当!
大斧被吴刚拄在身前,浑身包裹起了一层淡淡的毫光,那股莫名的威严,透过铜镜传递开来。
下面是吴刚的对外宣言:
“我叫吴刚,上古人皇侍卫长,在这保护着姮娥殿下的安危,修为马马虎虎,大罗金仙几万年,走的是战法之道,最近不砍妖,手生了不少。
为何砍月桂树?
我家殿下立过誓,月桂树不倒,她不离开广寒宫……啥?此前就出去了?誓言好像是不离开太阴星,记错了,记错了。
水神你先去吧,我继续砍树,帮忙多劝劝我家殿下。”
言罢,吴刚抄起斧头,当着铜镜的面,演绎了用普通斧头看上月桂树的绝活,故意散发出自身强横的道韵,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
天庭众男仙,半数忍不住以手掩面,半数笑眯了眼。
李长寿带着灵珠子继续转圈,带着众仙神在广寒宫周围溜达,拍了拍月宫清冷之景。
等他们再次到了月宫门前,月宫大门开启,一名灵秀的少女款款而出。
她一改平日的打扮,换上了青白渐变的抹胸长裙,搭配着纱衣披肩,头上梳着双环鬓,脸蛋也施了淡淡的妆容,看起来多了几分娇媚。
自是玉兔少女。
“水、水神大人。”
她不敢擡头直视李长寿,欠身行礼,小声道:“主人请您先入内歇息,她尚未收拾妥帖,请水神大人勿、勿怪。”
李长寿含笑点头,言道:“有劳了。”
言罢驾云飘入广寒宫,负手前行。
水神府前不少仙神跟相熟者互相传声:
“这是姮娥仙子养的那只玉兔?
没想到只是玉兔都出落地如此灵秀,当真不知那姮娥仙子又是何等的风采啊。”
“可惜是个结巴,说话都不利索。”
“嗯,可惜了。”
关注点似乎有些不对。
且说,众仙神、天将、仙子仔细盯着画面中呈现的内容。
负责捧着铜镜的灵珠子也是颇有灵性,此时端着那铜镜缓缓调整角度,拍了下广寒宫中的布景。
与其说是宫宇,不如说是别苑。
近处百花争艳,但花中独有一只傲雪寒梅,艳压群芳;
远处也算是仙府标配——假山流水莲花池,楼宇仙台圈仙禽。
广寒宫给人的最初印象便是清冷,此处宫殿占地极广,但一尘不染地大殿中只有点点仙光,许久没有人声人迹。
李长寿被带到了莲花池侧旁的阁楼中,引到了一个三面环水楼台前,入座喝茶。
玉兔少女颤声说着:
“我、我家主人马上过来。”
“有劳了,”李长寿温声道了句,那玉兔勉强一笑,低头赶紧开溜。
李长寿招呼灵珠子一同入座,灵珠子却小声拒绝,还端着铜镜去了角落中,照了个全景。
似乎是为了报复此前李长寿的‘视若不见’,姮娥过了半个时辰,方才姗姗来迟。
李长寿对此没什么感觉,上辈子就明白女人在打扮自己时根本没有时间概念的道理;但众仙神尤其是秦天柱,都觉得姮娥太过托大,竟如此晾着天庭普通权神!
但接下来……
忽听一声似有若无的轻叹,整个铜镜所呈现的画面,突然溢位了点点柔光。
众仙神下意识睁眼看向铜镜正中,不少血气方刚的天将更是屏住呼吸,曾拜访过姻缘殿的仙神,更是个个忘记眨眼。
铜镜边缘,一抹浅蓝仙光闯入了画面中。
此身一现,直让老仙翁脸颊通红、小天兵目不转睛,众仙子黯然失色、各正神暗自震惊!
