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赝太子 第三百章 纠结

作者:荆柯守

京城·码头

出于安全,码头当然不可能直达京城,就算是运河终点,离京也隔了些距离,以免的有人利用运河搞突然袭击。

前魏战乱失修,有些淤塞,承寿三年就修缮,河道宽数十丈,水深丈余,既可入海,又可沿内河入漕运。

受此影响,码头附近铺店堂肆栉比鳞次,规模不次于一个县城,还有着驻兵。

这时天刚蒙蒙亮,这里就已挤满了人,有跟着钦差罗裴出京的人,也有特来相送的亲朋好友。

其中多半冲着罗裴这个钦差来,但也有一部分,是冲着蹭船去顺安府的苏子籍而来。

因着苏子籍要去的顺安府,恰就在罗裴要走的水路的沿岸,虽然上岸后仍要走一段旱路,但这水路可以与罗裴同行。

都是奉旨公干,吏部跟礼部就索性安排到一起出发。

码头上相送钦差的仪式才结束,礼部的人撤了乐,正簇拥几人在中间寒暄告别,一个看上去是二品官的人笑吟吟说着:“罗大人看上去老了些,气色还好,虽皇上恩重,委以重任,也得爱惜身体。”

“叫董相惦记了,我实在不安!”罗裴微笑着听着,说了些话,才踱过上了桥板上了船,目光还在苏子籍身上一转。

苏子籍此刻挺忙,刚才凑趣与同行的钦差罗裴以及罗裴随员打招呼,毕竟之后路途遥远,要同行许久,总要混个面子上过得去才成。

又一方面,就是带着去顺安府的只有简渠跟岑如柏,野道人要留在京城,一方面是照顾着叶不悔,一方面则京城情况,总要有人盯着,随时传到京外的苏子籍手里才成。

这个人很重要,选别人,苏子籍不放心,唯野道人能让他放心,再有,一些生意上的事,也是野道人在全权负责,骤然离了野道人也不成。

而两只狐狸也被留下了,因这一路上都是乘坐官船走,苏子籍想到在京城之外遇到妖怪、道人的次数怕是更多,它们跟去免不了惹来更多麻烦。

又不是当初去西南时十分需要狐狸探查情报,倒不如留下陪着叶不悔。

一只狐狸变成了两只狐狸,着实让苏子籍头疼了一把,本想找时间好好询问一下它们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看着像是认识,究竟是怎么找过来?

但圣旨到来后,忙别的事情还忙不过来,自然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但愿两只狐狸在一起,不要惹出麻烦才好。”揉了揉眉心,看着简渠正指挥着几个民夫将几箱东西搬运上船,从自己身边经过,苏子籍站在码头上,又看了看面前正眼巴巴看着自己,怎么看都看不够,明显很不舍的叶不悔,也只能是伸出手,替她挽了下头发。

“不必为我担心,圣旨说的很清楚,就是去顺安府一趟,代理郡丞观察下郡县是怎么运转,又不是从此扎根在了那里,多则一年,少则几个月就能回来,不会太久。”

“安全上更没有问题。”

与上次不一样,现在苏子籍已经独占了一艘官船,船上有二十甲兵,不过并不都是跟着苏子籍的人,等下了船,会有十人跟着赶赴顺安府,沿路保护。

苏子籍说完,又看向野道人。

野道人忙说:“主公请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夫人!”

又说着:“在京的生意,我可以继续操作,主公你带走一部分银票,以备急用,若缺钱了,直接传书给我。我又令人训了几对鸽子,已让简渠带走了三只。”

苏子籍颌首,最后对着陪着叶不悔过来的周瑶点首致意:“周小姐,拙内,就多拜托你照顾了。”

这时几辆牛车,徐徐抵达,传来了一声询问。

“公主,到了。”

一个少女的声音应了下,雪白的手指拉开了些车帘,可以看见,码头处到处是密密麻麻的船,一半以上是客货船。

这些船扬帆起航,或顺江流入海,或逆行进入运河,沿着固定的航线停靠,很是繁荣,可新平公主却心不在焉,很快锁定了官船。

因圣旨规定的时日很紧,只给了不到二天时间,从得知这事到来送别,新平公主十分仓促,连衣服也只随意换了一身。

结果来了,一时又别扭,不想让牛车过去,总觉得自己若现身去送别了,就是自己输了一样。

“可恶,为什么父皇会把他赶出去当观察使,还代理郡丞?”

