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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开局奖励满级神功 第六百章 天风十二煞

作者:落魄的小纯洁

那声音起于暗处,也并未着意隐藏。

当云满堂话音落下的时候,说话那人已经闯入了篝火范围之内。

这是一个老者。

头发稀疏,胡子也稀疏。

满脸皱纹,老态龙钟。

却偏偏穿着一身翠绿衣衫,手里拿着一根拐杖。

做龙钟之态,却又偏生龙行虎步,举足之间就已经到了跟前。

他看了一眼云满堂,捻须一笑:

“没想到吧?”

“确实没想到!”

云满堂面色难看。

“东西呢?”

老者又开口询问。

“东西在。”

云满堂冷声说道。

“交出来。”

“杀了我,东西自然就是你的。”

云满堂站起身来:“不过,你想要杀我,前提得追得上我。你若是追不上我,这东西你就再也别想得到了。”

老者哈哈一笑:

“云霞刀客云满堂,你年纪轻轻,已经问鼎江湖高手之林。

“近三年来,名声越发响亮。

“半年之前,你在仙峰渡口三刀碎青云的剑,险些要了沉老弟的性命。

“由此,有好事者将你的名头与咱们天风十二煞并列。

“老夫本来只道你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辈,只会好勇斗狠。

“今日一见,老夫才知道,你小子一肚子的鬼心眼,却是比谁都多。

“你让老夫追你,若是追不上,东西也就别想。

“看似是为了守护你怀里那件东西,实则是为了让老夫无心他顾,好让你救了身边这几头烂蒜的性命。

“不知道老夫说的,是也不是?”

云满堂面色不见波澜,只是澹澹开口:

“你若杀我,我就跑,你杀不了我,东西就拿不到。你若是想要杀他们……东西你照样拿不到。

“邢老太爷若是知道,天风十二煞中的柳中仙大驾光临邢家地界,恐怕会非常乐于扒了你的皮。”

柳中仙的双眸顿时阴沉下来。

他冷冷的看了云满堂一眼,这才微微摇头,看了看苏陌:

“还没请教这位小哥的姓名。”

“不敢。”

苏陌一笑:“在下吴乘风,见过老丈。”

“嗯嗯,原来是吴小子。”

柳中仙点了点头:

“云满堂要救你性命,打算以身做引。

“但是轻功绝非他所长,必然不是老夫的对手。

“料想他是希望,趁着他跟老夫斡旋之际,让你带着人赶紧离开。

“老夫杀了他拿到了东西,得偿所愿之后,再看你们已经走了,可能就会顺势放了你们的性命,不再与你们计较。

“他用性命护你,你可会舍他而去?”

云满堂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就听到苏陌哈哈一笑:

“这自然是不能。

“云兄跟在下虽然只是初识。

“但是他明知道有人要杀他,却担心那伙人追不上他,而为难一个姑娘。

“纵然是身中剧毒的情况下,也仍旧回来检视情况。

“可谓是不枉侠义二字。

“在下虽然只是一介商人,但也是走江湖的。

“江湖仁义为先,这般侠义之辈,我又岂能让他为了我,而白白舍掉了性命?”

云满堂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一闭,长叹一声。

柳中仙是天风十二煞之一。

这江湖上除了大门大派不能得罪之外,也还有很多散兵游勇之辈,也不能得罪。

天风十二煞便是其中之一。

这帮人没有固定所在,散于江湖,往往是来无影,去无踪。

但是各个武功高强,很是难缠。

行事风格更是迥异不同。

之所以以天风十二煞为名,则是因为昔年他们是在天风山上结拜,一共有十二个弟兄。

起初被称之为天风十二杰。

但是因为行事过于狠辣,动辄抄家灭门,宛如煞星一般。

这个‘杰’字,便悄无声息的改成了一个‘煞’字。

天风十二煞对此并不在意,反而感觉更合心意,也就这般传开了。

云满堂是近年来崛起江湖的年轻高手。

半年之前,曾经在仙峰渡口偶遇天风十二煞中的沉青云。

两个人道左相逢,话不投机,便即动手。

那会云满堂正是全盛之时,内力,体力,状态都是巅峰。

沉青云成名已久,却是对这年轻人存了小觑之心。

结果三刀之后,沉青云随身长剑都未曾全部拔出,只出一半,就被云满堂给生生击碎。

其后一刀斜斩,在沉青云的胸口留下了一道自左肩蔓延到了右腰的庞大伤口。

云满堂未曾杀此人灭口,是因为当时仙峰渡口围观者众多。

若是直接杀了这天风十二煞,那余下的十一煞,岂能善罢甘休?

击败沉青云和杀了他是两码事。

后者是不死不休,前者是他沉青云技不如人,就算是真想报仇,也是他自己来,又有什么脸面让其他人帮忙?

他这样的名头,做下这种事情,自己不要脸,他天风十二煞也得要脸呢。

其后果然也如同云满堂所想。

沉青云其后也没敢过来找他麻烦,天风十二煞中的其他人,也未曾寻他晦气。

这件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了。

却没想到,如今这一趟的事情,竟然又牵连到了他们。

这新仇旧恨之下,自己是断然没有幸存之理。

本想斡旋一番,让苏陌他们一行人逃命,却没想到,苏陌自己将这条路给堵死了。

“好!”

柳中仙听苏陌说完之后,却是大大的赞叹了一声:

“这江湖上,背信弃义之辈,所在多有。

“仁义,侠义,口中说的好听,实则难以贯彻到底。

“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竟然便有这般心性,倒是让人感慨啊……”

他说话之间,来到了篝火跟前坐下。

瞥了一眼身边的小姑娘,又看了看她面前正烤着的几只野兔。

忍不住吧唧吧唧嘴,倒是有些食指大动。

眼看着那小姑娘,一眨不眨的盯着烤兔肉,柳中仙便回头看向了苏陌:

“吴小子,今天算你运气不错。

“老夫正好晚上未曾吃饭,这样……你这几只兔子,老夫就笑纳了。

“老夫吃一只,便让你们在场这些人,活一条性命。

“至于活谁,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说话之间,伸手便要去拿那烤的冒油的野兔。

“慢!”

就听得身边的小姑娘,忽然开口断喝一声。

柳中仙吓了一跳。

心说这小姑娘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怎么这么大的嗓门?

扭头看去,不明其意:

“什么意思?”

小姑娘凝望野兔,沉声开口:

“没烤好呢。”

柳中仙一时无语:“那什么时候才能烤好?”

“在等七息……六息……五息……”

柳中仙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个丫头,心说我刚才的话难道没说明白?

生死当前,这丫头竟然专心致志得烤野兔?

怎么这般不知死活?

而且这不知死活的还不仅仅只是这丫头一个。

周围这帮人,全都各忙各的,有人搬运石头,有人自马车里取出家什,有人在树梢探望,有人在到处挥洒粉末驱虫。

柳中仙到了此时忽然发现,周围这些人对于自己的到来,似乎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一时之间心火不禁旺盛,耳听着那姑娘欢欣鼓舞:

“烤好了!”

当即想都不想,探手就拿。

却听得啪的一声。

柳中仙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铁锤给砸了。

一低头,就见到那姑娘两手纷飞,围绕篝火一圈七八只兔子,眨眼间全都被她收入怀中,死死地抱着,也不怕烫,转而对自己怒目而视:

“我的!

“……你找死!

!”

柳中仙勃然大怒,探手便要就打,招式狠辣,是奔着性命去的。

云满堂怒喝一声:

“你敢!”

言说至此,便要起刀锋。

却被苏陌一把抓住手腕。

云满堂愕然看向苏陌,擡头去看,就见到甄小小双手怀抱野兔,一边啃,一边往后退。

柳中仙这势在必得的一击,全然未曾碰到甄小小半点油皮。

一击不中,这老头更是勃然大怒,他武功也确实是非比寻常。

当即接连出手,招招分筋错骨,虽然年老,但是手底下却是极为硬朗。

招出裹挟罡风,横扫六合,步步紧逼。

云满堂看的大怒:

“柳中仙,你堂堂江湖前辈,一击不中,哪里来的脸面继续出手?”

柳中仙对这话却是听而不闻。

一张老脸涨得通红,非要将甄小小拿下不可。

甄小小连蹦带跳,接连后退,最终两脚一跺足,竟然是凌空而起。

柳中仙至此已经出手七招。

七招之内竟然未曾拿下一个小丫头,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奇耻大辱。

如今眼看着这丫头竟然不知死活,凌空跃起,当即冷冷一笑,手中拐杖一抖,竟然是施展了一门极为厉害的剑法。

甄小小低头一瞅,顿时皱眉。

下意识的想要抡点什么,结果手里只有兔子。

这兔子是拿来吃的,不是拿来抡的,扔给这老头属实浪费。

叹了口气,正要另寻他法,便见得一只纤纤玉手到跟前,弹指拿捏,指风之间,寒气凛凛。

就听得嗡的一声响,柳中仙掌中拐杖,顿时一偏。

“还有高手?”

柳中仙大吃一惊。

他本以为方才这只知道吃的丫头,就已经是难得的高手了。

没想到这当中竟然还有高手隐藏。

擡头一看,却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

她静立一旁,冷冷看他。

柳中仙大怒,正要飞身而起,再行伤人,却忽然听得头顶上劲风凌冽。

一擡头,禁不住亡魂大冒!

头顶上凌空而至的赫然是两杆紫金混元锤。

当即不敢再作他想,掌中拐杖凌空一拦,就听得吭哧一声。

拐杖上的木头顿时四散飞去,露出了当中的一把长剑。

只是这会长剑也施展不得,被这两杆紫金混元锤压得擡不起头来。

柳中仙一张脸都给压得青紫一片,就听到一个声音嘿嘿笑道: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臭老头,在咱家公子面前充大辈。

“公子不跟你一般见识,这才容你苟活至今。

“竟然还妄想抢龙……姑娘的烤兔子?

“我看你当真是活腻味了!

话音至此,牧山山已经翻身落地,飞出一脚。

柳中仙到底不愧是天风十二煞之一。

一身武功非同寻常,纵然是这当口,也仍旧来得及伸手回护前心。

牧山山一脚直接踹在了他两臂之间,让他整个人倒飞而去,人在半空之中身形一晃,就要稳住……可就在此时,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回头,就见到一个老者笑吟吟的看着他:

“老哥,再去打过。”

“???”

一愣之下,就感觉一股沛不能御的恐怖力道倏然而至。

整个人被这力道推的,全无抗手之力,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到原地。

环视四周,就发现,刚才还各忙各的,全然未曾将他放在心上的那些不知死活之辈,这会已经停下了手上的事。

纷纷自四面八方看向了他……

那眼神,全然不像是看着一个能够决定他们性命的高手。

反而好像是在看着一个……将死之人。

柳中仙这会也明白了。

这‘吴乘风’看似寻常,是个不谙世事的小辈商人,但实则身边却是高手如云。

虽然这帮人尚未尽数出手,但是仅仅出手的几个人,自己也没有把握可以拿下。

这一场……难道自己这是自投罗网?

想到此处,他嘿嘿一笑:

“好好好,老夫这算是有眼不识泰山。

“吴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些高手,又是什么人物?

“今日纵死,也得让老夫死个明白!

苏陌微微一笑:

“在下是一介商人,自南海来西州行商做买卖的。

“这些都是我在南海上,花钱雇下的高手。

“毕竟,西州之地,人生地不熟,总是不小心会招惹一些不能招惹的人。

“若是没有几个高手随行在侧,我岂敢来此营生?

“老丈……现如今要不这样你看如何?

“这边有不少野兔,野鸡,一会烤熟了,老丈放开了肚皮去吃。

“你吃几个,一会我就让他们少几个人出手杀你。”

“……”

这现世报来的属实太快。

柳中仙勃然大怒,忽然自怀中取出一个火流星,一抖手便已经激发而出。

绚烂的火花,冲天而起。

云满堂面色凝重:

“周围还有天风十二煞中人?”

“小子……你多管闲事,坏了咱们天风十二煞的好事,更想要将事情捅到邢老太爷这边。

“咱们岂能容你?

“本以为老夫这一趟能够立个头功,却没想到,你竟然路见贵人。

“不过无妨,弟兄们转眼即至,且看你们还能猖狂到几时!

“我早该想到……”

云满堂脸色阴沉:

“能够绞杀周家满门二百一十三口的,既然是你们天风十二煞,那自然是你们十二个人全部出手。

“只是,你们天风十二煞以你们十二人为本,什么时候竟然还纠结了一群江湖亡命徒为你们卖命?”

“此间之事干系惊天,可不是你能过问的。”

柳中仙一声冷笑:

“更何况,你们一群将死之人,老夫有何必要跟你们多说?”

话音至此,他忽然脚下一点,身形骤然一闪,便要飞身而去。

虽然天风十二煞还有其他人在周围,但是眼前这帮人却没有一个好相与的。

若是继续这般下去,只怕不等弟兄到来,自己就得先死在当场。

方才他说话之间,已经观察周围环境。

看出这包围薄弱之处。

由此便想突围而去。

待等其他人到来之后,也可以且战且走。

实在不行,还能满山游击。

苏陌这一行人数不少,而且还有货物在身,必然顾此失彼。

给他们可趁之机。

却不想,眼看着身形就要突围而去。

便有三五个精壮汉子,飞身而起,掌出龙蛇,倏然而至。

“滚开!

柳中仙怒喝一声,手中长剑一抖,一抹惨绿色的剑芒,席卷四方天地。

出手拦截他的全都是龙王殿和南海盟中的高手。

一打眼都知道这剑芒只怕不是好路数,当即拳掌之间,内力激发,就听得砰砰砰。

虚空之中接连几声炸响。

紧跟着便是人影落地。

苏陌这边几个人固然是脚步趔趄后退,那柳中仙想要至此脱身,却也未曾得逞。

一时之间更是心胆俱裂。

方才那几个出手的,可见都是这‘吴乘风’贴身的高手。

而现如今这几个,明显只是寻常手下,竟然也有这般本事?

心念至此,更是大感不妙,当即又要挥剑杀来。

便听得一阵破风之声倏然而至。

一回头,却是一把飞刀已经到了跟前。

当即剑尖一抖,叮的一声,直接点在了那飞刀之上。

却不想,便在这一刹那,飞刀整个支离破碎。

碎片漫天飞舞,不走寻常路。

倏然在前,忽焉在后,明明是自前方打来,却偏偏有一块碎片莫名其妙的飞到了天上。

又有碎片自左右包抄而来。

这全然不讲道理的一幕,属实是让柳中仙看傻了眼。

自己算是被一把飞刀给包围了?

当即正要挥剑将这些飞刀碎片全部击落,却又感觉周身好像是陷入了泥潭之中。

一股股拉扯的力道,从四面八方而来,让他出手屡屡受阻。

便是这一顿之下,飞刀碎片便已经落到了身上。

当中裹挟的力道不小,柳中仙禁不住一声惨叫出口。

而此时此刻,方才被他击退的高手也到了跟前。

各自出手,砰砰两声响。

这赫赫有名的天风十二煞之一,硬是给打的倒飞而去。

他满口鲜血,环目四顾,怒声喝道:

“方才是谁出手偷袭?”

就听到一声笑声响起,却是魏紫衣。

柳中仙连忙回头怒声喝道:

“是你?”

“是我又如何?”

魏紫衣微微一笑:“天风十二煞……名头不小,武功却是平平无奇。”

苏陌看了魏紫衣一眼,轻轻摇头:

“你这功夫,越发的耍赖了。”

魏紫衣顿时得意的抱着胳膊,一仰脖:

“看你还敢不敢小看我。”

“不敢不敢。”

苏陌连连摆手:

“谁敢小看你,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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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做礼

苏陌和魏紫衣嬉笑之间,柳中仙已经是三尸神跳。

云满堂也是瞠目结舌。

先前甄小小出手对付那些江湖亡命徒。

他便已经看出,那姑娘手段非凡。

其后老马和萧何出手,一左一右将人给生生打碎。

也让云满堂心中骇然。

却没想到,苏陌身边的高手,远不止于此。

这帮人随便走出来一个,恐怕都不在自己之下。

怪不得他们未曾将这天风十二煞放在眼里。

甚至连一星半点的紧张之色都没有。

若是自己早知道他们都如此厉害,自己也不会紧张……

只是如此一来,这吴乘风当真是一介寻常商人?

反正云满堂怎么看都不像。

柳中仙这会虽然怒气冲冲,却也明白今日只怕要遭。

对方高手如此众多,哪怕是天风十二煞同时出手,能否战而胜之尚未可知。

如今只有自己一个人身陷此地,必然是有死无生。

为今之计,只能想办法拖延时间。

待等其他弟兄赶来,里应外合之下,看看有没有办法脱身再说。

他心中动念之间,便已经深吸了口气,勉强笑道:

“小兄弟方才所说的话,可还算数?”

“什么话?”

苏陌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让我吃烤兔,吃一只,你们出手的人,便少一个这话。”

柳中仙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凭他的江湖名声,这话出口,可以说是已经不要脸皮了。

然而生死大事当前,区区脸皮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苏陌哑然一笑:

“这自然算话……不过老丈还得稍微一等,待等这些野兔烤好之后再说。”

“好,那老夫便等上一等就是。”

柳中仙话音至此,跌坐在地。

云满堂微微蹙眉,低声说道:

“他是想要拖延时间。”

“随他就是。”

苏陌一笑:

“云兄就没有什么事情想要跟这老丈打探打探?”

“确实是有些话想要询问。”

云满堂对苏陌一抱拳,这才看向了那柳中仙,沉声开口:

“先前前辈所说,周家灭门之事,牵连重大,干系惊天。

“晚辈斗胆相询,这当中究竟有何干系?”

柳中仙擡头瞥了云满堂一眼,冷笑一声:

“你当真要打听此事?

“老夫知道你跟周家三子周冲明是患难之交。

“但是为了一个朋友,自赴死地,未免不智。”

“利害关系,云某自有明辨。”

说到这里的时候,云满堂忍不住看了苏陌一眼。

苏陌微微一笑:

“在下对这江湖满是好奇,也打算在旁一听。”

云满堂点了点头。

局势都在苏陌一手掌握,人家要听,他自然是没有资格干预。

先前不愿意让苏陌知道,也是不想给他惹祸上身。

现如今情况又有不同,柳中仙被苏陌的人拦在了这,这事情已经难以善了。

若是不能让苏陌知道前因后果,不小心着了道,反而不美。

柳中仙见此哈哈一笑:

“好,既然你们不知死活,那就让你们知道知道却也无妨。

“周家跟咱们之间,实则是没有什么仇怨。

“之所以灭周家满门,是因为他们不识擡举……

“咱们问他们要周家的传世宝玉一用,他们竟然不给。

“既然不给,那咱们也只能强抢了。”

云满堂听到此处,已经是眸中泛起杀机。

却也知道,跟这种人没有什么道理可讲,只是轻轻一叹:

“你们要借这传世宝玉做什么?”

