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二十五章 女儿悲苦谁能解 父子...
第二十五章 女儿悲苦谁能解 父子...
大花园在刘安和荼王后正殿的后面,是郭解的禁地。不过,郭解已经进去过好多回了,当然,是爬墙进去的。相比堂堂正正的走路,刘陵更喜欢翻墙,所以,每次她都和郭解一起翻。不过花园的墙太高了,单是她和郭解,两个人都翻不过去。所以,每次都得有一个小黄门被刘陵逼着扛了梯子过来,等他们爬进去之后再把梯子收起——再等他们玩够了再拿来。今天自然也不例外。花园的墙里边有棵很高大的梧桐树,顺着大梧桐树就能爬上爬下,这个可难不倒郭解。
月色很好。两个人折了一些花木枝叶,在花木之间蹑手蹑脚,煞有介事地玩了一阵子汉皇帝捉项王。
“项羽真没用,不玩了。”刘陵拍拍手说道,今天是她扮演项羽,并且很快败下阵来。
“项王是个大英雄,怎么说没用?”郭解没有同意她的论断。
“狗屁的大英雄。”刘陵也学会了不少粗话:“那么大的英雄,怎么又会被我高皇帝杀掉?”
“项王不是被高皇帝杀掉的,他是自刎而死。”郭解说道。
“自刎而死的就是大英雄了?”刘陵反问道,郭解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那一大段历史纠葛。
“郭解,你以后要叫我姐姐。”刘陵忽然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凭什么要叫你姐姐?”语出意外,郭解斜着眼瞅着刘陵。
“你都叫阿纷那个死贱婢姐姐了,为什么不叫我?”刘陵怒道。
“阿纷年纪比我大,自然要叫一声姐姐。你一个小屁孩也想做什么姐姐?等你长大之后再说吧。”
“等我长大了你就叫我姐姐?”
“不叫!叫你母后再给你生几个弟弟妹妹,以后就有人叫你姐姐了。”
“不行,你就得叫我姐姐!”刘陵跺脚,抓住郭解的胳膊又拧。
“不叫!”郭解甩开胳膊。
“我比你大,我是翁主,你是贱奴!我让你叫我姐姐,你就得叫我姐姐!”
“都说了,我不是贱奴!”郭解生气了。
“好吧,可你也不是王子对不对?我是翁主,所以你还是要叫我姐姐!”刘陵见郭解气色不善,便眨了眨眼,换了一种口气。
郭解纠缠不过,一气之下,甩开刘陵,嗖嗖嗖爬上了大树,翻过花园的墙,扬长而去。没有郭解的帮忙,刘陵可爬不上这棵大树。走路要绕很多的远,根本追不上郭解,而且还要经过正殿,还会担着被父亲母后或者太子哥哥发现的危险。刘陵气得顿足,在墙这边破口大骂,郭解却早已走远了,根本听不见。他哄着刘陵玩了半天,该回去看看阿玉有没有回家了。
郭解走到半路,忽然看见甬路前面的不远之处,走着几个熟悉的身影。借着月光细细分辨,却是阿纷和双福一左一右,扶着阿玉往院子里走去。阿玉好像全身失了力气,阿纷和双福两个人力气都不大,几乎是半搀半拖着。走了一会,双福一个踉跄,那边阿芬也跌倒了,三个人一起滚在地上。
郭解快跑了几步,追上她们,叫道:“阿玉!阿玉你怎么了?”阿玉双手拄地,垂着头,没有说话,更没有看郭解一眼。
“回家再说吧!”阿纷说道。他们现在都把那个小院子叫做“家”。郭解帮着阿纷和双福扶起阿玉,一起回了他们的家。
阿玉躺在榻上,背对着人,不动,也不说话。她的头垂得更低,快与双膝团在一起了。郭解拿过油灯,在她身边查看着。阿玉的左颊一片淤青,衣裙几处撕裂,洒着斑斑点点的血痕,还带着许多泥污草渍。
“阿玉!阿玉!你说话呀!”阿纷摇着阿玉的胳膊,哭着叫她。
阿玉双手死死抓着被角,依旧一声不吭。郭解看到,她的双手还有抓挠过的遗迹,右手的指甲缝里还残存着一点皮肉碎屑,在灯光的照射下,指甲红红的令人发瘆。
“阿玉姐姐,你跟谁打架了?”双福自作聪明地问道:“告诉我,我揍死他!”
