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99

作者:花椒不浇

前院内, 两方人马打得不可开交。

按理来说,沈筠派遣过来的人,功夫不会差。可因中了药, 终究有些敌不过,院中暗处看守的暗卫不得不现身, 也因此疏忽了林书棠这处,叫她趁着夜色轻易掩了身形从后门跑了出去。

此一夜, 玉京着实不太平。

不仅仅宅院这处糟了难,城东延绵一片的朝中肱骨之臣的住所皆被包围,有官员府中因守备不足, 被贼人轻易潜入,杀了个片甲不留,鲜血据说流出了府门,染红了长街。

这是要祸水东引, 以官员之死将民愤民怨都栽赃在对方身上,引起恐慌, 也意图在于震慑余下的人, 叫他们好生思量这个时候应该向谁投诚。

不同于城东一片,锦绮坊这一处却是格外安静,瓦舍连甍接栋,隐匿在漆黑的长夜中,像是沉睡的怪物。

林书棠片刻不敢停, 朝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城门而去。

这一段时间,因西越退守,玉京不再紧闭城门,每日进出的人不少,林书棠在此刻想要逃出城去, 不算太引人注目。

如若实在不行,就短暂藏于城内。

总之,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她绝不会乖乖待在宅院内,接受一切风平浪静以后沈筠的安排。

身后不远处,巷口中的人看着那道身影走远,挥了挥手,指点了两个人继续跟上去,自己则朝着另一边的客栈里走去。

男人站在门前,左右检视了一眼,见无人才小心翼翼地开启了门,快速闪身进了去。

他上了顶楼雅间,三皇子正站在窗前,以他的视角正好见着林书棠在巷子里穿梭,身后不远处正跟着两个尾巴。

“沈筠的人没跟去?”

三皇子问道。

这倒让他惊讶,据他所知,沈筠安排在锦绮坊的人身手可不一般,饶是他也派遣了一等一的高手前去,却也不保证能够全身而退,叫林书棠能够完全甩掉他的人跑出来。

今夜此举,很有暴露的可能,他也不过是在赌。

那人躬身行了一礼,“动手时我们发现那宅子里的人,筋骨发软,过不了几招就头脑发沉昏睡了过去,应是被人下了药。”

“喔?”三皇子一听来了兴趣,轻笑了一声,直到暗夜完全隐匿了林书棠的身形,才收回了视线。

“别把宅院里的人都弄死了,看着点时间,让他们把讯息传到沈筠面前。”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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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大街,沈筠骑在高头大马上,凝眼盯着不远处的宫门城下的混战。

他奉皇命围剿,自然知晓圣上的意思,今夜,一个活口也不可能留。

宅院内的下人拖着伤势赶到这一处,将讯息传给了影霄。

影霄骇然,瞥了一眼前方的沈筠,终究还是驾马上了前,将下面的人讯息禀报。

沈筠眼底的神色暗了暗,似一汪深潭,远处冲天的火把映照眸内,都破不开那一层寒涧。

一旁的季怀翊见着他变了脸色,在看影霄低着头也不敢喘气的模样,便知定然是那院子里出了事。

“那伙人的底细可查清楚了?”

影霄摇了摇头,“他们身上并无特别纹身,所持刀制也是市井上最普通不过的形制。”

“没有留下活口?”沈筠瞥了他一眼。

影霄承受着压力,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许,“他们貌似并没有殊死搏斗之意,姑娘离开以后,他们就撤退了。我们的人中了姑娘的药,实在追不上。”

影霄说着说着便觉得头皮那股冷迫更甚,只得又悻悻道,“下面的人说,单从过招的招数看,有几分西越人的影子。”

沈筠显然失了几分耐心,扬声道,“京畿三大营的人可来了?”

“大约还有一刻钟进城。”一旁的副官连忙回禀道。

“此处交由你。”

沈筠勒马转身沿着朱雀大街一路驶去,季怀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太子二皇子一党已经是强弩之末,三大营的人进京,他们兵败是板上钉钉的事。

已经到了最后一刻,沈筠竟然说走就走,将这眼看到手的功劳转手交给了别人,就为了亲自去追一个林书棠?

季怀翊勒马朝着影霄踏进,询问具体发生了何事?

当日大牢里的事,好歹有季怀翊主持大局。

影霄知晓,季怀翊乃是自家公子绝对信得过

的人,眼下公子说离了此处就离了,什么也不顾地追去寻姑娘。

届时三大营的人来善后,圣上那边恐还需要季大人言说几句,邃便将下面人的话细细禀了季怀翊。

一听着是林书棠跑了,季怀翊也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竟然还敢逃,不仅如此,竟还胆大包天药倒了沈筠的人。

那伙人若真是西越的人,为何会来救她?

难不成竟还贼心不死,又想让她锻造一座驽械?

此事非同小可,季怀翊指了一队人,叫宅院里的府卫跟上,问问那伙贼人朝着哪个方向奔去,万万不能叫他们逃出城去。

周子漾便是死在那座驽械上,其威力单从表哥的遗体上便可知晓。

季怀翊决不允许此等情况再次出现。

如有必要,他不会留下林书棠。

-

天边鱼肚白渐渐翻起,宫门下燃烧了一整个晚上的火把冒着缕缕烟气,犹如功败垂成的战局。

长街上还有三三两两的逃兵,脸上染着大片浓渍的血,杀红了的眼眸里腾升着向死而生的杀气。

三大营的人将余孽押解,剩余的季怀翊带兵追捕这些逃兵。

左右横竖不过一死,难保这些人会不会挟持了京中百姓,为自己搏一条生路。

清晨,在各客栈店肆都没有开启门营业的时辰,马蹄声已经传响了所有街巷。

家家户户皆紧闭着门窗,不敢往外探一丝头。

长街静谧无声,雾气在刺破云层的阳光下渐渐消散,露出青色的瓦片,树梢上初开的粉色花骨朵。

河面立着的飞鸟在一声箭矢声里骤然惊了翅膀,扑腾就朝着天际飞去。

林书棠浑身一颤,气息哽在喉间,吐不出去,也咽不下来。

箭矢泠泠的声响好似还在自己脚后跟边震颤,只差一步,似能就穿透她的皮肉,叫她再也跑不出一步。

“阿棠,还要再往前走吗?”

