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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兄实在太稳健了 第六百一十四章 形势骤变,燃灯死劫

作者:言归正传

谁都没料到,李长寿会突然变阵。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卞庄被嫦娥诬陷之事,想看天庭如何在圣人大教面前硬气,想看做事无比周全的太白金星,又该如何‘周全’今日之局……

从天规的角度而言,由玉帝和天庭所倡导的【灵无贵贱之分,亦不可以强为尊】的理念来看,死伤二三十余生灵,足够治燃灯和惧留孙的罪。

但这只是异想天开。

任谁都觉得,此次算计卞庄,对于燃灯副教主与惧留孙而言,并不算什么太大的罪过。

天庭能站出来,做出对阐教兴师问罪的架势,已经能算及格。

李长寿借重罚那名嫦娥,又与太阴星君一唱一和,将惧留孙与燃灯道境前进之路锁死,收了两人道藏宝物,这已是借题发挥取得了卓越的战果。

无论从哪个角度判断,天庭已经大获全胜,交了一份最少优秀的答卷。

但万不曾想……

还只是开胃菜。

燃灯道人这次上了天庭,怕是真的要遭难。

此刻,大部分生灵如黄龙真人般,看到了第一层,感觉李长寿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是要把燃灯一撸到底。

像赵公明、金灵圣母两位,与天庭正神们差不多水准,看到了第二层、第三层,觉得星君大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为天庭在今日能建立起面对圣人大教的优势操碎了心。

像琼霄、太乙、玉鼎真人,自是看到了第四层——李长寿在尝试能否杀掉燃灯,将燃灯当做劫灰。

刚才审理【卞庄·嫦娥一案】,完全可以说是后续发难的准备工作,达到了一连串的目的。

为天庭管理三界竖起一杆正义大旗,为天庭为大能论罪定下基础;

更重要的是,广成子为了救燃灯和惧留孙,已是提前用了一次‘阐教功勋’,后续无法再用这般借口。

——这般理由用两次,阐教的信誉与名声自会大损,元始天尊对这些看的颇重。

更让广成子感觉无力的是,他刚刚将惧留孙拉回身旁的行为,已是代表阐教接受了天庭,此前对副教主、圣人弟子的定罪。

换而言之,接下来只要有正当的罪名安排在燃灯身上,广成子都无法开口替燃灯求情。

阐教,已护不住燃灯这位副教主了。

广成子心底暗叹,心底已经有些苦恼……

他没事把长庚算计进去做甚?有点自取其辱的意味了。

或许,也是手痒想过两招吧。

第二波节奏,是谁带起来的?

天庭久负盛名的女战神,超级天兵计划的执行者,有琴玄雅!

以及当代人皇、商国国主!

有琴国被灭一事,确确实实是燃灯所为。

当时燃灯为了探李长寿与度仙门的底,精心设计了二十年,用道微仙宗和度仙门争夺地盘为遮掩,发起世俗战争。

但当时李长寿及时应变,且来了孔宣、赵公明两位高手帮忙,将燃灯制住,狠狠黑了燃灯一次。

自那之后,燃灯算是老实了许多,此事也在道门内外,被练气士引为笑谈。

人皇状告阐教副教主,阐教的教运根基又是立在人族之上……

有琴一族从上到下,被杀的只剩下有琴玄雅嫂嫂的腹中孩儿……

广成子的无法开口,此前审案的例证已摆在面前……

玉帝亲审、李长寿作证人,且必然还会有更多、更强的物证,燃灯想翻身已是无比艰难……

而这些,依然不是最高层。

广成子看着李长寿,目中有一瞬无奈,嘴角露出几分苦笑。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位人教小师弟想做什么。

高明,当真是高明。

果真是老师口中最难糊弄的家伙……

这波啊,是这位小师弟要强化道门不战之约的效果,将他们阐教与西方教的关联断掉,达成他曾经说过的愿景——

【大劫来临,道门合力先做掉西方教。】

广成子问过自己老师,长庚是否会真的偏袒阐教,老师却让他不必多想。

李长寿的性子,决定了他不会真的站在截教一方,只会站在阐截两教之间的均衡点上。

广成子遥记得,那是在玉帝紫霄宫哭诉、引发封神大劫时,他去小院中求见老师,与老师相谈许久。

老师曾言,早在大劫落下三千年前,几位圣人已预感到了大劫即将来临。

通天师叔表面对此不以为意,觉得自己弟子多,底气足,实际上忧心忡忡,暗中三番五次去找寻混沌钟的下落;