阿纷擦了一下眼泪,把郭解和双福推出门外,关好了门。
第二天早上,是阿纷一个人服侍郭解吃饭更衣,送他出门的。阿纷的眼睛红肿着,她一反往日的温柔和顺,不许郭解去看阿玉,也驳回了郭解去请方医师来看看的提议。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与往常一样,把郭解送到院门口,然后嘱咐双福不许淘气,小心伺候着公子。
这天,刘不害病了,没有来学堂,一连几天都没有来。没有人介意他的在或者不在,刘迁和郭解的课业如常进行。
过了四五日,阿玉的身子好点了,可以帮着阿纷做事了。只是她还是不爱说话,更不肯正眼去瞧郭解,无论郭解怎样引逗。屋子里少了阿玉雀儿一般的叽叽喳喳,忽然变得冷清起来。阿玉再不肯出这个院门,所有跑腿的事都是阿纷和双福去做。就连阿纷,也变得更加少言寡语,心事重重起来。
这日刘不害也来学堂了。先生们懒懒地回应着他的例行问候,也没有谁去询问他的病情。他不论来与不来,都没什么两样。郭解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去望了他一眼。刘不害的脸上赫然现着几道指甲抓挠过的痕迹,一直延伸到脖颈。那上面虽然已经脱痂,但是疤痕还没褪去,依然清晰可见。
“他?原来是他?可是他为什么要欺负阿玉?”郭解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个平日里连目光都躲躲闪闪,与下人也不敢对视的多余的王子,怎么会平白无故地去打阿玉?不过他也受了伤,看起来也并没占到多大的便宜,阿玉也敢还手,真是好样的!郭解瞪了他一眼,也就算了。就是不想算了,郭解又能如何?刘不害总归还是个王子,在这个王宫里,郭解也绝不能为了个奴婢去找他理论。“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你好看!”郭解恨恨地想着。刘不害这次居然很坦然地承受着郭解的愤怒和瞪眼,他毫不在意,眼神也没有游移,仿佛事不关己,又好象还带着点得意,只是沉默依旧。
日子一天天过着,平静如水。过了两个月之后,渐至初夏,已经快从这阴影里走出来的阿玉,忽然生起病来。她浑身虚弱,也不想吃饭,只是不断地呕吐,连续几天都是如此。院子里的几个人都还很年轻,最大的阿纷也不过才十八岁,谁也不知道阿玉究竟是得了什么怪病,阿玉自己也讲不清楚到底吃坏了什么东西。几个人商量了一下,悄悄地请了方医师过来。方医师原本也很喜欢俏丽活泼的阿玉,听说她病了,晚上插空就拎着药箱子来了。
寒暄了几句,方医师坐了下来,调息几下,便把手搭上阿玉的腕脉。他皱了皱眉头。换了一只手又诊了一遍,然后就把郭解和双福请出了门外。
阿纷的双眼紧紧盯着门口,不许郭解和双福偷听。三个人也不知嘀咕了些什么。过了很久,方医师才做辞而去,也没跟郭解说阿玉得的是什么病。送走方医师,郭解和双福都是一片茫然,阿玉不说话,阿纷的双唇也紧闭着,两个人都一脸沉重。
这天上午,太子傅相毕永一如既往地讲著书。忽然刘安旋风般地冲进学堂,冲到刘不害的书案前。他没有说话,只是怒气冲冲,一把揪起刘不害,一个耳光用力抡过去。刘不害一个趔趄,接着刘安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刘不害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事出突然,所有的人都大吃了一惊。刘安并不疼爱长子刘不害,甚至经常忽略他的存在,这宫里所有的上下人等都十分清楚。可是刘安平日一向雍容儒雅,行事说话从容不迫,谁也没有见过他气急败坏的样子,更没有像今天这样当众责打过儿子。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忘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呆呆地看着这对父子。
刘安恶狠狠地又踢了地上的刘不害几脚,还不解气,接着左手一把把他拎了起来,犹如拎着一只小鸡一般,右手又是几个耳光甩了过去。刘不害的脸霎时肿了起来,血从嘴角流了出来,然后吐出一颗牙齿。
刘安一把又将刘不害惯在地上,气喘咻咻。愤怒使他的手哆嗦颤抖,他指着刘不害,厉声骂道:“畜生!冤孽!你竟如此的不成器!”他胸口起伏,大喘了几口气,也想不出什么新词,只是翻来覆去地骂道:“无耻!下流种子!”
“儿子到底哪里做错了,请父王明示!”刘不害伏在地上,颤声哭道。
“你——”刘安又是一脚没头没脑地踹了过去,“你还有脸问我!你私通贱婢,致使有孕,让医师都找上我的门来了!你竟然还有脸问我!你这个龌龊无耻的畜生!”
“啊?”刘不害略擡了下头,“有孕了?”他也愣住了“是……阿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