果不其然,她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

随着轻风凉飕飕地渗透进自己颈间,林书棠顿时如坠冰窖,浑身都忍不住发抖。

昨夜的烽火硝烟还在,延伸至城门口的朱雀大街上一片狼藉。

城墙檐角上的火势燎蹿,空气中迎面而来的硝烟味分明还带着融人的暖意,林书棠被火光熏模糊的眼睛里滢着不甘的泪水。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毫不犹豫地拔腿就跑。

紫罗兰色的裙衫飞扬,像是翩跹的蝴蝶。

她被围在一片火海中间,铆钉的城门上插着数不尽的铁箭,堆积的砂石被风轻轻一吹,又扬起半人高的火星,像蒲公英一般扎进树梢,街角的房屋,客栈下挂着的帷布里。

沈筠坐在马上,看着那道身形还在不管不顾地往前冲,心里顿时升起火气。

他一夹马腹,朝着林书棠靠近。

林书棠听着后面传来的马蹄声,心跳如擂鼓。

好似那股骏马带起的疾风都在朝着自己席卷,终于她忍不住回头,眼前景象一晃,就被人揽住了腰身提起坐落在了马背上。

耳畔沈筠的声音似含着血,“林书棠,你当真是不得了。”

话落,他勒紧了缰绳,直接改了道朝着锦绮坊而去。

速度之快,叫林书棠不由惊呼了一声,被带着的力道撞进沈筠怀中。

她竭力在马背上晃,大有要从上面跳下去的架势。

沈筠将她环在身前,两只胳膊如铁钳一般箍着她,任是林书棠如何掐如何咬,沈筠都没有松开半分力道。

眼看着就要入了锦绮坊,林书棠心一狠,直接去拉沈筠的缰绳,马儿被拽的晕头转向,在原地不住的踏步。

林书棠坐得不稳,差点叫发狂的马儿给扔了下去。

沈筠彻底沉了面色,少见的胸腔剧烈的起伏,他将人给拉近怀中,单手拽住缰绳,加快了速度,一眨眼便行至了锦绮坊宅院的门前。

林书棠见着那熟悉的黑漆大门,绝望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涌来。

明明她只差一点点,就可以离开。

怎么又被逮了回来。

林书棠恨得牙痒痒,疯了一般大骂沈筠,叫他放她走。

沈筠将她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手上缰绳利索地扔给了一旁牵马的下人,就朝着后院而去。

途中林书棠一直挣扎,任由她如何叫骂,沈筠都一言不发,只沉着气息推开了房门,将她扔进了床榻里。

林书棠被摔得有些发晕,但好在沈筠并没有用多大劲,身下的锦衾柔软如云,只因她赶了一夜的路,眼下又情绪过激。

林书棠火速从床榻上起身,可不想眼前视线才刚恢复,便见着沈筠一把扯了床前的帷帐。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脸色当真骇然可怖,林书棠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心下不由开始一慌。

他将帷幔拽在手里,单膝压在了床间,阴影像是有爪牙的触手将林书棠彻底掩盖。

林书棠要逃,他拽着她的双手齐齐举过了头顶,右手上的碎成布条的帷幔缠绕上她的手腕系在了床头。

林书棠登时挣扎不得。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筠,眼睛红得像是兔子一般,“沈筠!你做什么!”

沈筠垂着目,嘴边的笑意勾起,他指尖缓慢一挑,林书棠腰间的绦带便散了开来。

大手钻入里衣,沿着她腰际滑了一圈,落至腰窝处将她擡起。

“自然是行夫妻该做之事。”

他擡起眼来看她,眸底有一圈圈的红血丝,那双眼里藏尽了讽刺,“阿棠总是不听话,叫你好生待在宅院里,却总是想要跑出去。合该将你锁起来,你才能不动那些歪心思。”

“你放开我!沈筠!我要去哪儿,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凭什么关着我,凭什么这样对我!”林书棠双手挣扎着,动作将床摇晃得咯吱作响。

沈筠淡淡扫视了一眼她磨红了的手腕,眼里不着一丝情绪,直接扯开了她的衣衫,倾身压了上来。

被撕碎了的衣裙散了一地,接着是素白的中单,藕荷色的小衣,层层叠叠,萦乱无序。

里屋内,林书棠叫骂的声音剧烈,院中服侍的下人听得皆是胆战心惊,个个离得廊下老远。

那些话污浊不堪,简直难以入耳,誓要将世间最怨毒的诅咒发泄。

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成了几声哽咽的哭声。

日头升至当空,屋内的动静渐消,直到好久以后,才传来沈筠沙哑的声音唤人擡水进去。

伺候的下人不敢乱看,只屋内散乱的衣衫和淫|靡的气味昭示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她们来到床前,本想服侍林书棠起身沐浴,却见着姑娘躺在床上,双眼像是哭肿了的核桃失神地望着帐顶。

半露出来的雪肩上布着各种各样的痕迹,而最可怕的是,姑娘的手腕间一圈圈的红印,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给绑着了。

婢女气都不敢喘,更加不敢擡眼去看一旁卧榻上坐着的人,小声唤着,要去碰林书棠。

却见林书棠骤然如惊弓之鸟一般往床里侧挪,神色惊恐地望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