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开局奖励满级神功 第二百章 贼帮
魏紫衣当年大破野牛寨,已经是一两年之前的事情了。
而途牛山地处的位置比较偏僻,也真的是没什么人在这种地方占山为王。
所以这山寨也就荒废了。
大当家的这一伙人占据了这山寨,却因为本身状况,更是顾不上对此进行任何翻修。
因此这山寨现如今看上去,仍旧是破败的厉害。
建筑坍塌的坍塌,漏顶的漏顶。
山寨之中活动的人, 一个个都面有菜色,两眼迷茫,不知道未来在什么地方。
苏陌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作何想法。
魏紫衣却是摇头晃脑:“作孽啊,作孽。”
“……你住口。”
苏陌白了她一眼。
说句不好听的,一伙山贼沦落至此, 却也没有什么好可怜的。
可问题是,这大当家的做山贼做了多久姑且不论, 主要抢夺的物件, 好像还是自己。
结果两次也没抢什么东西,却偏偏下场挺惨,倒是让人有些唏嘘不以。
方才这位大当家的询问苏陌,车队之中可有精通医术之人?
这自然是有的。
悬壶亭的小司徒,不敢说放眼天下,然而整个东荒之中,又有几个人敢说比他更懂医术?
而大当家的听到苏陌肯定的回答之后,才说了一件事情。
他们这一路来此,真心颇为不易。
毕竟是做贼的。
做贼心虚这一点, 在他们的身上就体现的淋漓尽致。
深入东城之后, 完全不敢走在明目张胆之间。
只敢从一些门派缝隙,势力边缘小心探索。
却也因此频频遭遇凶险, 以至于损兵折将。
而在他们即将抵达这途牛山之前,却是路过了一处山谷。
山谷空空静寂,有小河流水。
大当家的当时让人去河边取水,结果却取回来了一个人。
等到大当家的定睛一看,却是吓了一跳。
这人的伤势极为严重,不仅仅是面目全非, 浑身上下,更是剑伤刀伤,内伤外伤齐聚。
按理来说,受了这么重的伤,本应该早就已经一命呜呼。
可这人,却偏偏不死。
一口气吊着,让人看的好不忍心。
大当家的自问自己虽然是贼寇,可贼寇也终究是人。
野兽姑且也有兔死狐悲,更何况于人?
眼见于此,虽然还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又是因为什么被人重伤至此。
但是犹豫之后,还是决定救他一救。
索性就将这人给带上了。
而带上这人没多久,他们就找到了途牛山上的野牛寨。
大当家的只以为自己这慈善之心,感动了天地,好人终究是有好报。
当即更加用心照顾。
就连先前在村子里偷的一点白面,也全都进了此人的口。
只可惜,他们这寨子里没有人会医术。
那人一口气吊到现在,还是这半生不死的模样。
今日重新遇到苏陌, 解开了先前的误会之后,大当家的这才起了求助之心。
只是这一番话说完之后,苏陌倒是有些犹豫。
他有镖物在身,按理来说不应该节外生枝。
有心想要让小司徒跟着这位大当家的去一趟山寨。
但还是那句话……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大当家的固然是貌似忠良,而且好像还有点傻乎乎的。
可毕竟还不够熟悉,如何能够让小司徒承担这里面的风险?
要说自己陪着走一趟,镖车这边又实在是不能放心。
纠结再三之后,还是决定一行人一起走一遭。
若是大当家所说是真,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若说是假的,真有什么陷阱埋伏,料想也瞒不过苏陌的耳目。
结果上来一看,这才确定,这大当家的是真够惨的。
而山寨之中的这帮人,看到苏陌等人过来,第一个反应并非是见到了‘肥羊’的喜悦,反而是隐隐有些惧怕。
更有一个妇人当场就哭了:
“就说当山贼没有什么活路的,咱们寻一处静寂之所,男耕女织怎么也能过活。
“好端端的何必跟那些人一样,跑去做那刀头舔血的营生?
“这下可好,被人给拿住了吧?
“这位英雄好汉,求求你放过他吧,他真的不是什么恶人。
“虽然是拦路抢劫,却也没抢到过什么东西。
“遇到强人还望风而逃,跑了这许多的路途,从西南跑到东城来挨饿啊……”
这妇人哭嚎,如杜鹃泣血,字字含泪。
大当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抖了抖自己的大环刀,以至于哗啦啦作响:
“你这败家婆娘,还不住口?苏总镖头什么时候拿住我了?
“这是我请来的客人!”
说话之间小心翼翼的看了苏陌等人一眼。
苏陌等人赶紧点头。
那妇人一听,哭的更惨了:“自己都啃树皮了,还请什么客人?你拿什么请啊?”
“你赶紧闭嘴吧你。”
大当家的赶紧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玉米饼子,紧走两步到了那妇人的跟前,伸手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妇人本还不依,低头一看玉米饼子,顿时眼睛一亮,顾不上吃喝,赶紧掰开给身边的人分。
一时之间原本还面有菜色的人,全都爬起来领那零碎的玉米饼子了。
大当家的有鉴于此,却是长叹一声:“苏总镖头……见笑了。”
“……没事没事。”
苏陌摆了摆手。
小司徒则好奇的问道:“那伤者何在啊?”
“在屋子里呢。”
大当家的赶紧着人指点。
小司徒先是看了苏陌一眼,见苏陌点头,这才让那四位姑娘擡着他跟着去了。
屋子不远,很快就已经到了地方。
四个姑娘驾轻就熟的将那软轿擡进了房子里。
大当家的侧目观瞧,就感觉衣袖被人拽了拽。
低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睁眼巴巴的瞅着自己:“大当家的还有吗?我……我想给娘也带一块。”
“这……”
大当家正有些犹豫。
魏紫衣已经拿了两张饼过来:“给伱。”
“谢谢姐姐。”
小孩抱在怀里,想了一下,又送回来了一个:“姐姐也吃。”
说完之后,抱着剩下的那个转眼跑的没影了。
“这……”
魏紫衣看了看手里的饼,又看了看苏陌:“当山贼当到了这份上……”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毕竟大当家的还在旁边站着呢。
苏陌微微沉吟之间,瞥了大当家的一眼:
“说起来,还未请教大当家的高姓大名?”
“不敢不敢。”
大当家的赶紧摆了摆手:“小姓胡,江湖人送诨号,胡三刀!”
“……”
苏陌感觉自己也不好意思就这个名字吐槽什么了,只是点了点头:
“胡兄,苏某有一言不知道当不当说。”
“哎……这山寨之中的窘迫模样,苏总镖头已经尽数看在眼里。
“又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呢?”
谷劢
胡三刀叹了口气:“苏总镖头尽管直言就是。”
苏陌点了点头:“先前一面匆匆,然观胡兄那三招刀法,可谓精妙。一身武艺至此,何处不能高就?为何要落草为寇呢?”
他话音至此,微微一顿:“交浅言深,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胡兄勿怪。”
胡三刀听完之后,呆呆地看着苏陌,一时之间却是不能言语。
苏陌一愣:“胡兄这是怎么了?”
“我……”
胡三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苏总镖头年纪轻轻,名声却是如日中天。先前在西南之时,在下拦路挑战,实则是心中好不服气。
“那一日你将我击败,又留下言语,更是只以为你想要报复。
“如今方才知道,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而凭借您现如今的名声和武功,对于我这样的小人物,竟然还能够如此说话……
“我,我……这江湖险恶,世道艰难,我只道世无君子,今日方才知晓,这江湖之上仍旧有伟丈夫!
“胡三刀今日算是彻底服气了,苏总镖头请受在下一拜!”
说完之后,也不管苏陌如何反应,推金山倒玉柱一般的单膝跪地。
苏陌连忙伸手将他搀扶:“胡兄,何必如此啊?”
“苏总镖头,此一拜不为其他,只是真心佩服您的武功和为人。
“这江湖上惯有恃强凌弱之辈,纵然是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亦或者是那些高来高去的江湖高人。
“这些人都不值得我胡三刀一拜,但是苏总镖头能够值此之际,不担心在下于山寨之中设伏。
“西南之时我更是曾经得罪过您,如今您更是不计前嫌,给了咱们弟兄一口饭吃。
“只为了救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更是愿意亲自涉险。
“此等恩义之人,实为我胡三刀生平仅见,此恩此情,永世不忘!”
话说到这里,眼前这汉子却是虎目含泪,显然是发自肺腑之言。
“言重了,言重了。”
苏陌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你我皆在凡尘之中,谁又敢高高在上?
“武功强弱,更不能将人划分为三六九等。
“我今日不这样跟你说话,难道还能仰着脖子,用鼻孔看你,趾高气昂,却又不知道是为了哪般?”
“哈哈哈。”
胡三刀闻言哈哈大笑,只是笑过之后,却又是长叹了一口气:
“苏总镖头有所不知,这种人,实在是在所多有。
“您问我为何有这一身武功,却要落草为寇……
“哎……实则是这一身武功,也是误打误撞而来。”
胡三刀此时对苏陌再也没有半点隐瞒,索性就把自己以及这山寨的种种跟苏陌说了一番。
他出身西南,家在无生堂地界之中。
无生堂家大业大,附庸帮派不计其数。
其中一个名为锻刀帮的帮派,便是管辖胡三刀那十里八乡的一个小帮派。
帮派虽然小,但是那会在胡三刀的眼里,那就是天。
锻刀帮的弟子,便如同胡三刀方才所说的那样,看人往往只用鼻孔,说话的时候颐指气使,恨不得将高高在上这四个字,印刻在脑门上。
胡三刀本来就是一个寻常农民。
却因为锻刀帮征集‘刀夫’,有幸成功的进入了锻刀帮。
而所谓的刀夫,就是锻造兵器的苦力。
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想要锻造兵器,自然也得有一把子力气,锻刀帮能以‘锻刀’二字,作为帮派名字,这其中自然也有非同寻常的手段。
入了帮派的刀夫,也都传授了一些粗浅的内功心法。
大当家的浑浑噩噩,那会大字不是一个,听这些心法听的懵懵懂懂。
最后误打误撞之下,竟然第一个有所成就。
如此一来,自然是被帮中的主事看在了眼里,颇为中意。
此后屡屡提携,倒是成为了那一批刀夫之中的小头目。
若是一切照此发展,大当家的未来说不得还能够在这的锻刀帮中风生水起,成就非凡事业。
可是一切从那一夜开始,便有了变化。
起因却是因为‘试刀’!
一批新的宝刀出炉往往需要经历试刀,成功之后才会装箱发出。
大当家那一日本已经将新出炉的宝刀交给了主事,结果后来清点的时候却少了一把。
他当即带着那把刀去寻主事。
结果却发现,主事竟然带着那些人不是去了后山,而是一路扬长而去,离开了锻刀帮。
他好奇之下,跟在了主事等一群人的后面,想看看他们到底去了哪里,要去走什么?
一口气说到这里,胡三刀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结:
“他们确实是去试刀了,只不过,是用村民的性命试刀。
“那会本已经是深夜,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就已经睡下了。
“可变故刹那之间发生,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和谐安宁的村落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们闯入家中,刀光挥舞,有人刚刚燃起烛火,便见到鲜血挥洒在了窗户上。
“刹那间,惨嚎之声喧嚣而起,痛哭流涕,跪地求饶者更是数不胜数。
“可纵然是跪地求饶,换来的也绝非是丝毫怜悯,而是更加冷酷无情的杀戮。”
原本听着大当家讲述这一段过去,还不怎么感兴趣的魏紫衣和李镖头听到这里,都忍不住眉头紧锁。
魏紫衣身为落凤盟第八盟主,看待问题的角度也跟旁人不同,见此立刻问道:
“他们怎么敢?
“别说西南,整个东荒之中,除了魔教之人,谁敢做这种事情?
“屠戮寻常村民,这等手段,无生堂真的放任不管吗?”
“无生堂?”
大当家看了魏紫衣一眼,叹了口气:“这位姑娘怕是对无生堂没有什么了解。
“他们虽然对此并不容忍,可却也不在乎生民死活。
“虽然多年之前,无生堂尚且不是如此,可是这许多年来,大堂主万玉堂越发的深居简出,让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当然,就算是如此,锻刀帮其实也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做这种事情的。
“毕竟传扬出去,总会成为其他帮派攻击他们的借口。
“再有,这也是在挑战无生堂的威名。
“所以锻刀帮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从来都是黑巾蒙面,然后将事情栽赃嫁祸给山贼。
“他们有意塑造山贼的凶恶模样,震慑我们这些愚夫愚妇。
“再以锻刀帮那高高在上的模样出来,拯救村庄,好彰显他们的威风。
“在那一夜之前,我一直以为锻刀帮真的就是这样的英雄,甚至加入锻刀帮的时候,都宛如朝圣。
“后来才知道,神也是他,鬼也是他……”
魏紫衣听的眉头紧锁,看了苏陌一眼:“无生堂的地面确实没有落凤盟那般安宁,而从无生堂那边过来的那些人,手段如何,也可见一斑。”
苏陌点了点头,问大当家的:
“后来如何?”
“后来……我当时浑浑噩噩,只觉得血冲脑门,一怒之下,竟然提着刀就杀了出去。
“想要让这些畜生付出代价。
“但是,我哪里是他们的对手啊?”
胡三刀苦笑一声,他当时甚至连刀法都没有学过,入门的心法稍微有些成就,体内不过是多了一些内力而已。
怎么是那些锻刀帮弟子的对手?
没有什么热血拼杀,上去之后就被人摁在地上一通狠揍。
“他们将我打的意识模糊,主事的才来到了我的跟前。
“他跟我说,他是故意让我跟上来的。
“今夜试刀,也是试我。
“若是我默不作声,此后自然是扶摇直上。
“结果我竟然想要对他们动刀子……这就不能轻饶了。
“不过他终究是没有杀我,而是要将我拖回锻刀帮关押在地牢之中。
“想要借此让我彻底屈服于他。”
胡三刀撇了撇嘴:“我这人虽然不算聪明,那会也没有读过什么书,可我终究是个人,怎么能够跟畜生沆瀣一气,同流合污?
“所以,趁着他们策马奔腾于半山之际,一咬牙从马背之上跳了下去。
“本想着就此一死了之,却没想到,跌落半山之间,却终究是没有摔死我。
“反而是跌落山涧水渠之中。
“我当时被缚着双手,哪里还能在水中腾挪?
“呛了几口水之后,就此昏迷了过去。
“等早再醒过来的时候,却已经到了另外一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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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救人
“掉崖不死,古之皆然!”
苏陌听到胡三刀跌落山下,便知道这一趟不仅不死,反而还能另有奇遇。
徐鹿如此,胡三刀亦如此。
唯独苏陌,他自问自己作为穿越者,很是符合主角的身份。
却偏偏没有经过这种事情, 不得不说,也是颇为有些遗憾。
但是转念一想,他明白了,因为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够把他打下山崖。
胡三刀听得一愣,不解其意,却还是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我那会没死, 顺流而下, 醒来之后就到了另外一处所在。
“那是一处山涧洞窟,我不知道是如何进去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却已经是躺在了石壁之上。
“还没等回过神来,就看到旁边正坐着一个比鬼还吓人的人。
“骨瘦如柴,发如枯草,眉目深陷其中,仿若骷髅。
“他的脸孔显然被火烧过,形容模样,让人觉得一言难尽。
“我当时看到他, 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否则的话,如何能够白日里见到鬼?
“而那人看到我醒来之后,却问我姓名。
“我大感好奇,我曾听人说过, 地府有生死簿,可观人前世今生。
“这地府恶鬼, 怎么会问我姓名?
“好奇之下我开口询问,那人却是勃然大怒, 我这才知道自己尚在人世。
“此后跟那人讲述了我的经历,那人听完之后,却是接连叹息。
“说这是天意如此。”
胡三刀摇了摇头:“我后来知道,他是被人关在那里的。他一个人在那山洞之中,日夜呼号,却是从未有一人能来救他。
“二十载独面四壁,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所束缚,不得解脱。
“所以,他其实没几年的功夫,就有些疯疯癫癫了。
“我若是去的早了,他疯癫之下,说不定就一掌将我给打死了。
“我若是去的晚了,却也没有跟他这一面的缘分。
“那会功夫,却是正正好好,他说自己大限将至,如今正是短暂清醒。
“合该自己一身武功,不至于后继无人。
“当即就想要将这一身功夫传授给我。
“那会他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言传身教, 传授了他的刀法给我。
“只可惜, 他刀法难成, 越往后越是精妙。
“勉强练成了三招之后,第四招他却没有传授,而是叹了口气,让我到了他的跟前,竟然是要将一身的内力传给我。
“只可惜……那会他真的已经是油尽灯枯。
“一身内力给了我不过两三成,人就不成了,以至于未尽全功。
“此后他指点我出去的路径,并且告诉我,将来我需要去一趟无生堂,去救一个人……
“将那人救了之后,余下的刀法自然有那人传授给我。
“而倘若我自认为武功不够,去了无生堂只能送死的话,那就凭借这三招刀法和这两三成的内力,在江湖上慢慢打滚就是。”
一番话说到这里,算是对他的武功有了个解释。
确实是浑浑噩噩,莫名其妙。
只不过,说到这里,胡三刀其实还隐瞒了一件事情。
当时胡三刀还问了一句,既然知道如何出去,为何你不出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胡三刀问完这话之后,那人的眼睛里似乎有点后悔……
一直到脱离险境之后,胡三刀才反应过来。
那人不能离去,不是因为不知道路径,而是因为他身上的锁链,将他彻底束缚在了这里。
身体无法脱离,纵然是知道出去的路径,又有什么用?
此后他觅地修养疗伤,又每日里钻研那三招刀法。
同时也想过要去无生堂,但是凭借他的武功,去了无生堂那必然是有死无生。
姑且只能就此作罢。
伤势好了之后,他偷偷的回了一趟村子,看父母亲人仍旧如故,这才放下心来。
索性一路往西,去了东荒西陲。
那一片颇为混乱,他却想借此磨砺自己的武功。
又找人锻造了一把金丝大环刀,从而施展自己的刀法。
此后几年,甚至打出了‘胡三刀’这个诨号。
而到了那会,他自问自己的武功也算是有所成就,便想着回去,带走自己的家人,至少离开无生堂地界。
顺势,还想去找锻刀帮报个仇。
只是他终究是小看了锻刀帮。
他这三招还是太少,而江湖争锋,又不仅仅只是武功这么简单。
事实上,他甚至没能踏上锻刀帮,正式宣布复仇。
因为……在那之前,他先回了一趟村子。
而那会,村子正在被人屠戮。
屠戮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锻刀帮。
“我本以为,只要我不出现,村子就不会有危险。
“然而我终究是忘了,锻刀帮从来都不是因为我而杀人。
“村子里的火光冲天,惨嚎之声让我想起了那一夜,那些凄厉的惨叫。
“唯一不同的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我了。
“我一怒之下,提刀就杀。
“仅以武功而论,我虽然不如苏总镖头,但是比锻刀帮那些人却是强的多。
“只是这帮人见我武功强,便不跟我短兵相接,而是以暗器偷袭。
“以村子里的老幼作为要挟。
“当时那些被抓住的村中长辈,都主动扣在了刀刃之上,我这才放手施为。
“可纵然如此,也是打了个两败俱伤。
“一场鏖战,我将他们最后一人杀完之后,这才回头询问乡亲们。
“事到如今,留在那里已经是必死无疑,与其如此,不如随我逃离无生堂地界。
“他们问我,离开了这一片生养之地,我们又该何去何从?
