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35
林书棠的脚踝因着前一夜沈筠舒经活血的揉搓, 今日已经消肿了不少。
在林书棠熟睡的时候,沈筠又派了府医前来检视,分别在入睡前和竖日起身时给她又重新上了药。
是以今日林书棠行走间并无太大痛楚, 只要不站的太久和走的太快,行走间与平时无异。
林书棠多月未曾回府, 理应今日去拜见老夫人。
等从鹤园出来以后,林书棠又倒霉地在芭蕉林遇见了沈修闫。
他今日竟然又没去上值?存是专门在这处等着她似的。
林书棠不想和他多做纠缠, 照例像以往一般埋头匆匆走了过去,装作并没有看见的模样。
哪知沈修闫脸皮竟然如此之厚,出了昨日这样的事, 今日竟然还能装作一副无事人的模样来拦她。
他大步上前,几步就追上了她,“弟妹,这么久了, 还与我见外呢?”
他揶揄道。
“不说我们好歹亲人一场,至少我们也有过合作啊。”沈修闫笑着看她, 仿佛全然忘记了昨日他是如何派遣人要将她关在别院的。
背信弃义的小人, 还敢跟他谈合作?
林书棠转头看他,“你安得什么心思你自己知道。”
“我什么心思?”沈修闫仿若真的不知道,还笑了出来,“我不过想要一石二鸟罢了。这对你不是也有好处吗?”
“好处?什么好处,用我来威胁沈筠, 避免他触底反弹,迫他认罪?”林书棠挑眉,“不过你的算盘落空了,我没能落在你手里,还好生回来了。”
沈修闫唇角的笑意落下, 脸上变得难看了许多,好似对于林书棠最终没能落到自己手上真的有几分怨气。
“没关系。”他很快收拾好情绪,又笑道,“你知道,沈筠昨日为了去寻你,将九离山上的人全数调走,意味着什么吗?”
他微弯了弯身子,声音也轻了下来,“意味着,我的人可以轻易地潜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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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你还有何话可说?”皇帝将手中的账簿狠狠掷下,满朝文武皆数敛声屏气。
沈筠低眸看了一眼账簿,漫不经心掀眼,“臣,也有账簿呈上。”
皇帝身边的大监下了玉阶,捧着王记木行的账簿去到了皇帝跟前。
沈筠道,“这些是王记木行的钱庄流水。春日多雨,不少木头都受了潮腐烂,王记木行与多家商户签订了合约,交不出合格的木材,致使赔付大把的银钱。不知道,王老板是从何处拨得了五千两白银给本官的?”
他垂眼瞥了一眼地上的人。
“这这……”王老板一时语塞。
“这账簿上又为何不如数记载?”沈筠继续追问。
朝上众官员都噤了声,今日这出好戏倒还着实精彩。
局势轮番变换,如今占据上风的竟然又是沈筠。
眼下这局面明眼人一下便能瞧出其中蹊跷,再看王老板神色仓惶,个中腌臜便已经是心知肚明。
沈筠继续道,声音似带着诱哄,“还请王老板如实禀明陛下,否则,欺君之罪……”
“当斩。”
他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掀眼,像看一个渣滓一样从王老板身上扫过,语气轻飘飘的,却掷地有声。
王老板吓得屁滚尿流,忙不迭道,“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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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林书棠不以为意,站定在他面前,“伪造的证据算得了什么?”
“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沈筠吗?”
沈修闫看着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眸底满是志在必得,“那,如果不算伪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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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奏陛下,臣有证物呈上!”
就在王老板即将要说出幕后之人时,一直站在一旁未置一言的孙大人终于开了口。
他上前,将袖间的一份账簿呈上,“臣这里也有一份关于沈大人私受贿赂的账簿,其上有沈筠沈大人的印信为证。”
沈筠擡眼望去,账簿已被送至皇帝手侧。
孙大人持芴弯身,不着痕迹与立与百官之中的宋楹相视一笑。
皇帝翻阅着手上记载数额巨大的账簿,脸色一下比一下黑沉。
众百官垂下了头,心思流转,看来,这沈家是要到头了。
沈靖石连忙出列,一掀官袍跪了下去,“陛下,我儿……”
话还未说完,就被皇帝擡手止住,人也没能跪了下去。
这便是不允求情了。
沈靖石转头看沈筠,满眼地恨铁不成钢,成日里只知晓围着一个女人转。
如今这样浅显的局竟就将他给绕了进去。
私印何等重要的东西,竟然如此随意被人窃取了去。
无用!
沈靖石暗恨,沈修闫好端端的今日竟然告假。
这是昨日就听到风声,今日不肯顾念兄弟之情了?
