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瘟神醉酒吹英雄
这次外出,玉帝叁号化身给李长寿的感觉,多少有些不一样。
感觉,比之前平和了很多……
无论是卞庄说错话,又或是吕岳出言不敬,秦天柱都是微笑着摇摇头就过了;
虽然大机率是放在心底记小本本,但确实比之前淡定了许多,也从容了许多。
真·心胸宽广秦天柱?
李长寿心底暗自嘀咕,却也不能直接传声问询,当务之急,还是探一探吕岳的跟脚。
他其实记得,原本的封神故事中,吕岳的下场也挺凄惨,被阐教三代们一阵暴打,第一次下山损了四个徒弟,第二次下山被没什么修为的杨任拿着五火七禽扇‘呼’成了灰烬。
当时与吕岳一同被五火七禽扇搞掉的,还有吕岳的两名师弟。
就这般,一个师父、两个师叔、四个弟子,组成了天庭八部正神中瘟部的班底……
从这个角度来判断,吕岳跟西方教有关联的机率应当很小;
但凡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此时大劫已更改了这么多,李长寿也不敢直接下论断。
此前李长寿还听人说起过吕岳的名号,是在万林筠长老口中。
万长老曾拜读过吕岳所着的半篇毒经,对截教炼气士吕岳的毒道造诣无比推崇;而万长老构想的金仙毒丹、‘道之毒’,吕岳早就有炼制好的成品在洪荒流传,只是无比稀少。
李长寿思前想后,慎重地找了个吕岳必定感兴趣的话题,问道:
“吕岳师兄此前说炼丹出错,这是怎么了?”
“嗨,”吕岳那张有些苍老的面容露出几分郁闷,“陈年往事矣!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这满满的倾诉欲。
李长寿正色道:“吕岳师兄,实不相瞒,师弟我也颇喜炼丹,也琢磨过不少毒丹,师兄请看……”
言说中,李长寿拿出了两瓶丹药,先递给秦天柱一瓶,又将另一瓶用仙力推到了吕岳手中。
吕岳开启瓶子看了眼,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
“不错,这毒丹练得扎实,马马虎虎能毒死几个天仙。
给,师弟看为兄这个。”
言说中,吕岳在袖中取出两瓶丹药,瞧了眼秦天柱,用仙力推了一瓶丹药过去。
李长寿还未来得及提醒,秦天柱手快,已是将玉瓶拔开;
当下,这玉帝的化身就是眼前一黑、身形摇晃,身周连忙绽出仙力,将玉瓶结结实实地封住。
“咳,咳咳!”
秦天柱咳嗽几声掩盖尴尬,赞道:“好厉害的毒丹,便是大罗金仙中了,怕也要元神受损。”
吕岳淡定地一笑,手指轻点,将一缕缕散出的毒雾收入指尖,淡然道:
“莫要误伤了此地佳人,她们修为都不算太高。”
李长寿却是并未开启手中玉瓶,刚要将玉瓶奉还,吕岳却傲气地摆摆手。
“拿着防身就是,总不能被你白喊师兄,送出去的东西焉有拿回来的道理?”
“那就多谢师兄了。”
李长寿含笑将玉瓶收了起来,满是郑重地放到了一只宝囊中,贴身存放。
吕岳见状笑眯了眼,又轻叹了声,叮嘱道:
“毒丹之物,本就是丹道分支,可伤人,也可救人,世人对此颇多非议。
长庚师弟你记得,你是天庭水神,人教仅有的两位二代弟子之一,若非是真敌不过的强敌、陷入困境,切莫露出这丹药。
免得让人说咱们仗着阴损手段害人,有损大师伯威名。”
一旁秦天柱将手中玉瓶递给了李长寿,笑道:“这颗也给水神大人用吧,若是遇到强敌,还能多点应对手段。”
吕岳笑道:“你这手下倒也上道。”
李长寿:……
别说了大佬,看您这性情,估计这版的封神大劫也逃不过要去天庭给这位‘手下’当差,真就会成这‘手下’的手下……
“嗯,多谢师兄提醒。”
李长寿笑着应了声,看似随意的将玉瓶接了过来,并未露出什么破绽。
紧接着,李长寿将话题很舒适地转了回来:
“吕岳师兄炼毒的本领,师弟我自愧不如,相差甚远,恐道门三教之内,毒一道,也是师兄独树一帜。
师兄当年炼丹出错,就是炼毒丹所致?”