面是清冷娇媚颜,柳眉妙目、琼鼻樱唇,无论是脸型、曲线,但凡增减分毫,都会差之三成;
又有抚柳腰身不堪一握,脖颈修长白皙动人,肌肤晶莹剔透,各般比例妙之毫巅。
她向前踏出一步,就觉这一步诠释着时间女子之美、太阴之德……
她开口道一句:
“让您久等了。”
那柔软酥人心神的嗓音,让此前久等时的不耐化作了值得。
秦天柱带头,天庭大型真香现场。
此时水神府前一片安宁,直到有人发出一声轻叹,众仙家各自叹息,又目不转睛地看着镜内的画面。
这般女子,天庭中,也仅有瑶池王母可相对而坐、不弱下风吧。
可惜,王母乃是天庭之中一阶正神,女仙之首,高高在上、素有威严,谁都不敢乱比较。
天河边,守在李长寿给开的‘小灶’铜镜前的那群天将,此刻也是齐齐感慨。
卞庄双目痴愣,喃喃道:“我这次,可能真的坠入姻缘中了。”
“嗤,”敖乙不屑的一笑,“你一年能说三百六十五次这话。”
“不!这次是不同的!”
卞庄攥着拳,定声道:“我定要成为能配得上姮娥仙子的男仙!
欸,敖乙你做什么?
把捆仙绳收起来,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兄……唔!呜呜!”
唰唰几声,两根仙宝绳索将卞庄捆成了粽子般。
敖乙一脚踹出,卞庄顿时飞了出去,在天河中砸出了不大不小的水花。
“大家继续看,不用管他。”
敖乙淡然道了句,天河水军的众将军各自嘿嘿一笑,目送卞庄飘远。
镜中传来一阵寒暄声,大多没什么营养,大家的关注点也都在姮娥身上。
不多时,水神府前,又有仙神赞叹:
“水神当真是好定力,面对太阴星君,竟能如此淡定,目不斜视、言谈有度。”
“我等远不如水神。”
“瞧您说的,水神大人那境界,能跟咱们一样啊?”
确实,李长寿此时很淡定,而且并未用《百美老后》系列法器镇压。
在他的直观感觉中,姮娥美则美矣,身段、容貌、姿态、气质,都达到了顶尖,但总像是少了一点什么……
咱见过的美丽女子还少了?
暂不提那天边最美之云做就的云霄仙子,便是每日都在小小蜕变的灵娥,走上了另一条魅力路线的玄雅,今后也未必输给姮娥。
酒师叔比较偏科,不在讨论之列。
李长寿此时离着姮娥不远,不过五尺之距,也就隔了一张精美的圆桌。
姮娥那双眼眸清澈动人,但李长寿却在清澈之后,看不到灵……
眼前女子,就如空壳般。
“星君此前去月桂宫时,我正神游太虚、感悟大道,未能及时给星君回应,在天庭中闹起了少许风波,故来登门拜访,唐突之处还望星君勿怪。”
姮娥有些腼腆一笑,对李长寿轻轻颔首,言道:“还劳水神大人亲来,当真是……”
耳旁回响着姮娥的温润细语,李长寿心底暗自皱眉。
怪,着实太怪了些。
李长寿心底微微思量,这姮娥为何给自己这般,似曾相识之感?
这期间并非有什么危险,但李长寿总觉得有些古怪。
“星君,”李长寿直入主题,“此前去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所为不过旧事,”姮娥轻轻一叹,“素闻水神足智且多谋,乃天庭肱骨、玉帝陛下最为信任的当代智星,故有一事想托付于水神。”
李长寿皱眉道:“按理说,你我都为天庭仙神,若有所请,我本不该拒绝。
但星君,你我此前素未相识,如此贸然托付,恐怕有些不妥……”
姮娥低叹一声,露出些许楚楚可怜状,低声道:
“水神想要哪般好处,但凡我有,都是可以给的。”
李长寿嘴角微微抽搐,已是嗅到了事情不太对。
想必,此刻天庭各处都已‘喔’声一片。
“星君莫要玩笑。”
李长寿正色道:“你可将想托付之事说给我听,若是举手之劳,我本着你我同为天庭仙神,自会出手相助。
若有为难之处,还请恕我不能从命。”
“水神当真……”
姮娥目光幽幽,话音一转,却道:“此事还请容我慢慢道来,兔儿,去端些茶点。”
那玉兔少女娇声应是,转身离去。
李长寿站起身来,笑道:“就不必麻烦了,我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置,稍后星君不如将要托付之事写做信件,我自会给星君回复。”
“水神这般着急作甚?”
