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我能看到犯罪记录 第605章山南水北
「如果这案子不是命案,也许会比现在更难查,」武丘山开车跟在齐延那辆车后面,「死者本来就是正常死亡但被以某种方式弄走了尸体,家属都未必知道。」
岑廉也在担心这个问题。
「还有个问题,我在假设过这不是个命案之后,发现根本找不到这个抛尸者这样分尸并且抛尸的目的。」岑廉彻底闭上眼睛,「但这也确实算是给这个案子找了个前所未有的新思路。」
武丘山觉得这个新思路实实在在的给案子上了点难度。
「算了,先去抛尸的位置看看,」他会问岑廉是不是觉得这案子不像命案,是因为他有同样的奇怪感觉,「这案子现在的重点可能转移到了判断嫌疑人抛尸的目的。」
如果这本身不是个命案,那么他分尸之后又抛尸,总得有个合理的理由。
齐延在一片很明显曾经有过山体滑坡的山脚下停好车。
「就是在这附近,尸体被山洪导致的山体滑坡推到了河道上,淤积的山体导致河道水流不畅,尸体就是在对河道进行清淤的时候被挖掘机挖出来的。」齐延一路上根据地图分析着方位,「根据山体滑坡的幅度判断,死者被抛尸的位置应该就在这面山坡的半山腰。」
岑廉擡起头,看到山坡上刚抽苗不久的玉米。
「这边是阳坡啊,」他有些意外,「这地方,山南水北,是绝对的阳面。」
「先上去看看,」武丘山同样在看半山腰上的玉米地,「如果是命案,选在这个地方抛尸是怕自己不会被发现?」
「山体滑坡之前这里比现在陡峭一些,但是也有附近的村民在这里种地,」齐延显然是有备而来,「半山腰以下一直都有农作物种植,案发那年也一样。」
他们顺着村民平时种地踩出来的小路一路向上,一直到比半山腰更高一些的地方才发现完全没有耕种的痕迹。
「抛尸爬这么高,还给已经被分尸的死者选这么个风水宝地抛尸,这人到底想干啥,」王远腾气喘吁吁地爬上来,一屁股坐在了一块大石头上,「山南水北的向阳坡,这地方要不是附近住的人少,都能当坟地了。」
王远腾知道岑廉一定要叫上他就是为了让他帮忙看看这地方在风水玄学上有没有点什么说法,毕竟他们之前真碰到过类似的事。
「这地方不可能是想镇压什么,能给家里人选这种风水的坟地都算是孝子贤孙了,」等王远腾喘匀了气,又开始继续输出,「反正一般的公墓是没这种好位置了。」
「抛尸在这里也非常容易被发现,」袁晨曦大致目测了一下距离,「就算是埋在我们现在这个地方的,但凡人家稍微往上多种一点,人就直接被挖出来了。」
武丘山在附近看了看,基本确认这一片的山里,这种面前有活水经过的阳坡也并不是很多。
「这里足够『阳』,会不会也有点说法,」林湘绮同样没什么头绪,「比如觉得被分尸的人阴气重?」
他们已经彻底开始进行玄学讨论了。
「我现在有点理解前面的专案组了,」岑廉听着越来越偏的讨论,「他们来现场看过之后肯定也注意到这个地方并不多么适合抛尸,但如果这个案子不是个命案,逻辑上甚至更加不通顺,所以他们只能继续按照命案来调查,甚至连大范围DNA比对这种最烧钱的办法都用上了。」
「所以他们也把这个案子的确是命案的路堵死了,」武丘山站在半山腰看下方的农田,「我们继续按照命案调查很难再有什么新突破,毕竟他们连最烧钱的路都走过了。」
王远腾听完,已经知道这俩人是什么意思。
「如果按非命案来调查,我们现在就有个绕不过去的坎,」王远腾指着地面,「他分尸的目的是什么?」
「一个人好端端的对另一个人的尸体进行分尸,很大可能是有仇,但他又给自己的仇家找了个风水很好的地方安葬了,」袁晨曦说完甚至被自己说出来的内容整笑了,「他是在搞什么左右脑互搏吗?」
林湘绮也找了块石头坐下,「分尸是横着截了三段,要不试着从分尸分成三部分这个方向思考一下。」
她到现在也没怎么想明白这个案子分尸的逻辑。
「分成三部分,尸体……」王远腾反复念叨着,还真让他找到一个似乎搭得上边的词出来,「斩三尸?」
岑廉倒是知道这个名词,但只在小说里见过,具体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是很清楚。
「是什么意思啊?」袁晨曦感觉自己好像也在什么地方看到过。
王远腾说出来这个词就觉得有点后悔,因为斩三尸里面说得三尸跟「尸体」本身没什么关系,只是刚刚好分尸分了三部分,让他有些联想到了。
「斩三尸按照道家的说法就是斩断人过于旺盛的欲望,其实跟尸体没什么关系,也有说法是人体内有三尸虫,分别在上焦中焦和下焦,也可以叫上尸中尸和下尸……」王远腾说着说着愣住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道家说得三尸,上焦和中焦的分界点大概是在乳房以上肩胛骨以下,中焦和下焦的分界点大概是在髋骨以上耻骨以下。」
所有人都呆住了。
「尸体,好像就是按照这个分界被分尸的……」袁晨曦满脸震惊地看向林湘绮试图找她求证。
「你没记错,就是这么分尸的。」林湘绮已经开始拿手机搜索关于三尸的内容,在看过几张划分图之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齐延问,「是不是有些离谱?」
岑廉很想说这不只是一点点离谱,但他在看完图上的划分之后,实在说不出完全没关系这句话。
「我倒是有个办法可以验证这个猜想是不是真的,」王远腾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按照道家的说法,三尸都姓彭,既然这个分尸的人看上去和自学中医那群人处在一个智力水平,那么按照他的逻辑,他找来的尸体,可能都是彭姓死者。」