“我告诉他们,做村民,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既如此,不如上了山,做了贼,让他们惧怕咱们,好过这般浑浑噩噩,死于非命!”
便是从那一夜开始,胡三刀就带着村民落了草。
村民之中也是藏龙卧虎,胡三刀本来不会识文断字,而那两年里,村子里又正好去了一位教书先生。
他每日里请教,倒是学了不少。
此后兜兜转转之间,干过几次打家劫舍的勾当,不过却也浅尝即止。
他虽然恨天不公,怨地不平,却终究并非是真正的歹人。
下手不够狠辣,出手也不够果决。
多少次暗自决定要让自己心狠手辣一点,结果每一次都做不到。
最后离开了无生堂地界,偷偷摸摸的在跟苏陌初时之地安营扎寨。
本打算是从头开始,要在绿林之上扬名立万,结果第一场就遇到了苏陌。
“我不服气苏总镖头的名声,想要挑战,结果如何你们也知道了……
“其后担心苏总镖头会来报复,索性带着他们又来了东城。
“这一路波折,失散了不少人,藏头缩尾的日子难挨,也有些人自己离开了。
“最后才在这途牛山又找到了一处落脚之地。
“没想到,这地方鸟不拉屎,等了好几天也没有人路过。
“好容易遇到了路过的……结果,又是苏总镖头……”
胡三刀一声长叹:“如今想来,这是老天要跟我作对啊。”
一番话到了这里,算是有了了局。
苏陌听完之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表情。
锻刀帮狠辣无情,无生堂无有作为。
胡三刀,这算是被逼上梁山了。
只不过几次打家劫舍,却三番两次遇到自己。
好端端的一个山贼,最后厮混到了这种地步,也着实是有些凄凉。
倒是魏紫衣摇了摇头:
“依我看,这不是老天跟你作对,是老天也不希望你就此走入绿林,想要给你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嗯?”
胡三刀看了魏紫衣一眼:“这位姑娘,此言何意啊?”
“你这人本就不是做山贼的材料,几次三番遇到了苏总镖头,反倒是因此结识。
“何不求肯一番,在他的手下谋一个差事?”
魏紫衣对胡三刀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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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三刀一愣,却是恍然大悟,一时之间颇为心动。
只是犹豫再三之后,却又叹了口气:“倘若只有我一个人,那自然是跪地磕头也想要拜入苏总镖头这等人物的手下。
“可是……可是我这一寨子的老小又该如何是好?
“虽然有些青壮可以加入镖局谋生。
“但还有不少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
“这一点也不用操心。”
魏紫衣说道:“落霞城内自然有伱们的容身之处,女子可以浆洗衣物,缝缝补补补贴家用。青壮加入镖局,每月自有月钱供奉。至于落脚之处……”
她说到这里看了苏陌一眼:“我在你紫阳镖局附近还有一处宅子,反正暂且之间我也不去居住,不如就让他们暂时栖身吧,那宅院不小,容纳他们也是绰绰有余。等他们将来置办家业,再还给我就是了。”
“姑娘此言当真!?”
胡三刀一时之间瞪大了双眼。
“这是自然。”
魏紫衣一笑:“不过这一切还得看苏总镖头的意思,他若是不愿意让你们加入镖局,那你们索性就去我天羽城,终究会有一口饭吃。”
“天羽城?”
胡三刀自然不会对此陌生,只是听到这话,却忍不住好奇:“敢问姑娘究竟是什么人?”
魏紫衣神秘一笑,正打算卖个关子,就听到苏陌说道:
“这位是落凤盟第八盟主,天羽城副城主,魏大盟主的亲孙女……魏紫衣。”
“嘶!!”
胡三刀倒吸了一口冷气:“竟然……竟然是魏大盟主的掌上明珠?”
魏紫衣狠狠地白了苏陌一眼,却也是点了点头:“所以,你现在应该放心吧了?”
“这……有魏盟主这番话,我自然是放心的很了。”
他目光飘忽,落到了苏陌的身上,深吸了口气,这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
“在下等弟兄愿投苏总镖头麾下,甘效犬马,恳请苏总镖头垂怜,赏咱们一口饭吃。”
他这话出口之后,一直都在边上听着的那些山贼们,也纷纷跪了下来。
一刹那乌泱泱的跪了一地。
苏陌急忙摆了摆手:“诸位请起,莫要如此。”
胡三刀却不起来,只想等苏陌一个准话。
苏陌虽然能够把他拽起来,不过架不住人家又跪了下去。
当即微微沉吟,这才开口说道:
“诸位,倘若是真心想要加入镖局之中,在下也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有一言在先,还请诸位铭记于心。
“诸位本初都是在这山上做活,闲散惯了。
“镖局不比山寨,规矩繁多,苏某有些时候言语轻重也未必能够拿捏的妥当。
“若是加入了镖局之中,可得明白,事事皆以规矩为准。
“倘若有不遵从者,吃下了严惩,可莫要怪苏某言之不预啊。”
胡三刀的这一番来历,苏陌听的是颇为动容。
虽然其人不太聪明,但是心中也有一杆秤,若是放任自流,确实是可惜了。
紫阳镖局百废待兴,用人之处只会越来越多。
收入镖局之中,自然是有好处的。
只是担心这帮人做山贼做惯了,经不起管束,所以这番话得说在前面。
胡三刀听苏陌这么说,就知道这事情是准了,当即转身喝道:
“从今日开始,苏总镖头的话,对于咱们而言便是金科玉律,半点不得违抗。
“否则的话,我手里的刀可不认人。”
“谨遵大当家的吩咐!”
胡三刀脸色一黑:“从今天开始,没有大当家的了。只有苏总镖头!”
“是,谨遵苏总镖头吩咐!”
苏陌点了点头:“诸位请起。”
这帮人这才站了起来,一个个面面相觑,多少都有点感慨这人生变幻无常。
山贼当不下去了,转眼之间又被人给诏安了。
苏陌则看了胡三刀一眼:“你们都是初入镖局,暂且不给予高位。都从趟子手开始做起吧……胡兄意下如何?”
“这自然是听从总镖头吩咐。”
胡三刀抱拳拱手,末了却又忍不住挠了挠头:“这感觉倒是颇为新奇,从今以后看到东西可不能乱抢了。”
“……什么叫不能乱抢?是不能抢!”
苏陌嘴角一抽。
“对对对,从今天开始,谁敢抢咱们护送的东西,得问过老胡手里的这把刀!!”
胡三刀将自己手里的金丝大环刀,摇晃的叮叮作响。
苏陌则看着寨子里的这些人有些发愁。
虽然说是收下了胡三刀这一群人,可是现如今他却有镖要送到冷月宫,此后还在走一趟紫阳门。
总不能如此拖家带口的赶路吧?
他们本就辛苦奔波至此,若是再跟着走一趟,一些老弱怕是支撑不到回紫阳镖局。
而若是将他们放在这山寨之中,却也不太靠谱。
这地方人迹罕至,想要买点吃喝,得跋涉极远。
倘若是有什么路过的侠士,顺势再来个行侠仗义,将他们当成山贼给打了……
嗯,这放在过去倒是不算冤枉。
现在却不能不管了。
苏陌寻思,最好的办法,应该是寻一处所在,给他们一些银钱,暂且等待,让老幼休养生息。
等自己这一趟从东城返回的时候,将他们带上,一起回去紫阳镖局也就差不多了。
心中正盘算之间,忽然眉头一扬,看向了小司徒去的那一处屋子。
那里气机萌发,倏然之间,就听到哎呦一声惊呼。
小司徒忽然撞破了窗户,整个飞了出去。
“公子,公子!!”
四道身影从视窗飞出,想要过去搀扶小司徒。
却听到小司徒大声说道:“莫要管我,切勿功亏一篑。”
“好。”
四个人答应了一声,却是想都不想扭头就回去了。
小司徒一愣,这说不管是真不管啊?
当即整个人跌在地上,却没有起来。
苏陌微微一愣,到了小司徒跟前,小司徒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向苏陌,顿时一笑:
“苏总镖头,你快进去帮帮忙,那人受伤极重,却因为所修的功法特殊,这才暂且护住了心脉。
“我施以银针辅佐,本想以内力破开他淤塞经脉,可惜力有未逮。
“反而是被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击飞。
“苏总镖头内功深厚,正好可以帮忙。”
苏陌却没着急进去,而是将小司徒搀扶起来。
却发现,小司徒虽然勉强站起,然而双脚软绵绵的,全然没有丝毫力道。
“……小司徒,你这?”
虽然小司徒一直来都坐在软轿之上,不过只以为是他的风格。
苏陌还从未想过,原来这小司徒的双腿竟然是废的。
小司徒见此却不以为意,只是脸色隐隐有些不太自然,勉强笑着说道:
“我自小有三阴三阳六脉俱损,虽然勉强练成一身内功,然而双腿却从未能站起来过。苏总镖头莫要以我为念,快快救人要紧。
“四位姐姐内功虽然不错,不过也坚持不了太久。
“倘若再次中断,那人怕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苏陌轻轻地出了口气,点了点头,将小司徒放在一块石头上暂且坐下。
自己则飞身进了房间之内。
床榻之上,一人正横在半空之中,周身上下缠绕绷带,有鲜血隐隐渗出。
双手双脚正各自有一掌笼罩,从四肢传入内力,打通此人的经脉穴道。
然而此时这四位姑娘的脸色都不好看,满脸赤红,脑门之上隐隐有白色雾气缭绕,显然功行已经到了极致。
“四位暂且退下,让我来。”
苏陌一声轻喝,四个人睁开双眼,看了苏陌一眼之后,当即飞身而退。
那被她们横在半空之中的人,身形顿时跌落下来。
苏陌擡手之间人就已经到了跟前,随手一拨,那人顿时在半空之中呼啦啦转了个圈,紧跟着苏陌一掌按在了那人的背后之上。
一股内力涌入体内,那人下意识的一仰脖子,骤然吐出了一口气。
苏陌的眉头却是轻轻一挑,只觉得这人体内盘踞数股内力,灵滑刁钻如蛇,自己的内力探入其中,竟然呈群蛇环伺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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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送信
灵蛇如阵,盘绕牵缠。
苏陌的内力探入其中,立刻群起而攻。
这状态极为不妙。
这人身受重创,体内内力牵缠之下,但凡有丝毫争斗,对他来说都是损伤。
可若是就此放开,这些内力必然反治其身。
正在此时,耳边厢传来了小司徒的声音:
“你在他背后行气,莫要走督脉,先走足太阳膀胱经,内力以心俞启始,下至关元,会阳,承扶。
“我于此间行针,你可真气绕行,暂避锋芒。”
苏陌心念一动之间,当即依法而行。
内力游走之间,那人体内如同灵蛇一般刁钻的内息,一时之间只能围追堵截。
想要正面碰触,却又屡屡碰壁。
显然在这之前,小司徒已经料想好了这内力该如何驱散,怎么执行,方才能够化险为夷。
唯一可惜的是,小司徒内力不够,否则的话,还真不需要苏陌来出手。
那四位姑娘知道小司徒的手段,也清楚如何运转内力,但是此举对于内力的消耗也极为可怕。
故此,也只能败下阵来。
这会功夫苏陌催使内力,一路过关斩将,经过承扶,殷门,承山,昆仑等穴道,最终就要踏入至阴。
而在承山之前,穴道尽数畅通无阻。
可承山之后,穴道却又纷纷闭合。
苏陌内息过关斩将,眼看着即将转入至阴,就听到小司徒连忙说道:
“先莫要打通至阴,转回头,沿着经脉一路向上。”
“好。”
苏陌也不犹豫,这天下最懂医术的人有这番话,他只管听命就是。
小司徒瞠目结舌,这人这会还能说话?
这内力到底要深厚到什么程度?
苏陌不知道小司徒内心惊讶,内力调转之间,风驰电掣。
群蛇看似势大,却偏偏在追击之中处处受阻,以至于行气至此,都未曾跟苏陌的内力碰撞哪怕一次。
此后苏陌则是沿着经脉,一路抵达委中。
足太阳膀胱经在这里其实产生了两股岔流,苏陌先前走的是承扶,此时小司徒则指点他走魂门。
沿途穴道分别是秩边,胞盲,意舍,魂门等穴道……
循脉而上,一直到天柱穴则重归正路,此后踏入玉枕,承光,抵达晴明。
随着晴明穴一通,那人身形顿时微微一震,眼角之中隐隐有黑色血液流淌而出。
小司徒继续开口:“重走一边,一鼓作气,打通至阴。”
苏陌微微点头,内力再次以晴明开始,一路扶摇而下,只是快要到了至阴的时候,却有几股内力不知道如何,提前占据了这个穴道。
苏陌一愣之间,就听到小司徒说道:“冲破它!”
“好!”
苏陌恍然,围追堵截,群蛇势大,只能分而击之。
如今这一条足太阳,前后足足六十七个穴道,除了至阴之外,其余的已经尽数打通,正需要一鼓作气,将其中一部分内力推出体外。
当即也不犹豫,内力一震之间。
便听到那人小脚趾边上,仿佛是撒开了阀子一般。
嘶嘶嘶声音不觉,便有一股股黑气宣泄而出。
苏陌眼见于此,眼角微微一擡。
却也并不多言,让小司徒指点自己,继续将此人体内的异种真气驱逐出去。
他这一身,几乎都被这些奇诡内力牵缠。
遍布十二正经,奇经八脉。
穴道之多,遍布周身。
光是一个足太阳,左右经脉加一起,便是一百三十七处之多。
寻常人内力能够支撑个一时三刻已经极不容易了,故此小司徒也没敢大言不惭将全部穴道封禁。
只是封了他两侧足太阳,料想以自己和四位姑娘的内力,全力施为定然不至于出现岔子。
他却是高看了自己的内力,小看了对方体内的伤势。
最终被内力击飞出去。
而此时苏陌出手,前后也用了将近一个时辰,方才将他两处足太阳经脉之中盘踞的内力给驱逐出去。
小司徒本想就此叫停,苏陌却行有余力,只是说道:“继续!”
“苏总镖头可莫要逞强。”
小司徒觉得自己这前车之鉴就在这,希望苏陌可以量力而行。
毕竟,两条经脉的异种真气驱逐出去之后,有他的银针加持,明日可以再次依法施为。
只要用几天的时间来梳理,终究是能够将这些异种真气尽数驱逐出去。
不过苏陌却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看我像在逞强吗?”
“这倒也是……”
小司徒看苏陌,就感觉啧啧称奇:“苏总镖头内功深厚,可谓是骇人听闻。既如此,那就继续……”
两个人一个执行内功,一个随口指点。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转眼之间,天幕擦黑。
苏陌和小司徒这边这已经帮这人将足太阳,足少阳,足阳明这三阳经脉之中的异种真气,尽数驱逐出去。
到了此时,小司徒不敢让苏陌继续下去:
“苏总镖头,救治此人不急于一时,你姑且先休息休息吧。”
苏陌轻轻地出了口气,收回了手掌,笑了笑:“多谢关心,我内功深厚,姑且倒是无妨。不过这人体内的伤势,竟然如此严重,让人意想不到。”
“这倒是。”
小司徒点了点头,也不知道说的是苏陌的内力,乃是那人的伤势。
沉吟了一下之后说道:“这人体内的伤势确实是生平仅见,纵然是平日里族内的长辈也从未提起过有人能够重伤至此而不死。
“不过,我看此人的心窍之中另有一股内力盘踞其中,紧守心脉,这才得以续命。
“另有一则,这人的求生之念极强。”
“哦?这何以见得?”
苏陌一愣,这人都这样了,怎么还能够看出来求生欲?
“我辈习武之人以内力护身,纵然是陷入了假死状态,内力也会自然做出应激之态。
“然而你我内力送入此人体内,他却没有半点抗拒。
“但凡他生出半点颓然,都不会如同现如今这般顺利,由此可见,此人是真的希望自己能够活下去,知道你我在救他的性命,这才按捺不动,任由伱我放手施为。”
小司徒侃侃而谈,这会功夫他不再是那个嗜好肉包子的吃货。
眸光之中的神采,也苏陌极少见到过的。
他看了看小司徒,又下意识的看了看他的腿,轻轻摇头:
“你的腿……可还有救?”
“……难说。”
小司徒闻言也不避讳,笑着说道:“我从记事的时候开始,双腿便已经是如此模样。族中长辈总是告诉我,将来我若是有机缘的话,是可以重新走路的。
“但是机缘何在……却谁也不知道。
“他们总说,机缘自在这天地之间,唯独不在悬壶亭这三寸之地。
“所以,这一趟接……”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看了苏陌一眼,轻轻摇头:“这一趟游历天下,也就让我出来了。
“我出来之后,别无目的,随意行走,不去求那机缘,只看看自己的机缘是否真在这天地之间。”
这话骤然听来似乎有些矛盾。
然而苏陌却笑了:“机缘之所以是机缘,本就是随缘而至,而非随求而至。”
“便是这个道理。”
小司徒也笑了:“跟苏总镖头少有交流,今日这一番交谈,却是少有的畅快。
“我从悬壶亭出来,看大千世界,只觉得处处皆为奇景,无一处不是有趣之所。
“其中,尤其以苏总镖头为最。”
“哦?”
苏陌一愣:“为何以我为最?请小司徒解惑。”
“现在不告诉你,以后再说。”
小司徒却摇了摇头。
苏陌眉头一挑,这人还会卖关子了。
“你行气至此,半点也不需要休息吗?”