西方教开始加紧积累功德,妄图铸造大批伪功德金身,借此度过此次大劫。

阐教倒是底气最足,气运不亏、功德不欠,教运源远、福源深厚,故阐教一切如常,静待大劫正式降临,再开始应对。

但,一切突然有了变化。

老师推算中,原本脉络清晰,旨在让阐截两教折损元气,并以降低天地间生灵之力为主的大劫,突然变得扑朔迷离;

原本清晰的脉络变得混沌难明,定数化作变数,多有未知之意。

一直到后来,长庚师弟那‘度仙门弟子李长寿’的身份暴露,老师方才推算出,是什么引发了天道不明。

——很可能,就是长庚师弟的成仙天劫。

那对天道演变而言,似乎是某个颇为关键的节点。

突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脸上,广成子顺着目光看去,见到了那已是快绷不住的燃灯。

但广成子并未多说什么,闭目、长叹,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确实没法子了。

虽然此时不顾一切确实能保住燃灯,但接下来,阐教会变得无比被动,自己在老师那里也无法交差。

燃灯此前现身时,是在老师的小院中,也不知老师对燃灯说了什么。

但想必,老师早已看到了此时这一幕,做了些许布置……

吧。

“大师兄?”

忽听黄龙真人传声问:“咱们当真不做些什么了?

虽然平日里咱们看燃灯副教主不顺眼,但这毕竟是咱们副教主……”

“这般时刻,就莫要做老好人了,”广成子无奈地传声回了句,“长庚师弟算计的太深,怕是早在有琴国之事发生时,就已想到了今日之局。

此事已非你我可化解,等待老师旨意就是了。

还好,咱们跟长庚师弟并未有旧怨。”

黄龙着实怔了下,扭头看看李长寿又看看燃灯,再看看对面的赵公明,也只能各种费解……

玉鼎真人突然站起身来,带着众仙的视线,快步走到了凌霄宝殿台阶之下。

上方的李长寿见状,先对玉帝行礼告罪,得了玉帝准许,快步而来。

李长寿含笑问道:“玉鼎师兄,怎么了?”

玉鼎问:“此时可否方便走开,你我去侧旁谈一谈。”

李长寿眉头略皱,随之指了指袖口。

玉鼎面露恍然,面色郑重地点点头,转身朝人群之外而去。

因当年杨戬之事,玉鼎处就留下了李长寿的纸道人。

虽岁月无痕、时间无侧漏……咳!

虽然日子较为久远,但玉鼎真人处的纸道人,依然残留着些许灵力,与玉鼎真人交流自不成问题。

当下,李长寿回到了玉帝身侧,对静坐注视着自己的云霄温和地一笑,而后继续商讨,如何让人皇‘告状’之事。

有琴玄雅的‘江湖地位’确实有些不足,相比而言,当代人皇状告阐教副教主残杀自家先祖,更有分量。

反正都是一回事。

等了片刻,李长寿心底听到了玉鼎真人的呼唤,于是一心二用,凭神念给予回应。

他传声道:“玉鼎师兄,有话直说就是,就算你为燃灯求情,也不会影响你我之情谊。”

玉鼎真人沉吟几声,传声时的嗓音也颇为厚重。

他道:“长庚,你今日要将燃灯置于死地,是因此前大师兄的算计让你心底不忿,还是要你早有准备,顺势设局?”

李长寿沉默一阵,回道:“两者皆有吧,只不过顺势将一些计划提前罢了。”

“善,”玉鼎真人擡手揉揉眉心,那有些普通的面容,此刻带着几分担忧。

玉鼎真人叹道:“我不善言辞,只是想提醒师弟两句。

燃灯的问题,老师再清楚不过,这么多年老师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召见燃灯,绝非寻常。

燃灯这个人,老师怕还会有后用,你今日要设计杀他,后续定会惹来老师的信使。

而且燃灯现身时,是自小院中出来……长庚应当稳妥一些,若非必要,勿要与老师对立才是。”

李长寿:……

莫名的,突然有些感动。

多少年了!

多少岁月了!

终于有个好友,在这般关键时刻,不是劝他该出手时就出手,而是劝他稳一点了!

吾道不孤,呜呼呜呼!

