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游侠传 第八十一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第八十一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刘安一面笑着,一面爬到郭解的榻上。他从身上摸出一把短刀,将木榻撬开了一角,把玉玺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又把木榻踩平,拉过一条被子,铺在上面。
上面的郭解眼睁睁地瞧着,他看到刘安撅着屁股忙碌着,心道:这主意当真是聪明无比,假如没有人看到的话!
刘安看着自己的杰作,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他转身出门,却把郭解的房门上了一把铜锁,把钥匙小心地贴身放好,这才离去。
郭解轻轻跳了下来,掀开木榻,取出玉玺。正要走时,郭解忽觉肚子咕噜作响,便也狞笑一下,解开裤子,在原位拉了一泡臭屎,又踩平木榻,盖好被子。收拾妥当之后,郭解把玉玺收在怀里,又搜检了几件衣物,和一些值钱的轻软物品,打开窗户跃了出去,又小心地把窗户掩好。
郭解翻过几道院墙,离开了馆舍,来到路上。天边微微泛起了鱼肚白,郭解心里无比的轻松,他觉得应该好好地睡一觉了。郭解很快在几处民居的墙角找到籍少公留下的记号,顺藤摸瓜,一路来到籍少公曾经藏身休息过的地方。这是一处毫不起眼的三间草房,外面是一个泥坯砌墙的小院。籍少公大约整个把它赁了下来,内外并无其他闲人出入。郭解找到卧榻,爬了上去,美美地睡了起来。
天将近晚,郭解这才醒来,肚子已是饿得咕咕乱叫。灶屋里锅倒瓢竖,籍少公这个老饕,没有给他留下一口现成的食物。郭解叹了口气,找来米淘洗了放进锅中,又到院子里抱了一捆柴草进来。灶坑很堵,柴草都塞不进去,籍少公这家伙从不知道该把它掏干净的。郭解叹着气,找了一把铁铲,开始掏着灶灰。
才掏了两三下,铁铲忽然触到一堆异物。难怪柴草塞不进去呢!郭解用铲子把那异物扒拉出来,却吃了一惊,那竟是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郭解打开布包,里面赫然都是籍少公的那些零碎宝贝,郭解检查了一下,除了那只翻墙用的小钢爪还在自己的身上,其余一件不少,全数在内。郭解哑然失笑,刘安和籍少公这两个大聪明人,藏东西的地方也都聪明无比,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竟都被自己在无意中找到了!
郭解很快做好了饭,又翻出来一点酱菜,匆匆吃了几口。怎样搭救籍少公,这是当务之急,可他还没有一点办法。出去走一走,总好过待在草房里发愁吧?郭解正要出门,忽然肩膀一紧,不知被谁拍了过来!
郭解一直都在沉思,全没有关注周围的变化。直待袭扰上身,这才惊觉。郭解肩膀一耸一坠,滑开这一抓,又踩着和风凌月步向后滑了两步,这才看清面前之人。
来人穿一身带补丁的旧布衣,他摘去布帽,又一把除去了下巴上长长的假胡子,露出了花白的须发,原来却是田兼一路的同伴陈玄。
郭解定了定神,说道:“陈老方士,你怎么找到这里?吓我一跳!”
“这里不能呆了,快走!”陈玄说道。这一路他们一共见了三次的面,陈玄却还是第一次开口跟郭解说话。
“为什么?”郭解问道。
“淮南王的人已经找到这里了,我是趁着那探子回去报信的空儿,才进来通知你的!”陈玄说道。
郭解一听,赶忙进房,把籍少公丢下的零碎宝贝和那件玉玺收了起来,装进天工如意囊,又用布袱围在身上系好,跟着陈玄出了草房的院子。这老人身上疑点重重,郭解不明他的来路,不敢轻信于他,也没有把玉玺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告诉给他。
走了几步,郭解忽然想起一事,急道:“陈老方士,我妹妹呢?”
陈玄白了他一眼,说道:“阿兼比我自己的性命都还重要,我不会把她卖了的!”
见郭解疑虑未除,陈玄只好又道:“阿兼现在很安全,她正在回家的路上,准备回去召集人手,解救籍大侠!老朽身上有伤,行动不便,一起回去的话只能拖延时间,只好留在这里,留意消息。”
郭解的心略略放下了一些,又问道:“你们的家在哪里?”