小司徒看苏陌言谈之中,全然没有丝毫疲惫之态,忍不住惊异。
苏陌摇了摇头,小司徒却是有所不知。
十二关金钟罩非同小可,大成之后可不眠不食五百日。
虽然这一点苏陌也未曾验证过,但如今身体与内力具是巅峰,未见丝毫损耗。
正想着呢,门外有脚步声传来,魏紫衣端着一个木质托盘进来:
“吃点东西吧。”
她手里却是拿着一个野果子正在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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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
苏陌问。
“山里采的,那些孩子的谢礼。”
魏紫衣笑着说道:“虽然挺酸的,不过我吃起来倒是挺甜。”
小司徒看了一眼,然后抽了抽鼻子:“少吃点,果子还没有成熟,吃多了……有利于泄。”
“……”
魏紫衣顿时就感觉手里的果子不是那么香甜了。
想了一下之后,把托盘放下:“你们还得多久?”
“这一夜行气应该可以将他周身经脉打通。”
苏陌看了小司徒一眼:“却不知道是否经脉通了之后,便算是好了?”
“只是第一步而已。”
小司徒摇了摇头:“驱除他体内的异种真气,其后便是其他伤势了。外伤倒是好说,内府经脉损伤,却只能一点点想办法恢复了。须得每天行针,吃药,再配合他体内的内力,从内而外的诊治,方才能够尽快恢复。
“等驱除了体内的异种真气之后,我再施针,激发他体内内力,辅佐药效,十日之间,差不多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
苏陌回头看了看魏紫衣。
魏紫衣扬了扬眉:“这人到底是被什么人打的?”
小司徒摇了摇头:“从伤势上很难看出究竟是什么人下手,他的外伤不少,不过从位置,角度等方向来看,出手之人武功并不多高。
“而内伤却是繁重,所以我料想此人应该最初是被人以内功打伤,此后一路奔逃。
“后来又遇到了一些使用刀剑的对手,想要趁他重伤,要了他的性命。
“辗转之间,才被那位大当家的给救了回来。”
“倒是命大。”
魏紫衣撇了撇嘴:“就是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路。”
“这个恐怕只能等他醒来之后再问了。”
苏陌出了口气,对魏紫衣说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胡大当家好容易吃了一顿饱饭,正在跟大家讲述他在西陲的经历。
“尔虞我诈,刀光剑影,好不快活。”
“哦?”
苏陌一愣:“尔虞我诈?”
“哦,对于胡大当家来说,自然只有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是我从他字里行间听出来的。
“这人也是奇人。”
魏紫衣笑着说道:“西陲局势复杂,据说是无生堂有意给想西边留下的一处容身之地。三教九流,各种人物都有。甚至有些在东城得罪了人,厮混不下去的,也去了西陲边境,勉强混一口饭吃。
“胡大当家的身处其中,几次被人利用他自己都懵懂无知。
“好在,他那三招刀法还算是有些用处,故此并没有人真的害他性命。”
苏陌一时之间也是哭笑不得,沉吟了一下又跟魏紫衣商量了一下该如何安置山寨里的这些老幼妇孺。
并且将自己之前的想法说了一遍。
“胡大当家先前虽然说过,来此的路上,遇到了一处山谷,并且在其中救下了这个人。”
魏紫衣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那位绷带怪客:“不过,既然在那里救了人,估计更不安全。与其去人少之处,不如往远处寻寻。
“在临近城镇附近,让他们暂且休息。等回来之后,再带着一起上路?”
“倒也不错。”
苏陌点了点头:“下一处落脚点,距离这里有半日行程。带着他们一起走的话,至少得走两天。
“不过,就这么安排下去吧。让他们今夜打点行装,明日一早上路。
“顺带着……这个人也跟着一起吧。若是没有了小司徒行针,此人怕是真的要死了。
“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总没有救到一半,就让他去死的道理。”
魏紫衣点了点头:“那你们继续忙活,我出去安排。”
小司徒看着魏紫衣离去的背影,却是叹了口气:
“魏姑娘行事雷厉风行,却是让人好生艳羡。”
“艳羡?”
苏陌一愣,感觉这个词被小司徒用的古里古怪的。
忍不住多看他两眼:“什么意思?”
“啊?”
小司徒眨了眨眼睛,似乎自觉失言,连忙要头:“没什么没什么……四位姐姐呢?”
门外站着的四位当即转身进来:“公子。”
“……那个,嗯,带我出去一下。”
小司徒对苏陌抱拳拱手:“还请苏总镖头稍待。”
“尽管去就是了。”
苏陌摆了摆手。
这会倒是明白了,小司徒双腿天生无法走路,三阴三阳经脉尽数受损。
这四位跟在他的身边,一则是为了保护,二则是为了伺候。
只是不明白,伺候他这小公子,为何要让四个姑娘来做?
男女之别,有些时候应该也挺不方便的。
倘若这四位真的只是他的仆从倒也罢了,但看这四位跟他之间的关系,却又好像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苏陌想到这里才发现,对于这位小司徒,他了解的仍旧是太少了。
对他的信任,则是因为杨易之对他们是真的信任有加。
否则的话,苏陌绝不会让他跟着一起押镖。
只不过想到杨易之的时候,苏陌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自苍风谷一别至今,时日已经着实不短。
这一段时间以来,却始终未曾收到关于杨易之那边的半点讯息,倒是让人好生牵挂。
……
……
落霞城,紫阳镖局!
此时此刻,夜幕已深。
整个紫阳镖局早就已经归入一片寂静之中。
却忽见身影腾挪于屋檐之上,身形几个起落的功夫,便已经在镖局大厅的屋顶上站好。
黑衣蒙面之下,一双眼睛在镖局之内探寻。
半晌,这才又一次飞身而起,最终落到了一处院落跟前。
紫阳镖局这会功夫每一处建筑都已经熄了灯火,除了走廊,大厅门前这类地方还挂着灯笼之外。
便只有这一处房间之内,仍旧有烛影留于窗上。
那人脚尖一点,来到窗前,随手掀起了蒙面巾,手指在嘴巴里面舔了两下,就要戳破窗户。
下一刻,忽然感觉身后涌现出了一股极强的压力。
猛然回头,就看到一个身宽体胖,周身圆润的大胖子正对他凝视。
黑衣人当即吃了一惊,身形一动就想要逃走。
大胖子甄小小哪里会让他走脱?
嘿嘿一笑,大手一挥就抓住了这人的一条胳膊。
却没想到胳膊入了手,竟然宛如泥鳅,只是轻轻一抖之间,就已经脱离了甄小小的手掌。
紧跟着那人飞身两步,再一腾身,便已经到了屋檐之上,连忙伸出手来:
“且住!”
“为何?”
甄小小开口询问,然后有些恼怒:“你下来。”
“……我不下去。”
那人摇头:“我夤夜来此,并无恶意,只是想要寻找苏总镖头……却不知道你是哪个?”
“你要找大当家的?”
甄小小一愣:“为什么大白天不来,反而晚上鬼鬼祟祟?”
“……苏总镖头落草为寇了?”
屋顶上那位更是吃惊不已:“什么时候的事?”
这两个人一个在屋顶上, 一个在院子里,对话之间说的全然不在一个频道上。
便在此时,房间里传出了杨小云的声音:
“可是那位‘惊鸿影落,飞雪不惊’的惊鸿飞雪到了?
“小小,莫要无礼。”
“知道了二当家的。”
甄小完之后,就站在了墙壁一侧。
吱嘎一声,房门开启,杨小云踏步而出,擡头看向了屋顶:
“却不知道惊鸿飞雪夤夜而至,所为何来?”
“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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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只影南飞
徐鹿的来意简单明了。
杨小云则微微一愣:
“送信?”
“正是。”
徐鹿点了点头:“敢问苏总镖头可在镖局之中?”
“徐大侠来的不巧,当家的有事出门,如今并不在镖局里。”
杨小云并未隐瞒。
徐鹿微微一愣,连忙追问道:
“那杨总镖头可知,苏总镖头如今身在何处?”
“这……”
杨小云轻轻一笑:“不知道徐大侠是为谁送信?”
“……”
徐鹿微微沉吟了一下,看了甄小小一眼。
“无妨。”
杨小云说道:“小小心思单纯,当家的也从未有事瞒过她,你尽管直说就是。”
徐鹿却仍旧犹豫,沉吟了一下环顾左右,这才飞身下了房。
低声开口说道:“徐某冒昧,可否借一步说话?”
“哦?”
杨小云眉头轻轻一扬。
徐鹿说过来送信的时候,杨小云的心中便已经疑惑。
苏陌任何事情都未曾对她隐瞒,自先前从五方集归来,遇到徐鹿开始。
此后镖局饮宴,苏陌亲自去见了徐鹿一面,所作所为杨小云尽数知情。
故此杨小云非常清楚,徐鹿是苏陌下的一手闲棋。
其目的无非是想要借着徐鹿之手,打探背地里三绝门的踪迹。
只不过,现如今三绝门中的地门主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他跟苏陌换了一招,给打的生不如死。
说不得已经被三绝门中医堂的人给埋了。
剩下的天人二门,却是一回事。
徐鹿调查是否有收获姑且不论,此时此刻忽然来送信,给的还是苏陌,更是让杨小云感觉其中有些古怪。
所以在谈及苏陌去向的时候。
杨小云并未直言。
这一方面是因为苏陌押镖上路,本就事关隐秘。
自己这边随意泄露苏陌的行踪,说不得就是给他招灾惹祸。
另外一方面,徐鹿来的古怪,若是不弄清楚缘由,就让徐鹿去找苏陌,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虽然苏陌武功高强,杨小云本不应该担心他的安危。
然而但事情牵扯到了苏陌,杨小云又半点都不希望出现对他不利的情况。
此时此刻,徐鹿又忽然要求借一步说话……
杨小云沉吟一下之后,最终轻轻点头:“请进书房一叙吧,小小你也进来。”
“哦。”
甄小小当先一步,先进了房间之内,杨小云这才伸臂做引:“请。”
“请。”
徐鹿点了点头,先一步踏进了书房之内。
一擡头就看到甄小小一双小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但凡他有丝毫不轨之举,怕是都得被摁在地上狠揍。
一时之间也不免心中惴惴。
不过看到杨小云进来之后,倒也松了口气:
“事关机密,杨总镖头莫怪徐某唐突,实则这封信……”
说到这里,他又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甄小小,这才低声说道:
“是受一位王相林,王老先生所托。”
杨小云瞳孔骤然一缩:“何时所托?”
“前不久,我调查三绝门的事情,有幸跟这位王老先生,以及一位使用七尺长剑的兄台结识。”
“……除了他们两个,还有旁人吗?”
“没有。”
“……”
杨小云微微点头:“信在何处?”
徐鹿闻言却笑了:“王老先生所言不错,果然提到他的名字,杨总镖头的态度会有所变化。
“不过他也曾经有言,这封信必须要亲自交到苏总镖头手上。
“倘若杨总镖头不信任我,只需要将信封给您看一眼,您就明白了。”
他说完之后,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信封之上只写了两个字:亲启!
然而杨小云看到这两个字之后,表情却很古怪。
似乎是松了口气,又好像是有些恼怒,最后叹了口气:
“当家的有事前往东城,按天日来看,这会应该已经到了东城地界。
“不日应该会前往冷月宫。
“不过,你去的时候他应该已经从冷月宫转道前往紫阳门了。
“你要送信的话,可以直接去紫阳门找一找。”
“好。”
徐鹿点了点头:“多谢相告,徐某告辞。”
“且住。”
眼看徐鹿要走,杨小云又忍不住叫了一句。
徐鹿一愣,回头看向杨小云:“杨总镖头可还有事嘱咐?”
杨小云想了一下,却又摇了摇头:“没事,有劳徐大侠了。”
“哪里的话。”
徐鹿抱了抱拳:“告辞。”
“请。”
“请。”
话音落下,徐鹿飞身而出,脚尖在院子里轻轻一点的功夫,就已经上了屋顶。
正要飞身而去,却不知道为何,脚下却忽然一抖。
整个人险些跌落,好在他轻功非凡,身形一转的功夫,竟然就已经扶摇而上。
只是看着这紫阳镖局的屋顶,感觉这地界邪门。
苏陌找他喝酒那一夜,他离去之时就丢了好大的丑,今日又险些丢人……
摇了摇头,并未多想,重新提起一口气,如同暗夜之中的一道飞虹一般,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书房之内,杨小云却轻轻地出了口气。
亲启二字,自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那字迹落入眼中,杨小云却认出那是杨易之的字。
并非是平日所书,而是往日练字的时候,所用的另外一种笔迹。
这笔迹旁人认不出来,杨小云却是一眼可辨。
杨小云松了口气,是因为杨易之没事。
责怪却是因为这人走了这许久时间,这还是第一封送回来的信,给的还不是自己这个亲生女儿。
而是他的女婿……
不过她终究不是寻常女子,微微沉吟之间,就已经开口:
“小小,帮我研墨。”
“好。”
甄小小一边打着打哈欠,一边给杨小云研墨。
杨小云提笔蘸墨,微微沉吟之后,未曾等笔尖触及纸上,脸色却已经有些发红。
沉吟半晌之后,这才落下笔墨:
“思君日久,夜难成寐……”
八个字写完,下意识的就觉得一阵羞臊。
想要将这封信毁去,然而思来想去,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索性大大方方的落笔。
越写倒是越有感觉,隐隐间带着一股子蛮横,笔触之中却是缠绵悱恻。期期艾艾,皆是闺中密言,绝不可落入旁人眼中的字句。
写到了最后,以一句‘惊鸿将至,只影南飞;我心依旧,静盼君归。’收尾。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之后,她长长的出了口气。
感觉这封信写出来,远远比跟人生死搏杀还要费力一些。
偶尔擡头看向甄小小,却见到这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那里,嘴巴张开,绵长的气息吞吐有序,却是早就已经睡着了。
她莞尔一笑,吹干了纸上笔墨,找来信封装好。
放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只是看着看着,却又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她的目光飘走。
越过了无数的崇山峻岭,走过了万水千山,落到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恍惚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飞去飘走的,不还是那份思念吗?
末了轻轻一叹,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这封信,嘴角勾起笑容:
“不知道他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却又能否察觉,我要告诉他的东西?”
她轻轻摇头,看了甄小小一眼,这才敲了敲桌子。
甄小小听到声音骤然惊醒,茫然四顾:
“二当家的,可是开饭了?”
“你去将张镖头叫来。”
杨小云开口。
“哦,好的。”
甄小小转身出去,杨小云则随手拿起了一份单子看了起来。
紫阳镖局之内千头万绪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苏陌离去的这一段时日之中,她基本上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了。
而手里的这一份,则是接下来要处理的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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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镖局稳定,很多单子已经开始进入了流程,有不少不着急的,甚至连订金都已经交付,文契已经落下了。
这一团乱麻到了此时,总算是踏上了该有的轨迹。
……
……
杨小云为了紫阳镖局,殚精竭力夜夜难眠。
苏陌这边却也为了一位素不相识之人,整夜无眠。
这一宿他都没有休息,不断的给此人打通封堵的穴道。
不过随着十二正经被苏陌打通之后,这人体内的内力就从静止的状态变得活泼了起来。
游走于奇经八脉之间,周而复始。
反倒是苏陌的内力被他推出了体外。
苏陌开始还纳闷,是不是这人的求生欲没了?
不过小司徒检视之后,却是表情惊讶:
“这人体内的内力,正在给他梳理经脉,显然是动用了自救之法。
“只不过,这人的武功路数可谓是极为精妙,原本存于心窍之中的那股内力,也开始跟丹田相互呼应。
“如此一来,余下的事情倒是不需要我们来处理了。”
苏陌听到这话,倒是放下了心。
虽然只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不过救治了一宿了,倘若是功亏一篑,岂不可惜?
如今既然有了小司徒这话,那自己这边该做事情就算是做完了。
小司徒则从腰间取出了一瓶丹药,拿出来了一粒,想了一下,又掰开成了两半,塞进去一半。
苏陌看的眉头微微一扬,故作不解:
“这是?”
“哦。”
小司徒看苏陌一眼,笑着说道:“这个是悬壶亭的不死回春丹,不知道苏总镖头听没听说过?”
“原来这就是不死回春丹!”
苏陌倒吸了一口冷气:“据闻此丹有活死人肉白骨之能,可谓是千金不换,价值连城。”
“活死人,肉白骨?”
小司徒却摇了摇头:“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圣物?
“不过这东西好像在外界确实是价值连城……
“但在悬壶亭里不足为奇。
“三叔公及一众徒子徒孙,都嗜好炼此丹药,每一炉丹药,都得耗费三年之久。
“三年下来,可搓丹三十三枚。”
“这成丹也不多啊。”
苏陌愣了一下。
“是啊。”
小司徒点了点头:“但架不住三叔公每三年都开炉炼丹。
“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再三年。
“如今三叔公后院的丹房里,就放着一个大鼎。
“鼎内全是这不死回春丹。
“悬壶亭地处隐秘,同伴亲人纵然是有些磕磕碰碰,却也用不上此物,最后索性全都存了起来。”
“……”
苏陌半晌无语,忍不住问了一句:“敢问三叔公高寿啊?”
“三叔公啊,寿数快有一百二十载了。
“算是咱们悬壶亭内,第三长寿之人了。”
一百二十岁……还是第三长寿之人?
这悬壶亭干脆叫长寿村算了。
不过这救治的活,到这确实是告一段落了,小司徒说,这人伤势太重,不死回春丹固然是疗伤圣药,但也担心此人承受不住药力。
吃半颗,却是恰到好处。
至此这一夜告终,外面天光放亮,饱餐了一顿的山寨中的老小,却是一刻也不多睡。
纷纷爬起来,将昨天夜里准备好的东西收拾带上。
就在院子里排队等着。
苏陌一时之间哭笑不得,着李镖头过来,带着人先埋锅造饭。
再怎么着急,也得吃过了早饭再走。
而早饭吃完了之后,又将那伤者带上,苏陌这才带着众人重新踏上了行程。
这一走就是足足一天,到了夜幕时分,这才抵达了附近的城镇。
寻客栈老板打听,知道这镇子里正好有宅子空着,打听了主家之后,苏陌让魏紫衣和李镖头带着胡三刀去办这事。
三人少时归来,已经将事情办妥。
那主家是这城镇之中的大户,刚刚乔迁新居。
旧宅子放在那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用处。
魏紫衣和李镖头一看就是江湖上的高手,登门求肯倒也罢了。
但胡三刀那做派,一看就是山上下来的凶人。
那主家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们是要上门来劫财的贼寇。
后来明白是打算组租他们家的宅子,当即点头答应,险些分文不取。
最后还是魏紫衣开口,该给的给了,价格公道,只是事成之后,那主家还千恩万谢。
仿佛是得到了多大的好处一般。
苏陌是听的半晌无语,仔细询问,知道过程之中没有丝毫无礼之处,魏紫衣还不动声色的吐露了自己冷月宫弟子的身份,从而保证万全。
苏陌这才点了点头。
该给的给了,价格公道,不算欺负人。
魏紫衣亮出了自己冷月宫弟子的身份,则可以保证那些妇孺老幼,不至于被那位主家怀恨在心,再上门欺辱。
虽然这一点有可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过人心难思难测,倒也不可不察。
至此这件事情总算是暂且告一段落,次日继续打马上路。
而胡大当家的这一批人,只有胡三刀跟上了队伍。
余下的人全都留在了那小镇子里,照顾周全。
接下来便是一路无话了。
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胡三刀本性难改,山贼习气仍旧极重。
虽然时时谨记自己已经是镖局里的趟子手了,但是偶尔看到拦路虎,还是到处寻摸去找‘肥羊’的踪迹,找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哦,我就是那肥羊!