玉鼎真人的话语,初听是为燃灯考虑,仔细分析,却是在为他着想。

李长寿回道:“玉鼎师兄放心就是,我其实并未真的下了杀心,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能杀最好,杀不了也不错。

对于稍后会发生什么,我早已有所预料。

我给师兄透个底。

若最先来救他的,是二师叔的信使,那燃灯必死无疑;

若先来救他的是西方教某位高人,那燃灯可活,西方也会付出加倍的代价。”

玉鼎真人眨眨眼,纳闷道:“此话怎讲?”

“很多事一时间难以说清,事后容我再详细言说,”李长寿叮嘱道,“还请师兄稍后管好太乙师兄,本不想让他跟着过来,他还自己溜上来。

若稍后局势有失控之处,万万不可让他出声。

不然,有可能爆发圣人大战!”

玉鼎真人闻言精神大震,皱眉、凝神,颇为认真地点点头,将袖中纸道人塞得深了些,快步朝原本座位而去。

待他回了位,立刻扭头盯着太乙真人。

本是在与灵珠子传声讨论经文的太乙真人,下意识哆嗦了下,扭头瞧了眼玉鼎真人。

“你这般看我作甚。”

“嗯……”

玉鼎真人双目一眯,眼底划过几分决然。

他突然出手、动作快若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太乙真人摁在椅子上,七手八脚套上专属法宝!

众仙看向此地,只见太乙真人蹬腿、玉鼎真人摁压,前者还发出一阵‘嗯嗯嗯’的声响。

不少仙子俏脸飞红,暗道阐教高人竟是这般不分场合;

众天兵天将则是皱眉歪头,搞不懂为何玉鼎真人突然镇压太乙真人……

少顷,太乙披头散发,口嘴被封、仙力被制,双手双腿都被仙绳捆了起来,满脸的生无可恋。

稳了。

玉鼎真人松了口气,整理了下凌乱的衣冠,在侧旁正襟危坐。

啧,又是闷声不响拯救洪荒的一天。

……

有琴玄雅现身状告燃灯后,过了不足两个时辰。

玉帝亲下旨意,对有琴国当年被燃灯算计一案,进行‘天道审讯’,既立案调查。

有琴玄雅被天庭保护了起来,暂时去侧旁歇息,等待正式开始审讯时再现身。

此事涉及的道门势力,有度仙门,也有道微仙宗。

李长寿当年可是记得清清楚楚,道微仙宗的开山祖师道微子,当日也曾现身,是对道微仙宗直接下令者。

这个道微子,就是此间的关键。

故,李长寿请了玉帝旨意,派金鹏鸟率十多位天将,不带天兵赶去玉虚宫,请这位道微仙宗的开山祖师,来天庭问话。

且李长寿给了一份免死之令,只要道微子来天庭无虚假之言,自不会有半点风险,天庭也会体谅他的难处。

与此同时,又有两队兵马,分别赶去南赡部洲商国与度仙门。

他们主动找商君要一份人皇檄文,算是商君的诉状。

玉帝本是想让人皇上天,顺便宣扬下天庭威仪。

但一来,怕人皇滋生求长生之心,于当前局势不利,二来太费时间,远不如托梦叮嘱几句来的迅速。

当然,最重要的是,檄文更稳妥。

人皇檄文由人皇先祖有琴玄雅执掌,自是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金鹏临去前,李长寿并未多叮嘱,但在金鹏赶去的路上,纸道人在金鹏耳边一顿嘀咕。

能否‘请’来道微子,是今日可否顺利摁死燃灯的决定性因素。

金鹏自不敢大意,将老师所说一一记在心底,率众天将重返玉虚宫。

今日的昆仑山,当真是热闹纷呈。

天庭仙神三临玉虚宫,倒是成了昆仑山散修聚集地的‘盛事’。

还好,这里离着阐教玉虚宫太近,没人敢直接说阐教不是,但随着这般讯息传递开来,各类说法精彩纷呈。

有说阐教故意相让,不想与天庭起冲突;

