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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游侠传 第六十章 阿纷

作者:东海闲鸥

第六十章 阿纷

郭解不敢解释,也无法解释,只是不住地叩头。

刘安又说道:“可是寡人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心肝宝贝一样的疼着爱着。她却为了你生病了!你叫寡人怎么办,还能再把你拒之门外吗?可怜天下父母心,生儿养女,都是罪孽啊!”说完,刘安又是一阵长长的叹息。

刘安这些话深含暗示,他竟以郭解的父母尊长自居,而且隐隐的大有要把刘陵许配给他为妻之意。郭解的心中立时腾起一阵狂喜。他以前就是一直这么期待着的,他也知道此事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只要自己肯努力。

大汉的第一代君主,汉太祖高皇帝刘邦,是以布衣身份而践天子之位的。他也没有选取先秦贵族们的女眷充实后宫,因而之后的大汉皇族,对于婚姻的取舍不再像前代的贵族,并不以身份地位为重。当今天子刘彻之前的几代帝王,除了早夭的刘盈,他们的皇后全都来自民间,都是平民。而刘彻现在最为宠爱的后宫,更是出身歌妓的卫夫人,其盛宠早已凌驾于皇后陈氏之上了。

郭解的父亲郭族,就是因为得到了当时的吴王刘濞的赏识,所以才以布衣之身,娶得刘濞的女儿、自己的母亲承珠翁主。郭解眼下虽然还不是列侯,理论上还不够资格与王族联姻,但是他和刘安父女之间的渊源,比之郭族和刘濞更深了许多,或许自己的求亲之路可以更容易些呢。之前在长安就任羽林郎的时候,郭解就曾经打算过,要利用这个机会,日后上战场打仗杀敌,以求立功封侯,名正言顺地向刘安求婚。但是这条路太过漫长了,急切间大汉还不能跟匈奴开战,而刘陵已届婚龄,郭解怕等不到自己封侯的那一天,刘安就急着把她嫁出去了。而且,郭解早已感觉出来,在获取有用的信息之余,刘安并不希望他与羽林军的人员关系过于密切。

此时郭解听到刘安竟对女儿的婚姻大有松口之意,焉能不喜?便是从此为他肝脑涂地,郭解也是心甘情愿的了。

郭解又叩了两个头,说道:“臣年轻鲁莽,做错了事情,只敢请大王严加责罚!只盼着大王念在臣不是故意为之的份上,不要将我弃之不顾!”郭解说完,流下了眼泪,又顿首不已。

“郭解,你起来说话吧!”刘安看见郭解已是服软,脸色便和缓了许多:“寡人抚养了你一场,把你当做亲生的儿子一般看待。本指望你长大成人了,能够孝顺寡人,帮着寡人做些事情,这也是寻常人家父母的心愿哪!谁知你人大志大,心生外向,把寡人的话都当作了耳边风,你叫寡人如何能不伤心难过?”

郭解又叩了一个头,站了起来,垂泪说道:“臣以后再不敢肆意妄为了,一切听从大王的吩咐差遣,有死而已!”

刘安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为了陵儿,抛弃了大好的前程不顾,千里奔波地回来,寡人也都已知道,也难为了你这番心意。你过去住的屋子,寡人还给你留着呢,过去歇息一下,吃点饭吧。寡人还要照看陵儿,你也不是这王宫的外人,今日就不特别为你接风了。休息好了,明日就一早过来,寡人还有事情找你商议!”

“是,大王!”郭解应声退了出去。

父女俩对视了一眼。刘安笑了起来,说道:“陵儿,你做得不错!这小子的心漂浮不定,实在难以把握。不过只要有我的陵儿在,他便是咱们的一条狗,为父不怕他飞到天上去!”

郭解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说话的。

郭解离开了刘陵的寝殿,沿路向前殿走去。忽然之间,他感觉得到,路边的花木丛中,有一双凝眄的眼睛正在望着他。郭解向那边转过头去,却见一株盛开的紫薇花下,阿纷扶着树枝盈盈而立,一双眼睛正向着自己凝视着。郭解正要开口叫她,阿纷看了他一眼,却以指竖唇,示意他不要对自己说话,便转头匆匆走进了刘陵的寝殿。

分别不过一年,阿纷竟瘦得这样厉害,原本圆圆的丰润脸蛋,变得如阿玉那般尖翘起来。这一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难道她也生病了?为何她又不肯和自己说话?等晚上一定要好好地问问她。郭解想着,一路走回了自己原来的那个小院子,他们曾经的家。