岑廉沉默了一下,居然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他给唐华打了个电话,让他们查找案子的方向变成尸体丢失。
「现在不知道这个半文盲对『斩三尸』这个词的理解是斩三具尸体还是一具尸体斩三段,」武丘山这话说出口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讲什么地狱笑话,「如果是前者,那他可能还偷走了两具尸体。」
齐延听到武丘山这么说,第一反应是去找附近的阳坡。
「我们先同步一下这个人的脑回路,从他埋尸的方式看,他应该是认为这个『三尸』斩断之后不能埋在一起,然后要埋在阳气很重的地方,」王远腾在意识到做了这个案子的人是什么脑回路之后,就先暂时抛弃了自己正常的思路,「我们可以认为这么做是为了用阳气来克制尸体的阴气?」
「那他直接推进火葬场的焚化炉烧了不就行,」林湘绮十分不能理解这是个什么思路,「还有什么地方能比焚化炉更阳。」
王远腾摇晃着脑袋,「你要用他们的角度去思考,干这事的人和那些民间自学中医大师是一个水平,这些人会认为焚化炉这种地方不是天然的,不够『道法自然』。」
岑廉已经有点听傻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会是这个走向。
不过王远腾说这么多,他心里倒是对这个分尸的嫌疑人有了大致的画像。
「好吧,你要是这么说,那其实也有道理。」林湘绮被王远腾的分析说服了,主要是她自己过年回家给家里亲戚科普一些医学知识的时候也没少遇到过那种仅从字面意思去理解一切的大聪明,并且深感回村科普难过非洲支教。
「如果王哥猜测的没问题,那我大概能给出一个这个偷尸体的人的画像,」岑廉在他们说完之后才开口说话,「嫌疑人大致是个案发时四十五岁以上的男性,学历初中……及以下吧,很有可能是小学学历,迷信玄学,不排除自学养生,身体应该不太好,有慢性病,在紫云市,最远不超过相邻几个市的殡仪馆做类似焚化的工作,现在不一定还在岗。」
按照现在掌握的信息,岑廉基本能分析出这是个什么类型的人。
「这么排除下来应该很快就能锁定嫌疑人,」袁晨曦听完之后觉得这个案子很有可能就这么结束了,「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回去吧,这案子我感觉我们的推测很有可能就是正确的。」岑廉虽然觉得很离谱,但考虑到之前的专案组按照正常的办案逻辑做的所有调查都没有结果,反而是他们这些非常不靠谱的推论好像很容易就能印证,他又觉得这种离谱的结果可能反而是正确的。
一行人满心疑惑的上山,怀疑人生的下山,尤其是林湘绮,她忽然觉得自己尸检结束后费劲查文献资料的行为像个小丑。
她在尝试着追求逻辑合理,谁能想这个分尸的人自有一套逻辑,不需要合理。
开车回去的路上,袁晨曦换到了岑廉他们这辆车上。
「林姐说她昨晚上几乎通宵都在查资料,现在想去后座上补会觉,」袁晨曦也觉得这案子过分离谱,「我刚刚下山的路上还在想我们会不会猜错了,但是想来想去居然发现这个案子除了这个方向还有可能性,其他路径都被之前的专案组们走过了,他们替我们尝试了所有理论上更合理的情况。」
这个想法和刚刚岑廉在思考的可以说如出一辙。
他们实在不是很愿意相信这个案子就是这么离谱。
「我也想过,跟你结果一样,」岑廉在副驾思考人生,「先回去看能不能查出来点什么吧,暂时没有另外的方向了。」
他们现在是真的只能按照这个方向继续调查,毕竟再离谱的思路他也是思路。
紫云市局给他们安排的办公室环境不错,岑廉他们回来的时候,曲子涵已经在紫云市下辖的坞县查出一起尸体丢失的案件。
「我们找到一起尸体丢失的案子,死者叫彭秀玉,女,突发脑梗病逝,死亡的时候37岁,有过一次生育记录,十年前死亡后尸体在殡仪馆火化,下葬的时候没发现异常,三年前村里征地迁坟的时候因为旧的骨灰盒破损买了新的骨灰盒更换,村里帮忙做法事换骨灰盒的老人家在更换过程中说烧出来的骨灰不对劲,残留的碎片不像是人的,之后报案找法医鉴定,确认骨灰坛子里的是狗骨头。」曲子涵显然也对这个案子叹为观止,越说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还真姓彭啊……」袁晨曦第一反应是这个。
王远腾表情复杂,第一次不是很想面对自己居然真的说中了这件事。
「联系这个彭秀玉的直系亲属过来做DNA比对吧,」岑廉估摸着这事八九不离十,「给坞县发协查,让他们查一下十年前本县殡仪馆的临时工,我估计这个案子就这么结了。」
「还真是……离谱。」唐华人都傻了,「这个案子怎么会是这种走向啊,以前碰到的分尸案可不这样。」
「大概是因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数量比起魔怔人的数量要少。」武丘山只能这么解释。
「侮辱尸体顶格也就判三年,这案子重启了好几次,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接近八位数,这还真是没地方说理,」王远腾给自己接了杯热水,「以为是连环杀人分尸大案,到最后居然是个脑子不好使只能按字面意思理解道家用语的神棍。」
办公室里正在暗中观察他们办案过程的两个新辅警也满脸写着涨见识了。
「等DNA比对结果出来,我去和曹局说一声,」岑廉也没想到这个案子会解决的那么快,「这案子后续坞县那边自己处理就行,用不上我们继续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