“唉……”
吕岳长长一叹,看了眼身旁卞老夫人留下的茶杯,一旁卞庄立刻喊人送来新茶。
不愧是龙头情缘服务业的少东家,机敏劲都用在这了。
吕岳缓声道:
“那时也是上古了,当时门内有一对道侣为上古异兽化形修行,都已修成了长生仙,心愿就是有个子嗣。
但他们一个本体是三足金蟾,一个本体是灵羽天鸟,本就都已修成金仙,想要子嗣当真是难事一件……”
李长寿笑道:“那也难不住师兄吧。”
“别说这个,贫道听这个就脚软,”吕岳笑骂了声,“贫道就怕被人戴了高帽,帽子一戴,贫道就有些不知所以。
当时贫道也是这般稀里糊涂地应下了,回去之后不断琢磨,搜集来了诸多先天宝材,志气满满地开炉炼丹,结果丹要成的最后一刻……”
李长寿关切地问了句:“怎么?”
“炸炉了,”吕岳以手掩面,“自那之后,一股邪气污了贫道元神……
多亏有天涯阁这般所在,不然贫道当真是要踏入邪道,不知道会做多少错事!”
秦天柱在旁笑着加了句:
“虽说如此,道友也要节制些才行,若我所看不错,道友已是亏损了本源。
大罗金仙的修为都能这般亏损本源,当真世所罕见。”
“无妨,”吕岳淡定地摆摆手,“斗法看的又不是修为如何,若说瞬息间杀千百长生仙,怕是云霄师姐、多宝师兄,都不如贫道出手迅捷。”
李长寿笑着将话题稳了回来:“不提风月,师兄练毒的本领,师弟我是无比佩服的。”
言说中,吕岳一阵摇头,随后看着李长寿,笑道:
“不过,自此也让贫道得了此间之乐,算是有失有得,与师弟你修的那阴阳之道颇有异曲同工之妙。”
李长寿:抱歉,我们太清是正经的阴阳大道!
“咱们这般只是聊天,未免有些不美。”
李长寿看向一旁站着的卞庄,笑道:“小庄啊,让人摆点酒宴,我跟吕岳师兄喝几杯。”
卞庄忙道:“已经准备好了,我这就让人进来。”
“哎,慢,”吕岳手一擡,淡定地扔出去了自己的‘大能玉符’,“算贫道的。”
“这个……”
卞庄有些为难,不由看向李长寿。
他刚听李长寿对吕岳的毒丹颇多赞赏,心底也是有些发怵。
李长寿笑道:“岂能让师兄破费?
今日师兄诚心待我,单单是这份要帮我遮掩来此地之事的心意,就让师弟我颇为感动。
小庄啊,将玉符还给吕岳师兄,后面的事,你可懂得了?”
“懂,懂,”卞庄双手捧回这枚玉符,笑道,“今后吕岳前辈就是我们天涯阁贵客,与吕岳前辈交好的几位姐姐,绝不会受半点委屈。
吕岳前辈今后在我天涯阁中的一应用度,都由天涯阁承担。”
言罢,卞庄做道揖就要转身。
“嗯?哼!”
砰的一声,吕岳一拍桌子,瞪眼喝道:
“你这是瞧谁不起?可是觉得贫道家境贫寒?”
卞庄不由懵了……
吕岳当真气愤,骂道:
“贫道给的灵石宝物,那是给你们天涯阁的吗?那是给那些佳人的!
她们寄人篱下、曲意相迎,还要面对贫道这般不修边幅的老道,本就已是万分不易,岂能断了财物来源!
这是她们应得的!”
李长寿和秦天柱对视一眼,莫名觉得……
就好有道理。
这种事本就不是好事,是不可提倡的行为,对洪荒风气没有半点好处。
但能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也当真是没谁了。
李长寿笑道:“师兄你莫吓到小庄,他本意也不是这般……
这样,现如今与今后,与吕岳师兄交好的那些仙子,只可与师兄交好,不可再与旁人相见。
吕岳师兄在不在此地,这些仙子清闲修行,也都得一份灵石宝物,这份由天涯阁出。
师兄,你看这般安排如何?”
吕岳这次倒是并未反驳,细细思量状;李长寿摆摆手,卞庄低头领命而去。
看着卞庄的背影,吕岳奇道:
“你这手下是谁?似乎刚才你们进大阵时,他就被人喊是少阁主……”
李长寿笑道:“他是天涯阁阁主的独孙,如今在天庭任职。
实不相瞒,此次我也是来找天涯阁,问问天涯阁是否有意为天庭做事。”
吕岳奇道:“天庭缺了女仙?”
