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年资本大小姐的生活 第116章拼了

作者:我吃剁椒鱼头

「砰!」

  铁头手中的一颗铁胆,重重砸在坚硬的八仙桌面上,将粗糙的木料砸出一个浅坑。他胸膛起伏,呼吸粗重,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混杂着野心、不甘、血性和破釜沉舟的光芒。

  厢房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煤油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和铁头粗重的喘息声。

  阿忠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该说的,已经说了。路,要铁头自己选。

  时间一点点流逝。墙角的蛛网上,一只飞蛾徒劳地挣扎。

  终于,铁头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灼热,带着铁锈味。他慢慢擡起砸在桌上的那只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看向阿忠,眼神里的挣扎、犹豫、畏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坚定。

  「阿忠兄弟。」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铁头哥。」

  「你回去,告诉老板。」铁头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这笔买卖,我铁头,接了!」

  他「霍」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门,对着黑暗的天井低吼一声:

  「阿强!滚进来!」

  脚步声响起,一个脸颊带疤、眼神如鹰隼的瘦削汉子快步走了进来,正是铁头最得力的心腹阿强。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金条和面色凝重的阿忠,什么也没问,垂手而立。

  「点人!」铁头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你亲自点十二个人!要最得力、嘴巴最紧、手上见过血、心里有团火的兄弟!

  告诉他们,有趟大富贵,也是趟鬼门关。怕死的,现在滚蛋;想翻身想发财的,就去一躺上海搏命!」

  「是,大哥!」阿强眼中厉芒一闪,没有丝毫犹豫。

  「给大家说清楚『老板』的规矩!」铁头盯着阿强,目光如刀,将沈明玥的三条铁律和自己加上的两条,原封不动地砸过去,

  「一、到上海找『老鬼』弄家伙,钱从定金出;

  二、摸清那老狗出逃的时辰、路线、护卫布防,撬开他身边人的嘴;

  三、动手要快、要干净,做成黑吃黑或意外,别沾半点香港的腥气;

  四、完事后,周家的浮财你们自己分,手脚干净立刻撤;

  五、也是老子最看重的一条——」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阿强的脸,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

  「办事的时候注意点,绝、不、许、碰、闸、北、沈、家、老、宅!一根头发丝都不行!谁坏了这条规矩,不管他是谁,老子亲自送他去填海!听明白没有?!」

  阿强迎着铁头噬人般的目光,胸膛一挺,眼神狠戾而决绝,抱拳躬身:

  「头,放心!『老板』的规矩,兄弟们的富贵路,阿强和弟兄们,懂!」

  铁头重重拍了拍阿强的肩膀,没再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他走回桌边,抓起那袋港纸,扔给阿强:「这钱先去买船票,剩下的是你们的安家费,和去上海买家伙、办事的费用!」

  「是,大哥。」阿强接过港纸,深深看了阿忠一眼,转身大步流星没入黑暗。

  铁头这才转向阿忠,脸上的狠厉稍敛,却更显深沉:「阿忠兄弟,路,我选了。

  告诉老板,我铁头和兄弟们,不会让她失望。

  也请她……别忘了承诺。」

  阿忠抱拳,郑重一礼:「铁头哥放心。老板一诺,重逾千金。

  我,等着兄弟们凯旋,把酒庆功!」

  没有更多言语,阿忠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油麻地深沉的夜色。

  铁头独自站在厢房门口,望着阿忠消失的方向,又擡头看了看被狭窄屋檐切割成一线的、浑浊的夜空。手里剩下的那颗铁胆,被他攥得死紧,冰冷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

  寒门立志,九死一生,要死卵朝天,翠不死变神仙。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在昏暗中闪动着野兽般的光泽。

  「拼了!」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转身回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两天后,雅利莎白号船身破开南中国海沉郁的波涛,向着北方那片正被战火与混乱彻底吞噬的土地——上海,沉默而决绝地驶去,

  阿强站在颠簸的船头,咸腥刺骨的海风呼啸着吹打在他疤痕纵横的脸上,却吹不散他眼中那簇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身后船舱里,或坐或卧着十一条精悍的汉子,无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武器轻微摩擦的声响,在机器的低鸣与海浪的咆哮中。

  香港,浅水湾沈家别墅的书房里,夜色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

  沈明玥站在红木书桌前,指尖下压着一封封从上海传过来的电报。

  灯光将她纤细的身影投在满墙的书册上,她已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久到杯中红茶彻底冷透,杯壁凝起深褐色的渍痕。

  窗外海浪声由远及近,规律地拍打着私人沙滩,像某种古老而不祥的倒计时。

  电报是铁头的人从上海发来的,用沈家与忠义堂约定的密语写成。她已反复看了三遍,每一遍,那些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烫进眼底:

  「查实:沈宅仍处软禁,周世昌以『通共』罪名扣压全部产业。织造厂、瓷窑、码头、街铺均被封条,帐目被篡改,帐面亏空四十万大洋。」

  「沈姥爷、沈家姨娘、沈家少爷及家人被限在闸北老宅,每月仅拨二百大洋生活费,姨娘首饰皆被登记造册。周逼迫老爷签产业转让书,重点索要织造染秘、瓷窑描金图纸。」

  「周已将沈家票号存银、地窖黄金、美钞、字画转移至其私人保险库。」

  「明轩少爷试图联络旧部,已被周察觉并监视。」

  「周频繁出入淞沪警备司令部,同时密洽法租界码头船票,似在筹备出逃。」

  「其办公处三层设防,霞飞路宅邸有八名精锐护卫,与法租界巡捕有勾结。」

  信纸在她指间簌簌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