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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江山 第二章 执手飘零漫羽霞 6、舍弃

作者:李歆

第二章 执手飘零漫羽霞 6、舍弃

后半夜果然天降大雨,我在滂沱的雨声中哭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跌跌撞撞的下了邙山,

绕过雒阳城,一路往南而去。

我没回雒阳,更没回那个让我伤心痛苦的南宫。

因为战乱,一路上遇见的流民不在少数,在荒郊野外,独自一人很难苟活求存,所以流民往往喜

欢成群扎堆的聚在一起。但是成堆的人聚在一块,虽然有利于互相照应,但食物的供应却又成了一大

难题。

除了挖野菜充饥外,唯有向居民乞讨,但如果乞讨的物件是一些擅长欺负弱者的富户,便会时常

遭到驱赶,甚至品行恶劣的人会派出家奴殴打。流民往往是手无寸铁的妇孺,少有男丁,即使我再心

灰意懒,性情麻木也看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行为,少不得跳出来一通乱打。

我的这种以暴制暴被视作“大义”之举,久而久之,人心所向,竟在无形中成了这群流民的首领

我离开雒阳时并没想清楚要去哪里,这会儿眼看自己手底下的流民越聚越多,有不少人竟还“慕

名”而至。待到进入颍川郡地界时,已是六月暑夏,路上不断有人生病,不是饿死,就是病死。有些

人开始打起了死尸的主意,居然要烹尸而食,在我的极力阻止下才勉强罢手。

看着那一张张因为填不饱肚子而面黄肌瘦的脸,我不禁心颤,如果再带着他们四处晃荡下去,终

是会害人害己。无可奈何之下,想着阴家祖产殷实,养个二三十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于是择路往

南,打算带人回新野。

这一日路过父城附近,有人打听到阳夏侯回乡扫墓,建武帝隆恩,下诏命太中大夫送牛酒,且二

百里内太守、都尉以下的官员以及冯氏宗族前往父城会祭,场面之大,无可想象。

好些人怂恿我前往父城,因为那里聚集的官员多,说不定更容易讨到吃食,我却隐隐察觉蹊跷。

战乱之时回乡祭祖扫墓,且排场搞得这么大,冯异平素最不喜居功,刘秀更是提倡节俭朴素为本,这

件事怎么看都觉得未免太过巧合了些。

我心里有鬼,自然不敢当真前往父城一探究竟,于是反其道而行,远远绕开,匆匆南下。

六月下旬,当我衣衫褴褛的带人回到新野阴家,找机会避开众人,觑机找到阴就时,他吓得双腿

打颤,差点没瘫到地上去。

我勒令他不许声张,偷偷在门庑住下,换了男装,避开家中直系亲属,化名阴戟,成为了阴家的

一名普通下人,随我回家的那二三十人也被妥善安置在各处田庄。

阴识、阴兴都不在家,整个阴家庄园仰仗阴就全权作主,他年纪虽小,做事却极其认真,上下无

有不服。在我印象中,阴就似乎仍是那个偶尔拖着鼻涕,时常被人欺负到哇哇哭泣的小毛孩子,可转

眼,看他有板有眼的处理族中大小事务,展露出果敢冷静的一面,令我大开眼界之余,也不得不感慨

岁月催人。

“大哥的信函。”回到阴家的第五天,阴就塞给我一只木匣。

我惊得险些跳起来,那只木匣好似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缩手:“你小子……不是让你保密的吗?

阴就一脸无奈:“姐姐,这事能隐瞒一时,还能隐瞒一世不成?”

哆嗦着开启信函,却发现素白的缣帛上写着八个字,笔迹草狂,墨迹力透帛背:“塞翁失马,焉

知非福。”

“这什么意思?”

“六月初七在雒阳南宫举行了封后大典,陛下封郭圣通为后,立长子刘彊为太子,大赦天下……

“哦……”我长长的哦了声,心里木木的,不知是喜是悲。

“姐姐,大哥的意思,是让你别太难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不当皇后,对我们阴家来说,

未必是件坏事。”

“我为什么要难过?”我勉强一笑,说不出心里是何种滋味。阴就满脸忧色,我伸手揉他的发顶

,将他梳好的发髻揉散,大笑,“我既从宫里出来,便没想过再要回去,皇后什么的,哪里还会放在

眼里?”

“姐……”阴就抱头连连闪避,被我蹂躏得一脸无奈,他挣脱开我的手,“可是姐姐,宫里并不

曾报失,二哥传回讯息说,陛下勒令掖庭一切如常,对外则向朝臣们声称阴贵人性情温婉宽厚,以己

无子为由,将后位让于郭后。”

我猛地一僵:“你说什么?”

“二哥说,陛下在等你回去。”

我条件反射般向后跃出一大步,连连摇头:“绝无可能!”顿了下,狠心道,“他还不如对外声

称阴贵人染病暴亡得了,一了百了。”

“姐,你想逼疯陛下呀!整个南阳郡谁人不知陛下待你的情意?”

“嘁,小毛孩子懂个什么?”我心里烦闷,没好气的说,“你还真是单纯,怪不得大哥不带你去

京城。啧啧,看来你还得再**个几年才会有出息。”

阴就涨得小脸通红:“我今年已经十六了,我听说郭皇后有个弟弟,十六岁时便已官封黄门侍郎

,他也不过比我大一岁罢了。”

“郭况么?”脑子里不由浮现出那张秋风霁月般的清纯脸孔,我再次打量眼前的阴就,仍是中规

中矩的一张脸蛋,貌不出众,肤色略黑,眉宇间张扬着稚嫩与罡正的混合气质,清澈的眸底偶尔透着

一股倔强,情绪显得太过外露。

果然还是……没法比。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啊,我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戏谑的

说:“小弟啊,跟姐姐混个两年,保准能把你**得不下于郭况。现在么,好好看家,在新野当个有

为少年。等过几年,行了冠礼,姐姐我再给你找门好亲事结了……”

阴就哪能听不出我在调侃他,又气又羞:“姐姐真是……一点都没变,难怪没法当皇后,这个样

子怎么也没法让人信服能母仪天下呀!”

“哎呀!年岁长了,学会顶嘴了是不是?让我瞧瞧你都长了什么本事?”一个飞身猱扑,我一手

揪住他的衣襟,顺势一个过肩摔,将他扛在背上甩了出去。

换作以前,这一招早将他摔趴下了,可是这一回他却在空中翻了身,稳稳落地,没让自己摔倒。

我“咦”了声:“果然有长进。”

“姐姐……姐姐……”他慌张的摆手,连连后退,“不打了,不打了,会打碎东西的……”

“你说不打便不打么,姐姐我不高兴!没打过瘾前,绝不许叫停!”

“姐----噢,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