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棠 74

作者:花椒不浇

“好, 阿棠既然要见他,为夫自当也该陪着。”

所幸,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作纠缠, 很是体贴道,擡眼望她时眸底的那股情绪也转瞬消逝, 被他隐藏得很好。

他手摸上她的小腹,微勾了勾嘴角, “若是他知

晓,阿棠怀孕了,也会高兴吧。”

“你简直卑鄙!”林书棠闻言, 猛地开启他的手,怒不可遏,气得满面通红。

她站了身来就要往里间走,一副誓不要和他在一块的模样。

沈筠这话不仅是在羞辱宋楹, 也分明是在作践她!

西鹜山以后,宋楹就被关大牢里, 还被剜掉了一双眼睛。而作为他的师妹, 竟然在这个时候与别人怀上了孩子。

师兄会怎么想?

沈筠一把捞过她的腰身按进怀里,脸上神色很不好看,“这么在乎他啊?”

“那不如就别让他走,入国公府可好?”

“沈筠!”听懂他这番话的弦外之意,林书棠惊惧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忘记那一日沈筠的话, 要剥下宋楹的人皮做木偶。

“书棠,我对他已经够仁至义尽了,你也别逼我好吗?”

他靠在她的颈侧,好似强抑着什么。

林书棠眼泪哗啦啦地流,怎么就成了她在逼他了, 他想要的,想做的,从来就没有人能够阻拦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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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宋楹离开的那一天,玉京的上空难得卷起厚重的乌云,迎面袭来的狂风携带着尘土更是刮得人睁不开眼睛。

沈筠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将宋楹等人从牢内提了出来。

城门外,也为他们一行人准备好了马车,只要离开玉京,从此天南海北,他不会再追究他们任何。

林书棠站在马车边和宋楹道别,沈筠就在她身后不远处看着。

宋楹的眼睛上覆着一层白纱,整个人都被折磨得脱了像。

夏季衣衫轻薄,无可避免地又流露出脖颈处那道粗长如盘桓虬结的枝干,触目惊心。

宽大的衣衫拢在他身上,整个人瞧着如孤魂野鬼一般。

林书棠眼泪止不住地流,眼前的人哪里还有当年半分她师兄清秀儒雅的模样。

站在一旁的其他师兄弟们也是身上到处都布着或大或小的鞭痕,比起宋楹来说,他们是半分好脸色都没有给林书棠。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们何至于如此。

而到最后,她还是要选择留在那个人身边,风风光光当她的世子夫人。

就好像他们做的这一切都是自讨苦吃一般。

“你们先去打点行李,我再与书棠说说话。”

宋楹虽看不见,但是身侧几人隐隐那种浮动的怨怼的气息他还是感受得到的。

于是寻了一个借口叫他们几人避开,他也直觉,林书棠绝不仅仅只是来送他这么简单。

否则,按照书棠的性子,为了他们几人的安全,也绝不可能去触怒沈筠的逆鳞来亲自送他们。

“书棠,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待那几人走远以后,宋楹开了口。

他眼下什么也看不见,耳里却是比从前好,书棠在强抑着哭声,应是可怜他的眼睛。

“师兄,你后悔过吗?”

以为她是在说西鹜山的事情,他状似释怀地笑了一声,“我不后悔,书棠,为了你,师兄做什么都甘愿。”

他垂下了头,“只是师兄没用,最终帮不到你,还反而让你受累。”

“师兄,我是想问你,你为西越锻造弩械,后悔吗?”

不知是不是哭得狠了,林书棠的声音变得沉重,沙哑,落进宋楹的耳中有一瞬的嗡鸣。

他微微侧了侧头,“书棠你在说什么?”

“师兄,图纸是你拿走了吧。”林书棠看着他道。

“我……我没有!”怔愣了一瞬以后,宋楹才意识到林书棠在说什么,他连忙解释道,“我……我是拿了图纸,但我从未与西越合作过!”

“书棠,是不是沈筠跟你说了什么?”他慌乱地伸出了手想要去拉林书棠,“你不要听他的,他胡说!他就是忌恨我们之间从小长大的感情。”

“我如今都要走了,他还不肯放过我,还要在你面前挑拨离间!”

眼看着他脚下一个踉跄,林书棠不忍,扶着他站稳,“师兄,不是沈筠,他什么都没跟我说,是沈修闫告诉我,黑松岭一役里西越使用的是刻有景木堂图纹的弩械,周子漾就是死在了那座弩械手中。”

“沈修闫?”宋楹蹙了蹙眉,想起那个两面三刀,临阵倒戈的叛徒!一肚子的坏水,他们沈家人果真都不是东西。

若不是三皇子过于轻信于他,他们何至于此!