满殿凝滞的气氛最终在皇帝的朗声一笑里皲裂,“哈哈哈哈孙卿啊,你这年纪是大了,竟连字迹都能认错。”
皇帝笑着抚了抚膝,将账簿递给了身旁的大监,叫人交还回去。
“你且好生看看,那私印上究竟是‘荺’字还是‘筠’字。”
孙大人接过账簿,着急忙慌地翻阅,果不其然见着上面明明白白刻着“荺”之一字,瞬间面如死灰。
皇帝看了这么一场热闹,其中藏着什么勾当他自是清楚。
此刻也没有心思再继续搅这淌浑水。
沈筠既然有法子从这场前有虎后有狼的布局下安然退身,他自然也愿意做个顺水人情培育这个臣子。
当即宣了口,“王氏,朕再问你一遍,究竟和人与你密谋,贪图饷钱,栽赃沈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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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骗我!”沈修闫当即气得目龇欲裂。
“那不也是你先骗我的吗?”林书棠不以为意地掀眼。
“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要印信是为了给我办理身籍路引,但其实你却用来陷害沈筠。”林书棠指摘道。
“那又如何,有什
么区别呢?做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啊。”沈修闫耸了耸肩,很不明白的样子,东西既然在手上了,当然得物尽其用。
“区别就在于我若是知道你要陷害沈筠,我不会同意与你合作。”林书棠怒道,“你之前让我在府中拖住沈筠,其实也就是为了提前与灵沅城那些官兵和商户通气吧。”
沈修闫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事情已成定局,此次是沈筠赢了。
沈修闫再如何不甘也只得认栽,但胸间还是揣着一口恶气难排。
这林书棠倒是被养得有几分他这个二弟的影子。
看着这个其中最关键的一环屡次出错,坏他好事的人,沈修闫实在忍不住出言讽刺,“林书棠,我倒是好奇,你真的讨厌沈筠吗?”
“口口声声说恨,要离开他,做的事情却又全然在护着他。你这样做,可对得起你师兄?”
“关你何事!”林书棠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狠狠地瞪着他,“比起你对自己的手足兄弟下手,我不过是不愿意助纣为虐罢了。”
“怎么能算是助纣为虐呢?应该算是报仇雪恨才对。”沈修闫不赞同地看她。
师兄的伤,是沈筠对不住他。
师兄要报仇,她不会阻拦。
可是……
“林书棠,你有没有发现,其实你和我二弟还挺像的。一样的心思重,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也一样的,狡猾。”
“我跟他可不像。”林书棠立刻反驳道,似是极力要与沈筠拉开界限。
“大公子若是无事,我就先走了。”林书棠不想再与他多作纠缠,转身就要离去。
沈修闫盯着她的背影,轻笑了一声,扬声道,“林书棠,真希望你见着了宋楹还能这样不后悔。”
“你什么意思?”林书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只故作玄虚道,“他不是给了你印章吗?去这京城任何一家绫罗铺子都可以见着他。你何不去问问他?”
“看他对你今日所作所为,是否失望至极?”
……
林书棠浑浑噩噩地回到静渊居,有些不明所以沈修闫的话。
想起昨夜师兄所说,“书棠难道忘记了,他曾经是怎么对我们的吗?”
林书棠直觉他们提到的事不仅仅只是师兄脖子上的剑伤。
“绿芜,备马,我要出府。”林书棠从妆奁里拿出印章,决定去找宋楹一问究竟。
绿芜从门外进来,支支吾吾劝道,“夫人脚伤还没好,不如过几日再出去?夫人想要买什么?奴婢去吩咐下人去采买。”
“我要亲自出去,你去备马。”林书棠不由分说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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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终究是富贵乡里养出来的细皮嫩肉,不用上多大的刑,他便全招了。
指示他的人是工部的一个吏目,姓薛。
他负责其中核验木材资质。
据张大人所言,当日需他签字前,薛吏目言已连夜核验入库。张大人不疑有他,便签字确认了。
皇帝当即下旨查办薛吏目家宅,逼问其幕后可还有主使。
谁料官差奉命前去缉拿,薛吏目早已经纵火自焚,府内所有账簿名册尽数销毁殆尽。
“属下前去调查薛吏目的任职档案,发现他是五年前由兵部侍郎家的长子举荐入职。而此人,与大公子交好。”书房内,影霄将调查到的讯息禀报给沈筠。
“沈修闫要害我,不难猜测。”沈筠指尖搭在檀木书案上,一下一下敲着,“只是他才初回京城,竟然就能联合整个工部为他效力。”
“是不是营缮郎在从中撮合?”影霄顺着沈筠的话往下捋,眉峰微蹙,“区区一个营缮郎如何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所以,是他背后的人?”
“三皇子!”影霄脱口而出,有些不可置信。
“三皇子殿下如今有逐鹿之意,他过去几年也多次向世子示好。如今,怎会对世子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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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咳(整理领带),统一回答一下:不出意外的话,本文晚六点更新。
关于本文结局,之前说是暂定正文be,番外he,但其实番外就是接着正文走。所以真正意义上来说,不存在番外,本文就是he.
然后就是关于加更……咳咳,本作者先吟诗一首,“难、难、难。”我会尽量提高手速的[爆哭]
(以上言论切莫完全当真[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