再不然就是看到对面山贼乌泱泱的杀出来之后,他横刀立马,站在镖局众人之前,先声夺人:
“呔!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牙蹦一个说不字,爷爷管杀不管埋!!!”
这荤话说的铿锵有力,只把对面山贼说的半天没回过神来,人家大当家的琢磨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还有的听到这话,下意识的想跑。
回过神来之后就是恼羞成怒,到底伱是山贼,还是我是山贼?
这世道还有天理没有,还讲王法不讲?
这方面结结实实的是闹了不小的笑话。
十几日的路程,便在这过程之中转眼过去。
只是那原本应该醒来的人,至今为止仍旧未曾彻底清醒。
这一日,天色已晚。
苏陌等人找到了一处老店住下。
院子里正在吃饭的功夫,魏紫衣就从外面游荡了回来。
一屁股坐在了苏陌的身边,低声开口:
“外面有那位玉柳剑心的讯息了。”
“细说。”
“这玉柳剑心入了东城之后,对于小门小户全然看不上眼,盯着的便是七大门派。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去过了天心宗,真武堂和逍遥阁。
“三战三胜,每战只出一剑。
“一剑之后,胜败已分。”
魏紫衣也是练剑的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不禁流露出了悠然神往之色。
苏陌则是眉头轻轻一扬:
“与之交手的都是什么人?”
“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魏紫衣一笑:“七大门派齐名于世,玉柳剑心武功虽然高,却终究来自西南,自然不会由掌门应战。
“天心宗出手的是当代大弟子。
“真武堂出手的则是三长老。
“逍遥阁更是副阁主亲自出手。
“然而结果却没有区别。
“如今外界都在说, 玉柳剑心的剑锋越来越盛。
“甚至有人怀疑,他的天虹问心剑,又被他给改了。
“只不过如今改成了几招,未有他本人开口,却是无人知晓。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什么事?”
苏陌知道这丫头是在卖关子,不过这会却也容她。
听到苏陌追问,魏紫衣顿时心满意足:
“这一场天衢论剑,已经有人在暗中开盘。
“如今胜负之数自然不免是成了重中之重。
“只是有些买了那位万藏心赢的,却是见不得柳随风这连战连胜。
“想必,这位玉柳剑心越是靠近天衢城,这条路便越是难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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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离魂
有人借天衢论剑开盘。
这事苏陌并不惊讶。
胜负之数,未知的结果,总是会引起很多人的注意。
这东西但凡有人注意了,就会衍生出很多的变故。
坐庄开盘,更是寻常的道理。
只不过此事一出,则将围观者分成了三派。
一派压柳随风赢,一派是压万藏心赢。
这涉及到了他们切身的利益,自然关注万分。
最后一派却是没有参与的,他们只是单纯的看这一场热闹。
倘若他们压的是柳随风,那么,就会恨不得万藏心赶紧死,能今天死,绝不拖延到明天。
反之亦然。
所以,柳随风这一条路,越是往天衢城,就越不好走。
因为越是到了那个时候,想他死的人,也就越多。
苏陌对此倒不是特别担心,只是觉得有些惊讶:
“这幕后开盘之人,倒是好有勇气,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人?”
“这位大庄家的身份,那自然不是寻常人能够知道的了。”
魏紫衣咧嘴一笑:“不过,能做这种事情,未必敢做。敢做这种事情的人,已经不多了。”
“东城七派,或者是魔教那三家?”
苏陌轻轻摇头:“这是打算借用此事,大发利市啊。”
“寻常道理而已。”
魏紫衣点了点头:“不过这之间,却也发生了一件比较让人意外的事情。”
“关子卖的差不多了,直接点。”
苏陌白了魏紫衣一眼。
魏紫衣咧嘴一笑:“万藏心出现了。”
“嗯?”
苏陌眉头一扬:“什么时候?”
“据说是跟柳随风路上偶遇。”
魏紫衣说道:“那会柳随风正在被人阻击,按照那些好事者的说法,便是斜刺里飞出一剑,剑气纵横八万里,只打的那些阴谋鬼祟之人哭爹喊娘。其后万藏心飞身而出,剑光一甩,削掉了一整个山头。
“那些人见此哪里还敢继续停留?
“当即飞身而走,转眼就没了踪迹。
“此后柳随风和这万藏心互报姓名,这才知道对方的身份。
“有道是,惜英雄重英雄,自此结伴而行,同去天衢城。”
“……”
苏陌给听的一愣一愣的,剑气纵横八万里?
这是打算从东城劈到哪里?
随手一剑就要削掉山头?
合著又是一个关门弟子?
苏陌叹了口气:“江湖传言,十成之中能相信个一两成也就算是不错了。这种虚妄之言,就不用多说了。不过如此说来,这两人却是合成了一路?”
“没错。”
魏紫衣点了点头:“不过这一路能够走到哪里,却不太好说了。
“柳随风想要拿七大门派试剑,万藏心却没有这方面的念头,估摸着结伴一程之后,万藏心会去天衢城等着。”
苏陌若有所思,却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碰到的?”
“据说好像是……半个月之前?”
“嗯。”
苏陌点了点头:“多谢了,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去吃饭吧。”
“啊呸!”
魏紫衣给苏陌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然后转身离去。
苏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忖了一番刚刚得到的讯息。
隐隐有些思量。
只不过有些能够对的上,有些却又对不上。
正想着呢,就见到四个姑娘擡着一顶软轿进来。
轿子上的小司徒,怀里抱着个盆,盆里全都是刚刚出锅的大肉包子。
他正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总感觉,这人下半辈子,只要有这肉包子相伴,就已经别无所求了。
“苏总镖头来一个?”
小司徒说是‘来一个’,虽然用的是问句,然而肉包子却已经飞了过来。
苏陌随手接了过来,本想说一句,出门在外,东西入口之前得小心一些。
然而想到对方的来历,这话着实是说不出口。
小司徒绝对是他出道江湖以来,最懂毒的人。
摇了摇头,咬了一口包子:“那人差不多该醒过来了吧?”
“应该快了才对。”
小司徒也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三天之前他就应该已经醒过来了,结果一直到现在还在沉睡。
“我估摸着,这应该是跟他修炼的武功有关系。
“他体内的伤势这会功夫已经复原,唯独这一身内力,始终在奇经八脉,十二正经之中来回往复。
“所行走的路线,跟我所知道的武学大相径庭,也是咄咄怪事。”
“算了。”
苏陌摇了摇头:“既然暂时醒不过来,那就……”
话刚说到这里,忽然一股强横的气机骤然爆发出来。
苏陌和小司徒对视了一眼,当即同时起身到了房间跟前。
却听到哗啦一声响,整个房间的窗户大门尽数被一股劲风吹开。
那周身上下裹着绷带的人弹身而出,正面对上了苏陌和小司徒。
擡手便是一拳,锋芒凌冽,仿佛裹挟风雷。
四位姑娘想都没想,甩手就把小司徒的软轿给扔了出去。
小司徒对这个阵仗似乎都已经习惯了。
人在半空固然是手舞足蹈,然而眼看着包子都从盆里飞了出来,当即赶紧一手拿盆,一手快如闪电般的将漫天飞舞的包子,全都收入盆里,轻轻的拍了拍,这才放下心来。
紧跟着就是轰然一震,软轿落地,跌了个龇牙咧嘴。
不过再擡头,就看到苏陌正掐着那人的脖子,凑到了跟前仔细观看。
“诶?”
小司徒一愣,刚才看那人气机勃发,威势非凡的模样,拳头裹挟风雷,威力极强!
这让他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怎么自己从半空之中跌落的功夫,这人已经被苏总镖头给拿住了呢?
正愕然之间,就听到苏陌说道:“小司徒,你快来看看,这人好像还没醒。”
“没醒就这么凶?”
小司徒有些震怒:“险些坏了我一盆的包子。”
那四位姑娘本来将这软轿扔出去,一方面是要动手,另外一方面也是担心打斗的时候,伤到了小司徒。
结果,她们把轿子扔了的功夫,剑刃尚未来得及出鞘,那气势汹汹的绷带怪客,就已经被苏陌随手一扒拉,那裹挟风雷的一拳,就风消云散,紧跟着探掌一抓就拿住了这人的脖子。
脖子入了手,那人还想动手,可苏陌只是一抖手,也不见如何做法,那人便已经是没有了反抗之力。
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平静无波的眸子里,都隐隐有些惊惧了。
虽然这不是第一次见到苏陌出手,河面之上的那一场,她们也都看在眼里。
不过那会苏陌执意手下留情,想要拿个活口。
而当时的对手也是花样百出。
结果便是牵缠不休,反而没有现如今的干脆利落。
光看这气机勃发的模样,这绑带怪客怕是不弱于当时河面之上飞身而来的那位戚少鸣。
心中想着呢,苏陌便已经提着人到了小司徒的跟前。
同时挥手让闻风而动的镖师们继续该干嘛干嘛去,这点小风浪,不至于如此风声鹤唳。
小司徒也不含糊,看了那人两眼,又拿起手腕捏了捏,对苏陌说道:
“苏总镖头可以解了他的穴道。”
“也罢。”
苏陌点了点头。
他捏着脖子,自然有手段传入,真气入体,可不就随他摆布?
当即内力一动的功夫,那人就已经摆脱了禁锢,不过却是一动不动。
小司徒重新拿脉,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苏总镖头,让他后背对我。”
“好。”
苏陌当即将那人拎到了另外一头。
小司徒随手从怀中取出了几枚银针,落入了那人的后背之上。
屈指一弹,内力分为数道,分别击打在了那些银针的顶端。
刹那间嗡鸣一片。
随着这内力涌入,那人的周身也开始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差不多了,还不醒来?”
小司徒一声断喝,五指一探,银针顿时激飞而出,落入了他的掌心之内。
他反手倒扣银针,一掌正要送出去,行至半途,却又微微一顿,用手臂揽着怀里的盆,确定不会掉下去,这才一掌发出。
这一掌打的那人周身一抖,内力寻隙而入,一口黑血骤然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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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随而至的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双眼。
气息归于平静之中,那人站在原地,却没有丝毫动弹。
只是略显迷茫的看向了周围。
苏陌眉头轻轻一扬,咳嗽了一声,妄想吸引那人的注意。
那人听到了声音,果然立刻回头。
只不过,眼神似乎有些呆呆地,静静的看着苏陌,也尝试着咳嗽了一声。
“……”
苏陌一愣,看了一眼小司徒。
小司徒也觉得古怪,这不符合一个正常人醒过来的模样。
当即伸手拿过了那人的手腕。
那人也没有任何抗拒,任凭小司徒给他把脉,只是空着的另外一只手,则顺手拿起了小司徒的手腕,也学着小司徒的模样给他把脉。
“这……”
小司徒一时无语,眸子里也泛起了些许疑惑。
而对面这位的瞳孔里,也泛起了疑惑,仿佛跟小司徒是一模一样的困惑不解。
“傻了?”
苏陌问小司徒。
“这似乎是离魂症,却又不全然是。”
小司徒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这般情况,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离魂症苏陌知道。
只不过对于这所谓离魂症的说法,却有很多种。
有人认为,离魂症是借尸还魂,一个全然陌生的人,忽然之间鸠占鹊巢。
讲真的,苏陌认为这不是,否则的话,他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另外一则,也有人说所谓的离魂症,其实就是梦游。
除此之外,便是失忆了。
简单地说,就是魂魄飞走了,忘记了自己的前尘往事,脑袋里空空如也。
苏陌就此请教了一下,小司徒所说的离魂症,其实便是最后一种。
只是小司徒说完之后,却又摇了摇头:
“离魂之症,时而有之,我曾经看悬壶亭内医书记载,却又跟眼前这位有所不同。
“过往一切消失,人应该是浑浑噩噩,而不应该如同他这般,模仿所见到的一切。”
就在他说这话的时候,那人也是摇头,嘴巴微微动着,似乎还不太会说话样子,却已经在努力学习。
所以小司徒沉吟了一下:“他这模样,宛如初生。”
“初生……”
苏陌轻轻摇头:“你医术高明,可有办法?”
“我勉励一试,却也不能给苏总镖头保证。”
小司徒的倒也有些见猎心喜的意思:“这等情况,可谓是古今难寻,若能深挖说不得能有所得。”
这边的变故也引起了镖师们注意。
原本正蹲在一边大口吃饭的胡三刀也凑了过来,左右打量了那人两眼。
那人也左右打量了胡三刀两眼。
胡三刀顿时呲了呲牙,那人也跟着呲了呲牙。
“这……怎么还真的学上了?”
胡三刀一时之间也觉得是咄咄怪事:“我这好容易发了一场善心,该不会是救了个傻子回来吧?”
“他以前未必是傻子,以后……”
苏陌看了小司徒一眼:“以后却也难说。”
小司徒点了点头:“姑且先如此吧,等一下我开一个益气安神的方子,烦请苏总镖头找人出去抓药。”
“好。”
苏陌点了点头,这会功夫也只能如此了。
几个人围绕着这位又转了几个圈,稍微弄明白了这人模仿的规律。
他是在模仿他眼睛能够看到的人。
当他盯着谁的时候,就会模仿谁。
那人说话,他就张嘴,那人作势,他也跟著作势。
苏陌就让他看着自己,由此引着他走到了床头,翻身躺下。
那人依法而行,躺在了床上。
歪过头来继续看苏陌,苏陌就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苏陌偷偷睁开眼睛,跑出了房间,那人在房间里很快就睡着了。
此事自然很快就在队伍里传遍了。
魏紫衣听了之后,都忍不住趴到了床头看那人,然后突发奇想的询问苏陌:
“他要是想要拉屎撒尿,那该如何是好?”
“……”
苏陌就发现,这个角度似乎颇为精奇刁钻。
不过却也难不住他:“回头找个人,在他面前示范一下,他依法而行,定然有解。”
魏紫衣瞥了苏陌两眼,狠狠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
……
有道理不耽误赶路。
该做的事情也没有落下。
从这一日开始,这位不知道如何受伤的人,就算是醒了。
此后也一直跟在镖局的队伍之中。
念他伤势未曾彻底痊愈,便让他坐在马车的车板上。
他看到有人策马而行,就坐在车上学着姿态。
看到镖局里的活计们埋锅造饭,他也跟着模仿挥舞饭勺子炒菜。
偶尔遇到强人剪径,面露凶恶之色,他表现的比山贼还要凶恶。
而且,他身上的外伤都已经收了口。
身上的绷带拆了之后,满身满脸都是狰狞的伤疤,这一凶恶起来,简直就没有这些山贼什么事。
这也让这队伍里出现了两个活宝。
一个比山贼的口号还凶,一个比山贼的表情还凶。
知道的这是押镖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山上强人下来销赃的呢。
而伴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位学东西的速度也很快。
他很快就能够张嘴说话,只不过有些时候词不达意,有些时候自己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然后……喊着山贼口号的人,就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
胡三刀对此大为满意,感觉自己做山贼的气运,到了做镖师的时候,倒是好了不少。
只可惜如今浪子回头,终究是没有机会再于此道建功立业了。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距离那位离魂症患者醒来,又过了十余天的时间,一行人总算是踏足了冷月宫的地界。
到了此地之后,便能够感觉到百姓的精神面貌又有不同。
东城之地,帮派林立,各家所管控之处,每一处的民生也都有不同。
苏陌这一趟算是踏过了千山万水,穿越了很多门派势力。
而这些门派本身的情况,其实从民众的身上便能够看出不少。
有些地方,民生困苦,虽然不至于食不果腹,却也勉强维持。
有些地方则民生富强,更是以当地门派为荣。
眼前这里便是如此,而在冷月宫的地界之中,女子地位则是大大提升。
所过之处,时不时就能看到有女子成群结队,呼朋唤友,喝酒喧闹。
当然,却也不见男子期期艾艾,在家里缝缝补补。
只能说,各领半边。
这感觉给苏陌了一种,莫名的熟悉,却又似是而非。
此后几日都是如此。
而到了这一日,一行人总算是来到了雾亭山。
雾亭山内,有一峰,名曰观星。
观星峰上,有一宫,名曰冷月!
只是到了这山脚下,未曾往前走出几步,便已经有人现身于前。
飞身而至的是四位女子,阻拦了苏陌一行的去路。
当先一人正要开口, 结果擡头一看,就是一愣:
“魏师姐?”
魏紫衣却是轻轻点头:“见过诸位师妹。”
这是她这一路上少有的一本正经,只是偶尔回头,对苏陌做了个鬼脸将其本性暴露无遗。
苏陌一时无言,便听到魏紫衣说道:
“听说玉柳剑心一剑入东城,师门传讯让我归来。
“身后的则是紫阳镖局内的英雄,这一趟辛苦奔波,是为了护送家祖送与宫内的礼物。”
“紫阳镖局!?”
几个冷月宫内的女侠顿时对视了一眼,表情都有变化。
苏陌则叹了口气,紫阳门跟冷月宫之间,牵牵缠缠,自己这紫阳门人的身份,想要上山,怕是得费一番波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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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三宫主
冷月宫和紫阳门之间长辈的爱情故事,牵牵缠缠,绵延二十载。
前不久段松忽然之间,大包小裹的上了冷月宫,打算求亲。
结果自然是被那位冷雨飞星剑赶出了山门。
也因为这件事情,导致两家弟子现如今,纵然是见了面也不好意思开口打招呼了。
苏陌自家的紫阳镖局,跟紫阳门之间渊源极深。
不管苏陌愿不愿意,他身上紫阳门人的烙印就是这么清晰可见。
如今到了冷月宫,若是人家不让他登门,却也是合乎道理的。
他心中筹措词句,正准备开口求肯,却见到那四位姑娘对视了一眼之后,当即有一人踏前一步,开口问道:
“敢问,可是紫阳镖局的苏陌,苏总镖头?”
“这……”
苏陌愣了一下,方才魏紫衣可没有说过他的名字。
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正是在下,却不知道几位女侠如何知道?”