“师兄,我那晚回去,图纸全都不见了,是你拿走了吧。”

“你可知,你研制的弩械被用在了战场上,不止周少将军,又有多少人都是死在了那东西的手里。”

边关战事本就吃紧,林书棠当时还未曾完全研制成功,弩械便已具备强大的杀伤力。再经过宋楹的巧手改造,无疑是可以颠覆战局的存在。

宋楹僵硬在原地,面色还处于惊惶中,他其实当时是有过怀疑的,可是眼看景木堂就要起死回生,师妹又一心打探着沈筠的讯息。

他必须得做出一些成就来,再帮景木堂一把,让师妹的眼神都落在他身上。

只有证明他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事情,不止师父,堂内的其他师兄弟们也才会心服口服他迎娶师妹,接任景木堂。

一开始,他确是惶惶不安,但渐渐的,师妹不再提那个人,一心扑在景木堂上,师父对他抱有重望,他又无比确定,他走得这条路是正确的。

直到那一天晚上,景木堂闯进了一群不速之客。

他们翻箱倒柜,他便猜测他们要找的或许就是弩械锻造的图纸,他们见识了弩械的威力,如今害怕他又会转手卖给晟朝,想要过河拆桥,一劳永逸。

宋楹躲在景木堂后,等那群人离开以后,他便从后门悄悄逃走,一路奔回了小院。

可到底还是来晚了一步,那群人放了一把大火,师父也因为中了一剑受了重伤,他带着师父和师妹一路逃窜,最终师父还是撒手人寰。

他害怕极了,只能带着师妹躲回青州溪县。

青州距离边关甚远,西越的人再如何神通广大,都不能轻易将手深入腹地。

“你其实猜到了那些人是谁,你却故意不言明,让我误会那些人都是冲着沈筠而来的,是因为我的善心引来了麻烦,沈筠一走了之,让我爹替他抵了命,是吗?”

林书棠喉头涌起酸甜,那个时候,她一夕之间一无所有,景木堂毁于一旦,父亲重伤身亡,她只能与师兄相依为命,一路奔逃。

失去亲人的痛苦,对沈筠一走了之的纳罕和怨怼,无尽的自责,所有情绪如潮水一般淹没她,只有师兄陪在她身边,那个时候他是她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书棠……”宋楹听见林书棠的声音,胸腔泛起一阵阵的酸,即便看不见,他也能想到林书棠此刻的表情,定然是满脸失望。

“师兄没办法,师兄也没有想到会这样,师兄也想过和你坦白,可是,师兄害怕啊。师父临终将你交到我手上,你也终于答应嫁给我了。”

“师兄害怕告知你一切,你就会厌恶师兄,离开师兄,书棠,我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你啊,为了我们能够好好在一起啊。”

他反手抓住林书棠的手握在手里,语速迅速又怪异,“既然已经走到眼下这一步,那为何不能朝前看呢?如果沈筠不曾来溪县,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如果不是他,我们就在一起了,我们早该在一起了!”因情绪激动,他声音变得有些许尖利。

“我们会在一起,在一起一辈子,我们躲在溪县里,这些事情谁都不会知晓,你也不会像眼下知道真相以后这般难过了。师兄不告诉你,是为你好啊。”

到了此刻,他竟还不知道悔改,林书棠震悚地看着他,从未觉得眼前的人是如此陌生。

“师兄……你……”她嗫喏着张唇,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才好。

“书棠,你恨师兄了是吗?”他突然换了神色,露出的下半张脸里显出

恶色,猛地从袖间掏出了一把匕首,“那你就杀了师兄!”

说着,就要持刀往自己脖颈上撞。

林书棠震骇地忙不迭去拉住他,柔嫩的掌心不管不顾地攥住冰凉的刀刃,血痕划开,大片大片的血液沿着她手臂蜿蜒溅落,在地上砸出血花。

她也不敢松手,只能吃痛去拦,林书棠的劲没有他大,只能又伸出另一只手去扳。

突然,眼前被一道寒光刺痛,林书棠微闭了眼睛,有什么东西猛地刺入皮肉,带着一股凌厉的剑气径直让宋楹连连后退,猛地钉入了身后的车壁上。

手上的匕首也应势而落。

林书棠见着一道极为快速甚至辨不清身形的影子从自己眼前闪过,再落定时赫然将贯穿宋楹肩颈的长剑往里又推了一寸。

沈筠箍着他的肩,眼里藏着狠意,犹如罗刹,“想死?我成全你。”

“沈筠!”

林书棠连忙上前,用着沾血的掌心去拉他的手臂,眼里急出了泪花,“你说好要放过他的!”

沈筠侧头看她,眼神落到她嘀嗒流着血的掌心,她像是浑然未觉一般。

他眼里漫过嘲讽,轻笑了一声,猝然起身,将插入宋楹肩颈的长剑拔出。

鲜血喷溅,宋楹喉间一声闷哼,像一滩烂泥一般滑落在地,林书棠连忙要蹲下身去扶他,却被沈筠一把攥住了手臂。

他侧头看她,脸颊上溅着一行鲜血,眼睛黑涔涔地笑着看她,温言开口,“阿棠,该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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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应该……是要完结了吧,还有几个剧情点,走完就结束。[狗头叼玫瑰]

下章做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