“做礼。”

柳中仙哈哈一笑:

“敬龙堂小堂主,再有三个月,便是及冠。

“这及冠之礼,自然是得大排宴宴。

“敬龙堂早有请帖发下,帖子不记名,谁能得到就算是谁的。

“咱们天风十二煞,以及一干知己弟兄,联手夺得一张请帖。

“便要在五月初五,前往参加盛会。

“这便是跟敬龙堂搭上关系的最好机会!

“只是唯有一节为难……

“出手的礼物必然得贵重。

“若是寻常之物,敬龙堂未必看的上眼。

“因此,咱们这帮人冥思苦想许久。

“配得上敬龙堂小堂主及冠之礼的礼物,那只有江湖上的奇珍异宝。

“周家的传世宝玉只是其中之一。

“除此之外,咱们已经拿到了李钊手中的羊脂白玉瓶,落蝶仙子的七彩夜明珠……再加上这传世宝玉,姑且算是还能够拿得出手!”

玉满堂越听脸色越是阴沉。

待等听到后面,已经是面沉如水。

忍不住怒声喝道:

“李钊李大侠和落蝶仙子也遭了你们的毒手?”

“李钊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

“至于落蝶仙子……她倒是未死。

“她今年二十有五,却始终云英未嫁。

“虽然是个老姑娘了,但是长得天仙化人,眼高于顶,看不上寻常的江湖武夫。

“所以咱们打算将这落蝶仙子也当成礼物奉上,不知道这位小堂主,看不看得上这半老徐娘?”

说到此时,柳中仙嘿嘿一笑:

“云满堂,你坏了咱们的事情,其实不打紧。

“但是说到底,咱们做这些事情,都是为了敬龙堂效力。

“这当中的牵扯,可就太大了。

“敬龙贴下无生路,只盼来生再做人。

“却不知道,你云满堂可有这个来生之机?”

云满堂胸膛起伏,咬牙说道:

“敬龙堂可未必会如你们所想,这一切事由都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

“倘若此事叫敬龙堂知道,恐怕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们这些打着敬龙堂旗号,为所欲为,胡作非为的江湖败类!

“天真可笑!”

柳中仙哈哈大笑:

“敬龙堂小堂主及冠之礼,若非是敬龙堂传出讯息,咱们又如何能够知道?

“更何况,他们若是请人观礼,何至于发下不记名的帖子?

“里面深意如何,我不信你玉满堂想不明白。

“现如今说这小儿之言,未免贻笑大方?”

一番话直接将玉满堂说的哑口无言。

从柳中仙这话里不难看出,这似乎真就是敬龙堂有意为之。

故意放任江湖上的人,为了夺得这请帖,肆意杀戮。

更要为了搏这位小堂主一乐,抄家灭门,搜集奇珍异宝,换来敬龙堂的好感。

一时之间眉头紧锁,只觉得胸中有块垒,不吐不快。

却又着实是吐不出来。

柳中仙看云满堂很不自在,就颇为高兴。

只是高兴之余,心中却也泛起了滴咕。

他跟几个弟兄分头寻找这帮人的踪迹。

如今火流星飞出去了半天,怎么始终不见这帮弟兄到来?

正想着呢,忽然便听得山林之中有勐兽怒吼。

闻声似乎是一头勐虎?

正不明所以的功夫,便有脚步声自暗处传来。

云满堂听得声音,悚然一惊,顿时站起,单手握住刀柄:

“来了!”

苏陌摆了摆手:

“稍安勿躁。”

云满堂一愣,擡头去看,就见到自黑暗之中走出了两个人。

一个女子,一个道士。

虽然是两个人,可现身的却远不仅只有他们两个。

尚且还有四个人。

只是这四个人,被这女子和道士,一只手一个的拖着,远远地血腥气便已经传了过来。

到得火光之处,云满堂这才看清,一时之间经不住童孔勐然收缩:

“这……这……”

就见得这四个人……不,准确的说是这四具尸体,各个凄凉。

好似是被虎豹撕扯,周身上下伤痕累累,有一个只剩下了半截残躯。

另外几个尸体也不完整,不是缺了胳膊就是少了腿,再不然就是丢了脑袋。

女子和道士将这四具尸体拖到了跟前,扔在了地上,对苏陌一抱拳:

“公子。”

苏陌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只剩下了半截的尸体:

“另外半截呢?”

“顺手埋了。”

笑道人赶紧答应了一声。

苏陌微微点头:

“没吃就好,行了,你们去吧。”

笑道人和舒静当即抱拳告退,转身隐入黑暗之中不见了踪迹。

只是两者的对话,却是让云满堂和柳中仙听的毛骨悚然。

尤其是柳中仙,他已经一眼就认出了这四具尸体的身份。

正是跟他一起行动的天风十二煞。

自己巴巴的在这里等着他们过来救命,结果等到了头上来的竟然是四具尸体。

他们这到底遭遇了什么?

想到这里,柳中仙勐然擡头看向苏陌: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就是一介商人。”

苏陌微微一笑:

“老丈莫要在意……嗯,如今你该说的差不多也说完了,黄泉路远,要不,您就先行一步?”

柳中仙勐然打了个冷颤,连忙说道:

“等等……兔子烤好了吗?”

“烤好了。”

苏陌点了点头。

“给我,我要吃!”

柳中仙连忙说道:“你,总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在下自然言出必践。”

苏陌说到这里,却是有点为难:

“只是,你说的晚了一点……”

他拿手一指,柳中仙顺势看去,就见到甄小小抓着几个烤兔子,埋头大吃,似乎感觉到柳中仙的目光,回头扫了这老头一眼,然后抱着没吃完的兔子,飞身到了马车顶上,坐在上面继续吃……

“……这是饿死鬼投胎吗?”

柳中仙瞠目结舌。

苏陌闻言一笑,正要挥手让左右杀人。

云满堂则连忙说道:

“吴兄,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

苏陌第一时间险些没有反应过来这吴兄叫的是自己。

回过神来之后,这才一笑:

“云兄何必客气?有话直说就是。”

“我想要亲自动手。”

云满堂看了柳中仙一眼:

“你当知道,若是让吴兄的手下出手,你必死无疑。

“但是如果我出手的话,你未必没有生路。”

“你想要什么?”

柳中仙看向云满堂。

“告诉我,落蝶仙子被你们关在了哪里?”

云满堂冷声说道:“只要你是说出此事,我可以跟吴兄求情,让你与我单打独斗。若是你胜了我……自可离去。”

柳中仙闻言忍不住看了苏陌一眼。

苏陌微微点头:

“既然云兄话都说到这了,那在下自然也有成人之美。”

虽然以痛人经出手,最是方便。

只不过痛人经如今已经名声在外。

他乔装改扮至此,如非必要,还是能不用就不用的好。

“好。”

柳中仙当即点头:

“落蝶仙子如今就在秋雨寨中做客,你若是有胆子的话,大可以去自投罗网!不过,却还得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自老夫手中逃得性命!”

话说到了这里,已经不必再说。

云满堂当即点头,身形一晃便已经入了场中。

柳中仙也站起身来。

两个人说打就打,刀锋出鞘,剑气连绵,顷刻之间气走八方。

苏陌等人围绕一圈,冷眼旁观。

杨小云半晌轻轻出了口气:

“这云满堂的碎霞刀法,确实是有些能为。

“只是他内力稍显浅薄一分,不如这柳中仙一般,浸淫多年。”

“夫人好眼力。”

苏陌点了点头:“这柳中仙不仅仅是内力非凡,他这剑法也是阴毒的厉害。出招每寻要害,刁钻如灵蛇吐信。倒是不愧这天风十二煞之名……”

魏紫衣听他们说话,也忍不住插了一嘴:

“若是寻常争斗,这云满堂只怕走不过三十招就得败下阵来吧?”

“你眼力见涨。”

苏陌点了点头:“只是现如今,柳中仙已经受了重伤。他先是被山山以紫金混元锤击落,受了暗伤。其后又被咱们的人给打了一拳一掌,伤势更重。最后还被某人以天地大磨阴阳盘发的飞刀偷袭,更是伤上加伤。

“不过这些倒也罢了,最要命的是,他现如今根本无心争斗。

“只想逃命!”

他说到这里,不禁摇了摇头:

“虽然我答应了他,若是他赢了云满堂,便让他走。但是这老头老于江湖,显然是不会相信这番话的。

“却是小看了我这诺言。”

小司徒闻言忍不住问道:

“那苏大哥……若是他赢了,你真的会放他走吗?”

“会!”

苏陌点了点头。

小司徒看着苏陌的眼神,顿时不同,满是崇敬之色。

就听得苏陌说道:

“当然,放他走是放他走,是死着走还是活着走,我可没说。

“而且,我放他走,白虎可没说放他走。

“再不济……就算真放了,我也没说让他完好无损的离开。

“回头打断他手脚,废了他的武功,那他想走,也由着他。

“到时候再让这云满堂跟他打第二场就是。”

小司徒闻言眸子里的光彩更加明亮:

“原来还能这么办,苏大哥你果然好厉害。”

苏陌被她夸得老脸一红,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杨小云则暗地里掐了苏陌一把,对小司徒说道:

“你别听他的,再跟他学坏了。”

小司徒咧嘴一笑:

“苏大哥的法子,那必然是最好的法子,我多学一点,总是没有坏处的。”

杨小云有心让小司徒明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言出必践,什么才是实现诺言,但是转念一想,却又觉得小司徒这话也没错。

苏陌虽然满嘴耍赖,却也绝对是最稳妥的法子。

放虎归山,那必然后患无穷。

为自己和身边的人考虑,自然是得以绝后患才是正理。

想到此处,原本要出口的话,也就咽了回去。

而正如苏陌所说,柳中仙不相信苏陌的话,这会根本无心跟云满堂争斗,虽然随手应付,实则还是在想办法,趁机逃生。

但是云满堂武功确然不错。

他能够在仙峰渡口,三刀打碎沉青云的佩剑,便已经说明问题了。

若是这柳中仙全盛之时,想要拿捏云满堂自然不难。

可现在他身受重伤,又有神思不属,想要逃离是一则,害怕苏陌忽然让人围攻他是第二点。

两者加身,出招之时难免恍忽。

一不小心,便已经破绽大现,便见得血光一闪,胸腹之间已经被这碎霞刀法斩开一道血痕。

柳中仙脸色一变,当即单手一抖,舞了一个剑花阻拦云满堂追击。

紧跟着另外一只手一擡,口中轻喝一声:

“着!”

这一番作势,任何人都会明白是暗器要来。

然而云满堂却是看都不看一眼。

实则是打定了主意,纵然是身中暗器,也要将这柳中仙斩于刀下,否则的话实在是愧对苏陌对他的信任。

结果身形向前,竟然无遮无拦。

这柳中仙所谓的暗器,根本就是骗人的。

只是想要将他迫退。

如今未曾得逞,再想要重整旗鼓,已然没有了机会。

碎霞刀法刀刀紧逼,他手中长剑挥舞之间,只觉得伤处剧痛难当,力道也远不如前。

一个恍忽的功夫,就感觉一股大力袭来,虎口顿时撕裂般剧痛,手中长剑再也把握不住,脱手飞出。

云满堂单刀直入,吭哧一声,贯穿柳中仙胸口。

余力不竭,一路压迫柳中仙不住后退。

接连后退二十余步,柳中仙这才怒喝一声,单足一点地面,发出砰的一声炸响。

紧跟着探出一掌狠狠打出。

云满堂收刀回拦已经不及,只能也跟着一掌飞出,碰的一声,却是一触即溃,整个人被打的倒飞而去。

好在柳中仙终究已经力竭,取不得云满堂性命。

让他在半空之中身形一晃,便已经重整旗鼓,落在地上。

擡头去看,就见得柳中仙口中鲜血狂喷,低头瞅了瞅自己胸前的这把刀,知道一旦这把刀拔出来,自己生机顷刻断绝。

当即深吸了一口气,凝望云满堂,咧嘴笑道:

“别以为邢老太爷便是什么好人!?

“月余之前,有人托付玉龙镖局押一趟镖,送给这邢老太爷。

“玉龙镖局虽然缄口不言,但是咱们却知道……

“他们所押送之物,乃是一把宝剑,摧金断玉,珍贵异常。

“若非时间不赶巧……这把剑也是咱们的囊中之物。”

玉龙镖局?

苏陌和杨小云听到此言,禁不住对视一眼。

“你与我说这个作甚?”

玉满堂眉头紧锁。

柳中仙哈哈大笑,鲜血顺着嘴角流淌到胸口,将一身翠绿衣衫染红:

“那把剑名为青霜剑。

“青霜剑主月余之前,为人所杀,青霜剑不知所踪。

“这把剑……却无声无息之间,就要到了邢家。

“你猜……这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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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入城

为了什么柳中仙未曾说完。

因为他说到这里的时候,伸手将胸前的那把刀给拔了出来。

鲜血飞溅之间,这老头仰面栽倒,不过片刻,就没了气息。

云满堂小心过去,确定这老头死透了之后,这才将他手中的刀给拿了回来。

收刀入鞘,眉头紧锁,转回头看向苏陌,抱拳说道:

“吴兄,今日承蒙您两次救命大恩,恩同再造。

“本想着虽然无以为报,却也应该随行一路。

“可如今……在下却有事在身,不能于此久留。

“此番恩情,只能再图他日相报了。”

苏陌看了云满堂一眼,笑着说道:

“你要去秋雨寨,救那位落蝶仙子?”

云满堂点了点头:

“落蝶仙子,素有侠名,如今惨遭厄运,却是不能不管。

“而且……李钊李大侠仁义无双,行善无数,这帮人竟然为了一个所谓小堂主的及冠之礼,便杀人害命,夺取羊脂白玉瓶。

“更有周家满门的血仇。

“周冲明是我至交,患难生死,对我有过活命大恩。

“如今他已经身死,这仇只能我帮他来报。

“无论如何,都不能叫这帮人,恣意逍遥!”

“嗯……”

苏陌略微沉吟,笑了笑:

“云兄果然心怀侠义,若非是吴某如今尚且还有事在身,倒是也想跟云兄一行。

“如今却是走不开了。

“只能于此,祝云兄一切顺利。”

“多谢吴兄。”

云满堂哈哈一笑:

“说来,还不知道吴兄此行何往?

“倘若这次不死,定要去找吴兄喝上一杯。”

“我此行第一站,也是百岁城。”

苏陌也未曾隐瞒:

“只是百岁城之行以后,会到何处,却又说不定了。

“行商之人,必然是江湖乱跑,哪里有定数?

“若是云兄的大事解决的早,可以来百岁城寻我喝酒。”

“那好。”

云满堂当即一抱拳: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吴兄,咱们就此别过。”

“请。”

苏陌抱拳一礼。

云满堂却是潇洒的很,说走就走,提着自己的单刀,转眼没入黑暗之中。

苏陌看他背影,微微沉吟。

便轻轻招手。

萧何上前一步:

“公子……”

“你带几个人,蹑足潜踪,随他一行。

“倘若秋雨寨中,当真如那柳中仙所说,那就想办法将那请帖拿回来。

“我让白虎暗中跟随,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但有冲突,斩尽杀绝,不可留下任何首尾。

“若事不可为,切记保全自身。”

苏陌轻声嘱咐。

“是。”

萧何当即点头。

转而点了几个人,便缀着那云满堂的背影跟去。

至此,苏陌看了看这柳中仙和其他几个天风十二煞中人的尸体,着人找了找。

这帮人身无长物,连一封密信都没有,只是找到了一些散碎银子,让苏陌好生失望。

最后让人挖坑,将这几具尸体就地掩埋。

“看来云满堂,已经不信任邢老太爷了。”

杨小云此时来到苏陌身边,轻声开口:

“柳中仙最后的这番话,还是起了作用。”

苏陌点了点头:

“毕竟事有凑巧,谁也难说当中玄机如何。

“如果真的如同柳中仙所说,邢老太爷也是要这青霜剑为那小堂主做礼。

“那周家的传世宝玉交给邢老太爷,或者是交给天风十二煞,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倒是能够指望邢老太爷为周家报仇……可如此一来,胸中这块垒,终究是不吐不快。”

“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如何行事?”

耳边又传来了魏紫衣的声音。

苏陌闻言一笑:

“这倒是简单……我还是会去找那邢老太爷。”

小司徒愣了一下:

“为何啊?邢老太爷行事如果跟天风十二煞没有什么不同的话,去找他变数只怕会很多吧?”

苏陌看了小司徒一眼,笑道:

“小司徒果然聪明,能够想到此节。

“就以当前的情况而论。

“邢老太爷的立场无非有两种。

“一种是他并不如柳中仙所说,这一切只是一个意外。

“那按照云满堂原先的计划做事就行,请邢老太爷为周家报仇,一切水到渠成。

“反之,如果邢老太爷跟那天风十二煞目的相同。

“那倒是大有可为……”

杨小云听到这里,忽然眸子一亮:

“驱虎吞狼?”

“正是。”

苏陌微微一笑:

“小堂主及冠之礼尚未到来,礼物便是筹码。

“料想邢老太爷如果真的做此想,多半也是在搜肠刮肚,想办法寻找奇珍异宝……”

他说到这里,话音忽然一顿。

勐然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辆马车,又想起了那位邢公子。

不禁轻轻出了口气,继续说道:

“如今有天风十二煞他们手中的羊脂白玉瓶,和七彩夜明珠。

“利用这两件,游说邢老太爷让他帮忙出手对付这天风十二煞。

“邢老太爷为了这两件宝物,出手的可能还是很大的。

“到了那会,周家和李钊他们的大仇,自然也就报了。

“不过,那两件东西也会被邢老太爷收入囊中。

“因此……还得看看这邢老太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倘若他当真杀人夺宝,为了给那小堂主送礼。

“那就索性趁着他们两败俱伤之际,忽然出手,一口气全都斩尽杀绝。

“纵然武功不如,那就再动点别的手脚。

“反正只要乱子一起来,不难行事。”

小司徒赶紧将这番话铭记于心,魏紫衣则是连连撇嘴:

“那你为何不跟那云满堂说?”

“因为我跟他,不是同一种人。”

苏陌笑了笑:

“如果他今日表现一切发自本心。

“那他就是真的江湖豪侠。

“而我不是……

“在我心中,世间一切不如我身前三尺。

“为达目的我也可以不择手段。

“这番话说来,他未必会听。

“反而可能平白起冲突。

“理念不合,更是无可调解。

“那就任他行事好了。

“毕竟,从这柳中仙的武功来看,所谓的天风十二煞虽然不弱,但非要说的话,未必便在明月道长之上。

“有萧何筹措,如果对方武功真的出乎预料,他们可以立刻就退。

“反之,率领白虎全灭他们,应当不难。

“所以,云满堂如何行事,与我无关。

“我只要达成我的目的就行。”

这一番话顿时让魏紫衣哑口无言。

咀嚼一番之后,却又感觉是不同味道,忍不住摇头晃脑:

“苏老魔,果然不愧是苏老魔。”

杨小云轻轻一笑:

“你与他自然是不同的。

“他是孤家寡人一个,你却得为身边之人考虑。

“于我看来,你这同样也是侠义。

“如果连身边之人都回护不住,徒有侠义,一腔热血,却反而招灾惹祸。”

苏陌哑然一笑:“倒也没有什么所谓,我又何吝于所谓侠名?