“咳!”秦天柱在旁解释道,“非也,水神只是想在三千世界中以天涯阁为基础,拉起一个势力,与西方教相抗。
天庭怎么会缺了女仙?就算缺了,也不至于来此地招纳。”
李长寿张张嘴,哭笑不得地看着秦天柱……
陛下,咱们这还没探明吕岳的底细,怎么就直接把明面上的计划说出去了?
这要稍后喝点酒,临天殿的秘密是不是也要不保了?
秦天柱意识到自己多说了一点点,对李长寿笑了笑,静静地低头喝茶。
李长寿:……
这届天帝,实在是太难带了!
卞庄刚跑出去没多久,一名名身着彩裳的仙子,将乘着精美菜肴的托盘摆在细柳腰身处,带着少许白雾款款而来。
不多时,一只圆桌放下三四十道珍馐美味,侧旁本来还有仙子拿着玉筷、端着酒水,负责夹菜填酒,但被吕岳摆手挥退。
吕岳道:“我长庚师弟不适合这般阵仗,都下去吧,菜我们还不会夹吗?”
秦天柱也招呼卞庄一同入座,卞庄推辞几句,被李长寿看了眼,赶紧低头坐下,在吕岳身旁为吕岳添酒。
吕岳也将自己的面容变得年轻些,化作了中年模样,主动与李长寿拉近点距离。
李长寿做东,招呼几人端起酒樽饮了三次,就到了各自敬酒的环节……
吕岳几杯水酒下肚,主动问道:“长庚师弟,你刚才说要对付那西方教?要不要师兄给你多备些毒丹?”
李长寿心底一动,但还是摇头笑道:“在三千世界与西方暗中博弈而已,我若亲自下场,事情就麻烦了。”
“不错,如今大劫降临,还是要慎重些。”
吕岳叹道:“那西方教两位师叔跟咱们道门圣人老爷完全不同,他们下手黑的很,做事没底线。
我听多宝师兄说,远古时这两位,算计了不少大能。
就说那红云老祖吧,当初为何紫霄宫中让座?还不就是被这俩家伙给忽悠了。
红云原本和鲲鹏挨着坐,若是红云不起来,鲲鹏自也可借势不给那两位让座,可红云一起、鲲鹏也抗不过那两位威胁,他能不气那红云吗?
归根结底,还是西方这两位,夺了鲲鹏的机缘,鲲鹏忌惮西方大圣人不敢报复,只能拿红云开刀撒气了。”
一旁秦天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这么回事。”
吕岳笑道:“说的就跟你见过一般?”
李长寿:……
这位是真的见过,还是紫霄宫听道最靠前的尊尊尊贵席位,当时就在道祖左手边。
吕岳正色道:“长庚师弟,为兄对你这些,就是要你小心些西方那两位。
西方教也藏了不少手段,他们好像还有凭功德就能塑造金仙的功法,贫道之前听一位同道中人说起过。”
李长寿顺势道:“咱们在酒桌上不论及圣人老爷,只说圣人弟子。
师兄觉得,这西方教圣人弟子中,谁最难缠?
此事就当提点下师弟,师兄,我先敬你一杯……”
“好说,好说,跟师弟聊聊天就是,什么提点不提点的。”
吕岳蹲着酒樽,与李长寿轻轻碰了下,美滋滋地喝了口,笑道:
“西方圣人弟子,要分两说。
西方不讲究记名弟子与正式弟子,他们分,是在圣人成圣前收的圣人弟子,还是后来为了忽悠高手加入西方教而收的弟子,这两批圣人弟子明显有差距。
据贫道所知,这些早年入门的弟子大多名声不现,却实力非凡,你须得小心应对。
像什么虚菩提、地藏、多目能等等,贫道也只是听人说起过,不知他们具体名号。
但也不必太过担心,终归,他们比咱们道门三教的大弟子们,实力还是差了一筹。”
到此时,李长寿心底已是大致确定,这吕岳应是跟西方教没什么关联。
然而稳妥起见,李长寿继续敬酒,待酒意更浓,继续问了下去:
“那师兄觉得,阐教之中的各位师兄师姐如何?”