自也有说,这是天庭崛起的标志,六圣时代即将落下帷幕。

这般天地大事,自是不缺修为不高但眼界颇高的‘大佬’指点江山、分析利弊,而后得出一些与他们平日里修行毫无干系的结论。

总体而言,舆论变化在李长寿计算之内。

阐教因平日里没拉过仇恨,阐教仙相对截教仙、西方教门人而言,比较低调,这时嘲讽阐教之人也不算太多。

且说金鹏鸟到了玉虚宫,赤精子与几名阐教十二金仙在云上等候。

按李长寿叮嘱,金鹏直接说明来意,且详细言说了有琴一族在玉帝驾前状告燃灯之事,更点出了有琴一族乃是当世人皇……

赤精子面露为难,让金鹏稍安勿躁,转身径直飞去了后山。

很快,赤精子在三友小院一进一出,又赶去玉虚宫一处角落中,将道微子带了过来,路上低声叮嘱几句。

道微子虽算是一名高手,但此时发现自己竟因陈年旧账,卷入了天地间顶级大势力之争,也只能各种苦笑。

金鹏说了免罚之令,暗示意味颇重。

道微子对此只能苦笑一声,却是打定主意,到天庭后先行传声问询广成子大师兄,这事该如何处置。

他不过大教小仙,可不敢乱说半个字。

与此同时,三友小院中,树下摇椅之上。

斜躺在此地的中年道者微微叹了口气,树后转出一名老道,那桃状的脑袋颇为喜庆,白发白眉、慈眉善目,自是南极仙翁。

“老师,长庚师弟似乎有些出乎您预料了。”

“这九成八,当真是给为师出了个难题,数元会布置,怕是要被毁小半。”

“要不,对他明说,咱们正背后算计西方教之事?”

“不必如此,”元始天尊摆摆手,“你去天庭一趟,能救便救,不能救便算了。

他有他维护道门的方式,为师有为师延续道门的考量。

只要他心向道门,随他如何折腾,为师若与他计较,那岂不是会被通天师弟笑话,说为师毫无容人之量?

长庚跟脚清正、福源深厚,既懂变通、又善周全,贫道看他也是颇为喜欢。”

言说中,这位圣人轻笑了两声,又道:

“前因后果,一饮一啄,他若是坏了贫道这步棋,日后自是要想办法顶上。

他也明白这个道理,既执意如此,就随他去吧。

这次大劫中能清净几分,倒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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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道,嗯……贫道道微子,乃玉虚宫中炼气士,这个……贫道确实是道微仙宗的开山祖师……

当年,贫道创立的道微仙宗,的确曾与度仙门起过争执。

但这是因道微仙宗自身发展,寻求供奉之地。

有琴一族的洪林国,刚好是在供奉道微仙宗的两家方国之间,这才有了发兵攻打,奇袭洪林国国都。

这在当时属于正常的势力扩张,且贫道还特意叮嘱仙宗门内上上下下,让他们尽量避免与度仙门直接起冲突,并准备了其他方国,与度仙门置换洪林国。

此事固然不对,仙道也不能随意干涉凡俗,但当时天庭并未兴起,中神洲各家仙门都是如此行事,算是洪荒的老传统了。

贫道愿,因此事而接受天庭惩处。”

凌霄殿前,审案场中。

道微子一身绸面灰布长袍,低头说下了这段话语。

正前方那一重重台阶之上,静静坐在玉案之后的玉皇大帝此刻面无表情,让这位得道长生之仙道心压力颇大,额头微微见汗。

因李长寿不再做主审,此前的审理场已做改造,主审之位自是殿门前端坐的玉帝。

在李长寿的建议下,本案不增设陪审,天庭诸多正神在台阶两侧站立,都可出谋划策、随时发声。

前面这番话,自是道微子深思熟虑的结果,也在李长寿预料之内。

若是道微子上来就直接将所有责任扔到燃灯身上,那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道微子此时的表态,大机率是与阐教态度无关的,毕竟他非阐教重要人物。

李长寿站在台阶正下方,静静而立,并未开口多说什么。

殿门前,玉帝轻吟一二,缓声道:

“道微子,你此时所说一切话语,都将成为接下来影响此案走向的关键。

吾就坐在此地,你莫要因心底惧怕而不敢说实话。

天道,可一直都在注视着你。”

道微子道躯颤了下,心底一阵苦笑。

他好歹也是长生仙人,更是阐教中人,平日里走到哪不是风光一片,偶尔去东昆仑各处酒宴场合,那也是听奉承话听到耳根发软。

但在此地,他仿佛已成了‘弱势群体’。

道微子暗中看了眼右前方静静站立的燃灯副教主,又看了眼稍远些,玉虚宫话事人广成子大师兄,心底念头纷杂无比。

他是万万没想到,此事会牵连到他身上。

今日不是说,天庭借嫦娥诬陷天将之事,对他们阐教副教主发难,借此确立天庭对圣人大教的优势地位吗?

怎么就突然扯到了道微仙宗的事上?