“倒是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听到玉龙镖局的名头。

“却不知道,是否真的如同你我所想那般?”

杨小云微微摇头:

“好在他们就要抵达百岁城了。

“咱们可以先行出发,在百岁城等候。

“是不是真如你我所想,可以一眼明辨。”

“嗯。”

今夜此后无余话,转眼天明收拾炉灶,掐灭火星,继续赶路。

至此行来,距离百岁城已经不远。

路上行人渐多,午时刚过不久,苏陌一行人便已经抵达了一座雄城之前。

城头之上高悬‘百岁城’三个大字。

门前排起长龙,入城出城,也是好不热闹。

苏陌一行人便老老实实排队,又排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轮到他们登记造册,交了点银钱,成功踏入百岁城中。

城内是一片热闹繁华景象。

苏陌等人纷纷自马上下来,牵马而行。

牧山山先走一步,片刻回来,便已经找到了落脚的客栈。

客栈名为东升。

应该是取旭日东升之意。

掌柜远远的就已经等在门前,看到苏陌等人到来之后,连声问好。

苏陌笑意盈盈,跟这掌柜的随口闲谈。

最后要了一处大院,将车马拉进去,暂且做落脚之用。

待等一切收拾停当,杨小云这才问道:

“咱们什么时候去那泰阳酒楼?”

“不急。”

苏陌轻轻摆手:“待等那玉龙镖局到了之后,探明情况再说。”

柳中仙所言不错的话,玉龙镖局抵达也就是这几日的功夫。

这位邢公子是什么人,能否帮他们调查到这滴血莲花的线索,亦或者是否能够给他们指明方向,尚未可知。

倘若事有不谐,出了什么问题。

那这百岁城说不定也就待不下去了。

为了避免跟这玉龙镖局失之交臂,还是稍微按捺两日再说。

杨小云点了点头,觉得苏陌的决定正是道理。

而苏陌则吩咐陈定海,去城门口附近的茶楼盯梢。

又让老马等人出门打探讯息。

一方面是想要看看这邢家的名声,另外一方面,也是看看能不能找到这玉龙镖局的线索。

结果,邢家的讯息随便一说,就有一堆。

这邢家很不简单。

算是百岁城内的一尊霸主。

邢老太爷昔年横出江湖,仗着一套【十二路烈风刀】,硬是打出了好大的名头。

最后于百岁城落脚,发展邢家根基。

至此,虽然未有城主之名,但是纵然是百岁城城主在他面前,也得自矮三分。

不过,现如今邢老太爷早就已经不主事了。

主事的是他的大儿子邢浩。

此人据闻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十二路烈风刀在他的手中,更加高明厉害,比之邢老太爷,刀法之中更兼狂放。

一旦施展起来,便好似疯魔乱舞。

故此江湖人称‘疯刀’。

邢老太爷有两个儿子,大儿子疯刀邢浩名扬江湖。

二儿子却是从小喜文不喜武。

对于武学一道一窍不通。

不闻名于江湖,于族内也无建树。

唯一的一点扬名之处,则是建议百岁城城主开设学堂,他在当中充当先生,教导幼童习文。

倒是让百姓们对此好生感激。

除此之外,就再无其他。

只是偏偏这样的一个文弱书生,给自己的儿子竟然取名叫邢战。

可能是为了弥补自己不会武功的遗憾。

可惜的是,邢战性格却跟他如出一辙。

喜好舞文弄墨,对于刀剑一类,从小就不愿意去碰。

因此,百岁城百姓都说,这邢家的未来,还是得邢浩的三个儿子支撑起来。

老二这一脉,就算是废了。

这些讯息,根本不用着意打听。

随便找个地方坐一会,只要有人在闲谈,就能听到。

至于玉龙镖局的讯息,却是并无多少。

有人知道,这玉龙镖局也就是近两年这才崛起于江湖。

据闻不管是什么重要的镖物,交到他们的手上,都可以送达所在。

因此买卖不错。

除此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内容了。

就连总镖头姓甚名谁,也是众说纷纭,不足取信。

苏陌将这些讯息在心中过了一遍,本以为还得在等两日,才能有玉龙镖局的讯息到来。

却没想到,天未擦黑,陈定海就赶来禀报。

“公子,玉龙镖局出事了。”

此言一出,苏陌不禁一愣:

“出了什么事?”

“据说是今日午间,他们押送的镖物被人给夺了。”

陈定海说道:

“一伙人将他们截杀于汇阳道口,一番乱战之下,玉龙镖局的镖师们不敌,押送之物,被人抢走。

“镖师们身受重伤,都在原地疗伤。

“讯息是当时一旁的旅客看到,傍晚这会才传到了百岁城。”

苏陌微微沉吟,轻轻点头: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是。”

陈定海答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苏陌至此看了杨小云一眼,杨小云轻声说道:

“具体情况如何尚未可知,你先不要着急。”

苏陌微微点头:

“确实是不应该着急,不过,玉龙镖局这趟镖牵扯不小。

“所来镖师是谁,也未可知。

“因此,我打算亲至走一趟。”

“那我随你一起去。”

杨小云连忙说道。

苏陌摇了摇头:“汇阳道口距离这里不算太远,我自己去的话,倏然来回。

“顺利的话,半夜都用不上,就已经回来了。

“你留在这里,主持大局,等我回来。”

“嗯……”

杨小云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虽然她让苏陌不要着急,实则真正着急的却是她自己。

苏陌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吧,如果真的是爹他们,那必然不会有事。”

杨小云连连点头。

苏陌也不耽搁,取了一张萧何先前便已经做好的人皮面具带上。

换了一套衣服。

自客栈后门出去,专门找那窄巷行路。

风神腿之下,片刻之间便已经离开了百岁城,守门之人只觉得一股狂风扫过,探查四周,却是空空如也。

不禁骂一声:

“哪里来的邪风?”

汇阳道口距离百岁城不到三十里。

寻常人走自然得走很长时间。

但是对于苏陌来说,这点路途根本都不当回事。

须臾之间便已经抵达,到的时候,天还没有彻底黑下来。

这地界尚且还存有打斗痕迹,有干涸的血液留在地上。

从边上的痕迹以及残留的破碎桌椅可以看出来。

这边上原本似乎也是一个路边茶棚酒肆一类的地方。

两伙人便是在这里动起了手。

如今茶棚酒肆已经被收走,镖师们身受重伤,自己一路行来也未曾见到他们踪迹。

应该是在两侧寻找了新的落脚之处,暂且疗伤。

心中念头至此,便沿着脚印血迹寻找。

不过片刻,就在半山之间,看到了一处残庙。

苏陌来到跟前,未曾贸然闯入。

而是在周围巡视了一圈。

惊龙会曾经因为这玉龙镖局,着第十惊前往东荒调查。

虽然第十惊被第六惊坑害,最后被自己拦截下来,落入了手中。

其后也让第十惊写密信,伪装成了还在调查东荒详情的模样。

但是难说这周围会不会还有惊龙会的人,在盯着他们。

转了一圈,未曾见到痕迹。

苏陌这才自正门来到了破庙门口。

刚刚到来,顿时便见到一伙镖师打扮的人,坐在厅堂之内,朝着他投来目光。

正当中坐着的,是一个中年人。

四方大脸,相貌堂堂,让人一见就心中就生出不少安全感。

苏陌看得一愣,心说这人仅仅只是凭借这面相就很适合当镖师。

只是如今此人面色苍白。

看到苏陌到来,一行人都不免脸色有些紧张,更有人悄然将手放在刀柄之上。

中年人此时狠狠地咳嗽了一声,这帮人这才回过神来。

松开了刀柄,但是看着苏陌的眼神,仍旧警惕。

苏陌微微抱拳:

“诸位请了,赶路人错过了宿头,偶然见得这破庙一座。

“想要于此暂且栖身一宿,不知道诸位可还方便?”

“不敢不敢。”

那中年人赶忙抱拳:

“此庙本是无主之物,咱们不过先到而已。

“兄台尽管自便就是。”

“多谢。”

苏陌微微点头,踏步入内。

于庙中一角坐下。

那中年人目光在苏陌身上扫了一眼,便不在多看。

两方一时也是相安无事。

苏陌则是心中动着念头,打算找此人探听探听讯息。

正没理会之处,就听得一阵剧烈咳嗽。

再回头,那中年人勐然一口鲜血喷出。

“陈镖头!

周围的镖师们眼见于此,连忙惊呼。

苏陌听到这里,便是轻轻出了口气,开口说道:

“这位兄台,是受了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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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剑客

苏陌这问题问的有些突兀。

顿时让那些镖师有些警惕的看了过来。

苏陌微微一笑:

“在下略懂岐黄之术,这才开口一言,冒昧了。”

镖师们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陈镖头则是叹了口气,勉强一笑:

“原来如此,只是在下这伤势……哎,还是不敢劳烦兄台了。”

“陈镖头。”

一个青年连忙开口:

“这当口可莫要说这样的话,副总镖头和南先生前往追缴镖物。

“咱们虽然是在这里等着,却也不能任凭你这伤势继续蔓延下去。

“虽然不知道这位……这位老兄,有没有办法可以救你。

“可这会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这位老兄当真是杏林圣手呢?”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一阵怒目而视。

有人开口训斥:

“你不要胡言乱语,哪里就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陈镖头就算死了,也是死人,不是死马!”

众人顿时又对开口这人怒目而视。

死人死马都不好听好不好?

苏陌听到这里,眉头微微蹙起。

副总镖头和南先生?

略作沉吟,开口问道:

“诸位原来是走镖的。

“却不知道是哪一家镖局?”

陈镖头面色苍白,勉强一笑:

“让兄台见笑了,咱们是玉龙镖局……哎……也罢,如今左右无事,兄台若是不嫌弃麻烦,便给我看一看吧。”

“好。”

苏陌点了点头,来到了跟前。

他虽然对医术一窍不通。

但终究是耳濡目染,小司徒如何把脉他看的分明,虽然不明究理,可若仅仅只是学个架子,却是不难。

手搭经脉,内力稍微一探。

苏陌便是一愣。

这陈镖头的体内竟然是有一股古怪力道徘回不去。

这力道引动之下,让陈镖头本身的内力,难以聚合。

一时之间倒也无妨,可长此以往,不仅仅影响体内内伤痊愈,这一身武功也是半点动用不得。

念头起处,便即色变:

“陈镖头,你这是中了什么阴毒的武功了?”

“兄台好眼力。”

陈镖头眸子里不禁泛起一丝希冀,想了一下,解开了胸前衣襟。

便见得他胸口之上,正是烙着一个紫色掌印。

掌印内凹,将胸膛打的塌进去半分。

却又并未杀他性命。

但如果那掌力不去,活着也是活受罪。

就听得陈镖头开口说道:

“我这是中了暗鸠掌。

“掌力徘回不去,积久日深,更有鸠占鹊巢之意。

“如今还好,但若是放任不管,我便只有三个月的性命了。”

“果然是这毒掌!”

苏陌轻轻点头,故作了然。

实则对这所谓的暗鸠掌,全然不明。

但是如果这般说的话,未免显得自己见识浅薄,难以取信于人。

陈镖头见他知道,倒也没有意外,只是看着他:

“兄台,可能救我?”

“这倒不难。”

苏陌一笑,继而道了一声:

“只是得稍有得罪!”

话音至此,他探手一拿,一掌已经对在了陈镖头的掌心之上。

内力缓缓渡入。

其实以苏陌的内力而言,想要驱逐陈镖头体内的暗鸠掌掌力,根本不必费事,顷刻之间就可以将这掌力逼出。

可倘若如此,难免会让陈镖头他们心生不安。

一个武功高强,来路不明的人,哪怕是救了他们,也不会立刻就得到信任。

可若是一个武功不高,但是懂岐黄之术,虽然来路不明,他们不会特别信任,却也未必会特别防备。

毕竟后者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局面在他们手中掌控的感觉。

因此,苏陌这内力渡入,看上去分外艰难。

不过片刻之间,就已经是汗水淋漓,大口喘息。

看的周围镖师心头都是一紧。

生怕苏陌无以为继。

而在此时,苏陌忽然长出一口气,紧跟着探手拿住了陈镖头的手腕,一拽一甩,陈镖头就被他甩的原地转了一圈。

看他后背对着自己,苏陌这才运指如飞。

接连在陈镖头后背上,点了十几下。

最后一掌印在了他的背心中枢穴上。

一刹那,气走督脉,内力循脉而动,自中府穴转入手太阴肺经。

沿着两侧手臂,一路走到太渊穴时。

就听得苏陌轻喝一声:

“擡手!

陈镖头想都不想,两掌一擡,便觉得太渊穴突突直跳,紧跟着便有撒气之声响起。

嗤嗤嗤,嗤嗤嗤!

一气不断,须臾即止。

到得此时,苏陌方才深吸了口气,用衣袖擦了擦自发丝之间流淌下来的汗水。

他带着人皮面具,有汗脸上也展现不出来。

索性只逼出了头顶上的汗水,让这汗水流在脸上,做出疲惫之态。

镖师们眼见于此,一方面有人搀扶苏陌,另外一群人则赶紧询问陈镖头的状态。

陈镖头却是眼睛大亮:

“兄台……好大的本事!

“这暗鸠掌名头不小,竟然被你硬生生逼了出来。”

“哎……”

苏陌罢了摆手:

“也是侥幸而已,在下先前曾经遇到过中了这门功夫的人,于此道有些钻研。

“这才能够一举建功……

“否则的话,凭借我这浅薄内力,纵然有心救人,也是无力回天。

“不过兄台莫要高兴太早,暗鸠掌的掌力虽然被我逼出,但是你这一身伤势,却仍旧不轻。”

说到此处,他自怀中取出了一个药瓶。

将里面的一枚丹药拿出来,递给了陈镖头:

“这是在下配制的,消肿化瘀,为内伤良药。

“快快服下,调息内伤。”

陈镖头伸手接过,略作犹豫,当即便仰头服下,继而抱拳说道:

“今日承蒙大恩,属实是无以为报,敢问兄台高姓大名?这个人情,陈宇铭记于心!

“不敢不敢……”

苏陌轻轻摆手:

“在下姓吴,吴道忧。”

“吴兄弟辛苦了。”

陈宇看他面容疲惫,心中顿时好生感激。

让人搀扶苏陌坐下,他自己也是打坐疗伤。

苏陌坐下之后,稍微作态平复,片刻之后睁开双眼,就见得两个镖师守护在自己跟前。

略一沉吟,正要开口。

却忽然眉头一蹙,擡眼看向了庙外。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远处,轻微的脚步声却是瞒不过苏陌的耳目。

粗粗一算,至少也有二十人上下。

目的正是这座破庙所在。

苏陌瞥了一眼正闭目疗伤的陈宇,又看了看无知无觉的镖师们。

当即将原本想要开口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静静等待,果然不过片刻,这群人便已经到了周围。

只是未曾直接深入破庙之中,而是分散在四周,好似等待一声令下,便要同时出手。

苏陌看了看这破庙之内,这些人竟然到这会还未发现这些人的踪迹。

眼瞅着这群人杀意越来越盛,甚至还有人瞄准了自己。

一时也是哭笑不得。

他偷偷自地上捏起了一枚小石子。

屈指一弹。

弹指神通之下,那小石子顿时击飞。

自头顶瓦片缝隙之间,直接打在了一个黑衣人的腿上。

那人脚踝一痛,再也提不起轻功,身形呼啦一声直接从屋顶摔下。

这动静好大。

倘若陈宇他们再发现不了,那就是耳聋眼瞎了。

当即豁然一惊:

“什么人?”

镖师们纷纷站起,陈宇也是睁开双眼。

目光之中,满是凌冽之色。

那黑衣人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看了看脚脖子,摸了摸屁股,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揉哪里才好。

探寻四周,当即豁然而起,手提单刀,瞅着眼前这群镖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当口,嗖嗖嗖,接连声音响起。

这群黑衣人纷纷跃入破庙之中。

将在场众人,围绕了一个水泄不通。

陈宇至此沉声开口:

“诸位到底是什么人?”

“杀你的人。”

一个声音自庙外传来,黑衣人让开一道缝隙,便见得一个一身黑衣,须发灰白参半的男子踏步来到了跟前。

瞥了陈宇一眼之后,便是凝眉狠狠的瞪了一眼第一个掉下来的黑衣人:

“怎么回事?”

本来是想偷偷出手,结果可好,闹得人尽皆知。

那黑衣人也很委屈:

“脚脖子抽筋了……”

早不抽筋,晚不抽筋,偏偏赶在现在。

为首那人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

“全都带走。”

一挥手,便是一声令下。

黑衣人们纷纷出手。

“你们敢!”

陈宇怒喝一声,飞身而起,他的兵器却是有些古怪,竟然是流星锤!

一杆在手,连线一条锁链,锁链顶端则是一个铁球。

铁球上有突起,却并不尖锐。

随着陈宇一跃而起,手中流星锤一甩。

当先出手的几个黑衣人,在这流星锤一触之下,纷纷倒跌而回。

运道不好的,则是骨头发出脆响,被硬生生打断。

然而这一击之下,却也牵动了陈宇的内伤。

苏陌给他的是疗伤丹药,而非仙丹,自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发挥效果。

此时立在当场,沉声开口:

“你们快走,我拖住他们,保护好吴先生!”

“是!”

这帮镖师们也未曾犹豫。

都知道陈宇是他们当中武功最高的人。

如果连他都没有把握战胜,他们就算是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

更会让陈宇束手束脚。

还不如先走一步,待等陈宇缓过来之后,要走就走,要留就留,却要比他们留在这里添乱,要方便的多。

而且对方既然是要拿他们,自己这帮人一走,还能分散一下对手的人数。

当即便有两个镖师将苏陌架了起来,就要离去。

苏陌眨了眨眼睛,也不反抗,正要被这两个镖师带走,几个黑衣人便已经袭杀而来。

镖师们纷纷出手抵挡,口中还不断呼喝:

“保护吴先生!”

这一瞬间,苏陌忽然体会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好处……

不过眼看着这乱战将起。

就见得一道剑气倏然撕破夜空,自庙门闯入。

这剑气来的太快,为首那黑衣人未曾等那剑气抵达,便已经察觉,当即飞身到了横梁之上闪避。

然而其他的黑衣人却没有这般好的运气。

首当其冲一人,刚刚转回身,便被这剑气自周身一走而过。

一抹血痕倏然自眉心绽放,眨眼蔓延成了一条血线,嗖的一声,随着那剑气滚过,整个人顷刻各奔东西。

其后几个黑衣人纷纷闪避让开,跑得快的还好,跑的慢的,一不小心就被这剑气斩断手臂,大腿之类……

剑气一往无前,最终直接奔赴神桉之前,吭哧一声,神桉顿时被斩成了满地碎片。

可纵然到了此时,那剑气仍旧未止。

就听得嗤的一声响,那缺了头颅的佛像,骤然多了一道从头到脚的剑痕。

剑痕深深,虽未将这佛像一分为二,却也看得人触目惊心。

为首那黑衣人回头看了这佛像一眼,再转头,就见到庙宇门前,正站着一个人。

手中持剑,剑锋斜指地面,咧嘴而笑:

“劫了镖也就算了,竟然还打算掳人?

