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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汉游侠传 第六十六章 刺客

作者:东海闲鸥

第六十六章 刺客

田兼此时早已是泪流满面,天生的倔强却控制住了她的言行,使她的嘴巴依旧硬着,她摇着头大叫道:“我妈妈不是你妈妈,你也不是我的哥哥!我更不要看到你!”

“你胡说!妈养了我那么多年,怎么不是我妈妈?”郭解说道:“你若真的不想见我,又何必跟着我走那么多的日子?”

田兼耸着肩背,低低抽泣了起来。郭解走到田兼的面前,伸出双手抱住了她。田兼靠在郭解的怀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郭解伸手擦了擦田兼的眼泪,又抚着她的头发,柔声说道:“好妹妹,现在我们除了彼此的影子,都已再无亲人。以后我们兄妹都要在一起,不能再分开了!”

田兼忽然一把推开郭解,又背过了身子,冷哼道:“可我却不愿意认你这只鹰犬做哥哥!”

籍少公闻言,不觉皱了皱眉头。

“你说什么呢?“郭解很是诧异,不知她这话所自何来。他双手扳过田兼的肩头,对着她的脸问道:“阿兼,你告诉哥哥,这些年你都在哪里,又是怎样生活的?”

田兼嘴巴一努,用手指了指她随来的那人,说道:“是陈爷爷从黑衣人的手里救了我,又安葬了妈和赵爷爷。”她又冷笑着说道:“我没有你这个好哥哥在身边,这些年居然也没有饿死病死!”

郭解顺着她的手指向那人望去,又吃了一惊,失声叫道:“陈老方士!”那个布衣白须的老人,却是当年在村里的祸端发生之前就已失踪、刘安多年来遍寻不见的方士陈玄!

安葬父母尊长,世上恐怕没有什么大恩德比这更重了,何况他还救走抚养了妹妹阿兼。郭解尽管满腹狐疑重重,却还是伏拜在地,恭恭敬敬地向他行了大礼,以示感激。陈玄揹着手,冷眼看着这对兄妹泪眼相认,却不吭声,对郭解的谢礼也不理睬。

“哥哥现在要去衡山国做一趟买卖。你们住在哪里?”郭解向田兼问道。

“天底下姓刘的都没有一个好东西,我劝你也不必这么大费什么心力了!”田兼冷哼道。

她这么小的年纪,到底知道了些什么?郭解暗忖。他向陈玄瞅了一眼,心道:这些年,他到底都教了阿兼些什么了?怎么阿兼的性子越来越是古怪,而且变得与世不合?

郭解只得说道:“那么你们现在要去哪里?等哥哥办完了手上的差事,好去找你。”

田兼向陈玄望了一眼,见他不语,便说道:“你只管走你的路,办你的事。我们也有事情要做,做完自己会找到你的。”

田兼的这些话,全然是在模仿大人的口吻,郭解无奈地叹了口气。他见田兼穿戴虽还不算褴褛,但是布衣粗旧,与昔年在家度日时没什么两样,料想陈玄也没有多少生业进项,他们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郭解打开自己的行囊,把两个金饼尽数取出,放到阿兼的手中。田兼又看了看陈玄,默默地收下了。

“走吧!”陈玄上前拉住了田兼的手,说道。田兼回头望了郭解一眼,便随着陈玄,翩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这个老道士,煞是古怪。”他们走后,籍少公说道。

郭解点了点头,他也觉得如此。

籍少公又问道:“看起来,你过去便和他很熟悉啊,你是如何认识他的?”

二人回到主人的院落,一家人还傻傻地站在院子里,等待着祸事的降临。郭解只说黄金已经要了回来,籍少公又发誓绝不会向官府报告失窃之事,如此安慰了他们一家人,二人便回房歇息。郭解也把当年灭村之祸的细节,以及后来刘安的预测和明里暗里的查访结果,都详详细细说给了籍少公听。

第二日,哥儿俩双倍给了饭钱宿钱,辞别了主人家,继续向南赶路。又过了几日,郭解便依着刘安所给的地址,找到了徐来的娘家。

郭解说道:“大王曾和我说过,这户人家的主仆早已搬去别处居住,留下这府邸专门掩藏刺客的。这些刺客狡诈无比,都扮做普通婢仆以惑视听,实则极其凶残,见人便杀。我们进去之后,须得先下手为强,否则便容易遭了他们毒手。”

籍少公点了点头,说道:“我晓得了!白日里目标太大,咱们夜里悄悄下手吧!”