“那边跟我们截教,这几万年来摩擦不断,”吕岳叹道,“说到底,还是二师伯与师尊的道不同。
不过嘛,阐教之中有几位当真有些讨人厌烦。
就说那燃灯副教主,阴险狡诈、煽风点火,仗着辈分高就到处乱咬人,几次气得贫道对他撒一把毒丹。
这阐教……嘿嘿,根本心不齐。”
李长寿笑问:“那阐教各位师兄师姐中,谁最令师兄敬佩?”
“啧,这不好说,”吕岳摇摇头,“这天地间,圣人弟子虽多,但能称为洪荒之英豪的,却少之又少。”
秦天柱道:“阐教之中有洪荒闻名的十二金仙,那十二金仙之首的广成子,可称英豪?”
吕岳道:“广成子师兄修为高深,法宝众多,一手番天印名声响亮,可惜心思深沉、多谋多算却少了担当,几次将身上的责任推给旁人,非英豪也。”
李长寿瞧了眼周遭大阵,将袖中的留影球默地捏碎,笑问一声:
“那师兄觉得,阐教福德金仙云中子师兄,可称之英雄豪杰?”
“云中子虽擅炼器,手段高明,但所炼宝物都是模仿已有诸多先天灵宝,实乃赝宝祖宗,非洪荒英豪也。”
秦天柱又问:“那太乙真人如何?”
“太乙说话总是阴阳怪气,两边几次差点打起来就是因他而起,不顾旁人颜面,不知何谓进退,只图自己言语爽利,非洪荒英豪。”
秦天柱问:“黄龙真人又如何?”
“唉,”吕岳叹道,“黄龙师兄性情太过忠厚,旁人说风就是雨,毫无主见,非洪荒英豪。”
李长寿越听越觉得,这段话泄露出去太容易引架,将话题赶紧挪偏:“吕岳师兄觉得,截教各位师兄师姐又如何?”
“这个……”
吕岳笑道:“贫道倒是觉得,我截教之中,义薄云天者当真不少。
当然,贫道就算了,贫道现如今也不在乎名声如何。
若说洪荒英豪,当推公明师兄与金灵师姐,其他同门,也都差了点意思。”
秦天柱看了眼李长寿,笑道:“云霄仙子如何?”
吕岳笑道:“云霄师姐性情温柔,与世无争,但自身道行深、威压强,且有些固执,上古时多次把师尊问的哑口无言。
但凡云霄师姐一声轻喝,我教上下数十位常听师尊讲道的弟子,都是禁不住道心轻颤,威严太盛,非英豪也。”
秦天柱顿时对李长寿投去了善意的目光,李长寿……就当自己没听没看见。
一时间,这引凤阁内笑语不断;
几人谈天说地,聊的颇为畅快。
然而,他们喝酒不过半日,一名中年女仙匆匆而来。
她入得大阵、站在门外,就对卞庄传声说了几句,随即转身离开。
卞庄眉头紧皱,低声道:“水神,我祖母那边有些麻烦。”
“哦?”
李长寿笑道:“可是有西方教高手送来书信什么的,威胁天涯阁莫要多管闲事,许诺天涯阁只要持中不动,就可免遭灾祸?”
“这个……”
卞庄奇道:“您怎么知道?”
李长寿端着酒杯饮了一口:“老对手了,自是明白一些。
此时应有西方控制的势力开始调兵遣将,要对天涯阁施压了。”
秦天柱目中精光闪烁,面色冷峻,刚要淡定地开口说几句狠话……
砰!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拍在桌子上,那带着少许醉意的吕岳老道冷哼一声,淡然道:
“给他们回信,让他们放马过来,且最好多派些人来。
不足百万兵马,不值贫道挥起衣袖。
这个小庄,你就明白地告诉他们,若是吓到了此地诸位佳人,便是他们西方圣人弟子齐来,贫道也要让他们丢下半数性命!”
李长寿劝道:“师兄不急出手,毕竟事关截教立场……”
“贫道在此地并非只是截教弟子,”吕岳目中闪烁着星光,慨然道:“贫道不过是一只找到归巢的倦鸟,是这天涯阁的熟客。
他们打扰贫道修行历劫,贫道岂能惯着?
就这般回信。”
卞庄低头答应一声,起身匆匆而去。
李长寿端着酒杯,笑道:“不提风月之事,师兄也当属英豪。”
“哎,师弟过奖,过奖。”
“但师兄,”李长寿话音一转,凑向前去,“咱们用毒也要讲究一些技巧,明着来他们总能想法子躲掉,伤些普通仙兵也只是浪费宝材。”
吕岳眼前一亮:“长庚可有指点?”