但道微子是个聪明的道者。

突然被天庭羽翼元帅金翅大鹏鸟点名,他就在想到底发生了何事;

虽然没想到什么。

在被赤精子师兄带到天庭将领面前时,道微子自是听到了赤精子的传声……

‘去天庭后,若有人问话,该说的说、不该说的要掂量着说。’

所以道微子掂量了一路,到了天庭中,听此前审讯时、天庭权神太白金星所说之事,心底顿时明了所为何事。

这件事,道微子如何能不知。

当初燃灯副教主找他时,他还以为是一条康庄大道摆在了眼前,自己定要把握好机会。

若是燃灯副教主一开心,那他岂不是就能升为阐教亲传弟子、得到圣人面前听道的机会、在不小心被圣人老爷赏识,成为阐教核心弟子、位列阐教第十三金仙……

唉,可惜。

当时燃灯副教主吃了亏,被今日这位坐在长桌后的太白金星,算计到积累无数岁月的宝物都没了大半……

道微子也因此被训斥了几句,而后一直在玉虚宫中闭关修行。

心底不敢多想,道微子思虑一二,沉吟几声,言道:“贫道并未说假话。”

玉帝缓缓点头,左手轻轻挥过,一缕金光窜入凌霄宝殿上空,淡然的嗓音传遍各处:

“天道为判。”

轰隆!

一条紫黑雷龙凭空出现,就在道微子头顶划过,张牙舞爪、威势盖天!

那有些恐怖的天威轰然砸下,道微子道躯乱颤,擡头看了眼天空,目中满是惊惧。

“这、这……”

玉帝轻笑了声,言道:“你是大教弟子,吾给你这次机会,不然下次天罚就非只是吓吓你,而是落在你身上了。

在此地!

天道监察,胆敢妄言,吾定饶不得你!”

道微子连忙低头,深深地做了个道揖,瞳仁左右乱颤,冷不防倒吸一口凉气。

这可怎么办?

忽听李长寿叹声道:

“陛下,道微子在此地定是有畏惧之人,故不敢说实情。

不如这般,您亲自下一道口头旨意,只要道微子吐露实情,咱们天庭不但为他做保,对阐教解释,也会免他一部分罪责。

从此事来看,道微子并非主恶,某位副教主的命令,他也是不得不尊。”

道微子喉结颤了下,差点就点头称是。

玉帝缓缓点头,言道:“爱卿所言极是,道微子,吾给你这般许诺,你如今可敢开口了?”

“贫道、贫道……”

“唉,”广成子出声道,“有什么便说什么,当年发生何事如实禀告就是。

此事虽事关燃灯副教主,但今日却是当世人皇状告,你能不受牵连也是好事。”

“哎,大师兄您也知道此事的……”

道微子叹了口气,刚要开口。

李长寿突然道:“道微子,你不如坐下说话,定一定心神。”

侧旁,原本给惧留孙的蒲团,被天将迅速抱了过来,道微子哪敢不从?

盘坐下来之后,道微子果然觉得自己多了几分底气。

他略微思忖,视线瞄了眼燃灯那灰暗的面容,缓声道:

“各位天庭的道友想必也都知道,在天庭尚未崛起时,仙凡之间都是这般道理,凡人为求丹延寿,仙人为气运功德,大多都会明里暗里掌控一些王国部落。

那时也没人说这般不对,仙人的主体也是人族嘛。

当然,现在天庭定下的规矩,这般事确实不对,贫道也早已勒令道微仙宗,停止了压榨凡俗王国的行为……”

“说重点,”李长寿打断他的絮叨,定声道,“现在的问题是,围攻洪林国、夜袭洪林国国度、下令灭杀当代人皇一族男丁的,可是你道微子本人?”

听到这话,道微子顿时急了。

“这怎么会是贫道?

贫道虽非什么大善大仁,但也知生灵生存之不易,仙门倾轧、世俗争夺功德与宝材,那都是有底线在的。

哪个正道炼气士,会无故去屠杀凡人?这可是要遭业障反噬的!”

李长寿淡然道:“既然不是你下令,可是有人指使?”

“此事贫道也说不清,”道微子看了眼燃灯,低声道,“贫道只是将道微仙宗当代掌门引到了燃灯副教主驾前,一切布置都是燃灯副教主……做的。”

李长寿面露恍然,转身对玉帝禀告一二。

他又道:“陛下,金鹏元帅已将道微仙宗当代掌门与几位重要长老悉数招来。”

“传。”

玉帝冷着脸道了句,侧旁木公一声吆喝,数道身影被天兵天将押来。

这次天兵天将并未客气,一人大喝:“跪下!”