几位冷月宫的弟子对视一眼,顿时齐声笑了起来: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苏总镖头当面。”
“果然如同楚师姐所说的一般,英武非凡,乃是人间豪杰。”
几个人纷纷开口,言谈之间吐露根由。
原来苏陌这段时日以来,在这冷月宫内却是出了名。
究其原因还是上一次和杨小云前往浩然书院那一趟,路上遇到了楚秋雨。
几次三番救她们这一行人的性命。
楚秋雨回山之后,并没有因为顾忌苏陌的身份,而对此事闭口不谈。
反而是大肆宣扬,说这一趟若不是苏总镖头相助,她们师姐妹就真的没有重归山门的机会了。
这事情传遍了冷月宫上上下下。
以至于冷月宫对紫阳门的态度都和缓了不少。
今日眼看苏陌登门,紫阳镖局的镖旗随风招展,随口询问果然就是苏陌当面。
一时之间倒是比对魏紫衣还要热情几分。
“三宫主早有言道,倘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见到紫阳镖局的苏总镖头,一定得请上山来,好好感谢。”
“是啊,苏总镖头快请上山吧,我这就上山通报一声。”
“魏师姐,您正好给苏总镖头引路。”
魏紫衣听的嘴角一抽一抽的,说好了自己是冷月宫的天才弟子,备受师门看重的呢?
怎么苏陌一来,自己就沦落为领路的了呢?
苏陌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有此一出,一时之间也是倍感意外。
“哼,来吧。”
魏紫衣只好头前带路。
而那几位中的一位已经上山汇报,另有一位跟在车队之中,随行上山。
余下的两位继续守护山门。
一路上山,倒是相谈甚欢。
苏陌夸奖雾亭山风光无限,观星峰蔚为壮观。
那位冷月宫的女侠就说苏总镖头眼光不凡,顺势又给讲解了一番冷月宫的由来。
只听得苏陌连连点头。
一路谈笑,沿着山路狭道上山,登观星峰至望月台。
一座瑰丽建筑便坐落在望月台上,这便是冷月宫。
众人一路到了冷月宫门前,这边的弟子早就已经知道了苏陌一行到来。
当即纷纷跟苏陌一行人见礼,引入冷月宫内。
一时之间,倒是引起了不少的围观。
“这便是紫阳镖局的苏总镖头了吧?”
“楚师姐说的没错,确实是一表人才。”
“听说这位苏总镖头有一手的好剑法。”
“他身后的匣子里装的似乎是剑吧?我隐隐可以从中感觉到暗藏的锋芒。”
“魏师姐跟他似乎相识,不知道关系如何。”
“魏师姐听说已经成了落凤盟盟主了,紫阳镖局便在落凤盟地界之内,一路同行来冷月宫,关系应该不错。”
“谁能跟魏师姐说的上话?回头给咱们引荐一番?”
“魏师姐冷若冰霜,这怕是难了。”
议论纷纷之中,苏陌忍不住瞥了魏紫衣一眼。
就这……还好意思说是冷若冰霜?
不过这会看魏紫衣,果然是眉目冷峻,脚下步子仿若丈量。
每一步都是一般大小,眉目之间都隐隐透着锋芒。
苏陌眨了眨眼睛,这才发现,魏紫衣的脸上其实有很多的面具。
初见的时候是一张面孔,熟悉了之后是另外一张面孔,在旁人的面前又是一张面孔……
层层剥离,却又不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她。
正没理会之处,就听到一个声音传来:
“果然是苏总镖头。”
苏陌闻言擡头,就见到楚秋雨带着几个让苏陌有些眼熟的冷月宫弟子走来。
当即连忙抱拳:“楚女侠,好久不见,近来可还安好?”
“托苏总镖头的福。”
楚秋雨笑着说道:“方才听师妹来报,还以为是听错了。没想到真的是苏总镖头到了冷月宫……嗯,魏师妹你回来啦。”
“楚师姐。”
魏紫衣轻轻点头:“玉柳剑心柳随风一剑入东城,师门传讯,让我回来见证此等盛事,这才星夜而回。
“家祖知道之后,让我带些礼物回来。不过我一个人独木难支,这才托付了紫阳镖局。
“倒是没想到,苏总镖头跟我冷月宫之间,竟然还有这许多渊源。”
说到这里,她瞥了苏陌一眼。
苏陌懒得戳穿她的谎言,他跟冷月宫楚秋雨等人怎么认识的,魏紫衣早就知道了。
这会功夫之所以这么说,多半还是为了维持她那冷言冷脸,冷若冰霜的形象。
毕竟,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其实是个事精。
“原来如此。”
楚秋雨点了点头:“内中详情回头我再跟你细说,苏总镖头三宫主有请。”
“哦?”
苏陌一愣。
魏紫衣也是一愣:“她老人家已经知道了?”
“这是自然。”
楚秋雨笑着说道:“自从这件事情在宫内传扬开来之后,三宫主每每提及苏总镖头,言语之中都极为推崇。
“今日知道苏总镖头莅临冷月宫,更是第一时间就想要请苏总镖头过去一趟。
“她好见见这位少年英雄。”
苏陌沉吟了一下,他来这里,本应该先将镖物结清。
不过,这里毕竟是冷月宫,三宫主作为东道,想要见他一面无可厚非。
这会却是不好驳了。
当即一笑说道:“三宫主有命,岂敢不尊?不过这些东西……”
“无妨。”
楚秋雨说道:“我先让人带着诸位英雄,将东西安置就是。”
“也好。”
苏陌从袖口取出了文契,交给了李镖头:“那就麻烦李镖头清点货物,切记不可有丝毫遗漏。”
“是!”
李镖头答应了一声,带着傅寒渊,胡三刀,以及那位路上救下来的疤脸怪客,还有一众镖局里的伙计们,跟在了几位冷月宫的女侠身后。
这其中,胡三刀这体态魁梧,手持金丝大环刀的形象,映入冷月宫诸位女侠眼中。
有几个差点没忍住,都想要出手除贼。
而那疤脸怪客,却跟这胡三刀相交甚密,一举一动无不学其举止,纵然是手掌无刀,时不时的也想要晃荡两下,仿佛能够听到金环撞击刀身的声响。
这场景,还真的让几个年轻的冷月宫弟子,看的一愣一愣的。
这边暂且安置,楚秋雨就已经抱拳:“苏总镖头,这边请。”
“请。”
苏陌点了点头,跟在了楚秋雨的身后。
刚走两步,就听到身边脚步声传来,却是魏紫衣。
苏陌有些疑惑的看了魏紫衣一眼:“魏盟主好容易回到了师门,不去见见自己的师傅吗?”
魏紫衣趁着楚秋雨不注意,对苏陌吐了吐舌头。
苏陌正嘴角抽搐的功夫,就听到楚秋雨笑着说道:
“魏师妹回来师门,第一件事自然是要见自己的师傅。
“不过苏总镖头有所不知,魏师妹的尊师,便是鄙门三宫主。”
“……”
苏陌心头一个激灵,脚步都是一顿,愕然擡头:“什么?”
“三宫主,便是我的师傅。”
魏紫衣瞥苏陌一眼:“苏总镖头不知道吗?”
“……尊师不是冷雨飞星剑?”
“那便是鄙门三宫主昔年行走江湖之时,好事之人给起的名号。”
“……”
苏陌忽然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仔细想想,好像最初的时候,杨小云跟他说起这位魏如寒的掌上明珠时,确实是曾经说过,她是拜入了冷月宫内某一位宫主的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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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那事情太远,早就已经模糊不清。
再有,此后一直也未曾有人以‘三宫主’这样称呼来说起过那位。
杨易之口中称其为冷雨飞星剑,而自己以此名号提及的时候,魏紫衣也并未强调过自己的师傅是冷月宫的三宫主。
还是一直到了现在,自己才知道,冷月宫的三宫主,便是冷雨飞星剑。
其实……换了过去的话,知不知道这个对苏陌来说本没有什么相干的。
可偏偏这冷雨飞星剑,跟自己那便宜父亲之间,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谁知道其中有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
而这位三宫主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对自己推崇云云……这话现如今再想想,却又觉得似乎并不单纯。
说实话,苏陌来之前,也曾经考虑过应该如何面对这位冷雨飞星剑。
但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苏陌就决定装作没有那回事。
过去的种种,苏陌也只不过从杨易之的口中知道了而已。
其他人包括魏紫衣在内,都不知道自己知道这其中的详情。
自己装作不知道,应该就不至于太尴尬。
只是苏陌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跟这位见面了……
而且还是这位主动要见自己,她想要跟自己说些什么?
苏陌一时之间也有些神思不属。
楚秋雨一路上跟苏陌说话,苏陌也都是随口应对,好在未曾失礼。
倒是魏紫衣察觉到了苏陌的不对劲。
偶尔趁着楚秋雨没发现,就用古怪的眼神看苏陌一眼。
引得苏陌狠狠地瞪了她两眼。
三宫主居所是冷月宫内的一处雅致小楼。
一行人到了跟前,楚秋雨就说道:
“既然有魏师妹在,在下就先告辞了。苏总镖头此后若是得空,我想请您于观星坪上饮酒,一尽地主之谊。”
“好,多谢楚女侠。”
苏陌抱拳拱手:“此后定当叨扰。”
“那好,在下告辞。”
楚秋雨笑了笑,转身离去。
等到楚秋雨走了之后,魏紫衣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上下打量了苏陌两眼:
“你怎么了?从刚才那会开始,就全然一副魂飞魄散的模样?”
“胡说八道,哪个魂飞魄散了?”
苏陌眉头一扬。
“楚师姐对你了解不深,你尚且还能瞒上一瞒,对我……你却是瞒不住的。”
魏紫衣有些诧异:“伱该不会是认识我师傅吧?”
“……冷雨飞星剑乃是前辈高人,在下神交已久,却是缘悭一面。
“今日有此机会可以得见前辈尊颜,乃是三生有幸。”
苏陌摆了摆手:“你莫要废话,赶紧进去通禀。”
“古怪,大有古怪!”
魏紫衣连连摇头,却是越发的觉得苏陌这很不对劲。
不过却也未曾多做纠结,踏步之间就上了楼梯,推门就进。
苏陌站在原地,擡头看去,就见到小楼之上挂着匾额,匾额上写着三个字:寒西楼。
“寒西楼……还是憾西楼?”
苏陌眉头一抖,轻轻摇头,不同的心境看待这匾额,似乎也品出了其中的几许闺怨。
不过他也意识到自己这状态很不对劲。
明明是自己那便宜老爹的锅,自己在这里给他惭愧个锤子。
不说别的,当时见凌红霞那会,自己不也是应对得当吗?
当然……这两个人却也不能同日而语。
凌红霞性格开朗豪放,面对这种事情从不扭扭捏捏,反而大大的冲淡了尴尬。
却不知道这位心心念念了二十载岁月,终身不嫁的冷雨飞星剑,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心中正想着呢,紧闭的小楼大门就已经被开启了。
魏紫衣探出一个脑袋,瞥了苏陌一眼:“师傅让你进来。”
“好。”
苏陌点了点头,踏步到了跟前。
魏紫衣将门开启。
寒西楼内装饰简便,婉约之中,夹杂着丝丝的清冷。
擡眼之间,就见到大厅最里,正有一个女子,一身白衣铺展,正埋首案前,手中一支毛笔运转如飞。
苏陌看了魏紫衣一眼,魏紫衣轻轻点头。
当即领着苏陌进了门,又重新将房门关上。
到了跟前,苏陌双手抱拳,正要开口,却见到那女子头也不擡,只是指了指魏紫衣:
“你出去。”
声音清冷,仿佛寒冰,不夹杂丝毫情感在其中。
字句之间,甚至隐隐有剑鸣争锋。
苏陌心头一跳,魏紫衣则愣了一下:
“师傅,您是让我出去吗?”
“嗯。”
女子的回应简短而又干脆。
“……”
魏紫衣呆呆,又看了苏陌一眼,眼睛叽里咕噜的转,显然在要一个解释。
苏陌露出满脸迷茫,似乎比她更不知所以。
他既然打算装傻,那自然得从头开始。
“还不出去?”
女子又一次开口。
魏紫衣只好答应:“是。”
说完之后,狠狠地瞪了苏陌一眼,感觉师傅对自己也变了。
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哪怕自己贵为落凤盟盟主,这会功夫也忍不住有些小情绪了。
等到魏紫衣退到了寒西楼之外,关上了大门。
苏陌这才重新抱拳,正要开口。
那女子却似乎没有听人自我介绍的习惯,只是开口:
“喜欢那丫头吗?”
“啊?”
苏陌一愣:“谁?”
“魏紫衣。”
女子头也不擡的说道:“她爷爷应该已经跟你说了,想要将自己的闺女嫁给你。
“莫要以你已有婚约作为搪塞,这本不是问题。
“我只问你一件事……喜欢吗?”
“……这。”
苏陌一时无语,轻轻摇头:“我与她之间,并无男女之情。”
“嗯?”
女子正在运转的笔触忽然停了下来:“倒是干脆利落,不像他……挺好。
“不过,你可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
“这……”
苏陌一时无语:“前辈,这话你我之间可有探讨的余地?”
“为何没有?”
女子说到这里时候,忽然长出了口气,擡起了头,露出了一张精致的容颜。
她相貌极美,全然没有上了年纪的痕迹。
眸子里神光暗藏,只是清清冷冷,不见丝毫烟火气息。
“你是觉得我年纪大了,不配跟你谈论这个?还是说,你认为你是晚辈,我是长辈,你我之间谈论此道,有违道理?”
“这……”
苏陌一时哑然,只好说道:“在下和前辈只是初见……”
“不是。”
“嗯?”
“你尚且在襁褓之中,我便已经见过了你。”
这位冷雨飞星剑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丝浅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只是这笑容一闪而逝。
苏陌则眉头一扬,这是打算对自己开诚布公了吗?
正愕然的功夫,就忽然觉得周围的气氛忽然森冷了下来。
刹那间,空气之中都隐隐传出剑锋争鸣之音。
面前女子的面目不知何时,已经冷若寒霜,死死的凝视着苏陌:
“你可知道,我那会见你,是想要做什么?”
“……还请前辈赐告。”
苏陌擡起头来,看向了对方。
便只见到,面前女子,朱唇轻启,吐出了两个冰冷至极的字眼:
“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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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九郢
杀你!
这两个字便如同是两把剑,从这女子口中飞出,妄想刺入苏陌的心头。
而苏陌也果然如同中剑一般,满脸愕然和不敢置信。
“这……却不知道晚辈是如何得罪了前辈,以至于在襁褓之中,竟然就要狠下毒手?”
“你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又有什么能够得罪我的地方。”
女子重新低下头,看向了案前她方才所书,眸子里的光彩变幻不定,缥缈难测。
末了轻轻一笑,杀气顿时消散的干干净净,那剑锋争鸣之音也随之一扫而空。
她重新擡头看向了苏陌:“不过,你当真不知道,我为何要杀你?”
“前辈有言,晚辈彼时尚且身处襁褓之中,又如何能够知道前辈为何要杀我?”
“那会你不知道,这会也不知道?”
“不知,还请前辈解惑。”
“哼。”
女子说到这里,却忽然冷冷一哼:“本想说你跟他不像,如今看来,还是错看了伱。
“不过听你这么说,估计你也不清楚,在此之前,段松曾经来过。”
“……”
苏陌眉头一扬,却仍旧是硬着头皮说道:“段松……又是哪位?”
听他这么问,那女子却是笑了起来。
颇为玩味的看了苏陌两眼:“秋雨那孩子,我很了解。”
苏陌嘴角扯了扯,已经可以预料到对方想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那女子淡淡开口:“初见之时,她必然会因为冷月宫与紫阳门的关系,对你有所疏远。
“但你对她有两次活命大恩,冷月宫跟紫阳门之间的恩怨,或者说是我与段松之间的那些往事,她断然不会没有一个解释。
“你去了一趟浩然书院,那会段松在我这里求亲不成,得杨易之相邀,也走了一趟浩然书院。
“只是那会我却没有想到,杨易之终究是杨易之。
“那一杆铁血龙枪,从不会因为岁月而有所改变。
“他让段松替他,自己借此金蝉脱壳。
“可是段松到了落霞城之后,却是见到了早就已经清楚了此事的你和杨家的那位千金。”
一口气说到这里,她看着苏陌:
“杨易之假死,你知道。
“段松是谁,你清楚。
“如今你却说,你不知道我为何对尚在襁褓之中的你,动了杀心?
“你让我,如何信你?”
“……”
苏陌一时之间是哑口无言,心说段松啊段松,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你是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啊!
好端端的取了秘言盒,直接回紫阳门呗。
没事往冷月宫跑个锤子?
你跑冷月宫就跑冷月宫呗,没事跑到这人面前嚼什么舌根子?
结果搞得自己现在,如此被动。
那女子见苏陌无言以对,这才冷笑一声:
“我本想说,你还算是一个磊落君子。跟你爹那貌似忠良,实则奸诈之徒全然不同。
“如今看来,果然是错了。
“你跟你爹,到底是一丘之貉,终究……不愧是他的儿子。”
苏陌叹了口气:“当人子,说人父,还请前辈慎言。”
“怎么?”
女子看了他一眼:“我说不得了吗?”
“……”
苏陌一时哑然,寻常人自然是说不得,但是眼前这人,却又是少有的可以说的。
当即叹了口气:“前辈与先父之间的过往,晚辈确实是略知一二。只是在下身为晚辈,实在不敢妄议父辈纠葛,这才想要佯装不知。
“这是晚辈的不是,还请前辈原谅。”
“哪个用你道歉了?”
女子却是冷冷的哼了一声。
下一刻,白色身影一闪,苏陌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女子却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香风扑面,苏陌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却见到那女子只是站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
她远比苏陌要矮的多,此时一双眸子却仿若秋水。
只是默然注视,便已经仿佛是有千言万语想要跟自己诉说。
哀婉之情,切切之意,溢于言表。
苏陌一愣之间,却是叹了口气,眼前这女子,此时此刻看着的,其实不是自己。
而是……苏天阳。
她二十载青春错付,本来看两眼却也无妨,只是看的多了,总难免会让人觉得古怪。
苏陌只好轻轻抱拳:
“晚辈苏陌,见过前辈。”
女子眸光之中的那一抹抹深情,顿时如烟散去。
轻轻一声叹息,衣袖轻轻一摆:
“我那时一念之差,险些亲手将你断送。
“如今你佯装不知,我却也无甚可以怪罪之处。”
“……说来,前辈当时为何改了念头?”