“哪能说指点,”李长寿在怀中摸出了几只宝囊,“一点,声东击西、让人意想不到的小玩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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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化身秦天柱现在就很……很方。
秦天柱还是第一次见到,李长寿与其他高手讨论该如何杀敌、御敌,而且是此前他没接触过的方式。
毒丹。
对于毒丹,玉帝其实没太多印象,毕竟出身紫霄宫,本就是先天生灵,还没外出浪荡,就被选做了天帝。
他此前对毒丹的了解,也就停留于【毒丹是丹道旁支,丹毒是丹药特性】这般阶段。
玉帝接触过的用毒高手,自然就是眼前这位九龙岛吕岳;吕岳刚才展示炼制的毒丹,绝对是洪荒独一档!
而吕岳介绍撒毒的手法时,说的是:
“大抵就是将毒丹放出去,用仙力催发,或是提前做成毒粉毒雾,斗法时待与敌身形交错,将毒丹送出。”
秦天柱暗中表示,这般撒毒的手法,倒是没有超过自己的想象力。
然而李长寿眉头轻皱,评价道:
“师兄你这般用毒,其实浪费了毒丹杀敌的最大优势——出其不意。
师兄来看此物,这看似是一把拂尘,但拂尘的银丝之下,藏着一根根淬毒的细针,仙力催发时可伤敌无声无息。
你再看此物,这看似是一盏灯笼,当你催动此法宝时,灯笼的灯会被点亮,实际上它暗中散出了一缕缕迷香……”
秦天柱一阵皱眉,不由纳闷,自家水神为何还要研究这个。
吕岳吸了口气凉气,拿起这般别具匠心的法器仔细揣摩,低声道:“这虽是好宝贝,但需炼制出的毒丹能无色无味。”
李长寿接道:“其实我们很难做到真正的无色、无味、无影、无踪,许多毒丹要追求巅峰的杀伤力,就无法兼顾其他。”
“不错!”
吕岳双目放光,喜道:“这一句就可断定,师弟当真是此道行家!
那如此又该如何投放毒丹?
师兄并未琢磨过此间之事,还请长庚赐教。”
李长寿笑道:
“咱们不是说好一同商议,无话不谈?
若非信得过师兄,我也不敢将这些拿出来,师兄的毒丹说举世无双也丝毫不过分。
当面投毒,也分为几种方法,基础就是炼丹的技艺,以及丹药后续处理。
第一种思路,就是在对敌时,转移敌手注意力,而后巧妙释毒。
师兄看我这把宝剑,它只是普通仙宝,催法时绽放出耀目的金光,金光可夹杂大部分毒散……”
吕岳接过李长寿拿出的长剑,爱不释手地把玩着,赞叹道:
“当真不错……”
秦天柱禁不住扭过头去,有些不忍直视。
就听李长寿继续道:
“第二种思路,是以阵法投放毒丹。
师兄请看,这是我炼制的微型阵法,只能施展一次,大阵有两个效果,临时困敌、毒雾杀敌。
优点是快速施展、覆盖面大,可大量杀伤敌军。”
吕岳顿时喜不自胜,端着那棋盘大小的微型阵法,口中赞叹不觉:
“厉害,厉害!这构思之巧,堪比三张丹方!”
李长寿缓缓开口,继续讲解用毒之道,从仙力催发、法器催发、阵法催发,讲到了无中生有、暗度陈仓、声东击西、瞒天过海这些基本战术的运用。
吕岳听的无比认真,这一刻,感觉自己元神中的邪气都得到了净化……
说实话,他在截教内部也不怎么受欢迎,此时心底仿佛有一股压抑的情绪在激荡着、奔涌着。
交友这般事,最难得的便是认可与欣赏。
秦天柱不由问道:“水神对毒丹理解如此深厚,为何不见水神大人,此前以毒丹应对强敌?”