这几名普通金仙级的老道双腿一颤,各自低头跪伏,头都不敢乱擡。

某说着要做证人不宜做主审的天庭普通权臣,此时不断开口问询,这些阐教下属仙宗的长生仙,一个个开了口、认了事。

“燃灯副教主亲自下令,让小仙先控制洪林国附近的两个部落,东篱和海梯。

燃灯副教主是远古大能、阐教副教主,家师见了都要毕恭毕敬,小仙也不敢不尊……”

“可有什么细节?”

“细、细节……”

“如何控制的这两个部落?”

那掌门叹道:“回太白星君,此事略微有些难以启齿,仙宗一般都是与人族凡俗方国协商,先给他们好处,再逐步接触。

若是一家方国原本已有仙道势力,就要暗中博弈、一步步商谈,最后决出个胜负,基本不会爆发太大的斗法冲突。

但当时燃灯副教主催得紧,只给了我们几个月的时间,要立马看到成效,我们不得不用了些计策……”

“什么计策?”

“选了门下资质中等但容貌出众的女弟子,用了些惑心的丹药,控制了那两个部落的首领……”

李长寿皱眉道:“此事可是燃灯副教主授意?”

“是、是。”

那掌门低头一叹,周遭天庭仙神一片哗然。

太乙真人双眼一眯,虽嘴巴被封,但此刻依然能发出掷地有声的评论:

“呜呜!蓝灯嗯叫主横洞嘛……咳咳!”

这般细节虽小,但毁的却是燃灯远古大能、阐教高人的形象。

李长寿叹了声,继续问询其间各种细节,将那一夜洪林国惨剧,直接展露了出来。

半个时辰后,众仙神的情绪都被调动了起来,对着燃灯怒目而视。

太白殿深处的法阵中,李长寿的纸道人与玉帝化身荃峒蹲在一起,小声交流了几句。

凌霄宝殿前,玉帝玉帝摆摆手,道微仙宗几个人证尽数退场。

玉帝叹道:“燃灯道人,你这些心思,若是能用在正途上,天地能为此安稳许多吧。”

有天庭正神在台阶上横走两步,对玉帝行礼禀告:

“陛下!

燃灯道人仰仗自身之威,残害当代人皇一族之事,已然查清!

还请陛下从重惩处!”

玉帝道:“爱卿莫急,此事虽已清晰明了,但今日之事,乃是为今后天庭行事做个参考,各处细节还是要注意些。

长庚爱卿,你此前所说自己有物证,这物证何在?”

“陛下,”李长寿低头一拜,于袖中取出一颗留影球,“此乃物证。”

玉帝道:“放来看看。”

“是!”

李长寿应了声,催起留影球禁制,其内立刻显露出一幅星夜之中的画面。

燃灯正盘坐在云上,身周五色神光闪耀,手中琉璃宝塔瞬间远离他而去。

与此同时,一抹水蓝色光晕缓缓荡开,二十四颗大星闪耀,燃灯身形瞬间停顿,乾坤被彻底封锁。

一名身穿铠甲、蓄着美髯的道人自空中落下,口中急忙大喊:

‘燃灯副教主莫怕!贫道已护住你了!各位给我赵公明一个面子,莫要再打了!’

‘哎呀!我这宝贝怎么坏住了?不听使唤了怎么?’

画面戛然而止。

其实后面还有分赃环节,这个还是要在意下自身与赵老哥的形象滴。

饶是如此,众仙神一个个差点笑出声。

只要提前将燃灯带入了‘反派’的身份,此时看燃灯吃亏的画面,总是有莫大的喜感。

公明老哥此刻却是面红耳赤,坐在那低头看向侧旁,被琼霄的目光一阵取笑。

“做得漂亮。”

金灵圣母淡淡地道了句,赵公明精神一震,顿时挺胸擡头、斜坐在太师椅中,霸气自生。

李长寿用仙力将留影球推到了木公身前,由木公作为证物保管。

“长庚爱卿,”玉帝含笑问:“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走的流程?”

真·走个流程。

“陛下,物证已在,人证俱全,接下来就是问燃灯是否认罪了。”

言罢,李长寿转身看向燃灯,道:“想必,副教主此时已不想开口说什么了吧。”

燃灯闻言嘴角露出少许冷笑,淡然道:

“太白星君既已将所有都安排好了,贫道多说已是无益。

但贫道行事,自远古至今都是如此,筹谋算计,乃洪荒之中立足的根本。

今日天庭以这般事对贫道问罪,洪荒中众远古、上古而来的炼气士,就都被你们握住了把柄,供你们驱策。

好一招算计!