苏陌有些好奇。
“……”
女子看了苏陌一眼,表情略微有些古怪:
“那会,正值盛夏。
“你娘亲产后须得恢复,正在酣睡。
“我潜入镖局之中,便看到你躺在一旁,唯有肚子上贴着一小片棉絮,小拳头紧紧握着,也自酣睡不止。
“我心有怨念,便将你抱起,想要一掌打死。
“可是……”
她轻轻摇头:“将你抱起之后,手掌落处,软糯一片,一时之间险些忘了要做些什么。
“你落入我的掌中,似乎是觉得不太舒坦,四肢乱刨了两下,就忽然睁开了眼睛。
“我那会暗中潜入,本就心虚,你一睁眼,我更怕你大声啼哭。
“正想要捂着你的嘴,将你捂死拉倒,却没想到,你竟然对我笑了。
“这一笑却也不知怎的,我的心竟然也跟着软了。
“可是……可是你却好生可恶啊。
“趁我失神,竟然尿了我一身。”
说到这里,她狠狠地瞪了苏陌一眼。
“……”
苏陌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言语,且不说那会自己尚未穿越过来,纵然是要承担这一身的因果,可那会尚且是孩提时期,谁又能控制这吃喝拉撒?
只好抱拳说道:“这……倒是晚辈的不是了。”
“哼,哪个又要你赔不是了?”
那女子冷冷的看了苏陌一眼,这才继续说道:
“想我堂堂冷月宫门人,行走江湖,也有人送冷雨飞星剑的名号。
“偷偷潜入一家镖局之中,想要杀一个未足月的孩子,本就已经是大失身份。
“最后竟然还落的一身狼狈而走……你这小贼,属实可恶。”
虽然说‘属实可恶’,然而话说到这里,原本言语之中的那些不满和杀意,早就已经烟消云散。
反而是嘴角勾起,只是这笑容终究未曾绽放,最后化为一声长叹。
“此后我一路返回东城,越是走,越是心中惊惧后怕。
“倘若我当日真的一掌将你打死,一把将你捂死。
“那又该如何是好?
“也是到了那会,我才知道,情之一字着实一体两面。
“可让人容光焕发,也可让人面目全非。”
说到这里,她擡头看向了苏陌:“所以,如今还是那个问题……你可知,什么是男女之情?”
“……于晚辈看来,便是两情相悦。”
苏陌斟酌词句。
“两情相悦……”
女子轻轻一叹:“好一个两情相悦,可若是两情相悦,便深情可负吗?”
“这……”
苏陌眉头微微皱起,却又摇了摇头:“晚辈年轻识浅,这问题,却也答不上来。
“不过,前不久晚辈曾经见过先父的一封留书。
“他曾直言,一生有四大憾事,第一憾,便是所负者众。”
“所负者众……”
那女子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却似乎有些恍惚。
脚步往前两步,却又骤然回头,看向苏陌,眸子里更加恼怒。
“你……”
她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又顿住,知道这一腔怒气,不应该发向苏陌,这才叹了口气:
“你切切不可学他。”
“……晚辈自然不会。”
“这话言之过早。”
女子却摇了摇头,擡头看向苏陌,眸子里重新恢复了那一片冰清:
“你爹所负者众,既然引为生平之憾。
“便希望你今后遇事多做几分思量。
“与我而言,所谓的男女之情,便是人间绝毒。谷隃
“可是这毒,但凡是芸芸众生,却无一人能免。
“只盼你,细斟慢饮。
“无需避之如蛇蝎,却也不可贪杯太过,最终反受其累。”
“晚辈谨记于心。”
苏陌抱拳,正色说道。
“去吧。”
那女子一只手撑着下腭,轻轻摆手:“再过三日,柳随风会亲至冷月宫。其时,我会迎战,你可留下观礼。”
苏陌微微沉吟,末了点点头:
“好。”
只是正要转身的时候,却又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那女子一眼。
她却只是定定的看着面前的案台之上。
苏陌略作沉吟,终究是未曾开口,踏步而去。
开启大门,就见到魏紫衣正坐在楼下台阶,用剑鞘在地面上划拉。
苏陌踮脚观看,发现并不是在画圆圈,这才松了口气。
“你看什么?”
魏紫衣却忽然回头:“岂不闻,非礼勿视?”
“……这话能用在这里吗?”
苏陌瞠目结舌。
“我愿意就能用,你管着了?”
魏紫衣哼了一声。
苏陌就发现,这个小妞是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懒得跟她一般见识:“你师傅留我在冷月宫小住几日,三日之后观看她和柳随风的那一战。”
“我师傅要迎战?”
魏紫衣吃了一惊:“她老人家已经许久未曾出过手了,不过若是她出手的话,柳随风怕是危险了。未到天衢城,便已经是先输一阵。”
“……那倒未必。”
苏陌却摇摇头。
“你这话什么意思?”
魏紫衣闻言下意识的有些恼怒,觉得苏陌看不起自己的师傅。
但是转念一想,却又知道苏陌绝不是这样的人。
他说话,自然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而且这人武功极高,又跟柳随风极有渊源,此时说这话,说不得就有些把握,或者是有些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里面。
当即问道:“还请苏总镖头赐教。”
“赐教吗?”
苏陌下意识的想要逗逗她,不过话刚要出口,却忽然想到了刚才魏紫衣的师傅说的话,这逗弄之言,顿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只好摇了摇头说道:“实不相瞒,玄机谷一战之后,柳庄主感谢我的救命之恩,曾经将天虹问心剑剑谱赠送于我。”
“什么?”
魏紫衣大吃一惊:“这柳随风好大的手笔,天虹问心剑是他仗之横行江湖的看家本事,竟然也能转增?可从未听说过,玉柳山庄的剑法外传过啊。”
“那是你少见多怪。”
想起魏紫衣多次在自己的面前,大抖见识,苏陌就忍不住有点意气飞扬:
“过去玉柳山庄可是大开山门,广收门徒的。
“只可惜,那会天虹问心剑不闻于江湖,以至于门庭寥落。
“此后便偃旗息鼓,而随着柳随风名震江湖之后,却也没有什么人敢于上门求教了。”
“……竟有此事?”
魏紫衣眼睛一亮:“既如此,你将天虹问心剑的剑法,演示给我师傅看不就行了?料想以我师傅的武功见识,想要找到其中破绽,绝非难事。”
“魏姑娘,慎言啊。”
苏陌眉头微微蹙起,看了魏紫衣一眼。
魏紫衣一愣,反应过来,自己这话确实是过分了。
柳随风感谢苏陌救命之恩,这才将剑谱赠送。
而苏陌这会明知道柳随风要上门挑战,却偏偏将这剑法展示给她师傅,那苏陌岂不是小人行径了?
自己光想着师傅的安危,却忘了苏陌的难做,属实不该。
当即正色抱拳:“是我唐突了,还请苏兄勿怪。”
心中却也纳闷,自己平日里说话,往往三思而后行。
怎么在苏陌的面前,说话却越发的没有把门的了呢?
“罢了。”
苏陌摇了摇头:“你也是情急失言而已。”
“不过……苏总镖头既然说我师傅未必能够取胜,却不知道缘由何在?”
魏紫衣还是忍不住问道:“这个……能跟我说说吗?”
“这倒无妨。”
苏陌开口说道:“你可知道,天虹问心剑的要点何在?”
“要点……”
魏紫衣想了一下说道:“那一日玄机谷大战,柳庄主和那位血海部之主的争斗,我也远远看过。可见剑气飞鸿,大气磅礴。
“可若说要点,却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
“若是随意便能够看的真切,柳庄主凭什么可以凭借这门武功,横行江湖了?”
苏陌轻轻摇头,沉声开口:
“天虹问心剑,要点便在于问心二字。
“这一门剑法最重要的便是……剑指心门,叩问前非。
“心境之上若无破绽,自然可以圆转如意。
“反之,心境之上倘若破绽重重,纵然武功没有破绽,剑意却已经入怀。”
“这……”
魏紫衣眉头紧锁:“如此说来,这天虹问心剑,似乎已经到了一种至深的境界。”
“便是如此了。”
苏陌轻轻点头:“我虽然学过天虹问心剑,然而造诣之上,根本无法与柳庄主相提并论。
“不仅如此,倘若柳庄主这一路东来,又有精进,那他到了什么程度,就谁也说不准了。”
“原来如此。”
魏紫衣点了点头:“多谢苏总镖头直言相告。”
“这倒也无妨,心境二字最是难言,倘若有缺,却也不知该如何弥补。”
苏陌摇了摇头,问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情:
“今天晚上,我在哪里歇下?”
“嗯……我带你出去,给你问问。”
魏紫衣带着苏陌,离开了这一处院落。
寒西楼内,仍旧是那女子独坐。
她静静地看着案台之上,上面却是放着一幅画。
她刚才手绘丹青,着墨寥寥数笔,人影却已经勾勒了出来。
这是一个年轻男子。
一身长衫穿的并不板正,有些松松垮垮。
一条胳膊挽起袖子,露出健壮的臂膀。
另外一只手正在解腰间的葫芦,脸上全都是豪迈笑容。
只是那一双眸子却是灵动非常。
仿佛正在看着画外之人,似乎邀请,好像垂询。
女子呆呆地看着画中人,与之对视,两两相望。
半晌之后,却是叹了口气:
“所负者众……吗?
“你也知道所负者众……
“既然知道,为何不改呢?
“你心思灵动,乃是这世上第一等的聪明之人。
“若你愿意,你我结局都不会如同今日一般。
“可你……偏偏选择了所负者众。”
女子轻轻一笑,却又有些说出来的凄然,只是沉默之后:
“你儿子却跟你不一样,是个好心肠的孩子。
“那一番话,应该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吧?
“他是怕我死在柳随风的手里吧……
“天虹问心剑,主攻心境吗?
“我这心境,早就已经支离破碎。
“那一日,我潜入紫阳镖局之中,想要杀了那孩子,便已经是心境蒙尘。
“自你惨死江湖,绝迹影踪以来,每每思及便是心如刀绞。
“至今未死,却又不知道是为了哪般?
“你们夫妻二人终究是得了阴间团圆……
“独留你所负之人, 于尘世残喘,为你身后奔波……
“苏天阳,你好狠的心啊!”
她拿手点指,忽然用力,想要将这画作毁去。
只是内力收发吞吐之间,却终究是于心不忍,最终散去内力。
轻轻一叹,提笔蘸墨,在这画作一侧,填上了年月日期。
末了末了,又添上了个字:九郢。
落下最后一笔之后,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
仿佛是昔年那意气风发的男子,又一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般。
随时间流逝,整个寒西楼伴随着太阳西沉,与这女子一起,归入了沉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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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飞星剑法
【任务:护送落凤盟的礼物,抵达冷月宫。(已完成)】
【奖励:结算中……】
随着魏紫衣一起,离开了寒西楼。
苏陌便看到了自己这边的系统提示。
到了这会,他也稍微松了口气。
让身边的镖师帮忙清点货物,交托镖物,最终也算是完成了。
只不过,这前提条件是不是自己必须得全程护送就不太好说了。
下一次要不要尝试一下,自己接下任务,让旁人护送?
看看最后是否能够得到奖励?
倘若可以的话,自己岂不是会轻松不少?
心思翻滚之间,偶尔回头就看到魏紫衣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禁轻声咳嗽了一下:
“注意点你的形象。”
“……”
魏紫衣一愣,回过神来忍不住对苏陌呲了呲牙。
“可惜,这里四下无人,不然真想让冷月宫的女侠们,看看你的本性。”
“哼。”
魏紫衣翻了个白眼,然后问道:“师傅跟你说了什么?”
“……这。”
苏陌一时哑然,总不能又跟魏紫衣说,你师傅问我喜不喜欢你?
言下之意,又是打算让我收了你这妖孽?
魏紫衣虽然格局不小,但几次三番听到这话,估计心中也不会舒坦的。
当即笑了笑:“没什么,谈论了一些往事而已。”
“往事?”
魏紫衣一愣:“伱跟我师傅能有什么往事可谈?”
“那你就小看人了不是?”
苏陌说道:“其实,我跟前辈早就相识,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
魏紫衣瞠目结舌:“师傅将近二十年未曾离开过冷月宫了,纵然你们真的早就相识,那会你也只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吧?”
“这你管不着。”
苏陌笑了笑:“有本事,你去问你师傅去。”
“哼。”
魏紫衣又有点小情绪了。
好端端的,爷爷要把自己嫁给苏陌,这事她能理解,也没有反抗的念头。
但是……跟自己说清楚不行吗?
遮遮掩掩的,仿佛自己知道了,便算是坏了什么事一样。
现如今师傅也这样,有什么事情都不告诉自己了。
她叹了口气:“物是人非,物是人非啊。”
正说话之间,忽然天空之中一声鹰唳传来。
魏紫衣擡头之间,便见到一只雄鹰在半空之中盘旋几圈,骤然俯冲而下。
她当即伸出手臂,那只鹰便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她的胳膊上。
“信鹰……”
魏紫衣愣了一下,从信鹰的身上取下了一封信。
拿到跟前看了一眼,嘴角一抽:“苏陌亲启……”
“给我的啊?”
苏陌也是一愣,不过当看到信封上的字迹之后,顿时眼睛一亮:“拿来。”
“谁写的啊?”
魏紫衣一边问,一边将这封信交给了苏陌。
紧跟着一抖手,信鹰便已经振翅而飞,眨眼之间便没了踪迹。
“小云姐的。”
苏陌随口说了一句之后,就把信封拆开,轻轻一抖。
魏紫衣有些好奇,凑过来瞥了一眼。
苏陌也没有拦她。
结果只看到了头前的两句话,苏陌便已经嘴角泛起笑意。
倒是魏紫衣‘哎呀’一声,满脸通红。
“哎呀哎呀,我的眼睛啊!”
她捂着自己的眼睛说道:“好痛!”
苏陌随手在她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一边痛去。”
魏紫衣也没有拒绝,就跑到一边等着去了。
本以为杨小云给苏陌写信,会写些什么内容呢,结果上来竟然就是一句,想你想的睡不着觉。
这动了情的男女,果然是无所顾忌啊。
魏紫衣自问,自己无论给谁写,也不可能这么写。
而且至今为止,她也没有觉得会想谁想到睡不着觉的程度。
她来到冷月宫的时候太小,甚至连思念母亲的那份感情,也早就已经模糊不清了。
苏陌这边却是逐字逐句的将杨小云写来的这封信看完了。
内容之中倒是没有什么可说的,一方面是思念之情,另外一方面则是让苏陌放心,镖局之内一切正常。
重点则在于最后的那那两句话。
“惊鸿将至,只影南飞……”
苏陌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惊鸿……他微微沉吟之间,便已经想到了惊鸿飞雪。
惊鸿影落,飞雪不惊!
徐鹿要来了?
至于只影南飞,却是谐音字。
“只”对应“之”,“只影”说的是杨易之的痕迹。
而南飞其实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杨易之那边有动作了。
前后文结合的意思,就是徐鹿要来了,并且还有杨易之的线索。
苏陌将这内容稍微整理了一下,却又皱起了眉头:
“徐鹿是怎么跟他搅和在一起的?”
当时苏陌骗徐鹿说自己在酒中下毒,实际上是用痛人经糊弄他。
此后透露三绝门资讯,便是希望他能够去调查一番。
徐鹿调查三绝门,杨易之则应该是带着天门主去了悬壶亭。
两者之间由此碰上,是因为调查的东西贴合在了一处吗?
而这封信能够到自己的手里,则说明徐鹿已经去过了紫阳镖局。
这是杨小云给自己提的醒,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轻轻地出了口气,苏陌将这封信珍而重之的收入了怀里,对一边‘面壁思过’的魏紫衣招了招手:
“走啦。”
“看完了啊?”
魏紫衣回头看了苏陌一眼:“没想到,虽然相距万里之遥,但杨家姐姐竟然用我落凤盟的信鹰,给你传递思念之情。”
“是不是有点傻?”
苏陌问。
“……这可不是我说的啊。”
魏紫衣立刻点头。
“等有朝一日,你也会做这种傻事的时候,也会有一个人被你牵肠挂肚……那你就是有了心上人了。”
苏陌一笑:“到了那会,你告诉我那人是谁,我帮你上门求亲。”
“??”
魏紫衣一愣,继而勃然:“用你!?”
和魏紫衣谈笑打闹并未持久,便已经看到其他的冷月宫弟子。
魏紫衣一瞬间就跟变脸大师一样,将那呲起来的牙,舞起来的爪子都收了回来。
再一次化身成了那冷若冰霜的三宫主门下弟子。
稍作询问之后,便有人主动引路,带着苏陌七拐八拐的来到了一处院落之中。
镖局的人早就已经被安置妥当。
只不过这会正有点坐卧不安。
镖局里虽然男男女女都有,不过这还是第一次进入一个全都是女子组成的门派。
一时之间感觉做什么都不方便。
虽然冷月宫的弟子都是落落大方,但是镖局里一些大小伙子仍旧有一种不知道走路该迈哪条腿感觉。
一直到苏陌回来之后,他们这才算是松了口气,感觉找到了主心骨。
苏陌跟他们交代了一下,在冷月宫内需要注意的问题,众人便也就坦然了下来。
恰在此时,有冷月宫的弟子过来送饭。
同时过来的还有楚秋雨,想要邀请苏陌去观星坪喝酒。
苏陌便让大家先吃饭,自己则带着魏紫衣,还有小司徒一起,跟着楚秋雨去了观星坪。
……
……
苏陌离开落霞城的时候,屋檐上的雪尚未化开。
此时此刻,却已经是春暖花开时节。
夜幕之下的风固然仍旧带着丝丝寒凉,然而在座的却都是内功有成之辈。谷裖
些许的冷风,实在不足为道。
楚秋雨给苏陌和魏紫衣倒上了酒,端起酒杯她先是看了魏紫衣一眼,笑着说道:
“我和魏师妹相识已久,却还是第一次举杯共饮。”
魏紫衣点了点头:“小妹自幼时起,便沉迷于武功修行,怠慢师姐了。”
“言重了。”
楚秋雨摇了摇头:“师妹与我等不同,天赋异禀,身怀大任,却是不能如同我们一般懈怠。”
她举起酒杯:“苏总镖头,得您几次三番相救,楚秋雨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今日便以这冷月宫的秋风酿聊表心意,请!”
说完之后,一饮而尽。
小司徒看着这杯中之物,也学着苏陌等人一饮而尽。
只是这酒入了喉,顿时辣的嘶嘶哈哈。
连忙用手轻扇:“这个……这个可不如肉包子了。”
楚秋雨有些诧异的看了小司徒一眼,又看了看在场那四位姑娘,笑着说道:
“还未请教这位兄台是?”