“秦将军有所不知。”
李长寿叹道:“我修道日浅,对毒丹造诣尚未突破,无法炼制出金仙毒丹。
为天庭做事后,每次出手,太清老爷都会赐下宝物护身,毒丹于我如同鸡肋,便被我当做了化身行走防身之物。”
吕岳,九龙岛炼气士,就是好面儿。
听了李长寿这么多投毒的技巧,吕岳本就有些按耐不住;
此时又听李长寿如此一说,吕岳立刻拿出一只扳指,将六张金仙毒丹的丹方、部分宝药、以及两本记载着他炼毒心得的毒经,一股脑塞给了李长寿。
这礼当真太厚,李长寿甚至有些不敢接,因果着实不小。
但,想要又是真的想要。
吕岳笑道:
“长庚你若拒绝,便是瞧为兄不起了。
你既能对我言说这般多投毒的法子,贫道如何不能给你炼毒丹的办法?
毒丹炼的再强,出手便被对方躲了,那岂非没用?”
李长寿:……
其实他关于投毒方面,压箱底的底牌根本没拿出来。
更何况,此时只是说了笼统的方法,真正要操作起来,单单是将毒丹化作毒雾的过程,就有诸多细节、诸多讲究。
李长寿心底念头转动,接过扳指,对吕岳拱拱手,“多谢师兄了!”
“这才痛快!”
吕岳又笑眯了眼,叮嘱道:
“但长庚,毒丹虽强,却也不可滥用。
这就跟刀剑一般,若是用来杀恶除恶,妖魔之兵也是好剑;若是用来滥杀无辜,绝世仙剑也不过邪兵魔刃罢了。
归根结底,还是你我这般用毒的人在承受因果,莫要轻惹业障。”
李长寿起身做道揖,口称:“师兄今日教诲,长庚铭记在心!”
“来,”吕岳招呼着,“咱们再琢磨琢磨,还有没有更多投毒的思路……”
李长寿笑着拿出了一张纸人,“师兄可知我纸人化身之法?”
“洪荒闻名,何人不知?”
吕岳看着这张纸人,思索一阵,眼前一亮:“若是将纸人化身萃满剧毒,在敌堆中炸开!”
“这只是其中之一……”
李长寿轻笑两声,与吕岳继续侃侃而谈。
这两仙,一个是天庭水神,以善谋善算在洪荒渐渐名声大噪,总是有新活、咳,总是有奇谋;
一个是截教圣人弟子,虽名声不如截教八大弟子、随侍七仙那般响亮,但炼毒丹的本领经过了玉帝化身检测,确实是独一档的强者。
这两人凑在了一起,而且越聊越火热,大有今天就要在这里拜把子的架势……
秦天柱默默地搬起了自己的木椅,坐到了两人对面,仔细观察。
他其实能感觉到,这两人似是命中的至交,此时已形成了某种互补、互增的关系。
这,会发展到哪般程度?
秦天柱仿佛看到了,在这两人背后,有一条被渐渐开启的深渊,而当他们转身凝望深渊的时候,深渊伸出了两条腿……
跑、跑了。
不知不觉,又是两个多时辰过去。
秦天柱默默地给自己夹菜、倒酒,安慰自己不要去看侧旁。
李长寿和吕岳正蹲在一旁角落,守着一只半丈高的丹炉,讨论着毒丹的‘无影化’;
两人言语都有些各不相让,但已时不时地勾肩搭背、颇为亲密。
秦天柱心底一叹……
这两个时辰,他都听到了些什么?
乾坤挪移之法配合纸人自爆,再借此以最快速度将毒性扩散……
这只是基本操作。
最让秦天柱震惊的,是那门被李长寿开发到了极致的神通【撒豆成兵】,终极奥义竟然有两种!
其一是毒仙豆路线,其二是丹药‘豆’化,直接将金仙毒丹当做豆子,化作毒兵……且这两个思路,都已在李长寿手中得到了印证,技术早已成熟!
秦天柱此刻,还在想着半个时辰前的那几句对话。
当时,吕岳发起了灵魂拷问:“长庚你这般手段,为何在对妖族的大战中并未用上?”
李长寿笑道:
“这是天庭为官之道,天兵天将总不能拿来当摆设。
若我独占全功,各位将军元帅该如何想?
而且我是文臣,不能天天去阵前厮杀,总要培养出一批将领,为玉帝陛下分忧才是。”
【此时,某位玉帝化身的心态,出现了些微变化。】
……
洪荒俗话说的好,光说不练假把式。
李长寿与吕岳谈的兴起,聊的投机,吕岳已是有些手痒,想去找几个大罗金仙过过招,试一试自己新得的手段。
李长寿却道:“师兄稍安勿躁,稍后应当会有西方教之人来天涯阁施压,咱们到时找准有业障在身者,瞬息杀之震慑对方。”
“也好,定不能让天涯阁受损!”
