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六十二章 三个苦命女子的挣扎争斗
第六十二章 三个苦命女子的挣扎争斗
“你大约还不知道吧。自你走后,翁主便把阿纷招到了自己的寝宫里去,每日百般寻衅,打骂折磨她。你若是还念点过去服侍的旧情,就把她从宫里弄出去吧。”阿玉望着郭解说道,眼里蒙上了一层泪光。
“陵儿?她还不至于如此吧?”郭解喃喃地说道。想到早上的不期而遇,他其实在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相信。
阿玉擡头望着他,说道:“我何必骗你呢?我已经注定是死在这里的人了,可不想她也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已经长大了,一定能有办法的。再这样下去,阿纷可活不了多久。阿纷看起来温柔和顺,心里能装下许多事情,可你还不了解她的柔弱,其实她远不如我刚强一些呢。”
“好吧,明日我去跟大王说说,出钱替阿纷赎身吧。”郭解说道。
“不行!”阿玉急道:“你可千万不能自己出头去做这事。你一说出口来,只怕明日阿纷就死了!”
“怎么会这样?”郭解茫然说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你听我的,千万不要替阿纷赎身。你在外面游历了这么长的时间,应该有些朋友了吧?请他们帮你想想办法呀!”阿玉说道。
“朋友?我想想看。”郭解说道。他交好的朋友都在长安的羽林军中,对淮南国都不熟悉,谁也办不了淮南国的事情,而且,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和淮南国的关系。籍少公?他虽和自己初识不久,却是一片赤诚相交,现在可以托靠的也只有他了。只不知他到底能不能想出好的办法,也不知他是否愿意去做这事。为了这么一个卑微渺小的奴婢去费心奔波,以他名震江湖的大侠身份,似乎应该不屑的吧?
“时候不早了,我得走了。”阿玉站起身来,拉过刘建,说道:“我说的话,你千万记在心里。阿纷是死是活,只看你了!”
“我记得的,你放心吧阿玉。”郭解说道:“我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能去找你吗?”
阿玉的脸微微又是一红,说道:“你不要去找我。我每天午饭和晚饭后,都会带着建儿出来散步,你可以在路边等我。有机会时,我也可以过来找你说话的。”
郭解点了点头,又命小黄门把家里所有的点心都包好,给阿玉带在身上,这才送她母子出了门口。
午饭过后,郭解跟服侍的小黄门说,自己要去集市转转,便匆匆溜出了王宫,来到淮安客栈。籍少公并没有走远,郭解也来不及客套,就把这两日自己在王宫里的情形,以及阿纷和阿玉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籍少公却完全没有像郭解所预料的那样,对两个微末的婢女存着丝毫轻视之心。他认真地听完郭解的话,正色说道:“这天底下,竟能有这样两个重情重义的奇女子?却让她们沦落为奴,受尽了折磨苦楚,老天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郭解接口说道:“大哥说的正是啊!只是阿玉如今已经生下了王孙,她这辈子是出不得王宫了。小弟只想着,若是能把阿纷一个人救出生天,也是好的。只是我百思不得办法,所以才来找大哥商议一下。”
“若是依着哥哥我年轻时候的脾气,此时必会杀进王宫,把人给抢了出来!”籍少公扼腕说道。
郭解摇了摇头说道:“抢人谈何容易啊?王宫里宫室重重,道路繁复,高墙林立,各处又都有重兵把守。大哥就算武功再高,也决计抵挡不过大量的箭矢攻击!阿纷身为内宫近侍,连二道宫门都走不出去的,更别提自己外出。否则,兄弟早都偷带了她远远走了。”
籍少公又说道:“那么咱们便只有赎人一法了。阿玉姑娘所虑的也甚是有理,赎人的事,的确不可由你贸然出口。哥哥我却薄有微名,这淮南王宫里也未必就没有认得我的人,若是由我出面去做这事,也难免使人生疑,怕会节外生枝,反而不美。对了,”籍少公又说道:“这位阿纷姑娘现在的主人,那个你心爱的什么翁主,是不是也要一起去衡山国的?”
郭解说道:“多半是要去的,也要看她的病情恢复得如何。”其实陵儿病得并不厉害,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病,郭解的潜意识里早已感知了这一点,只是他不忍,也不愿意认真往深里去想罢了。至于她为何称病,又使自己知道消息,数千里奔袭回来看她,这其中的原因,郭解的头脑更是碰都不肯去碰它一下。
籍少公说道:“翁主若不在宫里盯着,事情便会好办得多。届时你千方百计叫她一起去吧。”
郭解说道:“这个就由兄弟我来做吧。大哥可想到办法救出阿纷了么?”