“公主,到都到了,你是过去,还是不去,可想好了?”见新平公主让牛车停在远处,一脸纠结,在后面牛车上下来的方真,走到她这辆牛车前,无语的问着。

“哎!再等等,船队还要过一会才走,容我再想想要不要过去。”新平公主烦躁地用手扇着风,一旁嬷嬷跟宫女,都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谁都不敢吭声。

“我过去了,被母妃知道,会不会又要责怪我?”

因讯息被宫里压下,目前只知道母妃似乎因自己出宫的事被父皇训斥了,新平公主心里很有些不舒服,自责、懊恼以及愤愤不平的心情都有。

换成别人出京,她大概就真不过来送了,可一想到是那个害自己出丑连同母妃都倒霉了的混蛋苏子籍出京,新平公主又觉得自己非来不可。

她暗想:“出京可不是什么好差事,虽提前授官,但刚刚被点了状元,就要出京,还是要去那等偏远之地,怕是要吃不少苦头……父皇倒给我出气了!”

因对苏子籍感观复杂,新平公主才会这样纠结。

方真不知道公主的纠结,他自己也很纠结,那就是要不要就丢下公主,过去见苏子籍?

但想到出来时接到的口谕,就知道不能。

他虽不敢去想皇帝是如何想,为何在意新平公主与苏子籍之间的接触,既在意了,为何又放任新平公主来送人,既放任了,为何又让自己过来监视?

方真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去往深了想,因只要一往深了想,就不禁寒毛直竖,脊背发凉。

方真巴不得新平公主打道回府,但想也知道不能,他这个陪公主来的人,只能等着,等着她做出一个决定。

新平公主没有纠结太久,看到周瑶还罢了,叶不悔与苏子籍正在告别,她突然懊恼叹了口气:“罢了,不上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新平公主总对着叶不悔有点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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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差事

不提方真松了口气,眼见着苏子籍登上了官船,码头处又一辆不算起眼牛车停在路侧,牛车里的青年若有所思看着,有点失望。

“枉费孤等待一番,倒没想到,孤这个妹妹一向胆大妄为,却这时谨慎了。”

“唉,本来此事大可操作一番,还打算放出谣言,不想父皇这样保护苏子籍,这样干脆利索就派苏子籍出京,直接破坏了本王的计划,实在可恨!”

以为自己知道了所有真相,齐王觉得父皇实在是偏心,心情不好,神色自然也就带出了不快来,他看了几眼,就收回目光,对一个太监说:“本王不能出京,你且代孤去主持,差事的话,龙宫优先,要是有机会,就杀了苏子籍!”

想了想又说着:“刘湛已经答应同去,大可利用之,且楚孤容也会跟去,他主要主持着苏子籍方面的差事,手上由你调配。”

“请王爷放心,这两件事交给奴婢,定不会有失!”太监自小就跟着齐王,现在到了齐王府的首脑太监位置,自是更是忠心,平时就替齐王处理着一些脏活,现在立刻应下,信心满满。

只听三炮响,官船又徐徐启动了。

“刘大人!”苏子籍抵达钦差船,看到刘湛正站在船头朝码头的方向微笑,一派风范,过去行礼,口称大人。

刘湛身上有观文殿大学士的官职,这是五品衔,可比苏子籍修撰和代理郡丞官职高,苏子籍虽领着观察使的职司,有半个钦差性质,到底是没有品级。

刘湛忙避开,没有生受了苏子籍这一礼,非常客气对苏子籍说:“苏大人不必这样客气,你也携带圣旨,有皇命在身,也是钦差,不能以品级论尊卑。”