“未免有点不将咱们放在眼里了。

“怎么,不把你们赶尽杀绝,你们就浑身难受吗?”

“好厉害的剑气!”

那黑衣人脸色难看:

“不愧是横剑金虎,短短时间之内,打出这么大的名头,绝非没有道理。

“只是,你们今日老老实实将镖丢了也就罢了。

“何必故作疑阵,行那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

“难道不知道,这是要给自己招灾惹祸的吗?”

“副总镖头!”

庙内镖师见得此人,纷纷开口呼唤,满脸都是惊喜之色。

那剑客摆了摆手,瞥了那黑衣人一眼,翻了个白眼:

“屁话!

“砸人家买卖说的这般理所当然,你还当人不当?

“咱们使这计策,也算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

“否则的话,就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能够从咱们手中夺走东西?

“岂非滑天下之大稽?”

“好胆!

那黑衣人勃然大怒:

“最后问你一遍,东西在哪里?”

“多半已经到了邢老太爷手上了。”

剑客微微一笑:

“而你们,再过一时三刻,就要到阎王爷手上了。”

“好!

黑衣人怒极而笑,再不多言,脚尖一动,便已经袭杀而来。

那剑客朗声一笑,也不多说,猱身而上,却是忽然虚晃一枪。

自那黑衣人身侧一闪而过,直接冲入了庙宇之中。

那黑衣人见此顿时一愣,暗道一声不好。

再回头,就见到那剑客已经大开杀戒。

他剑法凌厉,威力无穷。

手中之剑也是特殊打造。

寻常宝剑,剑刃即薄,又富有韧性,主走轻灵之道。

然而眼前这人手中长剑虽然跟寻常的宝剑,长短之上并无不同。

可是却明显极为沉重。

剑并不特别锋利,他的招式也是大开大合,似乎有千钧。

偏生他施展起来,灵动随心,招招要命。

不过是一个晃神的功夫。

这群黑衣人就已经死了七八个。

为首那黑衣人勃然大怒:

“你找死!

!”

剑客哈哈一笑:

“陈宇,你重伤在身,先行退下,援兵马上就到,让弟兄们稍微支撑一会。”

“副总镖头放心,暗鸠掌的掌力已去,老陈我虽然未复旧貌,却也不是他们能够拿捏的住的。”

“哦?”

那剑客一愣:

“什么人有这般大的本事?”

“得多亏了吴先生。”

陈宇一边出手,将周围的黑衣人击退,一边笑道:

“吴先生赶路至此,见我身上有伤,这才出手相救,竟然是妙手回春。”

“原来如此……”

剑客哈哈大笑,看向了那黑衣人:

“看到了没有,此消彼长,你们还能如何?”

为首那黑衣人至此,已经是眸光之中杀机森森。

怒喝一声:

“全都退下!”

周围的黑衣人们倒是令行禁止,纷纷退下。

那为首的黑衣人踏步上前,每一步落下,周身之间气势便暴涨一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以假镖护真镖。

“好计策!

“你们故意将这些人留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着咱们自投罗网。

“这会真正的镖物已经送到了百岁城。

“没有了此物之累,你们是打算在这里将咱们一举歼灭?

“这一计就更好了!

“只可惜……计策再好,架不住你武功不行。

“你说还有援兵?

“老夫告诉你!

“今日不管来的人是谁,你都必死无疑!

!”

话音至此,他化掌为刀,一步上前,凌冽风声呼啸而起,随着这一手刀切下。

虚空之中顿时荡漾千百刀芒。

那剑客脸色一变:

“好你个老东西,竟然藏拙!?”

掌中剑锋一挑,化为一道横斩。

却在这一刹那,那千百刀芒骤然凝聚为一点。

轰然之间,从天而降!

狠狠地落在了那剑客跟前。

剑客脸色一沉,横剑一拦,就听得吭哧一声响!

脚下碎石碰碰裂开,一股锋芒自那黑衣人首领掌中脱出,一路横推而至。

压的那剑客不住后退,脚下砰砰砰接连炸响。

身后的镖师们还试图阻挡,然而刚刚碰触到那剑客后背,便已经被一股大力甩飞出去。

剑客一路后退,就听得身后传来了一声惨叫。

知道已经压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一回头,却是一个生脸,登时便想起了陈宇说的吴先生,顿时满脸不好意思:

“抱歉抱歉……实在是对不住……”

耳边厢却传来了一个唯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声音:

“你的武功,怎么还是没有多少长进啊。”

这声音入耳,剑客顿时如遭雷噬!

勐然瞪大了双眼:

“特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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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会合

横剑金虎。

玉龙镖局的副总镖头。

自出江湖以来,便凭借一身古怪的剑法,飞快崛起。

短短时间之内,就拥有了‘横剑’之名。

然而苏陌却看的分明。

虽然将七尺玄光剑换成了一把重剑,但是眼前这人,分明就是麒麟剑客……玉麒麟。

容貌上都没有任何改变。

看到他,苏陌就颇为安心。

玉龙镖局,果然就是杨易之他们捣鼓出来的东西。

眼瞅着对面这为首的黑衣人,以一击手刀压下,将麒麟剑客打的连连后退,苏陌这才来到了麒麟剑客的身后,帮他卸掉了这股力道。

顺势传音给他。

然而麒麟剑客一听到苏陌的声音。

整个人都傻了。

脱口而出了一句‘特娘的’之后,更是胆战心惊。

完蛋完蛋完蛋!

死了死了死了!

这怎么是苏陌的动静?

这老小子是什么时候来到西州的?

想要解释一句‘我可不是在骂你’,‘特娘的三个字只是用来表达我的震惊’。

然而一时之间却又不好出口。

声音是否来自于身后这人,他一时之间也不能确定。

正慌乱之时,就感觉一股大力忽然自背后传来。

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扑飞而去。

这一下就不用再去考虑了。

就是身后这个姓吴的!

苏陌易容改扮,又听到自己骂了一句‘特娘的’,这一掌保不齐夹杂了多少的私人恩怨呢。

无生堂那会,苏陌趁着这样的机会,白白打了自己多少顿?

数都数不过来!

这一时之间,麒麟剑客心头复杂。

一方面苏陌既然到了,那今日之事,从原本的七八成把握,直接提升到了十成。

可是自己却免不了要吃点苦头了。

想到此处,却是叹了口气,吃苦就吃苦吧。

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手中长剑骤然扬起,体内那一股庞大的内力,倏然之间便已经自行运走,凝聚于剑锋之间。

嗡!

一缕剑芒直接穿透了破庙屋顶。

磅礴浩大,宛如擎天一剑!

那黑衣人首领,一击将麒麟剑客击退,本是要再接再厉。

常有言道,打人如亲嘴,哪有浅尝即止的道理?

对方既然退了,那自然是得赶紧追上去继续来……

却没想到,麒麟剑客更加主动。

一时之间哈哈大笑:

“来得好……”

这三个字让这位黑衣人首领说的抑扬顿挫。

因为前面两个字的时候,他只看到了麒麟剑客扬剑。

但是第三个字未曾出口那会,他便见到了那冲天而起的剑气。

原本的自信哗啦一声碎了一地。

以至于第三个字说的自己都在怀疑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而话音落下之后,心中唯有一个念头。

跑!

傻子才会跟这样的剑芒较量。

但是黑衣人首领却又悲愤,因为自己就是那个傻子。

内力搬运至巅峰,蓄势而发,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哪怕心中有一百个不情愿,这当口也只能一鼓作气,一往无前。

否则的话,不等这长剑加身,自己就的将自己伤个半死。

关键是,伤了自己也躲不开这剑,到时候还是得死。

更何况,万一是这横剑金虎虚张声势呢?

掌中刀芒倏然一动,率先跟这剑芒碰触到了一起。

两者相交,不过一瞬,刀芒便已经崩溃。

紧跟着剑芒一闪,自他眉心扫过,轰然落地。

砰砰砰砰砰砰!

这一剑之威,不仅仅险些将这庙宇给切成了两半。

剑气一路向前,狠狠斩落,沿着破庙门前,直奔远方,一时之间炸响不绝。

“你……你才藏拙!

那为首的黑衣人,此时喃喃出口,便已经分开两边跌落地上。

鲜血染红破庙。

这惊天一剑,属实是看呆了所有人。

黑衣人们各个面无人色,镖局里的人也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们副总镖头虽然厉害,但是从来都没有展现过这般厉害的手段。

真就是藏拙小能手啊!

这一身武功,放眼江湖,谁人能敌?

念及此处,镖师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个擡头挺胸,与有荣焉。

麒麟剑客却知道现在还不是开心的时候。

当即一挥手:

“拿下!”

镖师们闻听此言,如狼似虎,陈宇更是首当其冲,直接冲了出去。

手里的流星锤让他抡的就宛如一道天幕。

驱赶的黑衣人们四散奔逃,不成体系。

镖师们结阵迎敌,以多打少,已经是立于了不败之地。

麒麟剑客冷眼旁观的当口,则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运转了两遍内力,发现身上并无暗伤,这才松了口气。

回头看苏陌,眼神却有些古怪。

心说这人怎么转了性子了?

苏陌给他看的有点迷湖,这眼神什么意思?

他时刻不忘自己的人设。

是一个武功平平的江湖郎中。

被麒麟剑客狠撞一下,怎么可能还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

当然是跌坐在地上。

痛的龇牙咧嘴,倒吸冷气。

却是暗中传音给麒麟剑客:

“你们搞什么名堂?”

麒麟剑客看看周围,这才来到了苏陌的身边,将他给拉了过来,作势两掌抵在苏陌的背后给他运气疗伤,一边传音说道:

“这当中的事情说来复杂。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一会有邢家的人来,你方不方便留在这里?”

“不方便。”

苏陌立刻说道:

“邢家有些古怪,你们多留心。

“我如今落脚在东升客栈,是一个商人。”

“好。”

麒麟剑客点了点头:

“你趁机会离去,我明日前去找你。”

话说至此,两个人便不在多言。

苏陌趁着镖师们杀出破庙不在的当口,瞥了麒麟剑客一眼,这才倏然离去。

麒麟剑客见他转眼消失在黑暗之中,这才提剑杀出。

余下的黑衣人本就不足为虑,又有麒麟剑客出手,转眼就给这些人逼到了绝路。

而就在此时,又有一匹人马抵达。

为首的是两个中年人。

身后带着的则全都是邢家弟子。

两方人马一会合,余下的黑衣人甚至连反抗之心都没有了。

索性纷纷跪地投降。

当中一个中年人踏前一步,目光在这些黑衣人身上一扫:

“你们是谁?”

“家……家主……”

几个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摘掉了蒙面巾。

却全都是邢家弟子。

而这中年人正是疯刀邢浩。

现如今邢家之主。

他看了一眼这几个摘掉了蒙面巾的黑衣人一眼,不禁怒极而笑:

“好好好!

“原来你们都是我邢家的大好儿郎。

“这件事情传扬出去,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别人为我邢家护镖,我家竟然有人私自劫镖!

“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家主恕罪,咱们,咱们也只是听宋管家的命令列事。”

几个黑衣人连连讨饶。

“宋青在哪?”

邢浩冷冷喝问。

“……宋,宋管家被,被金副总镖头,一剑斩杀在了破庙之中。”

一个黑衣人哆哆嗦嗦的开口。

想到‘横剑金虎’那惊天一剑,至今腿肚子还在发抖。

邢浩愕然的看了一眼一边站着,满是霁月清风的麒麟剑客。

眸子里有些惊疑不定。

宋青一身武功可谓极为厉害。

自己虽然有疯刀之名,不过这主要是父亲有意打造。

几次乱战成名。

要说没有半点水分,邢浩自己都不相信。

人最重要的是得认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邢浩自问不论名号,单以武功而言,宋青绝不在自己之下。

如今竟然被这名不见经传的一位副总镖头,斩杀在了当场?

心中不禁大是震惊。

倘若这横剑金虎,能够斩杀宋青,那斩杀自己只怕也不在话下。

他八面玲珑的,虽然名号为疯刀,为人却是半点也不疯魔。

念及此处,连忙对麒麟剑客一抱拳:

“家门不幸,让金副总镖头见笑了。”

“大丈夫难免妻不贤子不孝,邢家主莫要在意。”

麒麟剑客摆了摆手,一副风轻云澹的模样。

看的旁边另外一个中年人忍不住大翻白眼。

这人的嘴啊,怎么什么时候都这么欠揍?

人家这只是管家密谋,哪里牵连到了妻子儿女?

再看那邢浩,果然气的嘴都歪了。

只是一时之间不好发作。

当即赶紧上前一步,来打圆场,说了两句好听的,这才让邢浩面色好看了很多。

然后说道:

“无论如何,这一趟买卖咱们就算是成了。

“也算是不辱使命。

“既如此,那咱们玉龙镖局便在此处跟邢家主告辞。”

“这是哪里话?”

邢浩一听连连摇头:

“诸位一路辛苦,这都到家门口了,岂有过家门而不入的道理?

“咱们便先到府内落脚。

“明日让咱们款待一番诸位,吃饱喝足,再踏归途不迟。”

那中年人闻言,正要摇头。

就听到麒麟剑客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邢浩又是一愣,自己不过是客气一句,这人倒是会打蛇顺杆上啊。

眼下话已出口,也只能故作豪放:

“好好好,金副总镖头果然痛快,那咱们收拾一下这就回去。”

当即着人收拾尸体。

既然都是他邢门郎,自然不能扔在这里,曝尸荒野。

倒是那中年人忍不住看了麒麟剑客一眼,低声说道:

“邢家一裤子屎,镖物送到也就算了,没事往他家凑合什么?

“这件事情既然是邢家的大管家宋青所为。

“你方才那句话保不齐就说到了点子上。

“这豪门内斗,咱们更是不该沾惹……”

“你以为我想?”

麒麟剑客撇了撇嘴:

“那位来了。”

“那位?”

中年人一愣:“哪位啊?”

“总镖头呗。”

麒麟剑客微微一笑:

“他来了,咱们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嘶!

!”

中年人至此倒吸了一口冷气:

“苏……”

刚说了一个字,不等麒麟剑客发作,便已经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

一时之间眉梢眼角都带笑:

“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来的?”

“说是来了还不到一个月。”

麒麟剑客笑道:

“如今便在东升客栈。

“今夜不知道怎么的,竟然摸到了这边,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斩了那宋青?

“这人自出江湖开始,我就摸不准他的武功。

“现如今更是越发夸张,只是助我一臂之力,那宋青就全无余地,死的干干脆脆。

“总之,现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先找到他再说。”

“嗯嗯嗯。”

中年人连连点头。

想到在无生堂内大堂之内,见那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这西州之局,若是没有他来鼎定乾坤。

心中总是虚的。

如今他来了,便算是有了主心骨。

话说至此,倒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唯有陈宇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念念不忘。

见到破庙里已经没有了苏陌的踪迹之后,满脸焦急:

“这,这怎么人就走了呢?

“他为我疗伤,耗费内力,又被副总镖头一撞……

“如今体内贼去楼空尚未恢复,还身受重伤,这……这要是出了点什么事情,那可怎生是好?”

麒麟剑客听的直撇嘴。

心说别说给你一个人疗伤,就算是给咱们所有人一起疗伤,对那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的。

不过想到先前陈宇说过苏陌化名姓吴,便顺口问了一句:

“说来这位吴兄,叫什么名字?”

“吴道忧!”

“……”

麒麟剑客呆了呆,心说果然不愧是苏陌,吴乘风要是知道了,不得跟苏陌拼命?

当然,说拼命并不准确,实则是自杀。

摇了摇头,也不多说,待等邢浩着人收拾了尸体之后,便一起奔赴百岁城。

按照邢浩的意思,是想邀请麒麟剑客等人到邢家去住。

结果麒麟剑客直言不讳:

“我刚杀了宋青,去你邢家未免不太方面,依我看,就在这附近找个客栈就好。”

一句话就给邢浩怼的哑口无言。

只能答应下来。

最后挑挑拣拣的,选中了东升客栈。

如今夜色已深,也没地打探,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麒麟剑客这才让那中年人出去谈谈,看看有没有一个叫吴道忧的住在这里?

结果很快那中年人便回来了。

一脸迷茫的说道:

“吴道忧没有……倒是有个年轻的商人,自称吴乘风。”

“……”

麒麟剑客半晌无语。

合著苏陌这是当了儿子当老子。

这爷俩也不知道怎么惹他了,招他这么惦记。

当即点了点头:

“就是他,住在何处?”

“这……当真是他?”

中年人有些迷茫,不知道麒麟剑客为何如此肯定。

不过看他信誓旦旦,也不多说,便已经指点路径。

当即两人起身,直奔苏陌所在的院子。

只是并未光明正大的去,而是偷偷摸摸的往人家院子里摸。

很快便已经来到了这院子的主屋之后。

看看天色,寻思苏陌这会怎么都该醒了。

现在推开窗户进去,想来不会扰了他的好梦。

可还不等他有所动作,就听得窗户哗啦一声已经被人从里面开启。

苏陌探头往外看,见到他之后,顿时一笑:

“这么早就起来做贼了?”

“……”

要不是打不过,麒麟剑客有点想杀人。

他瞪了苏陌一眼:

“这不是怕你正跟你娘子行大礼吗?”

“所以,你带着北先生在这里听墙根?”

苏陌眼神顿时鄙夷。

“我是那种人吗?”

麒麟剑客连忙分辨。

苏陌点了点头:“随便了,进来吧。”

“怎么能随便?”

麒麟剑客欲哭无泪,只能跟身边的人翻身进了屋。

这中年人见到苏陌之后,紧忙一抱拳:

“见过苏总镖头。”

说话之间,又瞥见了正站在另外一侧的杨小云,又连忙抱拳:

“见过苏夫人。”

苏陌和杨小云当即回了一礼,这才笑道:

“昨天晚上,听那位陈宇陈镖头说南先生……

“我当时还在想,哪里来的一位南先生?

“没想到,原来不是南先生,而是北先生。”

眼前这位北先生,实则本是无生堂第二殿殿主北长知。

他这前半生,对无生堂忠心耿耿。

一直到苏陌出现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忠心之处,全都是一个笑话。

其后落入苏陌手中,若是放了他,难免担心走漏讯息。

若是杀了,此人却又并无大恶,反而一生颇为悲催。

索性就被杨易之给带走了。

如今看来,倒是已经彻底加入了杨易之他们了。

“让苏总镖头见笑了。”

北长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大家都要做个化名,北这个姓太少见了,为了避免万一的可能,索性就给改成了南。”

苏陌微微点头,擡眼瞥了这麒麟剑客一眼:

“那你呢?玉麒麟变成了金虎……这也对不上啊?至少也得三个字……金老虎?”

