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年资本大小姐的生活 第187章分析利弊

作者:我吃剁椒鱼头

她擡起头,直视着沈明玥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也让无数南下香港的富商巨贾夜不能寐的问题:「香港是好,自由港,能赚钱,可它位置特殊啊!将来要是有什么变动怎么办?英国人拍拍屁股走了,我们这些华人,不就是最尴尬的?留在这里,真的安稳吗?」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

  远处渡轮的汽笛声变得遥远而模糊,花园里隐约传来的孩童嬉笑声也仿佛隔了一层纱。露台上只剩下茶香袅袅,和两个年轻女子之间无声流淌的凝重。

  沈明玥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微凉的奶茶,缓缓送到唇边,却没有喝,只是借着这个动作,掩去了眼底一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朱宝婷问的,何尝不是这个年代华人对欧美国家的滤镜造成的?

  只是她的答案,是经过几十年后,前世国家发展起来后,欧美国家滤镜破碎后,自然而然得出的准确答案。

  她放下杯子,瓷器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宝婷,」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浸过了冰水,冷静得近乎残酷,「你刚才说的那几条路,在我眼里,没有一条是容易的。它们每一条,都布满了我们看不见的荆棘和陷阱。」

  朱宝婷呼吸一滞。

  「先说美国。」沈明玥目光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在香港高尔夫俱乐部打球时,认识一位在伦敦政经读书,非常优秀的华人教授,姓陈,是研究经济史的。

  他学术造诣极高,是学院里公认的才子。可每次他搞学术沙龙,那些白人教授、学生围在一起高谈阔论时,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永远没人来碰的香槟。

  不是他们不『尊重』他,相反,他们对他彬彬有礼,甚至有些过分的『客气』。可那种客气,是划清界限的客气,是『你永远不是我们中的一员』的提醒。他的论文再出色,顶刊的发表机会也总是优先给那些资历浅得多的白人同事。他努力了十年,想进入那个核心的、能影响决策的教授委员会,可每次投票,他都以『需要更多时间融入』的理由被拒之门外。」

  她顿了顿,看着朱宝婷有些发白的脸:「这还只是学术圈,一个相对『文明』的地方。到了商界、政界,只会更露骨。我们的钱到了美国,就是砧板上的肉。『敌产清查』、『税务调查』、『反垄断法』……随便一个名目,就能让外来者倾家荡产。

  更别说那些顶级的私人俱乐部、常青藤名校、核心的银行与投行,他们的大门,永远不会真正向一个黄皮肤、黑眼睛的华人敞开。在那里,我们,以及我们的子子孙孙,都将是『模范少数族裔』——永远勤奋,永远守规矩,也永远在玻璃天花板下,看着别人登堂入室。

  宝婷,那种『自由』和『机会』,是白人的,不是我们的。去那里,是自断根脉,是主动跳进一个华美而坚固的、难以打破的牢笼。」

  朱宝婷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想起父亲那些在美国有生意的朋友,提起某些隐性的限制时那种隐忍的屈辱,想起母亲那些去了英国的阔太牌友,抱怨在伦敦高级商店遭到的、隐晦而冰冷的打量。

  「那……英国呢?」她声音干涩地问。

  「英国?」沈明玥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算得上讽刺的弧度,「那是一个更讲究『体面』和『血统』的围城。

  阶级森严,门第观念比美国更甚。一个华人,即使你富可敌国,在那些老牌贵族眼里,也永远是个『有趣的暴发户』、『东方的客人』。

  你进不了他们的核心社交圈,你的孩子进不了最顶级的公学,你永远在『被观察』、『被评估』,却永远『不够格』。

  更现实的是,英国经过这场大战,早已是外强中干,元气大伤。他们现在对带着钱去的『新钱』客气,是客气我们口袋里的英镑、美元。

  等我们的价值被利用得差不多了,或者时局有变,我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外来者』,往往是最先被牺牲的。伯母喜欢的『老贵族派头』,是需要几代人的血统、联姻和经营来维持的,我们单靠钱,买不到,也挤不进去。」

  露台上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朱宝婷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蕾丝手帕,指尖冰凉。

  「台湾……」她几乎是喃喃自语了。

  「台湾?」沈明玥的声音更沉静了几分,「那里……变数太多。我们这样无根无基、只带着钱过去的人,在那种一切未定、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地方,太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肥羊。『通敌』、『资匪』、『来历不明的财产』……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更何况,岛内如今也是派系林立,我们这样过去,站队是死,不站队也是死,把身家性命寄托于他人一念之间,绝非明智之举。」

  「至于回内地……」沈明玥的目光投向北方,那里是九龙,再往北,是深圳河,是罗湖桥,是那片他们出生、长大的、如今却回不去的故土。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和深切的痛楚,但很快又被钢铁般的理智覆盖。

  「宝婷,」她转回头,看着朱宝婷,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们这样的人家,带着这样的背景和财富回去,就像一头闯进瓷器店的公牛。

  时代变了,游戏规则也彻底变了。那里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种变化,是我们完全陌生、也无法理解的。

  我们过去几十年学会的生存法则、经营之道,在那里可能完全行不通。

  回去,意味着我们要抛弃过去的一切,从零开始,去适应一个全新的、完全不同的世界。你能想像,让我们这样的人,穿上粗布衣服,去工厂做工,去田间劳作,向过去我们可能都不会正眼瞧的人低头学习吗?

  那不是简单的吃苦,那是要把过去的『自己』彻底打碎、重塑。我们……能做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