只是太白星君,天庭是在道门的支援下,才有了今日的风光,而今转身就要拿道门大教副教主开刀立威,心可安否?”

周遭不少仙神略微思索,倒觉得这话也有点道理。

李长寿轻笑了声,淡定迎战:

“燃灯副教主此言差矣。

天庭并非是要握住谁的把柄,也并未想过驱策谁,这天地说大很大,说小也就五部洲与三千世界。

天庭背靠的是天道,求的是天地安稳,行的是正道沧桑。

燃灯副教主其实不必转移矛盾了,而今天地间的大能大神通者,谁与你为伍?谁又与你相通?

西方教吗?

你下令残杀有琴一族时,应该没想到,他们会成为当代人皇,聚拢人族气运吧?

这就是天道给你的报应。

此案,你可认罪?”

燃灯闭目不言,静静站在那,仿佛对一切并不在意。

李长寿点点头,转身就对玉帝做了个道揖:“陛下!燃灯副教主拒不认罪,可否请天道示下,定其罪责!”

玉帝正要开口,燃灯却道:“不必了,此事贫道认下,是贫道所为。”

李长寿立刻接话,目中寒光凌冽:“燃灯既已认罪,恳请陛下降旨惩处!”

“玉帝陛下!”

燃灯道人向前走出半步,周遭顿时出现了道道雷霆,化作囚笼将他困住。

燃灯定声道:“天庭当真要杀阐教副教主,与圣人大教完全决裂?还请玉帝陛下三思,这太白星君与贫道乃是生死大敌!

贫道数次欲杀他而后快,他数次欲让贫道身败名裂。

这般私仇掺杂入天庭公事,天下生灵如何信服!”

玉帝眉头紧皱。

他并非纠结此事如何处置,他跟自家长庚爱卿早就定下了;

玉帝单纯是有些厌烦这燃灯道人,虽说生灵尽皆求生避死,但燃灯此刻话术接连不断,周遭已经有不少仙神受了影响。

好厉害的阐教副教主。

怪不得长庚说那句——【若今日不将燃灯钉死在凌霄殿前,今后怕是会有大患】。

人群中,有一名天庭文吏站了出来,朗声道:

“陛下!燃灯既已认罪,何必听他妖言惑众?

太白星君除此品德败坏、卑鄙无耻的远古生灵,为公为私都是妥当!

太白星君之所以与燃灯结下死仇,此不正是说明,太白星君嫉恶如仇!

请陛下回想,太白星君与燃灯这般圣人大教副教主结仇时,太白星君权不高、位不重,更只是人教普通弟子!

他能与燃灯这般远古巨鳄斗智斗勇,斡旋取胜,此不正是说明,天庭有天道庇护,太白星君有天道相助!

谁正谁邪,立判!”

玉帝眼前一亮,笑着问了句:“你是何职位?”

那天庭小吏低声道:“小神王善,入天庭不久,在敬天殿做差。”

“调入通明殿,品阶升为五阶,”玉帝淡定地道了句,随后挥了挥手。

王善面不露喜色,口不说推辞,立刻低头退下。

场合不对。

李长寿见状,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倒是意外发现了一位今后的天庭小砥柱。

暂不提这王善,李长寿盯着燃灯,淡然道:“燃灯副教主,不辩了?”

燃灯微微摇头,目中满是遗憾之色,叹道:“天庭,不过如此!”

“拿下!”

李长寿一声大喝,侧旁自有天兵天将一拥而上,天道之力骤然变得无比浓郁,凌霄殿前雷光连闪!

侧旁,赵公明站起身,金鹏鸟握住小戮神枪,金灵圣母背后已有法身虚影,而在台阶之上的云霄仙子,手中混元金斗已是绽出金光……

只要燃灯敢反抗,他们都不介意直接联手镇压。

广成子在袖中握紧拳头,却是缓慢站起身,面色无比复杂;

玉鼎真人擡手摁着太乙的肩头,唯恐太乙真人直接冲了出去。

黄龙反应倒是最为真实,此刻满是慌乱地看向燃灯,想开口又不知该如何开口,生怕接下来就是一场大战,燃灯惨死于凌霄殿前。

燃灯肩头,一盏灵灯显现,双目之中划过几分凶厉之色……

正此时!

唳——

一声高啼,一抹白光出现在天边,但下一瞬便冲到了百里之外,一声淡定的呼喊、随着大道共鸣,传遍此间万里。

“还请莫要动手,贫道携圣人老爷法旨而来。”

圣人法旨?