“我复姓司徒。”
小司徒笑着说道:“你叫我小司徒就是。”
楚秋雨闻言,一时之间却是有点摸不着头脑。
苏陌笑道:“小司徒来自悬壶亭,不谙世事,此行是随着我看看热闹的。”
“竟然是悬壶亭来的高人吗?”
楚秋雨一时也是肃然起敬,抱拳说道:“我曾经于冷月宫的典籍之中,见过关于悬壶亭的记载。说昔年悬壶亭创立,乃是以悬壶济世为己任。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变故,此后少走于江湖。
“我本以为此等传闻之中的所在,此生也没有机会能够与之接触。
“没想到高人当面,我竟然未曾认得出来,真是失礼了。”
“不敢不敢。”
小司徒连忙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末了叹了口气:
“昔年的事情,我了解很少。如今悬壶亭内,不过是一些避世之人隐居之所罢了。
“非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大概便是医道之上,别有所长罢了。”
楚秋雨听完之后,微微点头:“昔年之事姑且不论,今日有幸得见高贤,那得多敬几杯。”
说完之后给众人满上,举杯再敬。
接连几杯酒喝完之后,气氛倒是活跃了不少。
魏紫衣也没有那么紧绷了。
悄然之间,显然卸去了其中一层伪装。
苏陌则说道:“在下冒昧登门冷月宫,如今虽然是见过了三宫主,却还未见到另外两位宫主,便就此住下,却不知道会不会有些失礼?”
“无妨。”
楚秋雨笑着说道:“大宫主闭关十年有余,已经久不见客。也就是前不久知道夜君又有进犯,这才出门去了一趟天衢城。
“一战之后,已经回来重新闭关。
“二宫主则是在天衢城常驻,极少回到宫内。”
“如此说来,冷月宫一应事务是三宫主在管了?”
苏陌有些好奇,以为他看三宫主那模样,也不像是一个愿意管事的。
整个寒西楼都冷冰冰的,周围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果然,就见到楚秋雨摇了摇头:“三宫主昔年一场情殇之后,二十年来便少走江湖,一人独居西楼,很少过问门内事务。
“如今冷月宫内,一应事务则是有长老们分别处理,拿不准的事情,才会去寒西楼请教三宫主。”
“原来如此。”
苏陌点了点头,倒是有些无言以对。
这事说来,还是得怪那苏天阳……
魏紫衣则是冷冷一笑:
“师尊一生,皆为男子所害。
“由此可见,男女之情着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侬我侬,郎情妾意姑且也还罢了。
“但凡有丝毫差错,便是万劫不复,怎能不让人望而生畏。”
“魏师妹这话有些以偏概全了。”
楚秋雨轻轻摇头,显然并不赞同,但是话锋一转,却也摇摇头:
“只是话又说回来,你我未涉情事,终究是隔着一层,无非是借人观己罢了。”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笑着说道:“当着苏总镖头的面,咱们就莫要在此间争论了。今夜风光正好,观星坪上观星月,却是最佳之所。”
苏陌立刻点头。
观星坪在这观星峰之巅,周围是万丈绝壁,更有云海起伏。
可擡头仰望,则能得见满天星斗,点缀天穹,美不胜收。
苏陌静静地看着这满天繁星,轻轻摇头:
“我已经好久没有擡头看看星星了。”
穿越之前,每日为生计忙碌,晚间恨不得一睡不醒,哪有闲情逸致看天?
纵然是偶有闲暇,打游戏他不香吗?
“观星是有好处的。”
楚秋雨笑着说道:“古人说,天地奥秘皆在这满天星斗之间,故此,有人夜观天象能知天下事。
“这话说来未免玄虚,不过冷月宫的前辈,却也从星辰之中,领悟绝学武功。
“其中三宫主的飞星剑,便是她十六岁那年,于这观星坪上所悟。”
“哦?”
苏陌有些惊讶:“却不知道这是一门什么样的剑法?”
魏紫衣哼了一声:“你想看?”
苏陌眉头一扬:“不知道是否有幸。”
“有。”
魏紫衣长身而起,身形一晃之间,便已经到了跟前空地之上。
回身,探手,呛啷一声响,桌子上放着的那把剑骤然出鞘,如同流星赶月一般落入了魏紫衣的掌中。
她执剑在手,率先变化的却是脚下步法,而随着步法展开,那层层剑花便已经挥洒开来。
美人舞剑,自然夺人眼目。
然而与这剑法相比,魏紫衣的容颜反而只在其次。
一时之间,楚秋雨和小司徒,还有那四位姑娘都被这剑法所吸引。
纵然是苏陌也是静静的看着。
这门剑法,初见之时并不觉得如何惊艳。
然而随着剑势展开,其中奥秘方才呈现于前。
便是,剑如飞星,星如雨。
随着魏紫衣脚步轻点,漫天剑花便如同满天星。
交错纵横,让人寸步难行。
更有甚者,剑痕凝于虚空不散,随着最后一式展开,魏紫衣随手提剑,糅身之间漫天飞舞。
每一处剑气凝聚之处,都有魏紫衣的身影。
每一个魏紫衣的手中,都有一把剑。
每一把剑都锋芒毕露!
随着这数十个魏紫衣骤然凝聚,化为一点。
最后一剑也被她缓缓递出。
剑尖如星芒,似缓实急,气劲一点,隐隐在虚空之中有一道白痕一闪而过不见踪迹!
魏紫衣收剑而立,回头看了苏陌一眼。
眸子里虽然是清冷如星,但是苏陌深知她的为人,知道她这会固然是表情上面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心里显然得意非常。
不过这飞星剑法也确实非比寻常,苏陌也不禁有些佩服,击节赞叹:
“可谓是叹为观止。”
“确实如此。”
楚秋雨眸光之中带着一抹艳羡之色:“魏师妹飞星剑法之上,竟然已经有如此造诣,让人佩服。”
“不过是皮毛而已。”
魏紫衣说道:“与家师相比,不值一提。”
说完之后,回到座位坐下,又看了苏陌一眼。
意思是很明显,天虹问心剑,与之相比如何?
苏陌略微沉吟,这才笑了笑:
“那一日,河道之上戚少鸣想要与沿河大贼结盟。
“此后出现那人,施展轻功绝颠,将戚少鸣救走。
“事后我曾经问你,他所施展的轻功是什么名堂……你却没说,但是你说,冷月宫内,有一门步法名叫踏月留仙。
“只是我没想到,原来魏盟主便身怀此道。”
“看出来了?”
魏紫衣一愣。
苏陌笑了笑:“分身化影, 踏月留仙。原来三宫主昔年领悟这飞星剑法之后,融入了踏月留仙步。
“剑势随步法而动,当真是快如飞星,其势纵横。
“不过,若说踏月留仙是剑法之中取了巧,那最后一剑所凝聚的剑意,却是让人不能不佩服。
“更何况三宫主昔年领悟这一套剑法的时候,尚且只有十六岁,便已经如此深谙这虚实之道。”
分身化影是虚,最后一剑却是实。
任何人与之交手,见到那漫天飞舞的星芒剑气,都得神为之夺。
一朝失了先手,最后那一剑却是避无可避了。
怪不得楚秋雨说,这三宫主是冷月宫内百年以来的第一天才。
魏紫衣固然也有奇才之名,与之相比,却真的差了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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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迎剑
“天下武功,百花齐放,各门各派,皆有胜场。”
楚秋雨轻笑一声,举杯饮一口秋风酿,这才说道:“然而虚实变化的道理,却又如同阴阳一般。
“有人深谙其中之道,有人仅仅只是听说。
“有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而知其所以然者,却又有几人?”
“便是这个道理。”
苏陌点了点头:“三宫主年仅十六,便已经有了如此造诣,着实是让人钦佩的紧。”
魏紫衣听到这里,则忍不住看了苏陌一眼:
“那你说,我方才那一记‘乱世飞星’,究竟是虚是实?”
“……”
苏陌哑然:“好端端的喝酒谈笑,你怎么忽然之间开始考上我了?”
“我……”
魏紫衣正要脱口而出‘我不管’,却忽然想起来楚秋雨还在当场。
顿了一下之后,这才说道:
“苏总镖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当今天下,少有的剑法大家。
“玄机谷一战,我至今思来,仍有余悸之感。
“初见之时,更是午夜梦回,都会被你那一剑惊醒。
“你于此道之中的钻研,必然胜我百倍。
“你我相交为好友……如此近水楼台还不能得伱指点一番,岂不是浪费这天赐良机?”
楚秋雨听到这里,忍不住点头:
“这件事情,我也听说过了。玄机谷内,苏总镖头一剑斩杀幽泉教三大令主。
“此事一出,东城各派都有震动。
“这三大令主单个提出来,也都并非凡俗之辈。
“而三者合一的情况下,更是不弱于血海部尊主。
“苏总镖头一剑杀三人,真可谓是大快人心。”
言语至此,微微一顿:“更何况,我魏师妹可从未说过这许多话,言辞之中几近于恳求,就更是少见了。”
苏陌一时无言,心说魏紫衣这种说话,确实是少见。
略微沉吟之后,苏陌轻轻一笑:“我说你方才那一击,实则是九虚一实。”
“哦?”
魏紫衣眉头轻轻一挑:“何以见得?”
“于我看来,这一套飞星剑法,最精妙之处,便在于虚实变化。
“然而最难的地方,也在于此。
“乱世飞星,漫天剑舞。
“乍然看来固然是剑影重重,飞星如雨。
“再辅以踏月留仙,以至于虚实难辨。
“然而却也因此,极难拿捏其中要点。
“我说九虚一实,实则已经是嘴下留情……依我看,你这一招乱世飞星,根本就是徒有其表,拿来唬人的。”
苏陌这话说得算是过分,嘴里是半点都没有留下情面。
魏紫衣静静的看了苏陌两眼,忽然轻轻一笑:
“多谢苏总镖头。”
“不用客气。”
苏陌端起酒杯:“魏盟主不要怪我口出狂言就好。”
楚秋雨看了看这两个人,摇头一笑:“可惜,还是未曾见到苏总镖头的绝世剑法。”
“依我看,那剑法不见也罢。”
魏紫衣忽然说道:“否则的话,楚师姐可能也会于我一般,午夜梦回,总觉得自己会死在那一剑之下。”
“当真如此了得?”
楚秋雨忍不住看了苏陌一眼。
苏陌轻轻摇头:“确实不如不见。”
夺命十三剑中的第十五剑,乃是天地至杀之剑。
前面十四剑已经是穷凶极恶,最后这一剑却是穷尽变化,唯杀而已。
“罢了罢了。”
楚秋雨摇了摇头:“可恨当时我不在玄机谷内,没能看到苏总镖头大展神威啊。”
众人闲谈之间,却又说到了柳随风。
楚秋雨对此人的情况颇为关注,所知道的事情也比魏紫衣从客栈之中打听到的还要多一些。
而关于万藏心的事情,更是有不少流传。
说他自从来了东城之后,每每行侠仗义,名声倒是越发的厉害了。
虽然天泉老人弟子的身份,本就已经让他从默默无闻,到了无人不识的地步。
但他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所作所为,却是让不少人真的佩服了他万藏心,而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是天泉老人的弟子。
苏陌对此倒是颇为好奇,寻根究底的问了问。
倒是真的从楚秋雨的嘴里知道了几件大事。
此人入东城之后,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华阳门中做客,找出了永夜谷藏于华阳门内的细作。
华阳门掌门对那细作信任有加,甚至有意将大位传让。
却没想到,那细作不知此事,竟然打算暗中谋害。
万藏心那会客居华阳门,察觉到了这件事情之后,暗中搜集到了证据,于众目睽睽之下,将此人揪出。
华阳门上上下下,一时之间为之震惊。
华阳门掌门对其更是推崇备至,说明今后若是万藏心但有所请,只需要送信一封,华阳门上下倾巢而出,绝无半分推辞的道理。
第二件事情,却是此人入遇崆山,恰好遇到了两家门派在那里相约争斗。
当即出手阻止,避免两家死伤。
此后更是三日夜间不眠不休,为这两家奔波,调解误会。
最终两家握手言和,万藏心更是由此得到了仁义之名。
毕竟,他与这事本就没有关系。
只是不希望两家拼斗从而酿成死伤,这才辛苦奔波,可以说是为了江湖大义。
而第三件事情,则是除魔。
前不久,又有魔道高手偷偷潜入东城诸派之间,暗行鬼祟之事。
却正好撞到了万藏心的手里。
两个人几日之间,转战二百余里,最终万藏心以天泉洗心剑将此人斩杀。
这一战本不为人所知,只是当时正好有几个过路之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其后对应行踪,这才推出了事情始末。
有这三件事加身,万藏心的名头当真是隐隐有如日中天的味道了。
也由此导致天衢城之战,更加牵动人心。
苏陌将这些话听在耳中,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忽然笑了笑:
“原来如此。”
“嗯?”
魏紫衣看了苏陌一眼:“苏总镖头此言何意?”
“没什么。”
苏陌笑了笑:“只是觉得,这万藏心倒是与我有几分相似之处。”
“哦?”
楚秋雨听的也有些好奇:“倒想请苏总镖头解惑。”
“我这人虽然平日里不愿意招惹是非,然而所到之处,却无处不是是非。”
苏陌摇头一笑:“便说玄机谷那一战,本只是接了义气千秋的一趟镖,送给玉柳山庄柳庄主一柄匣里龙吟。
“结果柳庄主就被幽泉教的人给拿住了……
“此后转战玄机谷,误打误撞的倒是破了幽泉教一场绵延二十载的谋划。
“所谓的玄机谷一战成名,说到底不过是为了一趟镖而已。”
“这……”
楚秋雨闻言也是哑然:“如此看来,紫阳镖局果然值得信赖。辗转东西,亲手诛魔,只为了将镖物送达。这样的镖局,纵然是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东西委托,也必然能够安全送到。”
“……楚女侠可莫要说笑了。”
苏陌叹了口气:“只能说这是非总是围绕在我身边吧,而这万藏心却是如同我一般。
“他在无生堂那会,尚且偃旗息鼓。除了和无生堂小公主的一些纠葛之外,倒是不闻其名。
“结果一到东城之后,却是跟我一模一样,各种事情纷至沓来,直接将其推到了风口浪尖。”
魏紫衣则眸光微微一变:“他怕是甘之如饴。”
“这谁能晓得……”
苏陌张嘴又要说话,却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声音。
“哈哈哈,好酒,当真好酒!”
扭头看去,却是小司徒喝的满脸通红,坐在软轿之上,也不免东倒西歪,最后扑通一声,竟是伏案而眠。
几人都是一愣,看了看他脚下,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让这小司徒拿到了酒坛子。
整整两坛子的秋风酿,尽数灌入了此人的肚皮之中。
看他模样,平日里也是极少饮酒之辈。
这会功夫,哪里有不醉之理?
苏陌一时无言,看了那四位姑娘一眼:“几位也不看好他?”
“只要没有生命之险,便任由他烂醉一场吧。”
几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到底是没有冷言冷语的反唇相讥。
只是有人低声说道:“他自小开始,便没有这般快活过,醉也罢,眠也罢,多经历一些总是好的。谷譹
“否则,回到了悬壶亭之后,他只能又一次成为那个循规蹈矩的小公子。”
苏陌闻言若有所思。
这几个姑娘对于小司徒,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这会功夫,倒是能够看出来几许怜惜之意。
却不知道为何从不表露?
“夜间风大,给他稍微盖一下吧。”
苏陌随手将自己的外襟解下,扔到了小司徒的身上。
“多谢苏总镖头。”
四个姑娘对视了一眼,微微点头,将衣服给小司徒盖好。
小司徒呼呼大睡,对于余者一无所知。
几个人继续吃喝谈笑,直至午夜方才尽欢而散。
……
……
这一日之后,苏陌就算是暂且在这冷月宫住了下来。
白日里要不是魏紫衣,要不就是楚秋雨,带着苏陌还有镖局里一行人,就在这雾亭山上观赏风景。
晚间则在观星坪上谈笑。
时而畅谈武学之道,时而议论江湖传闻。
苏陌还专门请教了一下冷月宫内关于记载江湖见闻的记录之中,可有关于鲸吞功的资讯。
楚秋雨索性便带着苏陌去了一趟,连带着魏紫衣一起,帮着在那边翻找了一整天,也没有找到相关内容。
反而是帮着苏陌,扩充一番江湖见闻。
无奈之下,只好等着去紫阳门再问了。
而在这三天里,三宫主却再也没有找过苏陌。
转眼之间,三天转瞬即逝。
整个冷月宫内的氛围,也从这一夜开始产生了变化。
楚秋雨甚至都没有来找苏陌去观星坪饮酒。
等到了这一天早上,苏陌这边早早的就被楚秋雨给请了出去。
带领镖局诸位,踏出冷月宫,到了望月台。
就见到冷月宫弟子齐聚于此。
苏陌客居此地,却是被安置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小司徒便在他的身边。
四位姑娘仍旧是形影不离。
擡眼所见,眼前空地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周围冷月宫弟子按剑而立。
主位之前,三宫主斜靠而坐,默然等候。
魏紫衣作为她唯一的衣钵传人,便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
另外一侧则是冷月宫内的诸位长老。
苏陌坐下之前,对在场诸位冷月宫的弟子抱了抱拳。
众人回礼之后,他这才坐下。
却见到三宫主瞥了他一眼,耳边忽然之间就传来了声音:
“你这三日过的可还快活?”
赫然便是这位三宫主的声音。
只不过……什么叫可还快活?
而且,你这传音入密的功夫我不会,你这么跟我说话,我怎么回你?
苏陌擡头看了三宫主一眼。
就见到三宫主轻轻一笑,耳边又传来了动静:
“你爹传下紫阳门的功夫,竟然没有传音入密之法吗?
“来,我说与你听,看看你能否领悟这束音成线的手段。”
当即耳边传来了三宫主的一番指点。
江湖上传音入密,束音成线的手段在所多有。
只不过各门各派的手段,虽然不尽相同,却也大同小异。
这甚至不能算是一门武功,只能说是一门手段。
难点便在于如何将声音收缩成一条线,并且准确的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若是声音不能凝为一线,便会被旁人听到机密。
若是声音不能传递到对方的耳朵里,传递到了对手的耳朵里,那更是贻笑大方。
苏陌听完之后,便是心领神会,微微沉吟之后,稍作尝试,便见到他嘴唇开合:
“前辈好。”
三个字落入三宫主的耳朵里,原本尚且笑吟吟的三宫主,顿时脸色一变。
狠狠地瞪了苏陌一眼之后,使劲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岂有此理,你内力用的太多了。早知道你跟着柳随风先前便已经相识,这是打算替他先出手,将我这个对手给打伤吗?”