郭解说道:“就听大哥的。”

籍少公和郭解在附近的农家大吃了一顿,又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等夜幕降临,二人便携好刀剑,籍少公又用两块黑布蒙住了二人的脸,哥俩悄悄摸到了徐家的院外。翻上了院墙,二人伏在墙上观察了一会动静。各房的灯都已熄灭,四周黑暗暗静悄悄的。星光掩映之下,院子里花木扶疏,影影幢幢。

“奇怪,既是武功好手刺客聚集之地,怎么会一点警戒都没有?”籍少公自言自语地说道。

“他们并不知道我们会来袭击,所以没有防备。”郭解答道。

“吱扭”一声,一扇房门打开了,二人急忙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人披着一件奴仆所穿的布衣,拖着布鞋,踢踢踏踏地从房里走了出来。

郭解正要抽剑跃下墙头,籍少公一按他的手,低声说道:“且慢,咱们再看看。”

那个奴仆打扮的男子脚步扑腾扑腾地响着,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楚。他低着头,毫无戒心地走到一棵矮树下面,解开了裤子,掏出那话儿,便对着树干小解起来。小便声肆无忌惮地哗哗响着,籍少公怎么看,他也不像是一个身怀武功的刺客。籍少公悄悄在墙上揭了一块碎瓦片,丢到了院子里。郭解知道,这叫投石问路。

那男子对这探路的反应却很淡漠,他懒洋洋地向瓦片落地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嘟囔道:“这该死的黄狸子,又钻墙进来偷鸡吃了。看来明天又得去堵墙洞了。”说完,他就拉上裤子,拖着鞋皮,又踢踢踏踏地走回了房里。郭解见状,也开始疑惑不解起来。

“跟我来!”籍少公低声说道,一面轻轻跃下高墙。郭解也跃了下来,跟着籍少公轻手轻脚地走着。

籍少公走到一个厢房的门前,一脚踢开房门,横着撞了进去。他抽出短剑,向榻上一撩,榻上的两个人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借着门外射进来的微弱星光,郭解发现,这竟是一对相拥而睡的年轻婢仆夫妇!他们都裸着身体,那女子慌乱地拉过被子,掩住自己的胸脯。两个人四只眼睛满是惊恐,呆呆地望着这两个不速之客,不敢作声。

“兄弟,只怕你是上当了!”走出了房门,籍少公对郭解说道。

“也许,都是表象吧?深藏不露的高人,惯会隐匿自己。”郭解的话说得很是无力,连自己都难以相信了。

籍少公微微一笑,也不言语。

“有贼啊,来人哪!”身后的那间房里,忽然响起了那对夫妇的呼救报警之声。

房子一间接着一间亮起了灯,接着传来说话的声音。

“大哥,暴露了,咱们快走吧!”郭解说道。

“你慌个什么!”籍少公说道。他挺起了短剑,大步走向正房的门口,“咣”的又是一脚踢去,正房的门豁然洞开。籍少公手一扒拉脚一横,打翻了两个已经起身的年轻侍婢,就向内室走去,郭解紧紧地跟着他进来。主人夫妇还躺在榻上,那妇人的怀里还搂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那孩子比刘建还小。郭解苦笑了一下,他知道,再怎么会装扮,这么小的孩子也万万不可能是刺客,刺客也断不会带着小孩出来行事的。

“说!你是谁?”郭解用剑指着那男子,厉声喝道。籍少公袖手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

“小,小,小人徐良……”那男子哆哆嗦嗦地答道。

“徐良!?”郭解又喝问道:“徐来是你的什么人?”

“是,是小人长女,是,是,是衡山国的王后……”徐良苦着脸答道:“大爷爷,饶了小人一家性命吧,要什么,小人都给你!”

郭解怔住了,他感觉,自己似乎已被刘安的那只大手,拉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潭之中,他的脑海中一片晕眩。那孩子眼见明晃晃的利剑,在父亲的面前晃来晃去,“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小孩子不知深浅利害,他一面哭,一面用手去抓那剑刃。那孩子的母亲慌忙伸出胳膊去挡住孩子的手,郭解在发怔中猛醒过来,急忙撤剑,那剑锋却好与妇人的胳膊擦边而过。一道血口赫然在目,血刷地流了下来。那妇人痛得脸色惨白,一声不吭地忍着。

徐良跪在榻上,叩头如捣蒜,不停地说道:“大爷爷,饶命!大爷爷,饶命!”

郭解长叹一声,还剑入鞘,回头就走。

夜风森凉,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冷笑。郭解四下张望,除了身旁的籍少公,再无一个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