“……你才金老虎,你还狮子狗呢!”

麒麟剑客脱口而出,说完就后悔,眼瞅着苏陌眼神有些危险,连忙岔开话题:

“你昨天晚上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昨日傍晚,咱们的人打探到了玉龙镖局出了事。”

杨小云看了麒麟剑客一眼,开口说道:

“他就坐不住了,不去看一眼怎么也不能放心。”

“原来如此……”

麒麟剑客点了点头,但是紧跟着就是一愣:

“等等,玉龙镖局出事了,你们担心什么?你们怎么知道,咱们在这里开了一间玉龙镖局?”

苏陌和杨小云对视了一眼,这才看向了麒麟剑客:

“你不知道?

“惊龙会着第十惊前往东荒打探情况。

“全是因为这玉龙镖局而起。

“你们只怕已经入了这惊龙会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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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百岁城外长寿亭

苏陌这话出口,麒麟剑客和北长知全都木在了当场。

“这……这不可能啊……”

半晌之后,麒麟剑客这才艰难开口:

“咱们自从来到西州之后,一直都在暗中打探。

“三绝门那疯子门主说出来的那些地方,咱们甚至都没敢乱闯,就怕被这惊龙会发现。

“至此为止,只是单纯经营镖局。

“想着,待等在这江湖上扬名立万一场,有这一层做掩护,不管做什么事情也都方便了许多。

“这……惊龙会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盯上了咱们?”

苏陌听他这么说,也是一愣。

当初知道这个讯息之后,他还以为是玉龙镖局做了什么事情。

这才引起了惊龙会的警觉。

否则的话,惊龙会断然不会劳师动众。

着第十惊前往东荒调查。

可是按照麒麟剑客这说法,他们根本就不应该引起惊龙会的注意。

那这惊龙会,到底是如何会察觉到这件事情的?

他略微思忖,让麒麟剑客和北长知先坐下。

顺手倒了几杯茶,他端起一杯呷了一口。

“先前来到百岁城的路上,我曾经遇到了一个名叫云满堂的人。”

“云霞刀客云满堂?”

麒麟剑客闻言一愣:“他怎么会在这里?”

“天风十二煞为了周家的传世宝玉,杀了周家满门。

“这云满堂虽然未曾明言,但是显然这传世宝玉就在他的身上。

“他这一路走来,是打算前往邢家求援。”

苏陌也未曾隐瞒,将先前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敬龙堂……”

麒麟剑客挠了挠脑袋:

“简直都是乱七八糟……

“这敬龙堂咱们也知道,神秘的厉害。

“老杨……咳咳,杨前辈和我姐姐他们,一直觉得敬龙堂就是惊龙会。

“毕竟名字相似,又同样神秘。

“如此神通广大,如果说他跟惊龙会没有关系,恐怕谁都不会相信。

“但是我总觉得这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正是因为这名字这么像,惊龙会何必多此一举树立起来一个敬龙堂?

“掩耳盗听?

“但是这事我也只能想想。

“而他们想要调查这敬龙堂,也寻不到地方。

“没想到,竟然还有小堂主及冠这件事情在前。”

他说到这里,却又皱了皱眉头:

“但是邢家又是怎么回事?

“哪怕是邢老太爷打算去凑那小堂主的热闹,这东西都到家门口了,宋青忽然带人劫镖,又是为了哪般?”

左右东西都是他们邢家的。

何必一家人抢来抢去?

北长知则是若有所思,微微点头。

“归根结底,只怕还是为了那小堂主的及冠之礼。”

苏陌轻声开口说道:

“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也没有得到这个讯息?”

“这事一言难尽。”

麒麟剑客撇了撇嘴:

“西州本就人生地不熟,咱们这帮人,自身武功也不敢随意动用。

“尤其是杨前辈的苍龙八荒点云枪。

“简直就是自带招牌,不怕不知道的,就怕有知道的。

“也就我跟我姐好一点,未曾如何于人前展现所学。

“否则的话,想开镖局都不容易。

“能够在这短短时间之内,打出名头,也是杨前辈经验丰富老道。

“可纵然如此,江湖上的讯息了解仍旧有限。

“天风十二煞成名江湖已久,邢家更不用说,高门大户,乃是传世的武林世家。

“他们能够得到这个讯息,实则是理所当然。”

“咳咳咳……”

北长知听麒麟剑客把话说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麒麟剑客拿眼看他。

就见到北长知咧嘴一笑:

“其实,这个讯息,咱们这边也得到了。

“玉姑娘他们打算也弄到一份请帖……”

“???”

麒麟剑客骤然看向了北长知:

“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们觉得,你不知道更适合一些。”

“……那为什么你知道?”

“因为我知道,不影响大局。”

“所以,我知道就会影响大局了?”

麒麟剑客一时之间,又气又冷又抖。

北长知干笑了两声,这话属实不好搭腔。

苏陌看了北长知一眼:

“他们如今,该不会就在这百岁城吧?”

“还没有。”

北长知轻轻摇头:

“原定计划,玉龙镖局掺和邢家之事到此为止。

“有副总镖头牵头,咱们正可以离开的名正言顺。

“这个时候,他们才会小心潜入邢家附近。

“其后邢家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跟咱们无关。

“却没想到,苏总镖头位临西州,咱们这才临时改了主意。”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邢家的事情,已经有些了解了?”

“没错。”

北长知笑了笑:

“邢老太爷算是一代英雄人物。

“然而传下子嗣却不太成才。

“邢浩固然可以独当一面,但仅有守成之功,无扩张之力。

“而邢浩的三个儿子,也是各有心机,彼此并非一体。

“毕竟家主之位只有一个。

“宋青其实是邢家二公子的人。”

“有意思了。”

麒麟剑客听到这里,忍不住冷笑一声:

“邢老太爷还没死,邢浩虽然人到中年,但是一身武功正是巅峰。

“这时候这三个小崽子就开始琢磨着家主之位了?

“不过……要送给邢老太爷的东西,自己的二孙子派人来抢。

“邢浩对这事只怕不会一无所知吧?

“难道说,这是有意纵容?

“哎呀,早知道的话,昨天晚上就不该杀了那宋青。

“让他活着回去,邢家更得乱。”

他倒是洒脱,虽然被玉灵心和杨易之他们瞒着讯息的感觉不太舒服。

但是转念便已经想通了。

若是自己知道太多,反而不会自然,若非苏陌的话,按照昨天晚上的局势来看,自己必然会立刻就走。

现如今留下来,倒是有些不太合适了。

“原来如此。”

苏陌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邢家一团乱麻,还请北先生知会我爹他们一声,若是事不可为,不必为难。

“云满堂如今要去秋雨寨解救落蝶仙子,我已经着人跟随。

“如果那封请帖在的话,说不得可以借此拿到手。

“到时候咱们还有机会,前往敬龙堂一探。

“至少可以看看这小堂主,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嗯……我自那云满堂的口中,对于西州江湖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当中未曾听闻惊龙会三个字。

“可是从现如今的情况来看,这惊龙会对于西州的统治,远在你我思虑之上。

“这一点,却是不能不防。”

“嗯。”

麒麟剑客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两件事情。”

苏陌一笑:

“我于南海忘忧岛那边得到了一个讯息,打算寻个人。”

“忘忧岛?”

麒麟剑客一愣:“忘忧岛在南海名头不小,咱们此前自南海匆匆而过。听说过名头,没想到你竟然去了?你该不会是去花天酒地的吧?听说那里是个好地方,就是我姐不让我去。”

“……”

苏陌虚着眼眶子看他。

麒麟剑客本来说完想喝茶,被苏陌目光逼视,最后只好将茶杯放下:

“你要找谁啊?”

苏陌收回目光,懒得理他。

而看他这模样,显然南海上的讯息传到了西州。

却也并非闹得人尽皆知。

至少玉龙镖局这边,暂且还不清楚。

轻轻摇头:

“那个人叫邢公子。”

“邢家的人?”

麒麟剑客一愣。

苏陌微微一笑:

“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这位邢公子数月之前,一封密信发到了忘忧岛。

“从忘忧岛上,购置了一批奇珍异宝。

“如今这些东西是我亲手自南海送到了此地。”

“……这位邢公子,难道是邢浩的三个儿子之一?”

麒麟剑客眸子一亮:

“如此倒是有趣,说不定就是这邢二公子呢。”

“此人是谁,我其实并不在意。”

苏陌叹了口气:

“我只是想要找人打听一个讯息。”

“哦?你说来听听。”

麒麟剑客一拍胸脯:

“咱们到底比你们来的早了些时候,说不定你打听的事情,咱们就知道呢。”

苏陌略微沉吟,虽然感觉麒麟剑客可能不太靠谱。

但是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怀中那张纸拿了出来,摊开在了桌子上:

“你看这个。”

麒麟剑客不敢小觑,被苏陌如此郑重其事,可见事情非凡。

当即小心翼翼拿起,却是一愣:

“莲花?”

擡头看了看苏陌:

“这是你哪个相好的给你留下的?”

此言一出,苏陌和杨小云一起眯着眼看他。

麒麟剑客下意识的一缩脖子。

北长知眼观鼻鼻关口口观心,心中都囔:

“这真的是记吃不记打啊……”

苏陌叹了口气:“倘若当真是我相好的,我何必费尽心思找?”

“许是一夜过后,觉得你这东荒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所以就跑了……”

话音至此,就听得卡察一声响。

屁股下面的椅子已经炸了。

整个人跌落在地,还不忘都囔:

“但是你对她念念不忘,所以远渡重洋,也得将人找到?”

苏陌轻轻摇头:

“你这张嘴……好在当年爹把你送到了别的地方练武,若是居于闹市,你只怕活不过十岁。

“说来,金刚寺有一门神通不错,你要不要练练?”

“休想!”

麒麟剑客想都不想:

“我玉氏一族,现如今就剩下我跟我姐两个人。

“她岁数大了,眼瞅着嫁不出去……

“我这边还得等着成亲,为我玉氏一族开枝散叶呢。

“你休想骗我当和尚。

“小心我姐寻你拼命。

“不过那是什么神通?”

“闭口禅。”

苏陌说的很认真。

“告辞!”

麒麟剑客当然不会真的走。

他看着面前这张纸还是一脸迷茫:

“这是什么意思啊?”

苏陌便将玄真小和尚还有那轩辕小扇的事情,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

麒麟剑客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发生了这种事情?

“只不过想要调查这件事情,恐怕不太容易。

“这滴血莲花,不在一堂八门九峰之内。

“想来又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组织。

“这一类组织必定隐秘,若非遇到,很难从旁人口中听说。

“你想要找邢家打听,倒是一个门路。

“不过这水面之下,难免会有牵扯,若是没有固然是皆大欢喜,若是有的话……那就是打草惊蛇了。”

苏陌看了他两眼,微微一笑:

“这句话出口,至少说明你脑子还没坏。

“行了,如今既然见了你的面,这百岁城不宜久留。

“你们还是尽早离去吧。”

“你刚才说了是两件事,还有一件事呢?”

“找地方安家落户。”

苏陌看了他一眼:

“我本来打算跟玉龙镖局比邻而居。

“如今看来,却是不太合适。

“容易被惊龙会的人提前发现。

“却也不能离得太远,否则的话,没个照应。

“那第十惊被我所抓,短时间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时间一长,必然瞒不过惊龙会的耳目。

“到时候难说他们会不会对你们提前下手……”

这一点虽然可以作为引蛇出洞来用,但是在未曾摸清楚惊龙会所在之前,贸贸然使用,只会打草惊蛇。

纵然是想要打草惊蛇,也绝非现在。

相比之下,这敬龙堂,更让苏陌在意一些。

心中念头转动之间,胸中已经勾勒出了一个图形。

只不过现如今暂且还不是时候。

想要做事,人手还不太够。

好在距离这位小堂主及冠之礼,还有一段时间,倒是不难布置。

最后苏陌跟这麒麟剑客还有北长知商议半晌,定下了一些东西之后,这两个人就偷偷默默地离开了。

至此,房间里就剩下苏陌和杨小云两口子。

“爹他们马上就要到百岁城了。”

苏陌拉过了杨小云的手:

“到时候,找机会见上一面。”

“这件事情不急的。”

杨小云却摇了摇头:

“既然他们有事情要做,自然是以隐藏行踪为主。

“若是贸然现身,只怕不美。

“如今咱们既然已经身在西州,早晚会见到的。”

苏陌看了杨小云一眼,微微点头。

笑着说道:

“既如此,那就着人将信物送到泰阳酒楼吧。”

跟这位邢公子见面,需要以信物为准。

其后听从对面的安排,于何处见面,在哪里交接。

这些事情前后也得用上一两日时间。

本以为这两日可以安静度过,却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了一件事。

只不过这件事情,严格来说,跟苏陌他们关联不大。

当天晚上,邢浩设宴,请玉龙镖局副总镖头一行人饮宴,席间百岁城城主也在。

对于这横出江湖的玉龙镖局,显然颇为看重。

而就在宴席过半的当口,忽然有高手来袭。

这帮人手段非比寻常。

竟然以机关鸟为先头,冲入邢家之内。

内藏西州火神油。

机关鸟不管是撞到了墙上,还是被邢家高手打碎,火神油都会散落出来。

顷刻之间,整个邢家四处起火。

怒喝之声,响彻云霄。

其后便有一群人撕破夜空如飞而至,他们两臂之上,似有蝠翼,可暂借风势,虚空而行。

到得邢家之后,从天而降,大开杀戒。

苏陌拉着杨小云,魏紫衣,小司徒还有甄小小他们站在屋顶上,远远围观火海看戏。

就听到有人高声喊道:

“邢如海,将请帖和青霜剑交出,否则,灭你邢家满门!

这可谓是太岁头上动土。

邢家坐落百岁城多年,已经少有遇到此类情况了。

当即双方战成一团。

苏陌唯一担心的就是麒麟剑客他们会不会为这乱战所伤。

当然,事实证明这是苏陌想多了。

麒麟剑客虽然长了一张破嘴。

但是为人却是机警的很。

一瞅见这乱局发生,直接让北长知带着人遛出了邢家大院。

只剩下自己留在这里,出工不出力。

同时观察局势,一旦情况不妙,当即脚底抹油。

而之所以暂且不走,这是担心万一邢家赢了,他要是提前跑,那不就很难看?

如今手下走了,自己留在这里,就算是邢家赢了,谁能说他不仗义?

此战最终结果,仍旧是邢家胜了。

虽然原本的大寨子给烧的灰黑一片,但是来犯之敌被尽数打杀。

邢老太爷于此战之中也亲自出手,十二路狂风刀法着实是非同寻常,刀刀如风,人头如雨,只杀的鬼哭神嚎。

经此一役,江湖上知道了三件事情。

第一,虎老雄风在,邢老太爷还是很行。

第二,邢家有份请帖,惹人觊觎。

第三,青霜剑主的青霜剑,不知道为何,落到了邢家的手里。

一时之间整个邢家都是愁云惨雾,感觉到了多事之秋。

以至于麒麟剑客跟邢家作别的时候,邢家这一次连客气话都没说。

两日之后,苏陌得到自泰阳酒楼那边的回应。

见面地点,不在城内。

而是在百岁城外是长寿亭。

因此一大清早,苏陌就领着甄小小,前往了长寿亭。

轻装简行,少带人,是对面的要求。

带着杨小云她们招摇过市,未免过于惹眼。

只带着一个甄小小,倒是挺合适的,这姑娘自胖变瘦,已经不再那般夺目,虽然模样好看,但因为自带憨气,也并非那般惊艳。

临走之前,她本想跟牧山山借一杆紫金混元锤来耍。

苏陌没让。

最后只能苦兮兮的自客栈厨房之内,顺了一条比她胳膊还粗的烤猪腿。

她过去一张大胖脸,啃猪腿很是方便。

现在脸盘子太小,双手抱着烤猪腿,整张脸埋在肉里大嚼。

感觉过去可以轻易拿捏的烤猪腿,如今吃起来怎么这般费力?

这让她很是不爽!

两个人一前一后,信步而行,转眼便已经到了那长寿亭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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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黑菩萨

长寿亭前,空空如也。

苏陌环顾四周,也不着急,在亭子里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又看了一眼抱着猪腿,细嚼慢咽的甄小小。

「还没吃完?」

苏陌有些愕然。

就凭甄小小这吃饭的本事,这猪腿不等出城就该没了。

甄小小吧唧吧唧嘴:

「没带其他打牙祭的东西,吃完了就没了,得省着点吃。」

「……」

苏陌觉得她说得好有道理:

「最近还睡在地上?」

「嗯。」

甄小小点了点头:「躺在床上,睡不着。」

过去甄小小体态太胖,而且沉重之处,完全不合情理。

躺在床上会把床给压塌,所以这姑娘就养成了睡在地上的习惯。

如今虽然瘦下来,可以睡床了。

但是她躺在床上,却又睡不着。

一整宿一整宿的翻来覆去,闹得精神萎靡,连累的第二天食欲都不好了。

这般下去,显然不是个办法。

甄小小索性就重新在地上睡了。

还别说,一躺在地上,分分钟睡着。

苏陌也不知道这习惯该怎么给她扳过来。

人家是认床,她这是认地。

嘱咐了她两句之后,看甄小小脑袋瓜点的就跟小鸡吃米一样,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几句话。

就这般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

小半个时辰之后,这位邢公子的大驾仍旧没到。

倒是甄小小手里的猪腿已经啃的就剩下骨头了。

这会她拿着这大骨头,一口一口的往下咬骨头。

她铁齿铜牙,骨头虽然硬,但是在她这上下两排钢牙之下,显然也不成气候。

被她一节一节的咬断,咀嚼成渣,全都给吞了下来。

眼瞅着甄小小这一根大骨头吃完,太阳也高高挂起。

脚步声这才从远处传来。

擡头望去,来的却是一老一少。

苏陌的目光在这老少二人身上一扫,觉得他们不管哪一个,都不像那位邢公子。

这老少二人转眼来到了跟前。

就听到那少年人开口:

「爷爷,这里有一座亭子。」

「叫什么名啊?」

那老人开口问了一句,同时也擡头去看,只不过目光之中并无丝毫焦距,竟是个瞎子。

「长寿亭。」

少年开口给老人解惑。

老人闻言顿时眼睛一亮:

「这个名字好,吉利啊。

「走走走,乖孙,带我进去坐坐。」

「好。」

少年人说到此处,则擡头看向了苏陌和甄小小,冷声说道:

「我爷爷想要进亭子里坐一会,你们还不快滚?」

甄小小正在一根一根的舔自己手指头上的油,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苏陌则是一笑:

「这长寿亭是无主之物,修建于此是为了方便路人。

「老丈愿意,自可随意进来落座。

「但是驱赶旁人,却是个什么道理?」

「说得对,说得对啊。」

那盲眼老人连连点头,拍了拍那少年的手:

「人家说的没错,这地方又不是咱们盖的,坐一会就行了,哪里有驱赶别人的道理?

