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1949年资本大小姐的生活 第92章心也狠了

作者:我吃剁椒鱼头

阿忠也单膝跪下,行了个旧式大礼。他们知道,大小姐这是把沈家往后最深、也最见不得光的力量,交给了他们。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沉得压死人的、沾着血和火的责任。

  「至于你去管物业管理公司的那摊事,」沈明玥语气松了点,拿起桌上怡和洋行的资料,拍了拍,「也得一块弄,别耽误。

  明儿一早,凯瑟克和斯莱特里的资料该送来了。

  地产收租是沈家未来在港主要的买卖,你得好好弄。」

  她擡眼,目光灼灼看着周管家,又扫过阿忠:「可这家丁的养法,是暗地里的根,是爪子牙,是脊梁骨。

  一明一暗,一白一黑,互相撑着,沈家才能在这虎狼窝里,真正站住脚,进退都有路,什么风浪都不怕。」

  「老仆明白!」周管家肃然应道,眼里闪着和年纪不符的锐利光,「明面买卖,老仆跟陈敬之他们仔细看,稳稳出手,给沈家攒下家底和名声;

  暗地里的『根』,老仆亲自去弄,滴水不漏,给大小姐打造最结实可靠的盾和最锋利不见光的刀!」

  「行,你们去吧。」沈明玥摆摆手,脸上终于露出一点藏不住的累,可眼底那火,烧得更旺,也更冷了,「天快亮了,一堆事,抓紧办。阿忠,上海那边,我要尽快有信儿。周叔,女管家和『根』的事,也赶紧动起来。记着,小心,再小心;周全,再周全。」

  「是!」两人齐声应了,不再多说。周管家又深深一礼,阿忠默默起身,两人轻手轻脚退出去,轻轻带上门,把一屋子的死寂和庞大的谋划,留给了书桌后头的年轻女子。

  书房里,重新静下来。

  只有壁炉架上那座老座钟,还在不紧不慢地走,滴答,滴答,像命的步子,也像心跳。

  沈明玥没动。她还坐在宽大的高背椅里,身子微微往后靠,闭上了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皮底下投出一小片阴。

  脑子里,今晚所有的消息、人脸、话、谋算,像开了锅的水,猛烈地翻腾、撞、缠一块。

  十万块港币和十张船票,是伸向上海、伸向过去的触角,是断不了理还乱的牵挂,也是必须弄明白的后患和布局的开始。

  英国女管家的三道关,是打进殖民地那畸形上流社会的「脸」和里边管事的「扣」,是斯文的甲,也是温柔的墙。

  仔细买下那些洋人急着脱手的值钱房子地皮,是攒明面上的钱和站稳的资本,是沈家在这新地界亮相的漂亮戏服。

  可那十户母子,那藏在西贡的农庄,那套又冷又狠却在乱世里显得格外有用的「养家丁」法子……才是弄出绝对忠心、绝对靠得住、跟沈家命彻底绑一块的核心武力。这是暗地里的根,是林子里的牙,是乱世里活命、往后图大事,甚至……有必要时,拿来开路的实在保障。

  这四样,像桌子的四条腿,少一条都不行。消息是耳目,管家是脸,房子地皮是钱袋,可「家丁」,才是骨头,是爪子,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劲儿。四条腿都稳了,沈家在港,才算真扎下了根,有了不怕风浪、甚至能兴风作浪的底气。

  尤其是这「护院」的谋算……沈明玥的指尖,在冰凉的红木桌面上轻轻划。

  这决定,冷,狠,甚至……有点违揹她从现代和平的那些仁爱道德、遵纪守法的认知。

  可古话说的好:「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尤其是这礼崩乐坏、谁横谁活的世道,对豺狼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

  沈家在上海的塌,不就是因为沈父太信「规矩」,太要「脸面」,忘了这世道底下流的血吗?

  她想起顾景琛在露台上说的:「这码头的水,看着平,底下可深,暗流也多。」她想在这暗流涌动的码头站稳,光有好船不够,还得有熟水性的舵手,有指方向的灯塔,更得有结实的船身,和……能打跑甚至咬死鲨鱼的家伙。

  「护院」,就是她的家伙,她的船身,她最死心塌地的……水手。

  窗外的海浪声好像更清楚了,有股劲儿,永不停。

  沈明玥睁开眼,看向窗帘缝。那缝里,天色不再是沉甸甸的墨蓝,透出种沉沉的、快天亮的黛青。海平面和天接着的地方,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鱼肚白似的亮色,正顽强地、挡不住地渗进来。

  天,要亮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把那厚重的墨绿丝绒窗帘,一把扯开。

  清冷的、带着浓重咸腥和海藻味儿的晨风,立刻涌进来,吹动她额前软软的头发,也吹散了书房里积了一夜的闷。

  远处,维多利亚港和九龙的影,在越来越亮的天光里慢慢清楚。

  睡着的城要醒了,中环那些银行洋行大楼的尖顶,在晨光里露出冷硬的边;海面上,已有早班的渡轮和货船,拉响长长的汽笛,划开平静的水,开始新一天的忙。

  新一天的闹腾、你争我夺、机会、坑、笑、刀……又要在这片满地是机会也到处是坑的地界,轰轰烈烈地开演。

  明处的,暗处的。斯文的,凶狠的。场面的,武力的。做买卖的,动刀枪的。所有的谋算,所有的布局,都奔着一个地儿——在这座就要翻天覆地、流血流泪、也流金流银的东方地界,

  自己得为沈家,杀出一条活路,抢下一块地,筑起一座谁也不敢轻易碰、结实又藏得深的堡垒。

  她的影子,立在越来越亮的晨光里,单薄,却挺得像崖上的松,带着一股和年纪不搭的、冷而定的劲儿。旗袍的月白色,在晨光里泛着柔柔的光,可她眼里闪的,是铁一样的决心。

  路,已经在脚下铺开,有刺,也闪着金光。

  棋局,已经悄悄摆开,对手成堆,暗子无数。

  而她,沈明玥,这个不到十九岁就扛起一家子兴衰的姑娘,必得擦掉眼里的累,藏起心里的那点软,握紧手里的筹码,看清每一个坑,算好每一步落子,在这香港的天快亮时,走上她的路。

  一步步走,直到……走到那没人够得着的尖上,或者,万丈深渊。

  晨光,彻底撕破了黑,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书房光光的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