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剑 拓跋孤。这一刻的邵宣也的口中,也的确是在念叨着拓跋孤的名字。手中这一封即将递出的战书上,这个名字的主人,不久之前还要与他
少庄主还没休息么?随侍的老仆人站在门口。
有事么?邵宣也回头。
呃——太湖姜女侠求见少庄主。
姜菲?邵宣也一怔。请她稍等,我即刻出来。
他出来。令他感到有一点点心痛的是姜菲的这种安静——这个从来都喜欢激动着大喊大叫不歇的姑娘,竟直到他出来,仍没发出半点声音。她也是随队前来攻打青龙教的人之一。与其他各派不同,因为姜伯冲前些日子身体欠佳,太湖银标寨这次接帖后前来明月山庄参与武林大会的并不是他。而是素有太湖金针之称的姜夫人——姜菲的母亲。姜菲和大师兄陆荻也一起跟了来。但这一安排的结果,便是姜伯冲竟死于“青龙教”屠杀各派这阵腥风血雨之中,而唯一逃脱、前来诉说惨事的,便是寨中武功最好的弟子林芷。林芷似因见了当日惨状之后,精神极差,至今仍心有余悸。而姜菲虽未亲见,可陡然面临这极其沉重的丧父之痛,又如何不叫她变了个人似的静默万分。
姜姑娘——很晚了。邵宣也犹疑地看着她。令堂大人知道你出来么?
姜菲点点头。邵大哥,我知晓你也一定睡不着——我也睡不着。所以来看看你。她停了一停,幽幽地道。你说,明天,我会不会也死了?
姜姑娘……邵宣也说不出话来。他是真的不擅撒谎,也不擅哄人。他想,也许我们真的都会死呢……?
其实,我也不是怕死。姜菲道。我只是怕报不了仇,不明不白的,就这样死了。
你也不用太担心了。邵宣也道。我们三十几个门派的高手齐聚,拓跋孤纵然有再大的本领。也难以脱逃。青龙教毕竟只是一个小小邪教,我们……
他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了。
对着一个开始抽泣的姜菲,他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
姜菲哭了半晌,才抹抹眼泪道,我也真是的,本来想过来陪陪你。安慰你,结果我自己一下子就……
她勉强笑笑。我真是没用呢。
邵宣也只是望着她这一双红肿的眼睛。她垂下眼,知晓他的注视,却并不擡起头来。
还是早点休息吧。邵宣也低下头去。看脚下的土地。明日恐怕是场恶战,若你我能无恙,姜姑娘,我们再行叙话。
邵大哥……
怎么说?
我怕得很……怕得很……我怎么也睡不着……
他看见她捻着衣角,似乎慌乱,似乎失措。他不由地笑了。天不怕地不怕的姜家小姐,这样太丢面子了。他笑道。来来,我陪你回屋去,安心睡吧,明日的事明日再说。
姜菲却突然反手,一下抓住邵宣也伸过来的手臂。邵大哥。她睁大一双眼睛看着他。我要你说……要你亲口说……我们明天,都会平安无事。
你放心吧,你还不相信我么……
我要听你说!
……好。邵宣也握住她的手。我们都会平安无事。好好去睡吧。
姜菲点点头。他看见她红红的眼睛晃了晃,垂下,转回身去了。
我自己回去了。邵大哥,你不用送我。
他没送她。他看着她的背影。是的,他能体会这种丧父之痛。若非如此,又有什么能将自负如姜菲折磨得如此。哀伤固然燃起了她的斗志,却也侵蚀了她的无忧无虑。为何一个如此单纯的人也非要负上仇恨?明日之后,又有多少人要再负上仇恨?
他慢慢走回屋里。拓跋孤。那封写给这个名字的战书依然摆在那里。我是真的不希望与你交战,可是看起来,一切却终于避免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