李长寿目中很快划过一抹思索,擡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原本涌向燃灯的天兵天将立刻停下步伐、迅速后退。

燃灯肩上灵灯光芒收敛,目中划过几分悸动。

琼霄嘴角一撇,叹道:“麻烦了,真正的阐教高人来喽。”

有天将大骂:“何人胆敢擅闯天庭!”

玉帝却擡了擡手,示意那天将不要多言。

道道仙识、目光朝来者汇聚而去,有认识来仙者已道出了此仙名号。

南极仙翁。

这位面有异相的老神仙,拄着一根桃木拐杖,站在那白鹤背上,此时已不再着急,不疾不徐地向前而来。

他身后方,有数道流光追来,却是守门的天将,刚刚完全无法拦下这老神仙。

天门上悬挂的三把神剑,对他都是毫无反应,似乎天道允许他在天庭来去自如。

李长寿传声对那几名天将叮嘱几句。

“报——”

有名天将全速向前,先一步赶到凌霄殿前,单膝着地、高声呼喊:

“阐教圣人弟子南极仙翁于中天门之外求见!”

那白鹤上的老道露出淡淡微笑,轻松随和的嗓音随之飘来:

“因情形紧急,贫道多有失礼,家师玉清圣人元始天尊有法旨在身,待传了老师法旨,自请天庭降罪。”

太白宫中,两只化身暗戳戳地快速交流。

凌霄殿前,玉帝含笑道了句:

“既是有圣人法旨在身,仙翁闯天门之事就不必追究了。

不知玉清圣人法旨为何?”

南极仙翁远远做了个道揖,自白鹤上迈出一步,身形宛若撞入一团白云之中,又自凌霄殿前现身。

那只白鹤在远处云端驻足等候,并未化作童子模样。

南极仙翁向前行礼,先是问候玉帝王母,又对李长寿和木公各做道揖,随后与起身相迎的广成子、赵公明、云霄等道门八高手,互相行礼寒暄。

太乙真人趁机解开了他的镇嘴法宝。

一股平和、令人心安的道韵流转开来,南极仙翁缓声道:

“今日之事,已是沸沸扬扬,洪荒三界现已传开。

老师口谕,此事不宜久滞,天庭从速处置。”

言罢,南极仙翁看向燃灯道人,含笑道:“副教主,老师命你勿要自持神通。”

燃灯道人闭目一叹,低声道:“尊教主之命。”

李长寿此时却是眉头微皱,凭他的阅读理解能力,此时竟搞不懂这圣人法旨到底是什么意思。

果然,圣人还是圣人,老出题人了。

李长寿心念快速流转,笑道:“师兄,您也是为燃灯副教主求情来的?”

“师弟莫要误会,”南极仙翁拄着拐杖,温声道,“贫道只是奉命而来,传达老师的旨意,还请天庭从速做出判断。

不过,贫道有些疑惑,想与长庚问问。”

来了。

这位阐教暗藏大手子,要出手了!

李长寿重启空明道心,做了个请的手势:“师兄请赐教。”

“其实也只是一个小问题,”南极仙翁笑道,“天庭崛起前,三界生灵不知天规、不闻天庭之名号,行事皆按照远古、上古的规矩。

燃灯副教主因与长庚师弟你的旧怨,算计报复,固有错,但这些都是在天庭崛起之前,燃灯副教主怕是也不知天规如何定的,不知天庭理念为何。

换而言之,那时法尚未立,生灵尚未知晓,在自身不知触犯天规的情形下,做下这般错事,是否也应容一些情面,酌情减轻罪责?

贫道知晓,天庭天规存在已久,但天规也是在不断完善的,且并未对三界公布。

想必,燃灯副教主算计有琴一族时,若是知晓天规、知晓天庭理念,定会迷途知返,不做这般忤逆天庭之事。

长庚师弟,你说,这道理对吗?”

李长寿:……

大写的服字。

燃灯在旁叹道:“贫道到此时,都不知这天规是何。”

翻盘?

李长寿突然仰头叹了口气:“既如此……各路仙神回避,无关人等退散。

贫道太清弟子李长寿,与阐教副教主燃灯,清算旧账,二仅存一。”

他言语落下,赵公明、云霄、琼霄、金灵圣母,面色冷寒地站起身来。

玉帝的身影与王母、龙吉同时消失不见,但天庭天将荃峒,自太白宫火速飞来。

寿,不惜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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