那姮娥连忙起身,拦在李长寿身前,差点就撞上了。
一旁灵珠子眨眨眼,有些搞不清楚当前这是什么状况。
姮娥又轻轻一叹,让开去路,低声道:
“我这广寒清冷,也不怪水神想快些离开,水神且去便是。
我不过是上古人族之遗落,不过是这月宫中的幽魂,终究是无法留住水神半步。”
李长寿:……
好厉害的女子。
他此时就如芒刺在背,想必从玉帝陛下到守天门的天兵,都在高声呼喊让他‘留下来’,要听姮娥有何事想求。
李长寿对此倒是并不在意,唯一在意的,就是姮娥拿出了上古人族公主这身份。
自己刚收了十九位上古人族战兵,说不准就跟姮娥曾是‘同代人族’,此时倒是不能跟姮娥处的太僵。
而且……
此时李长寿已是认定,此处与自己交谈的姮娥,不过是一具化身!
在他面前玩这手段,还想让他认不出,那当真是——
盘古面前耍大斧,女娲庙前玩泥巴。
太清观中说无为,凌霄殿内道孤寡。
李长寿叹了口气,沉声道:
“罢了,看在同为人族的份上,仙子若有什么难处,我在不影响自身的前提下,自会相助一二。”
‘姮娥’柔声一笑,又欠身行礼,请李长寿再次入座。
此时,灵珠子袖中,一缕浅风吹过,悄无声息钻入阁楼的木板中消失不见……
那玉兔送来仙果佳酿、几盘茶点,立刻低头告退。
‘姮娥’却是始终不提自己有什么事相求,只是与李长寿谈天说地。
水神府前的那些仙神看的津津有味,不少老仙翁都是眉开眼笑。
但李长寿言语谨慎,说话前必思量数次,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失态,也算是从容有度。
暗中,李长寿的一具化身,已是找寻到了广寒宫地下,某个被仙光包裹起的阁楼。
黑着脸,李长寿招来少许太极图道韵,无声无息融了阁楼周遭十数层阵法,潜藏行踪钻入其中,一探究竟。
然而,李长寿猝不及防间,就闯入了一个有点凌乱的房间。
地面是堆叠起的轻薄衣物,两侧摆着十几个大木柜,其上挂满了各类衣裙,还有一排排的绣花鞋、布靴、草绳鞋……
衣柜间有一处华美的落地琉璃镜,这些木柜后还有诸多摆设,什么床榻、屏风、水池、木桶、梳妆台、桌椅,应有尽有。
水池中飘着几只木偶。
李长寿听到了一声得意的轻哼,寻声而去,看到了一名正趴在软榻上,吃着瓜果、喝着仙酿的……
女子,姑且是这般认定。
她背影窈窕,看不到正脸,长发有些缭乱地随意撒落,此时正翘着两只小腿趴在软垫上,看着面前巴掌大小的琉璃境,时不时嘀咕一句。
“什么天庭水神,天庭权贵,木公之上的男人。
哼哼~
成为我的仆人吧,为我今后做任何事吧,本公主殿下才是三界最美的女仙!
啊哈哈哈哈!”
李长寿:……
默默转身,招来太极图道韵,无声无息出了大阵,将大阵的‘门’轻轻带上。
打扰,告辞!
江湖路远,不如不见!
这、这是宅久了精分现场?
突然开始同情那个惨死在妖族手中,还被折磨成了斩仙飞刀‘核心技术’的大巫羿……。
就这么走了?
李长寿思索一二,很快就有了个万全的主意,手中拿着一颗坏掉的留影球,再次开启大阵,钻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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