「小孩子,就是不懂事。」

老人摇了摇头,拽了那少年一把

少年便哼了一声,狠狠地瞪了苏陌他们一眼,这才领着老人来到了那亭子里。

在少年的搀扶之下,让老人坐下,少年便从随身的包裹行囊之中,翻找出了饮水干粮。

看他忙活,那瞎眼老人对着空处抱了抱拳:

「小兄弟,我这孙儿自小被我娇惯坏了,还请莫要见怪啊。」

苏陌歪着头看了这老者两眼,微微一笑:

「老丈言重了。」

老头听到声音,这才回头面向苏陌,呵呵一笑:

「小兄弟是哪里人啊?」

「居无定所,四海为家之人。」

苏陌轻笑一声:

「老丈又是来自何方?」

「哎呦,我这可是远道来的,走了好久的路啊。

「本来不打算现在就来这百岁城的。

「结果这两天忽然就听到了点事,这才往这百岁城转一圈。」

老人似乎有些话痨,一旦说起来,便是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只是说来说去,话语之中也没有重点。

既没说自己从何而来,也没说自己要去何处。

叨叨半天,说的口干舌燥,那少年人赶紧将水囊给送了过去。

他伸手摸索,片刻之后开启了盖子,喝了一口,笑着说道:

「哎呀,人老了,就喜欢叨叨,小兄弟只怕是听的烦了。」

「这自然不敢。」

苏陌轻轻摇头,正要说话,就感觉一双眸子正灼灼凝望自己。

当即探目看去,正是那少年。

少年一双眸子似乎满是话语要说,眸子里有些急切,也有些恼怒,时而恶狠狠地凝视苏陌,见苏陌脸上并无惧怕之类的神色,便转而成了苦苦地哀求。

苏陌看他表情有趣,不禁有些想笑。

更是惹得少年对他怒目而视。

正言谈之间,那老人忽然好似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猛然扭头看向了远处、

苏陌看了这老者一眼,若有所思。

少年人见老者目光去处,当即也下意识的去看。

只是目之所及,什么都没有。

正迷茫他到底在看什么的当口,便见得几个人影如飞而至。

这伙人并非是一起的。

因为很明显,头前一人,正在被身后的人追杀。

头前被追杀那人,一身玄衣,衣着看似简单,实则华贵。

面上带着一张铁面具。

轻功卓越,转眼便已经到了长寿亭前。

目光在那老者和苏陌的身上一扫之后,眸子里光彩一变,当即不再停留,足下一顿便要再次飞身而起。

可就在此时,那老者袖口忽然一动。

就听得嗤的一声响。

尚未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就见得那铁面人身形骤然一转,待等落地之时,手中已经多了一枚铁梭子。

这东西的造型,就跟织布机里的梭子相差不大。

但是却很小。

不足小指那般长,两头尖锐锋利,拿来杀人害命,显然极为顺手。

老人这一击出的莫名。

待等那人身形停下的当口,已经被几个人给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先是在这铁面人的身上一扫,继而看向了长寿亭方向,一眼便见到了那老者。

一双眸子微微眯起:

「阁下何人?」

虽然老者出手帮他们拦下了铁面人,但是他们显然并不感激。

老者微微一笑:

「老头子尚未问你们,在这里玩的什么游戏。

「你们倒是先问我了……

「邢家地界的人,怎么连一点老少尊卑都不讲?

「再这般下去,只怕啊,这邢家过不得三代就得没啊。」

此言一出,场中除了苏陌和甄小小之外,余下之人各个色变。

凝望这老者的眼神,都极为不善。

「老东西,你是找死吗?」

一人怒喝之间,踏步上前,便要让这老者好看。

然而步子刚出,也不见那老者如何动作。

一枚铁梭子已经钉在了他的眉心之间。

未曾贯首而过,却也足够致命。

老者微微一笑,转而寻找苏陌的方向,笑道:

「小兄弟,看我这一手暗器的功夫,如何啊?」

苏陌微微摇头,声音之中略带难色:

「这……我不会武功,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品评。」

「哦。」

老者闻言点了点头,目光又去探寻甄小小的方向:

「小姑娘,老头听你呼吸大异寻常,显然身负上乘内功。

「这小兄弟既然不会武功,那就你来说说,这暗器的手段怎样啊?」

这群追杀之人眼看这老者动手杀人,全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一时之间哪里有不怒的道理?

当即就连被追杀那人也顾不上了,先是将尸体拖了回来。

其后便要联手围攻。

那老者坐在长寿亭内,仍旧是身不动膀不摇,任凭四面八方之人,奔袭而至。

一直到了近处,这才骤然发作。

霎时间,黑光如流水,嘶风震鸣音,血光荡漾,不过就在转瞬,就听得人影砰砰砰接连飞起跌落地上。

这一瞬间,这帮人尽数死于非命。

为首那人眼见于此,眸子里顿时闪过了一抹骇然之色,不禁脱口问道:

「你是什么人?」

「邢家的人怎么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那老者闻言,却是叹了口气:

「小孩,你家大人可曾跟你说过,黑手杀心,生死渡厄这八个字吗?」

「黑手杀心……生死渡厄!?」

那为首之人听到此处,忽然脸色大变:

「你是黑菩萨!!」

一时之间呆立当场,有心转身就走。

然而两腿竟然因为这八个字而不住颤抖,一时之间就连转身逃走都做不到。

这老者双眼虽然不能视物,然而嘴角却是扬起了一丝笑意:

「好好好,算那邢老贼未曾将我老头子给忘了。

「知道将我的事情告诉你们这些小孩。

「免得你们懵懂无知,回头就连失了招子,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他说到这里,不再理会亭外的两个人。

继续寻找甄小小的方向问道:

「小姑娘,你还没说,老头子这一手暗器的功夫,到底如何?」

甄小小撇了撇嘴:

「挺厉害的,就是力道差点。」

「哈哈哈哈。」

老头哈哈一笑:

「你是见我的暗器,未曾贯穿他们的首脑,这才有此一言?

「不过这却是你不懂了。

「此事非不能,实则是不用。

「贯穿首脑,固然看起来势大力沉,却总是得浪费内力。

「与人交手,自然是能藏则藏。

「不到万不得已,何必倾尽全

力?

「更何况,这些邢家的小孩,还不值得老头全力出手。

「宁见活阎王,不见邢门郎……

「这江湖上总有些人喜欢夸大其实。

「昔年若非是邢如海出手暗算,以刀气催我双目,害我少了这对招子。

「现如今,又岂有这邢家的风光?」

他说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忽然转头看向了亭外:

「你们两个,是邢家年轻一辈吧?

「都是邢浩的儿子?」

为首那人深吸了口气,咬牙说道:

「家父正是邢浩,在下邢明,排行第三。」

「好。」

老者微微一笑:

「你倒是个有胆子的,昔年邢如海害我丢了这对招子。

「那之后老头子便发誓,今后见得邢家血脉,必要将他们的双眼,全都挖出来……

「本来老头子还打算再过一段时间,再来寻那邢如海。

「可惜,最近这几日说邢如海麻烦缠身,恐不久于人世。

「我这才巴巴赶来,送他一程。

「小子,今日之事,你莫要怨我,要怨就怨你爷爷昔年手段狠毒,要怨……就怨你的命不好!!」

话音至此,他身形倏然一动,已经自这长寿亭内飞身而出。

探出两指,直取邢明双目。

邢明口中怒喝,呛啷一声,自腰间拔出单刀。

单手一抖,一式嘶风吼,便已经顺势而出。

却见得那老者虽然双眼不能视物,然而耳根子一动,却是将这招式听得明明白白。

随手一抓一拍,似无厚入有间。

十二路狂风刀,对他来说全然没有半点奥秘可言,轻易之间便已经破的干干净净。

就听得啪的一声,那单刀竟然被他一击而断。

力道震动之间,邢明两脚接连飞退,连声喝道:

「前辈且住!

「你跟我爷爷之间的恩怨,做小辈的本不敢妄言。

「但是,你不敢去找我爷爷算账,平白于此处,欺负一个后生晚辈,难道连脸都不要了吗?」

此言一出,那老者顿时眉头微微蹙起。

即将落到邢明双眼的两根手指头,也是微微一顿。

邢明脑门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眼见于此,倏然又退,一口气退出了三丈之远,这才悄然站定。

他还是不敢跑。

黑菩萨武功高明至极,自己一招都接不下来,手中单刀就已经被他打断。

整个邢家之中,恐怕唯有自己的爷爷邢如海,才能跟这个老头一较高下。

方才自己那话喊得只要稍微慢了一分,自己的双眼就得被这老头给活活挖出来。

如今他被自己话语动摇,但若是自己现在立刻就跑,只怕会引起这老头怒火,本来还能考虑考虑的事情,就再无转圜余地。

念及此处,他偷眼看向了那铁面人。

见他站在那里,单手作势,显然是在凝聚内力。

当即不禁心头一动。

再看那长寿亭内,坐着的一男一女,也是眉头微微一蹙。

这两个,又是什么人?

最后落到了那少年的身上,不明白黑菩萨的身边,怎么会有一个孩子?

而此时,这孩子却是将水倒在手上,于石桌上书写。

写的是两个字:快走!

这字当然是写给苏陌看的。

一边写,一边偷眼观察黑菩萨。

确定他

未曾将目光看来,这才松了口气。

转回头就见到苏陌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一时之间气不打一处来。

从今日见到这年轻公子开始,他的心情就很不好。

黑菩萨动辄杀人,不分好坏,不论老幼,完全随心所欲。

上一息还跟人谈笑生风,下一息就辣手杀人。

更何况如今是要来这百岁城,杀一个更加重要的人。

为了自身杀气,这老头必然会牵连无辜。

这也是为什么,少年在看到苏陌和甄小小的第一时间,就让他们滚。

正是想要将其激怒,远远离去。

其后给苏陌连使眼色,苏陌却全都视如不见。

此时趁着黑菩萨去杀那邢明,这才赶紧又于桌上书写,希望苏陌他们能够赶紧逃命。

这属实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而苏陌笑了笑之后,就着那水随手也写了两个字:不走。

「!!!」

少年深吸了口气,心说这就是良言难劝该死鬼。

看了看那甄小小。

虽然方才黑菩萨说她身负上乘内功。

但是……他这一路走来,尚未见到黑菩萨败过。

不管是什么江湖大侠,亦或者是什么黑道巨擘。

但凡到了黑菩萨面前,都只会变成一种人……死人!

料想这姑娘身无二两肉,纵然是厉害也是有限的很。

这公子执意不走,却是要将她也给连累了啊。

心中正想到此处,就听得那黑菩萨忽然一笑:

「不要脸了,又能如何?

「昔年邢如海暗算偷袭,毁了我的一双招子,他可曾要过半点脸面?

「他都不要脸了,我这前来报仇还恪守己身,凭什么?

「小子,莫要抵抗,失了双眼仍旧能活,此事我亲身探明,绝无丝毫欺瞒!」

邢明一愣之下,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这事确实是这老头亲身尝试,失了双眼也确实是不会死……但是会生不如死啊!

眼看着这老头还想对自己出手。

再看那铁面人,两手内力凝聚,似乎已经达到了巅峰。

当即大喊一声:

「邢战,你还不出手在那等什么呢?

「你也是我邢家血脉,是二叔的儿子啊!

「咱们两兄弟,今日于此,若是不能同心协力,下半辈子只怕得相互搀扶,才能勉强苟活于世。」

苏陌闻听此言,不禁扬了扬眉。

擡头看了那铁面人一眼。

那铁面人也顺势看向苏陌。

四目相对之间,便已经有所了然,当即他给苏陌使了一个眼色,那两掌蕴含的内力,至此再无犹豫,身形一步跨出,分化九影,一连串的身形烙印在他这一条直线之上。

最后一道身影出现,正是在那老者身背后。

紧跟着两掌同时一起。

老者此时转身,也跟着迎出两掌。

四掌相对的一刹那,散逸出来的内力,轰然炸响。

两人方圆十丈之内,一刹那飞沙走石,隐隐有天崩地裂之态。

那老者满面愕然之色:

「你这不是邢家内功,这是什么武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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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血莲

黑菩萨这一问,邢战根本听而不闻。

内息一转,身后八道影子倏然叠加于一身,每一道身影落在他的身上,他的内力便强盛一分,当这八道身影彻底跟他自己融合为一的刹那。

他这两掌之力,已经达到了巅峰。

顷刻之间,将那老者压得不住后退。

两人一前一后,所过之处,内力不断激射四方,轰轰轰轰炸裂之声不绝于耳。

却是苦了邢家老三。

他方才开口叫破邢战出手,不仅仅是为了给自己解围。

同样也希望黑菩萨能够去对付邢战,而忽略自己,给自己逃走的机会。

却没想到邢战一出手,竟然如此的石破天惊。

这个二叔的儿子,还说什么从小不喜欢舞刀弄枪……

这话倒也没错,他确实是不喜欢舞刀弄枪。

他这两掌可远比什么刀枪都要厉害的多了。

邢明未曾料到有此一遭,这一老一少四掌一对,自己正在那三丈范围之中,被这两个人激散的内力打的口鼻窜血。

此时跌落路边,生死不明。

而邢战一路压着那黑菩萨,前前后后一共退了二十余丈。

这才将黑菩萨压到了一处巨石之前。

砰的一声响!

身背后跟那巨石碰触的一刹那,巨石轰然开裂,一道巨大的裂痕走遍石头上下。

黑菩萨一张嘴,有鲜血流淌而出:

「好厉害……你的武功,只怕已经不在邢如海之下。

「邢家第三代,有你这样的人才……当真是……当真是太好了!

!」

他勐然擡头,口含鲜血,眉心之中骤然泛起一层血光。

周身内力一转之间,身后的巨石彻底炸裂。

邢战一愣之下,只觉得一股强横内力,如海浪一般狂袭而来。

他方才将一身内力,集于一点,这才能够造成此等威势,却没想到这黑菩萨竟然还有这般雄浑的内力。

当即身体顺势激飞,跌落在地,一张嘴哇的一声喷出了一口鲜血。

一时之间,再也无法动手了。

就听得那黑菩萨哈哈大笑,姿态略显张狂:

「邢如海一把年纪,行将就木,杀他固然解恨,老头子却总感觉少了些什么。

「看到你之后才明白。

「报仇这种事情,并非一定得叫对方死,才算是报仇。

「让他痛苦才是最重要的。

「双目之痛,本当不得什么,但是这数十年来的黑暗,才更加灼人。

「邢如海想要创一个传世的世家。

「那我就让邢门之后,再无英雄。

「这却要比直接杀了他,好了千倍万倍。

「小子……一路走好!」

他话音至此,两袖之中黑芒频现,便要取走邢战性命。

可就在此时,一道身形倏然挡在了邢战跟前。

两只手舞成了风火轮,就听得风声呼啸,他打出的黑芒,竟然被尽数挡下。

黑菩萨侧耳倾听,没有听到那邢战的闷哼之声,不禁眉头紧锁:

「什么人?」

便听得甄小小的声音响起:

「都说了,你这暗器挺厉害的,就是力道不行……」

「是你?」

黑菩萨一听甄小小的动静,哪里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当即一笑,忽然喊了一嗓子:

「乖孙,这小姑娘,长得漂亮吗?」

「好似母猪一般,

丑陋无比!」

那少年人在亭子里大声喊道。

苏陌歪着头看了这少年一眼,心说这就是欺负那老头什么都看不见啊。

「又是一个丑陋无比的?」

黑菩萨眉头紧锁:

「我说娃啊,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爷爷,我骗您作甚啊。

「您是要给我娶媳妇,我当然不能马虎了。

「要是您自己想要铁树开花,那我自然由着您了。」

「促狭鬼幼,爷爷我都多大的年纪了,还能开什么花?」

黑菩萨摇了摇头:

「但是这一路走来,你遇见一个就说不好看,遇见一个又说丑陋。

「再这般下去,什么时候能给你找到媳妇?

「什么时候能够让爷爷我抱上大孙子?

「天下女子好看者固然不多,却也不至于稀少到此等地步。

「所以,爷爷就觉得你定是在骗我。」

少年连连摇头,很快想起,这老头根本看不见,当即连忙说道:

「我真的没有骗你,您,您为何不相信我啊。」

说到此处,委屈之下,险些哭了出来。

黑菩萨听到此处,便即笑了笑:

「好好好,你没有骗我,没有骗我就是!

「既如此,长得这般丑陋,那也没有留下的必要,直接杀了吧。」

说话之间,便要动手。

甄小小早就等的不耐烦了。

这老头好不爽利,要打就打,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平白耽误自己的午饭。

眼看着老头又要动手,当即便要出手。

可就在此时,那少年又连忙喊道:

「等等等等!

「又怎么了?」

黑菩萨擡头去问。

那少年人则嘴唇翕动,最后说道:

「爷爷,您不是说了吗?

「女人长得丑,多半没有坏心眼。

「她长得这般难看,估摸着不会是坏人。

「何不手下留情?」

「嗯,这话倒是不错。」

黑菩萨轻轻点头:

「只不过,说晚喽。

「这邢家的小狗崽子厉害,动用了一门不知道什么来头的武功。

「竟然逼着爷爷用了【损心魔功】。

「此功一运,损伤心脉。

「若是不能饮足十人的心头血,便会伤及自身。

「本想着这女娃要是好看,就先将她带着给你当媳妇。

「如今既然你说她长的丑陋,那就杀了她,让爷爷饮了血。

「再将刚才那小兄弟和邢家这两个小狗崽子的心头血取了,一时半会倒也不会危及自身。

「还有空闲去找余下的七个人。」

「……」

那少年一愣,而话说至此,倘若还横加阻拦,那这老头要找的就不是七个人了,而是六个人。

心念及此,黑菩萨已经不再多说。

脚下步履一变,身形便已然到了甄小小的跟前。

两掌一分,五指如勾,漆黑如铁。

此人的名号叫黑菩萨。

江湖人以「黑手杀心,生死渡厄」这八个字实则是形容此人的两套功夫。

后面四个字的「生死渡厄」,讲的便是他手中的渡厄飞梭。

飞梭一出,非生即死。

这看似是一句废话,但实则也是一句实话。

暗器出手只有两个结果。

中或者不中。

但是跟寻常的暗器不同,他这渡厄飞梭,一旦命中,必死无疑。

反之,若是能够挡下这渡厄飞梭,那便不会死。

至少不会死在这飞梭之下。

而前者这四个字,讲的是他的一门【玄玉分心爪】。

玄为黑。

此功运转到了极致,五指如铁钩,色泽漆黑,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无坚不摧。

先前他去挖邢明双眼之时,打断邢明单刀的,正是这一门功夫。

方才甄小小挡下了渡厄飞梭,黑菩萨就明白,这甄小小武功不弱,想要取她性命,仅仅只是依靠渡厄飞梭,那是千难万难。

故此,这会一出手就是绝招。

为了以防万一,他的眉心之上,又有一抹血光闪现。

正是催运那损心魔功的征兆。

邢战眼见于此,忍不住捂着胸口提醒了一句:

「小心……有古怪……」

至于那少年已经不忍再看。

玄玉分心爪,出手过于狠辣。

往往一招穿心,亦或者是手中攥心,透体而过。

他不想去看甄小小被穿心而过的模样,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

紧跟着就听到砰的一声响。

微微一愣,似乎不是惨叫声?