籍少公说道:“办法倒有,却是极慢。从王宫里赎人出来,可不像寻常百姓人家的那样简单,一手交钱,一手领人既可。须得先找到了管事的人,上下打点妥当了,才能交钱领人。现下这里是淮南王的地盘,咱们两个都都不能出面,又没有可信的人可以去办这事。我琢磨着,只好先回一趟临晋,托付家人,带足了钱物过来办理。”
郭解沉吟道:“这去临晋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日子非浅啊。托付的人也没有大哥这样快的脚力,等他来了,怕得至少两三个月呢。”
籍少公说道:“那也无法。哥哥还估计着,这淮南王使你暗中跟随他,恐怕另有危险的事情让你去做,哥哥我不放心你,眼下还不能回去临晋。所以还要等你从衡山国回来,再办阿纷姑娘的事,她只好先忍耐些日子的苦楚。”
阿纷那张消瘦愁苦满眼泪光的脸,在郭解的眼前不住地浮现,阿玉的话使他心里更加焦急。即便陵儿出宫随行,也难保阿纷不再出其他的意外,夜长梦多,还是尽快使她离开王宫为好。郭解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一事,说道:“大哥,我有办法了,只不知结果会怎样,且先行一步看看。明日午后,大哥不要出门,小弟过来找你!
籍少公答应了,郭解便作别而去。这客栈的外面,却是一个很大的集市。市集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很是热闹,虽不能和长安九市的繁华相比,大小零碎物件却也不怎样缺乏。郭解逛了半日,买了许多烤鸡,烧鹅,肉脯,糟鱼,点心等物,重重的拎了几大包,自然都是要送给阿玉母子的。这么多的美食,只怕不仅能进到阿玉和刘建的嘴里,还会便宜了陈美人和刘不害,让她们母子也一快朵颐,这个郭解却是管不到了。
街角有个叫卖着糖葫芦的老汉,身边围了不少流着口水孩子。那糖葫芦红艳艳的煞是好看,想来酸甜可口,定会好吃。郭解忽然间心念一动,便买了两串下来,用手帕仔细包好,藏进了怀里。
回了王宫,郭解匆匆地把大批食物送回自己的家里,之后就又去了刘陵的寝宫。
“陵儿,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郭解一头闯进内宫,兴冲冲地说道。忽然,一个场景却使他惊得止住话头,呆立在了原地。
刚进外厅,就看见两个宦官拖着一个侍女向外走来,差点和郭解撞了个满怀。那侍女已经昏迷过去,她垂着头,郭解只看见一头蓬乱的黑发,她身上还沾着点点斑斑的血迹。郭解心中一动,伸手擡起了那侍女的脸。果然不出郭解的意料,那人正是阿纷!
“你每次总是这么冒冒失失的就来了,也不打个招呼。”刘陵从卧室走了出来,若无其事地说道:“这贱婢不小心跌倒了,我就叫人搀她出去歇息。”
郭解手里的两串糖葫芦不知何时掉了下来,红艳艳的山楂从竹签上脱落,在地上到处乱滚着。刘陵分明看见了,她垂下了眼皮,没有继续说话。
“陵儿,她今日若是死了,我永不见你!”郭解愣了一阵,几句话忽然冲口而出,接着拔脚就走。
她怎会这样狠毒?她怎会这样狠毒?郭解的头脑无比凌乱。阿纷一向最是温柔和顺,做事从来都勤勉恭谨,而且稳重妥当。什么毛手毛脚不高兴服侍的话,不过都是刘陵的借口托词!能使她成为陵儿的眼中钉,除了自己,再无别的原因。那么,陵儿心中是有我的,她是为了我才去折磨阿纷的。可是阿纷又有什么罪?阿纷待每个人都那么好,待自己犹是。她怎会这样狠毒?阿纷到底是哪里受了伤,她会不会死?她若真的死了,自己果然就永远不再去见陵儿了么?
郭解也忘了要去问问刘陵,阿纷到底会被送去哪里,他昏头胀脑,一路跌跌撞撞地走着,连阿玉的召唤都没有听见。
“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不要这样吓人!”看到郭解失魂落魄的样子,阿玉不放心,一路跟着郭解来到了院子里,张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