家里的屋宇花木还跟原先一样,房间里的摆设也没有变,只是服侍的人变成了两个陌生的小黄门。他们给郭解端来了饭菜,李非还没有忘记郭解的口味偏好,打点得一如往日的精心。郭解吃完了饭,就在榻上躺下睡了一会。

郭解一觉醒来,天已向晚,阿纷还是没有回来。晚饭吃过后,郭解留了许多阿纷爱吃的菜肴,又取了一卷竹简,躺在榻上一面看,一面等着她。夜深了,依旧不见阿纷的影子来过。郭解猛然想到,自己已经成年,不能再使唤王宫里的侍婢了。自己离开王宫之后,阿纷一定是被安排到别的地方做事了,很可能就是刘陵的寝宫。这样也好,明天再去探望陵儿的时候,顺便也就能看到她了,到时再问情况,也不迟的。

第二天,郭解很早就起了身,匆匆洗漱完毕,吃了几口粥,就向刘陵的寝宫走去。昨天刘安发过了话,她的屋子已经不再是郭解的禁地了。还没等走到她的寝宫门口,郭解忽听“咣啷”的一声,一阵碗盏砸碎的声音从房里传了出来,接着就是连续几个清脆的耳光,打在不知谁的脸上。

刘陵尖着惯常的嗓音骂道:“该死的贱婢!一碗水都倒不好,想烫死我吗?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怕我割你的肉吃了?过我跟前来!”停息了不足片刻,刘陵的骂声再次响起:“贱爪子留着做什么用?不好好地干活,只会勾搭男人!我扎死你!扎死你!”

一阵压抑着的哭叫传了出来,竟是阿纷的声音!郭解三步两步走进了刘陵的卧房,却见地上散落着一些砸碎的瓷片,刘陵疯子一样地披散着头发,手里拿着一根簪子,一手拽着阿纷的手腕,正用簪脚狠狠地扎着阿纷的手心,鲜血从阿纷的手心渗出,滴到地上。阿纷跪在地下,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哭声。

“陵儿!你这是做什么?”郭解大声问道。

“这贱婢存心要害死我!”刘陵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郭解会这样早就来了,便一把甩开了阿纷的手心,又控制了一下声调,对郭解说道:“你看她,一大早的,拿着滚开的水给我喝!往日里也是这样,做一件小事都粗手毛脚的,跌坏的东西不知其数,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大约是不高兴服侍我,故意使坏吧!”

“阿纷,你怎么不好生服侍翁主,这样粗心?”郭解嗔道。

“是奴婢有罪。”阿纷含着一泡眼泪,低头答道。她爬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捡起地上的碎瓷,又用抹布擦干净地上的血渍,然后才站起身来,弯着腰倒退了出去。

“陵儿,你想喝水,也不必这么着急,又没有人跟你抢。”郭解又对刘陵说道。

“你将来就娶她做妻子吧!我知道,你心里惦记的人是她,你何必又费心说这些话来掩饰?”刘陵见郭解言辞之间,对阿纷颇有回护之意,一脸不悦地说道。

“你又胡说了,我老远的跑回淮南,还不是为了看你?”刘陵闻言,脸色和缓了许多,郭解又说道:“你的病这样快就好了,今天能起身了?”

“我猜你就是不希望我好起来,一辈子都躺在那里!”刘陵走回榻边坐了下来,冷笑道。

“你讲理不讲理?”郭解叫道。

“本来还起不了的,”刘陵见郭解有些急了,噗哧一乐,低声说道:“昨天看到你,心头就觉得松快许多,今天就起来了。”

郭解坐到刘陵身边,望着她的脸,说道:“陵儿,你能好起来,我不知道有多么高兴。以后不要再动那么大的气,对你身子不好!”

“好,我都听你的!”刘陵说道。

两个侍婢端着梳洗用具进了卧房,服侍刘陵洗脸梳头。郭解看看无事,便走了出去。阿纷不在外厅,不知被打发到了哪里。郭解又在院子里闲逛了一会,也没有找到阿纷。阿纷平日里最是稳重仔细的人,怎么到了陵儿这里,偏偏就会粗心大意,得不到主人待见?他心里微喟着,缓步走向刘安的正殿。

“郭解,你来得正好,父亲刚刚正要叫你过来呢!”刘迁也在这里,他招呼郭解说道。刘安刚好吃完了早饭,从房里走了出来,面色很是充悦。

郭解给二人见了礼,依着刘安的吩咐坐了下来。

刘安说道:“过几日,寡人便要动身去衡山国,拜访我的好兄弟刘赐了。现在宫里正打点礼物随从呢,郭解,你也预备一下,届时随我一起去!说起来,这还是你献给寡人的计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