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少主初长成 144 又进玉家庄
苏子澈最无助的时候。燕天三果然不离不弃。一直伴着她四处寻找。大致推敲出事情的脉络之后又随她赶往扬州。再一次踏入扬州城。苏子澈心中百味陈杂。尤以苦涩为最。
一年前。她无意间踏进扬州只为了凑热闹。见识见识烟花三月如玉美人。没想到就此卷入武林纷争。自此刀光剑影腥风血雨。平静快乐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如花似玉的美人已经化为香尘。丰神俊朗的少年是否暗藏着一重不为人知的嘴脸。
苏子澈的心底。悄然而起一丝深深的寂寞。是不是每个江湖人都会寂寞。面对这云波诡谲的江湖。面对着身不由己的局面。是不是每个江湖人都会感到无力。
苏子澈想到了叶其铮。那个一生凄苦的老人。前三十年他活在荣耀中。头上戴著名侠英雄的光环。然而他为此付出了什么。他的爱妻死了。他唯一的小女儿夭折了。他付出的是整个后半生的幸福。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苏子澈没有那么多时间感慨了。她必须尽快找到玉如剑。玉如剑早她十天启程。然他携着棺椁。苏子澈与燕天三轻装快骑。虽未赶上。却也来得及在玉如剑回程前阻住他。
玉家庄在一年前就已成为废墟。一年来玉家后人并未露面。扬州城中所有百姓都以为玉家绝后了。
玉家庄的旧址上。原先屋宇林立的胜景已经不复存在。几间破烂的屋子。几堵焦黑的墙。玉家庄已成了一片荒园。园中长满了杂草。在这暮春之时给荒园添了一大片绿意。却使得荒凉凄惨的氛围更浓重了三分。
一辆板车载着玉如颜的棺椁。停在了玉家庄的大门口。引来了街上行人的侧目。玉如剑不在乎。他早已学会不在乎别人探究的眼光。
玉如剑扛着窄小的薄皮棺材。缓缓走进大院。
大院中荒草过膝。玉如剑就将这棺材放在及膝深的荒草中。向着玉威生前所住的院落跪下。口里含悲目中滴泪。一字字道:“爹。孩儿与颜儿已报了这灭门之仇了。”向着北方磕了三个头。抚着棺材柔声道:“颜儿。哥哥带你回家了。你好生去吧。有那个莫轻寒做伴。你在地下安心吧。”
玉如剑在这荒园中跪了三天三夜。直到棺材里发出腐尸的恶臭。招来一大群苍蝇“嗡嗡嗡”地乱转。他才将玉如颜下葬。女儿家不能入祖坟。他便将棺材埋在了荒园中。就在她生前所住的闺房下。
玉如剑挖了一个很深很宽的坑。在坑中铺了满满一车芍药花瓣。将棺材放在花瓣上。填上土拍实。又用一车花瓣撒在坟头。玉如颜号称“广陵芍药”。玉如剑便以两车芍药为她陪葬。稍尽兄长怜惜亡妹之心。
玉如剑在坟前大醉一场。以此挥别不堪回首的前尘往事。
苏子澈与燕天三一进城便听说了玉家少爷扛着一具棺材进了荒园之事。不用想都知道是玉如剑。二人对视一眼。急忙策马赶往玉家荒园。黄昏时街上行人还多。二人放马急行。免不了惹得行人哀怨连连。只是谁也顾不得了。
苏子澈着写着“玉家庄”三个字的横匾。那是块红底金字的匾。金漆已经剥落。横匾只有一角的钉子还在。匾身斜斜垂着。微微的摇晃。有风吹过时就撞上门楣。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
苏子澈眸中布满悲哀。一年前这里是那么热闹。张灯结彩。到处贴满大红喜字。如今竟已成这副破败的模样。
荒草中有人踩过的痕迹。二人就顺着这痕迹一直往里走。终于到了醉卧坟前的玉如剑。
苏子澈心中又是一阵悲哀:望江楼头。这明朗帅气的少年笑声是那么阳光那么灿烂。叫自己“小鬼”时的声音是那么充满朝气;第一楼上。他被莫轻寒打落在地时那尴尬的表情是那么逗趣那么令人忍俊不禁。
可是现在。这个曾经明朗温和的少年却显得说不出的沧桑。浑身上下充满一种令人心碎的忧伤。
她还是个孩子。还没有见识到人心的险恶。她还不相信这个令人心碎的少年会做出那么多伤天害理令人发指的罪恶。燕天三只有十六岁。甚至离十六岁还差一个月。他更没有认识过“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的内涵。
玉如剑醉得厉害。地上散乱地放着三个酒坛子。酒坛全是空的。他从太阳升起的时候就开始喝。一直喝到夜幕低垂。
苏子澈与燕天三背靠背坐在一边。望着满天星子。二人都不知道说什么。这阴森可怖的荒园。撒满鲜花的新坟。满身酒气的醉汉。无一不给他们单纯的心灵蒙上一层凝重的阴霾。
苏子澈杀过三十一个人。三十一个全部是碎玉宫的人。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她仍是打心底感到恐惧。觉得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微凉的夜风吹过。将苏子澈的秀发吹得四散飘飞。遮住了她的双眸。使得本就不大清晰的视线越发模糊。静夜里。给人以毛骨悚然的感觉。
苏子澈忍不住将双腿蜷起来用双臂环着。燕天三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燕天三从没杀过人。除了平日里练武。他唯一一次握剑是在郑州城中听说了苏家要出事。才临时去打铁铺子买了两把剑。并且那剑一直没有出过鞘。除了在风陵渡被成嫣儿拦住那一次。他的手从未沾过血腥。
荒园。新坟。夜枭低鸣。阴惨惨的风。他的心弦崩紧。手心都冒出了冷汗。感觉到苏子澈的恐惧与脆弱。他不得不强壮胆子。转过身轻轻握住她的双手。
宿醉初醒之人都会感到头疼得要命。就像有人用大锤子狠狠砸了自己的脑袋一样。玉如剑现在就是这样。他一边低声**。一边使劲按着额角。想以此舒缓疼痛。
玉如剑使劲睁开朦胧的醉眼。猛然发现前面有两个人背对他坐着。酒意瞬间化为冷汗。混沌的头脑也霎时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