苏子籍见了,没有坚持再行礼,但也是笑着:“我可不敢以钦差自居,仅仅是观察使,刘大人实在是擡举我了。”

二人相视一笑,仿佛一见如故。

苏子籍对刘湛印象深刻,这是道法高深的炼丹士,是一派真人,在道人里也算是佼佼者,能斩杀妖怪,甚至大妖,此人跟着罗裴出京,到底为了帮助罗裴,还是另有任务,苏子籍也拿不准。

上次在传承之地,刘湛的姿态,明显是对妖族极痛恨,对幼龙也有杀心,而罗裴对龙君的态度不同,上次刘湛就能骗取罗裴信任以及支援,这次会不会故技重施,也未可知。

苏子籍本身就是与幼龙牵扯越来越多的人,自然与刘湛道不同不相为谋。

但想到刘湛的道法,苏子籍又有些心痒难耐。

之前是时候未到,没身份去与刘湛近距离接触,并且请教,而现在,自己是一届状元,又领了官身,苏子籍觉得是时候了,忙上前寒暄。

这时钦差船内舱传来一阵乐声,有一个女子伴乐声在吟唱,隔水传来,听去格外清新。

刘湛凝视着这位少年,刚刚十七岁,还带着点稚气,谁能想到已中了状元,这还罢了,可以说是才情,可跟随钦差入西南,虽传出的讯息不多,也使他有点心惊——能参与平定西南,据说和钱之栋落马也有关系,这就有点让人惊骇了。

只是皇帝的心意,看起来却有些猜不透。

按照道理来说,对新科进士,最好的就是在中枢发展,或翰林,或侍从官,其次就是六部和御史行走。

最差的才会抵达郡县任职。

虽说宰相必起于州郡,猛将必发于卒伍,可一旦实际运转,往往是不入中枢不能入阁。

这因任官是七分人事,三分职功,在中枢,结交人脉,很容易提高阶别,在地方,官品一个萝卜一个坑,又无太多人脉,一辈子就耽搁在地方了。

所以越到后面,越是谁入郡县,谁就一辈子无望。

可听讯息,皇帝又未必是贬罚苏子籍。

正怔间,苏子籍客套了几句后,说:“刘大人,之前就听闻你道法高深,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向你讨教一下道法?”

这有什么?

刘湛往常也遇到过官员与自己讨教这些,话说这本身是宏法的一部分,并不觉得有多奇怪,当即就要答应。

但正要应下时,突然一凛,顿时又止住了。

刘湛歉意说:“倒不巧,最近在道法一门我到了瓶颈,自己都有些不明白,不好在这时与别人探讨这些。”

“倒是丹青和书法,我尚有点心得,苏大人不嫌弃的话,或可讨论一二。”

“怎么,你二人要讨论丹青和书法?”

眼看船队启程了,闲来无事出来走动的罗裴,恰听到了二人的对话,顿时颇有兴趣地说:“既是这样,就去船厅那里吧,我倒是可以做个观者,为你二人点评一番。”

又指着刘湛笑:“真人在丹青一道可是高手,之前就想要向你索要画来着,却没得逞,今日既提到了此事,你可跑不掉了!”

毕竟是曾经与刘湛共事过的熟人,说起话来,自是透着亲暱。

当然,对苏子籍这新科状元,罗裴也很客气。

他亦是说:“上次去双华府,在酒楼为我接风时,我还在想,这满府人才几乎都到了,却唯独少了解元!现在不仅补了上一次的遗憾,还能观你与真人讨论丹青和书法,我这次可是要大饱眼福了!”

