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别慌,大师兄罩你! 第111章心猿寂,六耳乱西行
方寸山,落叶满阶。
那棵见证了无数次讲道的菩提树,如今只剩下枯黄的叶片,在萧瑟的山风中,无声飘落。
孙悟空跪在茅屋前。
那张师兄最爱躺着的摇椅,空荡荡地摇晃着,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像一声声无力的叹息。
他已经在这里跪了很久。
久到山间的雨水打湿了他金色的毛发,又被山风吹干,结成一缕缕僵硬的土灰色。
那双曾燃着不屈火焰的火眼金睛,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如同燃尽的炭火。
他想起了师兄为他一指点化古松,化作魔神,惊天动地。
想起了师兄为他一字定神针,震慑龙宫。
想起了师兄为他一笔改生死,颠覆幽冥。
想起了那道踏碎凌霄,剑斩天帝的红衣。
也想起了那句在风中消散的最后叮嘱。
「悟空啊,大师兄恐怕罩不了你了。」
「往后,要照顾好自己啊。」
孙悟空的身躯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擡起手,摸了摸头顶那冰冷的金箍。
他曾以为,自己求的是长生,是逍遥,是那份与天同寿的自在。
可直到师兄真的不在了,那个永远挡在他身前,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师兄,化作了这天地间的尘埃。他才发觉,他所求的,不过是有人在前面领着路,有人在身后护着他。
如今,路断了。
身后,也空了。
那西天,还取什么经?
那正果,还修什么道?
他心中的那团火,灭了。
……
西行路上,愁云惨澹。
唐三藏望着西去的方向,急得在原地来回踱步。
「悟空这泼猴,怎地去了这许久,还不见回来?」
猪八戒饿得前胸贴后背,有气无力地倚着九齿钉耙。
「师父,您就别念叨了。依我看,猴哥八成是嫌这取经路太苦,自个儿回花果山快活去了!」
沙悟净在一旁牵著白龙马,闷声不响,眼中却也满是忧虑。
自从那日天庭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天空都被撕裂之后,大师兄便说要回师门看看。
这一去,便是数月。
唐三藏长叹一声,双手合十,闭上双眼。
他没有再念那紧箍咒,只是口中念念有词,一遍遍地祈求着。
「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望菩萨指点迷津......」
队伍,陷入了停滞。
……
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垂眸,仿佛在聆听三界众生的祈愿。
他屈指一算,孙悟空那本该旺盛如火的气运,此刻却如风中残烛,衰败不堪。
其心魔已生,斗志全无。
很好。
道尊斩天帝身陨,这最大的变数已然除去。
如今这只没了主心骨的猴子,正是彻底将其掌控,让西游量劫重归佛门掌握的绝佳时机。
他擡起眼,与下方的观音菩萨对视了一眼。
无需言语,一个李代桃僵的计划,已在两位大能心中悄然成型。
观音菩萨双手合十,微微垂首,算是应下。
如来佛祖的声音,在殿内庄严响起。
「心猿意马,劫数当头。」
「我等应请圣人旨意「
「是时候,为他寻一味『药引』了。」
……
混沌深处,一道圣光穿行。
准提圣人停下脚步,目光穿透无尽的时空乱流,落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一只与孙悟空身形别无二致的猴子,正蜷缩着身子,双耳微微颤动,贪婪地聆听着三界之内,一切不该被他听到的秘辛。
六耳猕猴。
天生异种,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却因其能,不见容于天地,只能如阴沟里的老鼠,躲藏在混沌边缘。
准提圣人身影显化,那无上的圣威,让六耳猕猴瞬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你想取代他吗?」
圣人的声音,带着无穷的诱惑,直击其神魂深处。
六耳猕猴猛地擡头,眼中是惊恐,却又压抑不住那份滔天的野心。
此时,如来佛祖的法相金身,亦在准提身旁凝聚。
先是对着准提圣人躬身一礼,随后居高临下的看向六耳猕猴。
「孙悟空道心已失,不堪西行大任。」
「三界功德,不可虚耗。」
佛祖的声音温和,却字字诛心。
「你若愿代他走完此劫,事成之后,你便是斗战胜佛。」
「享西天正果,受万世供奉。」
「你,将不再是影子。」
六耳猕猴的身躯剧烈颤抖起来。
他听了一辈子。
听过圣人讲道,听过天帝呵斥,听过那只石猴如何威风八面,如何受万千宠爱于一身。
道尊护他,
天帝让他,
龙王畏他,
就连西天也要给他留下一尊佛位。
而他,什么都没有。
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弟子愿意!」
「弟子愿为佛祖、为圣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疯狂地叩首,额头撞在混沌的虚无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善。」
准提圣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大袖一挥,一股玄奥的法则之力将六耳猕猴笼罩,彻底遮掩了其本来的天机。
自此,圣人之下,再无人能窥其真身。
一根通体乌黑的铁棒,随之浮现在六耳猕猴面前。
「此乃『随心铁杆兵』,你且拿去。」
六耳猕猴狂喜地接过铁棒,感受着其中传来的磅礴力量,那份压抑了无数年的野心,终于化作了冲天的魔焰。
……
山林间,唐僧师徒正饥渴难耐。
「八戒,你再去化些斋饭来吧。」
「师父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人家?俺老猪都跑断腿了。」
猪八戒正抱怨着。
忽然,沙僧指向天空。
「师父,二师兄,快看!大师兄回来了!」
只见一朵祥云自远处飞来,孙悟空手捧一个紫金钵盂,里面盛满了雪白的米饭与鲜嫩的瓜果,满脸笑容地落在众人面前。
唐僧又惊又喜。
「悟空,你可算回来了!为师还担心……」
他话未说完,那「孙悟空」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化作一片狰狞与暴戾。
「担心?」
「你这凡僧,只会念那紧箍咒折磨老孙!」
「今日,俺便先打死你,自己去西天取经!」
话音未落,那根铁棒已然呼啸而起,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在了唐僧的身上。
「砰!」
一声闷响。
唐僧如断线的风筝般飞了出去,口喷鲜血,手中的九环锡杖也脱手落地。
猪八戒和沙僧,彻底惊呆在原地。
那「孙悟空」一击得手,却不停留,他一把抢过白龙马身上驮着的通关文牒与行李包裹,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笑声中,他驾起妖风,头也不回地朝着西方,扬长而去。
山林间,只余下散落的斋饭,昏死倒地的唐僧,和一片死寂。
只留下,一片狼藉。
和那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的唐三藏。
一桩嫁祸于人,颠倒黑白的冤案,就此拉开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