“不急说!”陈玄说着,便拉着郭解疾走。他身上受伤不轻,腿脚也不便利,郭解见状,弯身把他背了起来。
阿兼很安全,正在回家的路上,郭解放了许多的心。看这老者的穷酸模样,郭解压根也没指望他们有什么不凡的交际,更不指望阿兼能带来什么帮手,只要她安安全全的便是最好。
陈玄指指点点,很快将郭解引入了城中一隅的一个偏僻所在。疏疏落落的一小片竹林,里面掩映着几间废弃的草屋。
草屋低矮破旧,郭解低着头方能进门,里面却收拾得整洁宛然,看来他们这些日子就是住在这里的。门外竹林幽森,这草房也和平常的贫苦民居没什么不同,倒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淮南王很是忌惮籍大侠的武功,怕他自己逃脱,每日给他吃松筋软骨的迷药,扣押在馆舍的密室里。密室在什么地方,老朽却还没有找到!”陈玄安顿好郭解,如此说道。原来郭解睡觉的这一天时间里,他虽然带着伤,却没有闲着。
“等天黑下来,我还得去探探!”郭解说道。
“现在馆舍一定戒备森严,我身上有伤,不能帮你,此去恐怕不会太顺利吧。”陈玄说道。
“除此也没别的法子,总不能干等着!”郭解也是茫然无绪,颓然说道。
陈玄一时也是无言。
“对了,陈老方士,”郭解忽然说道:“大王昨夜曾跟我逼索什么衡山王的书信,仿佛那些信件对他很重要,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么?”
“我们倒是在衡山王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些信件,却是衡山王与匈奴单于往来的信函。不过回来后我一直忙着打听籍大侠和你的消息,也没有抽出功夫细看。”陈玄答道。
“那些信件还在这里吗?”郭解问道。
“还好,没有交给阿兼带走!”陈玄说着,走到屋子的一角,挪开一口粗瓦水缸,拂开下面的浮土,取出一个小布包来,交给郭解。
郭解见一向冷冷冰冰的陈玄,此时对自己毫无戒心,这样重要的东西也能坦然相付,心中不免对自己存着的小人之心惭愧了起来。郭解翻开那些素帛和羊皮,一页页翻看,内容大同小异,多是刘赐与伊稚斜的来往信函。
“原来刘赐和大王一样,暗中也打着谋逆自立的算盘!这汉家的天下,究竟有多少人虎视眈眈?”郭解一页页翻读信件,心中暗喟。忽然,他在一张素帛上看到一串熟悉的笔迹,急忙拿在手里细看。
“贤弟无恙否?窃闻吾弟善治甲兵,愚心向往之,聊备薄礼,以金百斤,助吾弟铠胄之资,兼以武士二人,将往习观,幸勿之谢!兄安敬闻。”
郭解皱了皱眉头,这篇短信,虽隐有所指,却并不明显,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仿佛并不值得大费周章。他继续翻阅着,果然又找到刘安的几张信函,却是与刘赐的往来答书。书信的内容也越来越露骨,从对朝廷的各种决策批驳,到渐发不满,无不旁敲侧击地试探刘赐,甚至暗中鼓动他早日起兵谋反。
郭解眼珠一转,一个计策很快浮现在了脑海。他跟陈玄匆匆计议了几句,便要出门。
陈玄急忙叫住他,他把自己先前所戴的那副假的长胡子,放入不知什么药水里浸了片刻,那胡须立刻变成花白颜色。陈玄把胡须贴在郭解的唇上和下巴上,又将余下的药水向郭解头上抹了一抹,郭解的头发也立时花白沧桑。陈玄歪着头看了一会,解下自己身上的破烂补丁的衣服,换下了郭解的夜行黑衣,又在他脸上抹了一把灶灰。等郭解走出门的时候,已是一个衣衫褴褛、佝偻瘸腿的穷苦老头了
郭解一瘸一拐,慢慢吞吞地遛到街上,很快便淹没在各种平民的人流中间。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郭解从籍少公留下的东西中找了些散钱,买了几尺粗帛,以及笔墨之物,又为陈玄购置了些将养外伤的药物,便回到竹林中的草房。
那些药物疗效还是十分不错的,内用外敷一阵折腾之后,陈选的腿脚已经松泛了好些。
郭解按着刘安的笔迹和格式,把一封信抄在帛片上。好在郭解自幼对刘安的笔迹十分熟悉,模仿起来并不费什么力气,也能以假乱真。陈玄的古怪还真多。他用瓦罐不知又配了些什么药水,把写好的帛片放进去浸泡片刻,又取了出来晾干。他把帛片对着斜阳仔细看了又看,又重换了药水,再次浸泡。如此反复了四五次,那帛片终于黄旧不堪,和原信已看不出分别来了。陈玄又把帛片按原信的大小修剪一番,又看了一遍,自觉十分满意,终于交给了郭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