吕岳颇为认真地道了句。
“师兄放心,若西方强行逼迫、目中无人,你我就闹他个天翻地覆。”
“善!”
吕岳右手擡到身前,李长寿会意,与吕岳双掌交握,而后相视而笑,豪气冲……冲到了一半就蔫了下去。
李长寿沉声道:
“师兄,咱们也不能心头一热就直接正面对敌,稳妥起见,还是要做些准备才行。”
“哦?”
吕岳纳闷道:“此话怎讲?”
李长寿解释道:“大教之争,牵扯错综复杂。
如今截、阐、西方三教要应劫,师兄若直接出手,就等于双方撕破脸皮。
咱们稍微做些伪装,用个化名,哪怕他们认出来了,只要咱们言语不出错漏,也可咬死是有人栽赃陷害,故意挑拨离间!”
“妙啊!”
吕岳眼前一亮,“就依长庚你所言,可这伪装如何伪装?”
“先用脂粉涂抹面部,更换妆容,最好有个薄薄的面具,而后施变形术、障眼法,如此就勉强可用。”
“一时去哪找这般薄面具?”
“我带着了,”李长寿在袖中拿出几只宝囊。
“你带……你一个纸道人化身,现如今天地间谁人不知?带这东西作甚?”
吕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都是外出行走必备的家当,”李长寿笑道,“师兄请看。”
言罢,李长寿在袖中拿出了一只厚厚的纸人,这纸人仙光缭绕,化作了一名中年道者,顺手将侧旁的‘李长寿’收入袖中。
一颗金丹缓缓旋转,纸道人身周涌出道道仙光,又有几滴灵兽精血在各处晕开,这具纸道人竟散发出了血肉之感。
便是吕岳和秦天柱此时盯着看,竟也无法直接断定这是活人,还是纸人所化。
李长寿笑道:“此前故意露行踪,只是为了摆明天庭的态度罢了,不然卞老夫人如何能直接与我们交谈?”
言说中,李长寿在宝囊中拿出两张面具,与吕岳一同戴上,各自施展术法,变化气息,而后交换毒丹与撒毒法器。
吕岳笑道:“你我不如起个响亮点的名号,如某某双煞这般。”
李长寿想了想,“咱们用毒,自然不能直接把毒喊出来,不如都背上一把剑,唤做剑客之名。”
“善!”
当下,吕岳找了两把后天灵宝级的宝剑,两人一同背在身后。
吕岳道:“咱们不如就叫斩天双剑,这名号霸不霸气!”
噗的一声,正喝酒的秦天柱扭头喷了一口。
李长寿忙道:“师弟我在天庭效命,咱们为何要跟天过不去?
不如这样,叫风浪双剑!”
秦天柱忍不住道一句:“你们不如叫‘有伤天和’算了。”
“诶?哈哈哈!”
吕岳抚掌大笑,“这名不错,应景!
咱们就叫这个,也提醒彼此,若用毒滥杀无辜,就会有伤天和。”
“不错,”李长寿对着秦天柱拱拱手,笑道,“多谢秦将军起名。”
秦天柱嘴角抽搐了几下,也只能摆摆手,坐在那一阵发呆,不知该说点什么。
李长寿又道:“师兄,那西方若调来大批高手对天涯阁施压,定是声势浩大。
我来之前观察了这小世界的布局,三面阵法较强、正面阵法较弱,对方开始定会以施压为目的,八成会汇聚在大阵之外。
咱们不如提前落位,埋伏起来。
届时只需无声无息灭掉对方金仙之上的高手,天涯阁之危自解,还可让对方心生忌惮。
师兄放心,稍后我会将对方的注意力自天涯阁转开,天涯阁对天庭而言,最珍贵的在于它多年积累的情报,可让天庭迅速整合三千世界。”
“都依长庚所言!”
吕岳一阵点头,目中满是‘得师弟如此,夫复何求’的感慨。
玉帝化身秦天柱见状,不由陷入了沉思;
吕岳的这种状态,是不是经常出现在他这个天帝身上?