忍不住睁开双眼一瞅,就见得黑菩萨两只漆黑宛如鹰爪一般的手掌,竟然跟甄小小抵在一处。

「这……」

少年人只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怎么可能?

他这一路走来,见识过不止一次此人施展这门功夫。

每一次对手都极为凄惨。

这会竟然奈何不得一个女子?

正愕然之间,就听到身边有人问了一句:

「他真是你爷爷?」

「不是……」

下意识的开口之后,少年人这才勐然看向了苏陌: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

苏陌一笑。

「……原来这个姐姐武功这般厉害,怪不得你有恃无恐。」

少年人表情有些复杂,既有松了口气,却也隐隐有些担忧和不甘之色。

「你在担心这老头?」

苏陌又问。

少年人有些不耐烦的看了苏陌一眼,最后咬牙说道:

「我担心他作甚……我恨不得他……

「但是,我现在还没有学会他的武功……

「你这人,有闲情逸致关心我,不如关心关心那位姐姐。」

他两只手狠狠地攥着拳头。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指甲深入血肉之中,以至于鲜血滴落,竟然未曾有丝毫察觉。

苏陌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而此时,黑菩萨却只觉得自己是见了鬼。

眼前这姑娘,他虽然看不见,但是却可以感受得到。

她的身材并不高大,也不魁梧。

体态甚至有些娇小。

她的手也不大,但是力道却大的惊人。

这绝非内力,就是本身的力道!

自从这四手相对,互相抓拿以来,他的内力不断催动,两只手上的力道更是越来越强。

这份力道,握铁成泥都是等闲。

偏偏却抓不碎甄小小的几根手指头。

这……这当真是见了鬼了!

而就在此时,他忽然听到甄小小开口说话:

「你看吧,我就说你力气不够,小的很呢。」

「!

!」

黑菩萨怒极而笑,眉心之上红光越发深沉,不等甄小小发力,他自己便已经口中有鲜血沿着嘴角落下。

身躯不住颤抖,掌中力道越来越强。

卡察卡察的声音响起,黑菩萨哈哈大笑:

「黄毛丫头,你安敢小看老夫?

「如今便是要让你尝尝这断指之痛!

话音至此,力道骤然再加。

就听得卡察卡察,骨头断裂之声此起彼伏。

剧烈的痛苦钻心而至。

倏然一脚已经送到了自己的前心,一刹那平地起风雷!

黑菩萨整个人被甄小小一脚踹飞出去。

他伸手在地面一拍,本想着借此重新翻身而起。

却不知道为何,手掌抵处,竟然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就听得扑通一声,整个人便已经跌趟在了地上。

胸口的伤势至此方才传递周身,剧烈的痛苦蔓延。

然而最痛的却是来自双手。

他连忙抱起双手,互相摸索。

这才发现……两只手上,除了一根大拇指之外,其他的已经尽数不存。

原来,方才那卡察卡察手指断裂的声音,不是那姑娘。

而是自己!

一念及此,他勐然就要翻身而起。

但是已经晚了。

一只手已经落到了身上,是什么时候来的?

痛苦的感觉自四面八方传递周身。

让他的注意力难以集中。

听声辨位是需要集中精神的,但是现在,他显然已经做不到了。

连甄小小什么时候到了身边,他都察觉不到。

甄小小单手拿着,高举过顶,继而狠狠地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

地面骤然凹陷,这黑菩萨整个被嵌入了地下一半。

至此,甄小小拍了拍手:

「莫名其妙。」

说话之间,又来到了那邢战跟前。

邢战看她到来,顿时一哆嗦。

黑菩萨眼瞎,他却是看的真切。

这姑娘力道实在是太大,简直一力降十会。

他完全不会怀疑,这姑娘若是愿意的话,可以凭借两只手,将自己撕巴的很匀称。

如今眼看她过来,心中不免忐忑。

好在甄小小只是随手抓着他的衣领,就给拎了起来。

好似拎小鸡仔一样,全然没感觉到重量。

几步之间,就已经到了长寿亭内,顺手将人放在了石凳上。

然后甄小小就老老实实的来到了苏陌的跟前,眼巴巴的瞅着他。

苏陌被她看的半晌无语,只能叹了口气:

「中午给你加半头猪。」

「好耶!

甄小小顿时大喜。

这俩人的对话映入少年和邢战的耳朵里,顿时又有不同。

少年则是惊讶这姑娘竟然如此能吃?

邢战则是愕然,仅仅只是半头猪,就能指使这般高手了?

这天底下还有比这更便宜的事情了吗?

正想着呢,就听到对面苏陌开口:

「邢公子?」

「……正是。」

邢战点了点头,从怀中

拿出了那件信物。

「果然是你。」

苏陌叹了口气:「你让我好等啊。」

「这……」

邢战叹了口气,顺手将脸上的铁面拿了下来:

「兄台今日看到这里,对我的身份想来已经清楚。

「如今再以这铁面示人,未免失礼。

「哎……实不相瞒,今日清晨本想提前来此等候兄台。

「却没想到,三哥竟然暗中窥探。

「前前后后反倒是耽误了好大的功夫。

「最后将其引来此地,本是想要寄希望于你们……不过当时见只有你们两个人,还有老人和孩子,便没敢多留。

「却没想到,这老者竟然是黑菩萨。」

今日这事也是凑到了巧处。

若不是两天之前,有人胆大包天,袭击邢家。

讯息就不会走出。

如果没有那三个已经开始哄传江湖的讯息,黑菩萨自然不会忽然来到百岁城寻那邢如海报仇。

也就碰不上苏陌。

邢家弟子彼此之间争斗已经成了常态。

邢战以邢公子,也是暗中谋事,却没想到,这几日邢家乱子不小,邢明竟然暗中盯上了他。

最后所有人凑到了此地。

险些被黑菩萨一举击溃。

想到这里,邢战也是叹了口气。

苏陌则是摆了摆手,自怀中拿出了一份单据,交给邢公子:

「邢公子请看。」

「嗯。」

邢战不敢怠慢,将这上面的内容一条条看完,点了点头:

「这正是我想要的东西。

「如今整个邢家都在为……」

「邢家之事,在下无意过问。」

苏陌一笑:「这份单据邢公子收好,其后请邢公子说个地方,我着人卸货,你着人清点。若是一切无误,这一单买卖就算是成了。」

「好。」

邢公子点了点头,既然苏陌不想听,他自然也就不必解释。

话说至此,他看了苏陌一眼:

「那后续报酬,便等货物清点之后,双手奉上。」

苏陌看了邢公子一眼,微微一笑:

「关于这一点,我倒是有些想法。」

「哦?」

邢公子一愣:「若是阁下对报酬有所异议,那倒是好说。今日阁下对我有救命之恩,自当涌泉相报。」

「这话言重了。」

苏陌摆了摆手:「报酬方面,有两个选择,第一,按照原本说好得来计较。第二……若是邢公子能够告诉一个讯息,那这一趟在下就算是为邢公子帮了点小忙,报酬二字再也休提。」

「哦?」

邢战一愣:「不知道是什么讯息,兄台竟然如此大费周折?」

苏陌略微沉吟,便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纸。

开启之后,放在石桌上。

邢战探目来看,不禁微微皱眉,面上略显迷茫。

苏陌自拿出这张纸的那一刻,就在仔细观察邢战表情。

如今没有面具遮挡,更是容易分辨。

眼见他面现茫然,不禁心头叹了口气,果然,就听到邢战愕然问道:

「这是什么?」

他话音至此,忽然听得旁边传来了一个声音:

「血莲教!」

这声音颤抖,一字一句都蕴含着莫大的恐惧和恨意。

苏陌歪了歪头,看向了那少年。

开口说话的,正是此人。

苏陌方才这一番行事,并未多做隐瞒,这少年自然也看到了。

却是没想到,这跟着黑菩萨以爷孙相称的少年郎,竟然会认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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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方杰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苏陌看了这少年一眼:

“血莲教?”

“……”

少年顿时缄口不言,脑袋低着,表情有些挣扎。

苏陌微微一笑,看了邢公子一眼:

“今日之事至此已经谈妥了,邢公子可请先回。”

邢战当即点头。

他本也正有此意。

苏陌虽然自称不会武功,但是显然绝非寻常之人,否则的话,也不可能会有如此高手在一边保护。

他不知道那血莲教的事情,对于苏陌来说便算是没了作用。

而苏陌对他邢家的事情不感兴趣,他自然也不敢多提。

心中虽然对苏陌的身份有些好奇,却也明白,寻根究底,绝非好事。

今日来此提前见面,只是为了验明正身。

如今可以确定苏陌忘忧岛的身份没有问题,单据也对,那他让自己走,自己老老实实的走就是了。

当即给了苏陌一个位置,并且嘱咐了送货时间,这才将那信物推到了苏陌的跟前,微微抱拳:

“那在下告辞,如果阁下此后还有事情需要帮忙,尽可以以此信物去泰阳酒楼留下讯息。

“无论是什么事情,在下万死不辞。”

苏陌想了一下,并未拒绝,点了点头将这信物留下。

邢战这才心满意足。

不管苏陌到底是谁,有什么样的身份,在一定的前提之下,能够结交,那还是尽可能的结交一下。

这江湖上,终究是多个朋友多条路的。

万一将来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有这样的人帮衬一把,不难重新崛起。

苏陌愿意收下这信物,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当即拱手作别而去,只是临走之前,将那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邢浩给带走了。

苏陌坐在长寿亭内,远远地看着邢战离去,这才将目光放在了那少年的身上,微微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

少年不语,看了苏陌一眼:

“你为什么要找血莲教?”

苏陌哑然一笑:

“明明是我在问你,你倒是问起我来了?”

少年闻言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你是为了什么。

“我劝你一句,最好莫要去找了。

“血莲教手段狠辣无情,你不会武功,会成为这位姐姐的拖累的。

“不过,如果你一定要知道,那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哦?”

苏陌轻轻摇头:

“不如说来听听?”

“你让这个姐姐,收我为徒。”

少年看向了甄小小,眼神有些热烈。

苏陌闻言又笑了,转而看向了甄小小:

“你意下如何?”

“啊?”

甄小小一愣:“收他当徒弟?”

苏陌点了点头:“愿意吗?”

甄小小顿时大摇其头:

“不要不要,又不能吃。”

少年闻言脸都白了:

“吃?”

人家收徒弟不都是为了传授武功,传授衣钵的吗?

怎么到了眼前这漂亮姐姐这,就变成吃了?

徒弟岂能拿来吃?

“你怎么知道他不能吃?”

就在少年心中咯噔咯噔的时候,苏陌一句话更是让他的心沉入了谷底。

忍不住回头看向苏陌。

心说这两个人,简直比血莲教还要邪性的厉害。

然后就听到甄小小问他:

“你一顿能吃几碗饭?”

少年闻听此言,这才感觉自己好像是误会了。

这两个人说的不能吃,是自己的饭量不行?

饭量必须得大,才能被这个漂亮姐姐看上眼?

心中想着,又觉得这可能是无稽之谈,毕竟眼前这个姐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能吃的样子。

当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一顿能吃三碗饭!”

他颇为自得。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苏陌摇了摇头:“果然名不虚传。”

甄小小却撇了撇嘴:“塞个牙缝而已……大当家的,他食量浅,我可不想收他当徒弟,回头白虎看了再笑话我。”

“……”

少年听的眼圈发蒙,一顿三大碗还说不能吃?

白虎还笑话她?白虎又是谁?

明明是在讨论收徒弟的事情,怎么这会功夫,又牵连到吃饭了?

苏陌叹了口气,看了那少年一眼:

“这个姐姐不愿意收你做徒弟,怎么办?

“她武功高,我不会武功,打她不过。

“她不愿意,我也不能强来。

“要不这样,咱们想个折中之策。

“我认识的高手不少,要不我为你另寻名师?”

“当真?”

少年眼睛顿时一亮,擡头看向苏陌:

“那……那这些人的武功,跟这位姐姐相比如何?

“纵然是不如这位姐姐,那……那跟那黑菩萨相比又怎么样?”

“黑菩萨?”

苏陌哑然一笑:

“他还上不得台面。”

黑菩萨在这江湖上其实名头不小。

此人为恶,手段狠辣。

可要说武功的话,仍旧未曾脱出那天风十二煞的范畴。

这一点其实也让苏陌有些意外。

来西州之前,苏陌总觉得惊龙会总舵所在,必然是龙盘虎踞,高手如云。

但是到得西州之后才发现。

西州也好,东荒也罢,纵然是南海。

其实论单人武功高低,也是相差不太多的。

天风十二煞之流,入南海也必然是一方高手,到了东荒,也可以独霸一方。

只是这样的人,在苏陌的眼中,已经不值一提了。

苏陌这话说得有些猖狂,少年本能的想要反驳。

但是看黑菩萨在甄小小的手里,竟然全然没有反抗之力,一时之间,想要出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心中一时生出希冀:

“这么说来,你要去找那血莲教,也会有这些高手护着你了?”

“嗯。”

苏陌点了点头:“他们定然会护着我。”

“那就好……”

少年听到这里松了口气:

“这样的话,那你可不能骗我。

“一定得给我找个师父!”

“这是自然。”

苏陌点了点头:“我说话从来言出必践,毕竟我是做买卖的,如果做商人不讲信用,那还有什么人敢跟我做生意?”

“这话倒也说得。”

少年听到这里,脸上的凝重之色,消退不少:

“那等你给我找了师父之后,我就告诉你血莲教的事情。”

“可以。”

苏陌点了点头:

“不过在这之前,你总得告诉我,你姓甚名谁,来自何方,今年多大?

“否则的话,我该如何跟你未来的师父介绍你?”

“这……”

少年点了点头:

“您说的有道理。

“我叫方杰,杰出的杰。

“我家……我家是翠阳山方家庄的。

“跟这黑菩萨,根本就不是一条道上的。

“我是在逃命的路上遇到了他。

“他当时正被人围攻,我看他眼瞎,以为那些人欺负他,忍不住开口说了两句。

“结果没想到,他竟然捉了我,要让我当他的眼睛。

“平日里以爷孙相称,行走江湖。

“我看他武功高强,便想着学他的功夫。

“只可惜,我跟着他这半年光景,他也未曾传授我一招半式……”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苏陌听着这番话,轻笑摇头:

“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学武?”

“……”

方杰下意识的看向苏陌:

“这个也得说吗?”

“你觉得武功是什么?”

苏陌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武功……武功就是能够让人变得厉害的东西。”

方杰按照自己的理解,给出了答桉。

“没错。”

苏陌点了点头:

“但是这话没有说到点子上。

“武功,是杀人技。

“宛如手中刀。

“你说,如果有人想要问人要刀,那人难道能不问问,你要刀来做什么?

“这般本领,纵然是想要传承,也得看看那人将来打算如何使用。

“若是你这师父对你一无所知,便贸贸然传授,回过头来,你一刀将他杀了,那又如何是好?

“所以,在这之前,咱们两个就应该把一些话说清楚。”

方杰面上一时挣扎,最后咬着牙说道:

“我要报仇!

“方家庄上上下下,全都是被血莲教所杀。

“那一夜,庄……庄子内,到处都是火光。

“她们闯进来,将男子全部斩尽杀绝。

“女子则全都被她们抓住,验明正身。

“但凡……但凡……”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的看了甄小小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直言。

但是看苏陌静静等待,便也只好咬牙说道:

“但凡不是处子之身的女子,也被她们全都杀了。”

说完之后低下了头,有些不好意思,面目也有些狰狞。

甄小小却满脸迷茫,转而问苏陌:

“大当家的,处子之身是什么?”

此言一出,已经快要把脑袋塞进裤裆里的方杰,顿时擡头一脸震惊的看向了甄小小。

作为一个姑娘家,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

苏陌轻轻捏了捏脑门上鼓起的青筋。

看甄小小满脸无知,也只好叹了口气:

“回头让你二当家的给你解释解释吧。”

“哦。”

甄小小点了点头,然后揉了揉肚子:

“大当家的,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我有点饿了……”

所以那条猪腿,果然是被你当零食了是吧?

苏陌轻轻摆了摆手:

“你且稍安勿躁。”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这方杰:

“照你所说,血莲教是为了寻找处子之身?”

这似乎没有道理啊。

西州广袤,若仅仅只是为了这个事情,何必跑到南海去找?

按照这帮女人的作风,想要找多少,应该都没有问题才对。

方杰眉头紧锁:

“我也不知道……反正最后她们带着那些姐姐们就走了。

“当时,我被爹藏在了地窖里,这才躲过了一劫。

“待等我出来的时候,庄子里,已经是血流成河了,满地尸体了。

“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想要去追赶血莲教,却又知道,我追上去了也只是送死。

“只是朝着他们去往的方向漫无目的的走。

“再后来……我就被黑菩萨给抓了。

“我跟着黑菩萨也好,想要拜师学艺也罢。

“都是为了要学成绝世武功。

“找这血莲教报仇!

“所以,这位大哥,若是你能够帮我找到师父,我一定感激你一辈子!”

苏陌笑了笑:

“我不需要给你感激我一辈子。

“只是你这话说到这里,我倒是有些好奇。

“你凭什么觉得你神功大成之后,能够找到这血莲教?

“毕竟就连邢家的公子,对这血莲教也是一无所知。”

“我……”

方杰下意识的想要开口,只是话说到这里,却又咽了回去,他小心翼翼的看了苏陌一眼:

“大哥,你在套我的话吗?”

“……”

苏陌一愣之下,禁不住哈哈一笑:

“你这孩子,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少。

“我套你的话作甚?

“只是话赶话的说到这里而已。

“好了,你莫要多想了,咱们这就先回百岁城。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该做的事情,还是得做完。”

说到此处,他看了一眼那黑菩萨,对甄小道:

“都埋了吧。”

“哦。”

甄小小点了点头,开始去处理这尸体。

倒也好说。

随手几掌打下去,地面就炸裂好几个深坑。

将人往里面一扔,就地掩埋就算完活。

却是将方杰给看了个瞠目结舌。

心说我若是有这样的武功,何愁大仇难报?