苏陌一时哑然,只好收束了内力,重新开口:
“这法子初得,一时之间未曾掌握好,还请前辈莫怪。”
“哪个要怪你了?”
三宫主摇了摇头:“这一次声音又小了。”
除错了几番之后,苏陌总算是将这一法子掌握精熟。
三宫主看他一眼,倒是啧啧称奇。
这法子虽然简单,然而几次之间便已经能够掌握纯熟,也绝不容易。
对于内力的掌控,必然是得细致入微方才能够做到。
由此倒是可以想见,苏陌能有今时今日的名头,绝不是旁人吹嘘出来的。
他是真的有这个本事。
两个人便以这传音入密的功夫,随口闲谈了两句。
只不过谈论的话题,让苏陌觉得颇为不习惯。
三宫主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对他的终身大事格外重视。
询问他这三天在冷月宫内过的如何,有没有看中宫内的哪一位弟子?
苏陌谨慎作答,不给这女人留下丝毫口实。
三宫主追问了几次,苏陌回答的都是毫无破绽,一时之间觉得好生无趣,末了叹了口气:
“我跟你爹的这份感情固然是无疾而终,然而却知道,你们苏氏一门向来是一脉单传。
“想必就算是他活着,也是希望你能够为苏家开枝散叶。
“倘若真的喜欢哪一个,尽管直言就是,我亲自去给你说项。”
“……”
苏陌心中叹了口气,论及这没有长辈风范的,这位三宫主绝对是头一个。
索性闭口不言,任凭三宫主如何说,只是不搭理她。
气的三宫主传音入密的声音都大了不少:
“好小贼,小时候尿了我一身不说,现如今学了我的法子还不理人了是吧?”
苏陌半晌无语,倒是第一次无比期待柳随风赶紧来,解了自己这燃眉之急。
也不知道是他心有所念,心想事成,还是当真巧合了。
便在此时,望月台下有些骚动。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一人缓缓登上了望月台。
这人一身青衫,一把长剑,发丝随风飘扬,却是一丝不苟。
正是那一剑入东城,连败三大派的玉柳剑心柳随风!
他登临望月台,举目之间,便已经将在场众人尽数收入眼底。
只是当看到苏陌时候,他微微一愣。
凝聚的气势都险些为之一散。
略作沉吟之后,他并未向前踏步,而是原地作揖,对苏陌躬身一礼。
这一礼倒是让旁人觉得好生没有来由。
苏陌却知道,他凝聚剑势,来此挑战,倘若这会叙旧的话,这气势必然为之一泄。
故此提前做礼,权且赔罪。
苏陌当即站了起来,还了一礼,这才重新坐下。
柳随风也不多言,擡脚之间便已经到了场中站定,举目看向了三宫主:
“在下柳随风,今日冒昧来访,恳请冷月宫高人出手一战。”
“玉柳剑心。”
三宫主轻轻点头,站起身来:“本座云九郢,忝为冷月宫三宫主。
“早有耳闻,你剑试东城,直指天衢,却是好气魄。
“故此今日由本座迎战,领教你的天虹问心剑法,你意下如何?”
“多谢。”
柳随风说完了这两个字之后,就听到呛啷一声响,他手中长剑受内力一激,已经脱鞘而出。
他随手接住长剑剑柄,举剑指向了三宫主:
“请!”
三宫主也不多言,踏前一步,向后一招手,魏紫衣手中长剑顺势飞出,纳入了三宫主的掌中。
“留神看招!”
这两个人却是没有半句多言,剑锋一展,漫天剑光如星。
赫然便是飞星剑法之中的一式……乱世飞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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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以战养剑
这两个人骤然见面,随意交代了两句客套话,竟然就直接动上了手。
这一刹那,哪怕是苏陌都有些愕然了。
按照传统来说,开打之前不应该先说说清楚,自己姓甚名谁,一生经历多少场战斗,几胜几败?
其后再说说自己的宝剑是什么来历。
剑长几尺几寸,由什么人打造,打造出来之后,又经历了哪些变故?
什么剑出之时的天地异象,地动山摇什么的?
如此方才能够增加自己的逼格,以及这一场战斗的含金量吗?
怎么这两位说动手就动手。
而三宫主骤然出手直接便是这乱世飞星!
可以说,不动手则以,一动手便是绝招。
这一招在三宫主的手中施展出来,却又跟魏紫衣不可同日而语。
苏陌先前于观星坪上,说魏紫衣这一招乱世飞星,其实是九虚一实。
其后甚至说她全然是徒有其表,拿来唬人的。
这话自然不是真话。
武功根底苏陌就算是真的看清楚了,也不可能说的这么明白。
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楚秋雨自然是值得信任的,但纵然是值得信任的人,她身边的人也未必全都可信。
纵然是她身边得人也全都可信,却也不能保证,在无意的情况下,会不会将这话传出去。
一旦传扬出去,旁人便会知道。
玄机谷内一剑斩三令的苏陌,金口断言魏紫衣的乱世飞星徒有其表。
那今后魏紫衣行走江湖,真的遇到了对手,对她这一招视若无睹,反而抢占先机,最后害了她的性命。
而他这话说得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难辨,对手倘若信以为真,势必会付出惨痛代价。
这也是为什么,魏紫衣在听到了苏陌的点评之后,不仅仅不着恼,反而感谢苏陌的原因。
楚秋雨也清楚其中玄机,这才没有继续追问。
实则魏紫衣的一招乱世飞星,已经深得其中三味。
所谓的九虚一实,是应该反过来听的。
根本就是九实一虚,已经拿住了剑法之中的精要所在。
然而此时此刻,三宫主手中所施展出来的乱世飞星,却是让苏陌也看不清楚,这一招之中到底藏了多少‘实’,多少‘虚’。
虚实变化之道,根本已经在她一念掌握之中,顺遂心意,要虚得虚,要实得实。
见此,苏陌也不禁佩服了起来。
这却是比魏紫衣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
此时此刻,便见到漫天剑舞,飞星连点,条条身影遮蔽当前,可谓是惊才绝艳。
在场众多冷月宫弟子,都看的不禁哗然一片。
忍不住都有些心头激动。
只觉得仅此一剑,柳随风一剑入东城的神话,就要被打破了。
实则柳随风面对这一剑,也确实不敢冒进。
脚步紧守四方,手中长剑偶尔擡起,便听到叮的一声响。
然而道道剑影之中,他也无法彻底窥破所有的虚实变化,以至于有时候擡起长剑抵挡,却只有虚影掠空而过。
当其时,更有一抹剑痕出现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让他的心头不禁一凛。
却是轻轻地出了口气,一直横在跟前的长剑,忽然放下,任凭剑尖斜指向下,全然不再防守。
这一刹那,漫天之中所有三宫主的虚影尽数有所变化。
下一刻,虚虚相接,最终于柳随风跟前凝结为一。
举剑,刺!!
嗡嗡嗡!!
乱世飞星之后,便是一招点星芒。
这一点,乃是将乱世飞星之中所有的剑气凝聚到了一处。
这一剑出手,便是在虚空之中划出了一道白痕。
星芒如昼,触目生寒。
同时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柳随风的剑出手了。
未曾见到丝毫的剑芒扬起,他出手的仿佛只是再平凡不过的一剑。
然而这一剑,纵然是苏陌都不禁看的瞳孔微微收缩。
只觉得这一剑之中,柳随风已经将天虹问心剑的所有道理,尽数融入其中。
叮!!
一声轻响,两柄长剑骤然相接。
却是剑尖相触,抵在了一起,发出的一宣告明应该微不可闻,却又偏偏响彻所有人耳鼓的鸣音。
下一个瞬间,以此为核心,层层剑气骤起波澜。
地面之上七横八纵,剑气交错宛如蛛网一般密集。
烟尘刹那弥漫望月台,隐隐将其中两个人的身影遮蔽,三宫主的眸子忽然呈现出了些许波澜。
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而在苏陌的身后,也有一个人正在作势。
却是那位疤脸怪客。
这人身受重伤,痊愈之后脑子却好像出了问题。
会去模仿身边的人。
这会功夫,周围的人全都没有动弹的,他只能看着场中两人的拼斗。
乱世飞星剑招太快,他模仿不来。
便索性模仿起了柳随风。
他并起两指,以手做剑,擡手点出,赫然便是天虹问心剑中,柳随风方才所施展的这一招。
他模范起来,竟然是分毫不差。
只是到了此时,他的手不知道为何,忽然停顿了下来。
便仿佛是这两指之间,竟然有千钧之重一般,他只能慢慢的往前送。
但随着这一‘剑’送出,他的表情忽然出现了变化。
变化极其复杂,痛恨,失落,喜悦,迷茫,无奈,孤寂……种种情绪浓缩在了一处,却又时时变化波澜起伏。
最终他这一指总算是点了出去。
只是点出去之后,他的双眼复归迷茫。
迷茫只是一瞬,下一刻又变成了空洞。
而就在这个功夫,场中剑影骤然冲天而起。
三宫主终究是三宫主,柳随风这一剑固然已经得了精要之中的精要,天虹问心剑更是又有长足的进步。
可三宫主并未如同先前那几位一般,败于这一剑之下。
剑锋一转,又有绵密剑气层层而起。
两人顺势腾身于半空之中,剑光纵横挥洒虚空。
苏陌看到这里,方才眉头轻轻一扬。
到了此时,柳随风的剑法总算是回归到了他所熟悉的领域之中。
方才他的那一剑,虽然舍去了一切的浮华,却是精妙已经到了极致。
三宫主一剑点星芒,固然是厉害。
可实际上于心境之中却是败了半招。
现如今看来,柳随风确实是又有长进,只不过暂且只是将这十六式天虹问心剑又凝聚出了一招,余者仍旧如同先前一般。
这会剑光挥洒,两人交锋之中,却是隐隐落入了下风。
云九郢不愧是冷月宫内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
十六岁领悟飞星剑法,一身所学更是早就已经融会贯通。
她倘若不是为情所困,自封于寒西楼二十年。
成就远远不是如今可以相比。
而此时此刻,随着长剑争鸣,两人却是从地上打到了半空,又从半空打到了屋顶。
剑招拆解,心机变化,可谓是每一招都在旁人的预料之外,每一剑都是别出机杼。
一时之间在场众人无不看的目不转睛。
苏陌斜靠在椅子上,眸光在这两人的长剑之上分别扫过。
半晌之后,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耳边厢就传来了小司徒的声音:
“苏总镖头可是看出玄机了?”
“嗯?”
苏陌笑了笑:“小司徒武功不弱,料想是看出了什么?”
“实不相瞒,这两位武功高出我太多,而于剑法一道,我天资所限,却是极少接触。
“至此可谓是一无所得。”
小司徒轻轻摇头:“苏总镖头是剑法大家,正想要请教一二。”
苏陌微微沉吟,这才开口说道:
“三宫主的剑法高明,内功更是深厚。
“其人破绽之处,只在于二十年少有动武,实战经验略显薄弱。谷揼
“相比之下,柳随风内力远非其敌,故此以剑法斡旋,又有强大的实战基础作为根基,两者如此方才斗了一个旗鼓相当。”
“那苏总镖头更看好谁?”
小司徒忍不住开口询问。
不过问完之后也就后悔了,这地方是冷月宫,问这个不是将苏陌架到了火上烤吗?
当即连忙改口:“我瞎问的,苏总镖头不用在意。”
苏陌一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偶尔擡头,却是眉头微微皱起:
“倘若在这之前,我会说三宫主的武功在柳随风之上。
“此战必胜!
“然而现如今……”
苏陌轻轻摇头:“你可知道,这位一剑入东城,试剑七大派,锋芒直指天衢城的,是一位什么样的人物吗?”
“愿闻其详。”
苏陌便将柳随风的过去说了一遍。
天虹问心剑,屡战屡败,却又屡败屡战。
柳随风接连数次闭关,硬生生将这天虹问心剑改为了十六式。
自此西南纵横,少有抗手。
纵然是凭借这剑锋进入东城,与这位冷月宫百年一见的天才相比,也只不过是略逊一筹罢了。
小司徒听的是悠然神往,只是听完了之后却忍不住问道:
“所以,苏总镖头的意思是,这一战这位柳随风胜算更大?”
“必胜无疑……”
苏陌轻声一叹,他也是这会功夫方才算是看的明白了。
柳随风试剑七大派,是因为他已经到了瓶颈。
天虹问心剑于他的掌中确实是又有变化,更加精进,只可惜的是,到了此时,他想要继续如同先前那般闭门造车,已经是绝无可能。
故此在接到了万藏心的邀请之后,索性试剑七大派。
凭借七大派的高手,给他以战养剑。
先前那一剑便是未尽全功,此时此刻随着两个人的招式递进。
柳随风已经逐渐拉回颓势,更是于此交手之间,积蓄剑意。
只等这剑意蓄满,再出手必然是又有精进的一剑。
而这一剑……三宫主怕是万难抵御了。
事实便也如同苏陌所预料的那般,随着他话音落下,两个人飞身之间已经重新回到瞭望月台上。
各自剑光扬起,三宫主云九郢长剑一展,千百剑光宛如皎皎月光,高悬于天上,普照四方。
就见到柳随风在这一刹那,索性闭上了双眼。
闭上双眼不是因为耳朵比眼睛更加敏锐,而是因为要做到心无旁骛,将这一战所得尽数融会贯通。
骤然,他双眸睁开,三宫主的剑气已经到了跟前。
柳随风则是长出了一口气,剑光一点,下一瞬,他一步跨出,原地却是留下了一个影子。
接连七步,剑走一线。
原地便是留下了七道身影。
七道身影撞进了那宛如月光挥洒一般的剑气之中,便是披荆斩棘,要硬生生的将这月光劈成两半。
而随着他这一剑逐渐展开,三宫主掌中长剑却是越发颤抖了起来。
以至于‘月光’挥洒,波澜丛生。
她双眼微微眯起,猛然一跺足,身形骤然一转。
如皎月一般的剑光,纷纷凝聚在她的身边,宛如长河流转,随着她掌中长剑再一次点出,宛若长河一般的剑气,尽数缠绕在了她手中的长剑之上。
锐意锋芒撕扯虚空,以至于剑气蜂鸣不绝于耳。
也便是在此时,柳随风的长剑正到了跟前。
而在他身后的六道虚影忽然一道接着一道的闯入了他的身上,七道身影乍然合一,柳随风长剑光芒瞬时耀眼如星月!
嗡嗡嗡!!!
叮叮叮!!!
一刹那剑鸣如啸,声声入耳。
寻常人听到这剑鸣姑且也没有什么感觉。
然而三宫主却只觉得精神一阵恍惚。
昔年种种再度浮现眼前,本就已经摇摇欲坠,支离破碎的心境,再也难以维持。
轰然之间,尽数分崩离析。
而伴随着心境彻底破碎,她掌中长剑就再也拿捏不住,裹挟其上的剑气尽数消散,长剑翻滚跌落。
再擡头,便看到了柳随风长剑已经到了跟前。
她却并无恐惧,反而心头隐隐有些踏实和期许。
“独留尘世二十载,回首韶华尽成空。
“苏天阳……倘若我去阴间寻你,你还会如同过去那般,避我如蛇蝎吗?
“我不求与你相守白头,我只想让你……多看我一眼,一眼就好。”
她双眸紧闭,只觉得剑意已然入怀。
而此时此刻的柳随风也回过神来,他沉浸于剑势交错,更沉迷于天虹问心剑再有突破。
一时不察之下,却已经到了如此程度。
比武交手,固然有言在先,刀剑无眼,生死勿论。
可若是将这个当成借口理由,可以随手斩杀人命,那却又与魔头何异?
然而此时此刻,纵然是想要收手,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剑是他新悟所得,远远未到融会贯通如臂使指的境界,一时之间竟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长剑即将刺入三宫主的心口。
同一个刹那,冷月宫弟子更是纷纷惊拨出声。
可是相救更是万万不及。
魏紫衣更是下意识的飞身而动,想要去抓住这一剑,却终究是鞭长莫及。
便在此时,一直端坐一旁的苏陌,轻轻摇头,右手之中早就已经将中指暗扣在拇指之下。
见此情景,他擡起手来,虚空一弹。
不见嗡鸣,不听声响。
他弹出去的本就是一缕内力,屈指之间,随着指头落下,气劲却已经到了柳随风的长剑之前。
崩!!
嗡!!!!
就见到柳随风长剑骤然一震,如遭重击。
剑刃顿时摇摆不休,嗡鸣四起。
剑势更是斗转星移,偏向了一侧。
他持剑向前,原地接连转了六七个圈,方才算是将自己这一剑的余韵,以及落在剑身之上的力道平息下来。
一时之间有些茫然,循着那力道袭来之处看去,就见到苏陌已经站了起来,脚步一点就到了三宫主的跟前。
三宫主身形一软,他顺势将其接住,看了柳随风一眼:
“柳庄主,多有得罪。”
“感谢尚且不及。”
柳随风听他这么说,方才松了口气:“却不知道你这又是什么功夫?”
“小手段,叫个弹指神通。”
苏陌一笑,又拿过了三宫主的手腕,眉头微微皱起:“剑刃虽然未曾贯胸而过,可是剑气已经入体。”
他的话刚说到这里,就听到呛呛呛的剑锋出鞘之声。
冷月宫弟子各自手持长剑,对柳随风怒目而视。
几位长老跟魏紫衣则已经到了三宫主跟前检视伤势,却见到三宫主咳嗽了一声,轻轻摇头:
“伱们这是作甚?
“技不如人,还打算强留吗?
“收剑入鞘,以礼相待,莫要让人觉得我冷月宫……输不起。”
众弟子面面相觑,到底是点了点头,将长剑收入鞘中。
柳随风轻声开口:“承让。”
三宫主则看了苏陌一眼,抓着他的手臂站了起来,看向了柳随风:
“好剑法……我等你于天衢城中,跟那万藏心一战的结果。”
“好。”
柳随风点了点头。
苏陌则看了三宫主一眼:“你没事吧?”
“哼,我三岁学剑,十岁有成,十六岁于观星坪上领悟飞星剑法……你当我这一身武功是白练的吗?”
“……这么说来,你没事?”
苏陌有些惊讶,剑气入心,还能中气十足,看起来似乎问题不大?
三宫主冷冷一哼,瞥了瞥苏陌,继而两眼一翻,便已经整个倒在了苏陌的怀里,不省人事……
“……你好歹支撑两个对时再昏啊。”
苏陌连忙将她抱起,正要叫小司徒,小司徒这边已经到了跟前。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的带着三宫主进冷月宫疗伤。
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之中,那满身疤痕的疤脸怪客,正举手作势,其姿态正是柳随风第二次出手的那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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