值得深思……
当下,李长寿的金仙境纸道人带着吕岳,暗戳戳地遁去了小世界之外,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施展芥子乾坤法,藏起身形。
李长寿已是决意,将吕岳这个用毒的大佬,牢牢忽悠在自己手心……
两人躲起来时,也在交流炼毒、散毒的技术。
‘若是万林筠长老在此地,气氛可能会更热烈吧。’
李长寿不禁心生感慨。
另一面,李长寿将此前那具纸道人留在引凤阁,与秦天柱一同等待天涯阁的回复。
又半日后,卞庄匆匆而来,请李长寿与秦天柱去之前去过的大殿,与天涯阁那几位老妪面对面商谈。
李长寿自不会拒绝,也早就料到了会有这般情形。
他必须拿出天庭的诚意,必须拿出道门的支援,并让天涯阁感受到足够的安全感,才可争取到天涯阁的全力支援。
然后,以天涯阁的人脉为跳板,迅速集合各方势力,拉拢那些已经被西方教威胁到自身利益的势力加盟……
一个反西方仙道联盟,在二三十年间就能掀起声势!
如此,就可为临天殿争取到更多时间,更稳妥的环境……
在天涯秘境那座偏僻的大殿中,李长寿当着玉帝陛下的面,一人辩十数人。
他从西方教与妖族的事例出发,讲到西方教对大兴的迫切,又说到西方教争取龙族而不得,恼羞成怒破坏海眼、强夺龙族宝库……
一件件、一句句都是实情,自有说服力。
随后,李长寿又故意当着玉帝化身的面,讲明那西方的谋算,以及西方此时在五部洲处境不堪,只能加大力度压榨三千世界……
等等。
这场辩论持续了半日,最终这十多位老妪被李长寿说服。
而李长寿暗中提醒卞老夫人,有两三名老妪此前的观点似乎有些问题,让卞老夫人多留心。
秦天柱在旁也算是看了一场‘大戏’,时不时思索,禁不住点头,差一点也被李长寿说服,觉得天庭必胜、可轻松横扫一切……
水神的嘴,可抵天庭一半战力。
卞老夫人当着李长寿的面,亲手写了一封回信,又派人将这回信,送去了此前威胁天涯阁的那一方势力……
对方果断开始召集高手,再次对天涯阁玉符传信,扬言三日后亲自登门造访,届时定要让天涯阁给出不一样的答复!
夜深人静时,引凤阁内,卞庄刚送来那封对方送来的玉符……
砰!
玉帝化身秦天柱一拍桌子,咬牙骂道:
“这些人当真不将咱们天庭放在眼中?明知水神你在此地,他们竟还如此威逼!”
李长寿温声道:“西方其实不得不这般做。
他们经营三千世界这么久,这里就如他们主场一般,若是如此轻易就让咱们立稳了脚跟,还不如直接降了。”
卞庄也道:“水神,咱们要不要从天庭直接调兵?”
“不急,”李长寿淡定地摇摇头,“稍后自有破局之法,让你祖母放心就是,不用天涯阁动用一兵一卒。
最差的情形,不过是用缓兵之计,我直接亮出身份。”
卞庄点点头,完全没有什么忧心,转身赶去找祖母禀告……
卞庄走后,李长寿看着怒火未消的秦天柱,传声道:
“陛下,此次出来,小神感觉您似乎变了许多。”
秦天柱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笑道:“哦?哪里变了?”
“更为沉稳了些,”李长寿继续传声,“此前卞庄与吕岳师兄言语多有冒犯,陛下似乎并未着怒。”
“还以为是什么。”
秦天柱有些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凡尘历劫一遭,让我明白了许多。
我是玉帝时,他们敬畏的是我背后天道,是道祖老爷。
我是秦天柱时,不过天庭普通将领,他们不知实情,如何算冒犯?”
李长寿含笑点头。
“三日后,长庚不必留手,尽管施为。”
秦天柱目中流露出少许冷意,“我会在凌霄殿中出手,令你与吕岳灭杀敌方势力的生灵时,不会招惹来半点业障。
吾倒要看看,他们能目无天庭到哪般地步!
既然选择了与天庭为敌,莫管他是有功德在身,还是有业障在身。
你们此次用毒,算是吾准了的,非常时候便用非常手段,不及时震慑这些宵小,只会惹来更多祸患!
若有势力对天庭效忠,还要被他们欺凌,吾这天帝,也不必做了!”
“小神遵命,此次自不会留情!
且陛下放心,小神已调集更多化身前来此处,一路遁法赶路,两日便可抵达此地!”
秦天柱缓缓点头,闭目凝思,应当是心神挪回了玉帝本体。
于是,三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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