这件事情结束之后,一行三人开始转身折返百岁城。

苏陌这一边走,一边再考虑方杰的话。

虽然不觉得当中有太多的虚假。

但是必然有不尽不实之处。

首先此人的来历就未必简单。

说到这方家庄的时候,他有些言不由衷之态。

料想当中有些隐瞒。

其次,听他谈吐,不像是目不识丁的庄稼汉。

如今身上虽然略有风尘,但是手上并无厚茧,能识文断字,应该是出身于大户人家。

只是因为遭逢大变之后,这才流落江湖。

而他这一番话中所透露出来的资讯,也颇为重要。

翠阳山这个地名,应该不是假的。

方杰如果真的是豪门大户。

半年之前为人一夜所灭,那这经过半年的时间发酵。

讯息估摸着不难打探。

……

……

有话则长,无话则短。

客栈院子里,方杰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杨小云,魏紫衣,小司徒,尹小鱼,周素,老马,陈定海等人全都在侧。

就连石城都被苏陌从屋子里拉了出来。

一行人将这方杰围绕了个水泄不通。

只看的方杰浑身发毛。

强忍着不让自己脖子缩起来,勉强跟众人对视。

石城忍不住都囔:

“这是干嘛啊?”

“给你们找了个徒弟,看看,有看上眼的,直接带走调教。”

苏陌随口说道。

“……你看上的徒弟,你为什么不教?”

石城愕然。

“没大没小,叫世叔。”

苏陌瞪眼。

“……”

石城有心不遵,但是犹豫了半晌之后,还是挂上了一个笑容:

“那世叔……为何您自己不教啊?”

“我不会武功。”

苏陌正色开口。

一句话说完,在场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强忍着不笑。

方杰看的莫名其妙,不明白众人这脸色由何而来。

石城嘴角咧了咧,有心开口骂娘,却又不敢,最后叹了口气:

“您老人家开心就好……

“不过收徒弟的事情,嗯,我老石家的武功,素来只传给儿子。

“叶游尘要学,我倒是不介意他给我磕头叫爹。

“旁人的话,还是算了吧。”

叶游尘如今被苏陌扔在了南海。

由病公子随身照顾。

临走之前,小司徒已经叮嘱过了。

虽然未必能够将叶游尘救回来,但是这般吊着性命,只要不死,说不得便有奇迹发生。

石城跟着苏陌来到了西州,可对叶游尘也是念念不忘。

不得不说,确实是好兄弟。

杨小云看了看方杰,微微摇头:

“我这枪法也是家传……”

“我的武功倒不是家传,但是只传女子。”

魏紫衣笑了笑:“少年郎若是学了,只怕会变得女里女气。”

方杰闻言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心说这大哥给自己找的都是什么高手?

怎么看上去都不太靠谱啊。

目光下意识的又挪到了小司徒的身上,就听得小司徒微微一笑:

“你要是跟着我学,倒是可以……

“不过,你得先背点东西。”

“背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汤头歌诀,黄帝内经,金贵要略,伤寒论,毒目总纲……”

小司徒扒拉着手指头数,片刻之间列举出了几十本,而且看她滔滔不绝,似乎这只是一个开始。

方杰听的脑袋都一阵阵轰鸣。

连忙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

等他将这些东西背完,血莲教的妖人都老死了!

小司徒见此倒是有些失望:

“可惜了,还以为真的能找个徒弟呢。”

尹小鱼则是看了方杰一眼,微微一笑,豁牙漏齿:

“你要是跟我学,我倒是可以教你。

“而且你身负血海深仇,学我这功夫,倒也恰如其分。

“只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敢问……敢问这位姐姐,您所修的是什么武功?”

“杀心魔经!”

尹小鱼四个字一出口,方杰只觉得自己面前好似涛涛血海,奔涌不休。

霎时间一个血浪就将自己卷入其中。

彻骨的阴寒恐怖融入心头,口中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

下一刻,整个人便昏迷了过去。

苏陌歪头瞅了瞅,轻声说道:

“老陈,你去打探一下,翠阳山这个地方。

“另外,顺道问问,翠阳山半年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大事。”

“是。”

陈定海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而就在陈定海刚刚出门,苏陌忽然回头看向了屋檐一处。

那里正有一个身影倏然而至,脚步刚刚站定,便已经跟苏陌四目相对。

下一刻那黑衣人自怀中取出一把飞刀,甩手扔出,直奔苏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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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再见

石城探手一捏,那飞刀便已经落到了他的手上。

转回头再看那屋檐顶上,那人已经飘然远去。

老马等人当即飞身要追。

就听得苏陌轻声开口:

“回来。”

众人当即站定脚步。

就见到苏陌将石城手中飞刀拿了过来,从上面取下了一张叠好的纸条。

随手开启,扫了一眼之后,交给了杨小云。

杨小云飞快看完,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喜色:

“来了。”

苏陌轻轻点头,轻轻摆手:

“将这孩子带走,照顾好。”

老马答应了一声,将那方杰给抱走了,找了一间房子安置。

又让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之后,苏陌重新开启了那份纸条,上面写着的是:亥时三刻,长寿亭。

苏陌看完之后,也是哑然一笑。

也不知道这长寿亭,到底有什么好的。

有什么密谋,暗中见面,全都约在这里。

将这纸条收好,这白日里暂且就无事可做了。

邢战跟苏陌约定好的时间也是晚上。

他暗中行事,自然不能大白于天日,晚上做事乃是理所当然。

苏陌让小司徒帮着检视了一下方杰的情况。

这孩子虽然是被尹小鱼的杀气所激荡,一时昏迷了过去,但是之所以一直不醒,却非是因此。

尹小鱼经过武神殿一役之后,一身杀气不能说如臂使指,也已经可以收放自如。

她只是吓唬了一下方杰,并没有真的下杀手。

让方杰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其实是这少年郎心神憔悴。

如今借此入睡,暂得安宁。

可若是想要恢复如初,却还得调理几日才好。

苏陌微微点头,便任由这方杰继续睡下去。

午饭的时候,苏陌真的让客栈这边给甄小小多加了半头猪。

让这姑娘吃的满脸是油,眉开眼笑。

午饭刚过,苏陌这边正跟杨小云研究接下来应该去何处落脚呢,门外就传来了陈定海的声音:

“公子。”

“进来。”

苏陌一挥袖子,房门顿时开启。

陈定海这才踏步入内:

“公子,您要我打探的事情,几乎已经打探清楚了。”

“哦?说来听听,翠阳山那边,可是有一个方家庄?”

苏陌一笑。

“公子明鉴,方家庄有没有,咱们也不清楚,但是属下打探到,半年之前,翠阳山发生的最大一件事情。

“便是弄月山庄一夜之间满门被害。

“庄主方白羽和庄主夫人双双丧命,满门上下三百余口,几乎尽数死绝。”

陈定海沉声开口。

苏陌和杨小云对视一眼,杨小云不禁摇了摇头:

“这西州怎么看上去比南海都要乱的多?

“动辄便是满门覆灭……”

苏陌则看了陈定海一眼:

“还有吗?”

“启禀公子。”

陈定海沉声说道:

“属下打探到,这方白羽有儿女一双。

“女儿名叫方红英。

“江湖人称惊鸿女侠,年不及双十,便在江湖上有了不少的名头。

“据闻此女风华绝代,乃是少见的佳人。

“弄月山庄每年上门求亲的人,都要踏破门槛。

“至于儿子……他年龄尚小,而且不通武功,江湖上倒是没有什么人知道。”

“哦?”

苏陌听到这里,看了一眼陈定海:

“这武林世家的儿女,还有不会武功的?”

他想到了那邢战。

对外说不会武功,其实暗中偷偷修炼。

根据那黑菩萨的说法来看,他一身武功,已经不在邢老太爷之下。

所学的功夫也颇为有趣。

所用虽然不同,但是让苏陌总是不经意的想起了一位老对手。

若非是对邢家的事情属实不感兴趣,苏陌都想要探探这邢战,到底是从何处学得的那门功夫了。

“公子有所不知。”

陈定海赶紧说道:

“弄月山庄不同于寻常江湖世家。

“讲究的是文武两道传承。

“门人弟子,无论是习武还是学文,都可以按照自己的喜好来。

“方红英好武,这位少庄主喜文。

“那方白羽全然随他们心意。”

“原来如此。”

苏陌闻言一笑:“倒是有些意思。”

陈定海则接着说道:

“自那弄月山庄覆灭以来,有人前往收拾遗址,掩埋尸身。

“发现这一双儿女不在其列。

“另外,清点家中尸骸,发现人数上也对应不上。

“至少得少了几十个人。

“不过因为尸体面目难辨,有些被火烧伤,有些则是被刀剑噼砍的不成样子。

“倒也不敢确定,失踪的便全都是女子。”

苏陌轻轻点头:

“是什么人所为,江湖上可有传闻?”

“并无传闻。”

陈定海摇了摇头:“只是众说纷纭,却都不足取信。”

“咱们初入西州,便已经接连遇到了两起灭门惨桉。

“可见,西州此类情况绝对不少。

“这刀子未曾落在自己的身上,旁人顶多是将这事情当成一个茶余饭后的谈资。

“只怕没什么人,真的将其放在心上。”

杨小云说到这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苏陌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正沉吟之间,就见陈定海欲言又止。

不禁一笑:

“有事就说。”

“是。”

陈定海当即说道:

“除了这些之外,属下还打探到了另外一件事情。

“翠阳山比邻小静山,小静山上则有一帮,名唤静心堂。

“实为九峰之一。

“据闻弄月山庄独占翠阳山,正是身处静心堂势力范围之内。

“平日里逢年过节,都会前往静心堂打点。

“结果如今为人所灭,静心堂却连个屁都没有放出来。

“如此放任自流,也让江湖上不少人对这静心堂也颇有微词。

“这茶余饭后之言,属下方才不知道该不该禀。”

苏陌闻言倒是一愣:

“静心堂范围之内,九峰之一?”

苏陌手指微微点了点:“这恐怕才是要紧的事情……既然贵为九峰,便不应该对旗下之事置若罔闻。

“若是他们对此一无所知,那更应该加紧调查。

“江湖闯荡,为名为利。

“你坏我名声,不吝于杀人害命。

“静心堂能够对此坐视不理,只怕彼此之间有些牵连。

“方杰的话不尽不实,却有把握可以找到血莲教的踪迹。

“这古怪……保不齐就在此处。

“这半大孩子虽然有些心眼,对这江湖终究所知不多。

“回头诈他一下,说不得能有收获。”

杨小云闻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你堂堂南海至尊,欺负个孩子,还挺高兴的?”

“哈哈哈。”

苏陌笑了笑之后,却又轻轻摇了摇头:

“臭小子身负血海深仇,按道理来说我不该这么做。

“偏生在我面前耍滑头,不好好戏弄戏弄他,倒是对不住他的一番小心思了。”

事已至此,方杰的身份几乎没有疑虑了。

此人多半就是这弄月山庄的少庄主。

他急切想要学武,只怕也是憎恨自己无力,眼睁睁看着亲人门人死在跟前,却手无缚鸡之力。

这份愤恨,除了对血莲教之外,也是对他自己。

想到此处,苏陌倒是真的起意想要让这尹小鱼将这杀心魔经传授给他了。

杀心魔经剑走偏锋,进境极快。

不过这门武功,正是因为如此,才最容易走火入魔。

若是沉浸于杀气之中不可自拔,那便成了一个杀人鬼,一个疯子。

就是不知道,这方杰能否接受?

而除了这门武功之外,其他的功夫想要让方杰短时间内派上用场,那是决然不可能的。

想到此处,苏陌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白日光景转眼过去。

方杰一睡就是一天,一直到夜幕擦黑也未曾醒来。

苏陌这边则眼看着天黑之后,便将自忘忧岛拉来的东西,偷偷摸摸的拉出了客栈院子。

沿着小路一路穿行,很快就来到了一处不起眼的院落。

伸手在门外敲了敲,说明了邢公子留下来的暗号之后。

大门这才开启。

一行人将马车拉进来,开始清点货物。

对面一个领头的在苏陌跟前,一直点头哈腰,看上去极为客气。

苏陌也不好一直绷着,便随口问了一句:

“邢公子晚上没来?”

对面那人连忙说道:

“公子白日里回来之后,就被老爷叫走了。

“临走之前吩咐接货的事情,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咱们万万不可失礼。”

“……”

后面这一句多少有点多余。

不过白日里就被叫走了,一直到晚上都没回来?

这邢如海,跟自家这孙子,到底要说什么?

苏陌想了一下,不得其解,也不求甚解。

现如今他面前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回头见到了玉灵心和杨易之之后,也想劝他们打消对邢家那封请帖的念头,先等萧何回来再说。

余下无话,待等对方全部清点之后,结算了尾款。

苏陌扫了一眼自己的工作列,发现‘进行中’已经变成了‘已完成’。

任务的奖励,也在结算之中。

估摸着最早也得等明天早上,才能有个结果了。

最后拉着两大车的银子,回到了客栈,这件事情也就算是结束了。

他来百岁城说到底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探寻这血莲教的踪迹。

如今血莲教的踪迹可以从这方杰口中探听。

余下来也就没有什么事情可做了。

趁着夜色还早,苏陌跟杨小云两个重新换上了一套夜行衣。

吩咐了陈定海两句之后,两口子就偷偷摸摸的出了百岁城,朝着那长寿亭赶去。

长寿亭内,此时正有两个人相对而坐。

当中一个中年男子,偶尔回头看向周围,眉头紧锁,又看了看天色,眉心那道锁,便又重了几分。

对面那女子看他魂不守舍,忍不住好笑:

“就是见女儿女婿而已,至于吗?”

“这许久未见……也不知道他们这小两口怎么样,安生不安生。”

杨易之便好似听不到那女子的揶揄,只是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衣领,又看了看袖子,瞅瞅哪里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最后扫了一圈,发现自己穿的是夜行衣。

犹豫再三,夜行衣也还是得整理一下。

这让对面这女子看的一阵无语。

正没理会之间,一股风倏然而来。

女子勐然回头,眉头微蹙:

“哪里来的风?”

杨易之更是眉头紧锁,这风吹的发丝都乱了。

回头女儿见到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有些落魄?

他站起身来,整理头发,又拍了拍裤子,看到腰间的那块玉佩,却又笑了起来。

这是当时苏陌和杨小云第一次踏足东城那会,给他带去的。

说是在五方集买的礼物。

这玉佩当时他没好意思戴,可远在西州,却总是睹物思人。

平日里珍而重之,可今天若是让女儿看到,自己穿着夜行衣都戴着玉佩,会不会有损父亲的威严?

想到此处,正要摘下来藏起。

结果一擡头,就见得长寿亭内已经多了两个人。

哪怕是黑衣蒙面,杨易之也仍旧是第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闺女。

深深地看了两眼,这才看向了一边的苏陌,微微一笑,态度从容:

“来了?”

一边说话,一边在桌子底下,将那玉佩往袖子里塞。

“爹。”

苏陌和杨小云同时开口。

杨小云更是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拉着苏陌便要行大礼。

杨易之赶紧拦住,明明心头激动,却仍旧拿着架子,轻轻点头:

“不必如此多礼了,坐吧,别做小儿女之态了。”

这话又把对面那女子听的连连撇嘴。

瞅了苏陌和杨小云一眼之后:

“就记得你们爹?”

“凌姨。”

苏陌哑然一笑:“许久不见,您的模样半点没变。”

“你这嘴倒是有点你爹当年的意思了。”

凌红霞瞪了苏陌一眼:

“我告诉你,你可给我收敛一些,回头朝三暮四害苦了人家姑娘,看你凌姨打你不打。”

“不敢不敢。”

苏陌下意识的瞥了杨易之一眼。

这凌红霞当着自己老丈人的面,胡言乱语些什么?

两个人当即坐下。

杨易之让杨小云取下面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女儿容貌,见她脸色不错,想来平日里极少忧心,可见苏陌对她不错。

这才点了点头,对苏陌笑道:

“这一别两年,可还安好?

“小云这丫头,自小娇生惯养,继承了我的性子。

“没有寻常女子那般温柔体贴。

“倒是苦了你了。”

杨小云脸色不禁一红,下意识的咬了咬嘴唇,便要横自己的老父亲一眼。

苏陌哑然一笑:

“爹您说哪里话,我们成婚两年,她的性子是越来越温柔了。”

杨小云听完更羞,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

凌红霞听的更是无语:

“我说,我知道你们这一家子许久不见,自然是有些体己话得说。

“但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苏陌当即点头:

“没错,先前我见了玉麒麟。

“从北先生的口中知道,爹,你们是想要图谋邢老太爷手中的那份请帖?”

此言一出,杨易之和凌红霞对视一眼。

杨易之这才将心头的激动情绪收敛,沉声说道:

“此为其一。”

“哦?”

苏陌一愣:“还有其他的理由?”

“没错。”

杨易之点了点头:

“只是这件事情,说来话长,今夜咱们时间不多,我尽可能的长话短说。”

苏陌当即正襟危坐。

杨小云则凝望杨易之两鬓白发,心中有些酸楚。

这两年不见,父亲又添华发。

因为惊龙会的事情,自己无法在父亲面前尽孝,只盼着一切结束之后,一家人能够安安生生的折返东荒。

好好地过日子。

心中念头至此,便听得杨易之沉声说道:

“咱们自从来到西州地界之后,便发现,寻遍西州却不见惊龙会。

“整个西州最著名的,无非是一堂八门九峰。

“可除此之外,连惊龙会的影子都见不到。

“有鉴于此,我跟你凌姨他们商量。

“觉得这敬龙堂大有问题。

“毕竟,敬龙堂和惊龙会,实在是太像了。

“可是……玉麒麟一句话提醒了我。

“惊龙会若是着意隐藏,何必以敬龙堂为名?

“这岂非自曝其短?

“可若并非如此,那惊龙会到底隐藏何处?

“有鉴于此……咱们便稍微冒了一点风险。

“我在人前,施展了一下惊鸿分光手!”

“什么?”

苏陌和杨小云同时一惊。

杨小云更是大怒:

“爹,你怎么能如此冒失?”

“这也是万般无奈。”

杨易之笑了笑:

“不过我当时施展那会,易容改面,无人知道是我……

“而此举的目的,正是想要打草惊蛇。”

“确然冒险。”

苏陌轻轻出了口气:

“第十惊恐怕正是为此,所以才会前往东荒调查。

“三绝门虽然覆灭,可昔年您和我爹他们闯出来的事情,惊龙会必有所闻。

“惊鸿分光手乍现西州,怪不得他们会有此一招……”

杨易之点了点头:

“昨日见过玉麒麟之后,我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终究是将这惊龙会想的简单了。

“本以为这一次打草惊蛇力度有限,却没想到,背地里早就已经引起了惊龙会的注意。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让我摸到了这惊龙会的痕迹。

“自我施展惊鸿分光手几日之后,便有人寻到了我,想要取我性命。

“只是一战之下,此人非我对手,我将其败而不杀,借此追踪,终于让我找到了他的痕迹。

“玉龙镖局如今身处四方城。

“四方城内有三大武林世家,此人则是程家家主。

“而知道了此人的痕迹之后……我隔一日夜间,便偷偷闯入程家,潜入家主房间。

“结果却发现,此人竟然已经死了。”

他说到这里,眉头紧锁,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他不是好死,当时他躺在床上,就剩下了一张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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