这样客气,竟是自称我,而不是本官。

苏子籍能感觉到罗裴似乎对自己的确印象不错,也笑着:“之前没机会与大人您亲近,现在顺路,这一路上可是免不了要向您讨教学问,只盼着大人不要烦了我才是。”

罗裴笑道:“这有什么?不过,你是新科状元,是这一届的文魁,读书一事,我可未必能有教你的。”

苏子籍自是谦虚之余,对罗裴恭维了一番。

刘湛无奈看着二人:“你们不是要看我作画吗?走吧!”

知道刘湛性格刚强,不太喜欢这种官场应酬,罗裴也不介意,只是摇了摇头,对苏子籍说:“走吧,我们去船厅。”

又吩咐人赶紧去准备画具、画纸、笔墨砚台等物。

这艘钦差官船,因是江河上行驶的官船,在抗风浪上要比能出海船只略逊色一些,可在享受方面强出许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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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炼妖炉

上次跟着另两位钦差去西南,就是乘坐的能出海的官船,船只厚重,加固了船身,而在这多用了心思,在享受自然就顾及得少了。

当到了船厅,看到这富贵花厅时,苏子籍也不禁感慨一声:“这是个作画的好地方。”

“谁说不是呢,平时无事,你可以过来,这里作画,视野开阔,有窗可以望景,又不必在甲板上被风吹日晒,实在是风雅的所在。”罗裴笑着。

苏子籍也一笑,并没有真把这话当真。

这时,刘湛的面前已是摆好画桌,宽广平整红木桌子,一大张画纸铺平,就见刘湛思索了片刻,就直接提笔,游龙走蛇一般,唰唰唰画了起来。

苏子籍这时与罗裴都到了跟前,看着他旁若无人的作画,这画也奇,看似是山水,里面又一层层居住。

上层天女仙官,越向下,越是贫寒,到下面更是地狱,阴森发毛。

不得不说,刘湛在道法上厉害,在丹青一道上亦有着过人之处。

苏子籍能看出,此人在作画时,潇洒非常,又带着一种金戈铁马之势,像将他肃杀之气以及刚强的性格,也都尽融到了画中。

这素来有着灵气的作画,就是比只有匠心的画,更能获得动画之人的欣赏。

更不用说,刘湛不仅作画有着灵气,更有着技巧。

罗裴看了,赞:“真人在丹青之道果然是深得魏八家的精髓,枯笔作画,气势磅礴,生面别开,实在是一幅难得的好画!”

苏子籍亦暗暗点头。

罗裴这夸赞,并不算是过,这幅山水画,还没画完,但已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磅礴大气之感。

而罗裴所提的魏八家,苏子籍作为读书人当然也是知道的。

魏八家,指的是前朝八个出名的画家,他们其实并不是同一时代,但基本都是属于魏朝建国前一百年出现过的知名画家。

因着徒子徒孙颇多,在之后的岁月里,将流派发扬光大,甚至到读书人学画,定要学习其中一二人才不会被人嘲笑的程度。

而魏朝覆灭,郑朝建立以来,郑朝的文人将这些魏朝盛世百年活跃过的画家,合称八大家,也就是魏八家。

刘湛这画风,颇似魏八家中的刘道远的风格,又因都姓刘,让苏子籍忍不住怀疑起这刘湛是否跟刘道远有关系了。

眼见着画将完,正想着,忽听罗裴问:“这等好画该配好诗才好,不知你可有诗可配这画?”

苏子籍想了下:“倒的确有一首诗,不过跟这画未必相配。”

随后就吟了出来:

“政在宽民戢吏奸,忍为苛娆恣贪残。”

“东邻老幼足和气,西邑生灵皆病颜。”

“万乘至聪闻不及,两司端坐匹如闲。”

“行人过此还知否,地狱天堂咫尺间。”

吟完,就叹:“可惜我书法不成,就不多献丑了。”

提笔在宣纸上提了这诗。

“其实是好诗!”罗裴读了两遍,赞:“你说与这画不符,我觉得还是相配,天堂地狱咫尺之间,难道不是你我官人心田之中?”

“心存万民,虽杀伐也有大仁,心不存民,不仅仅是自己地狱,更是万民的地狱,我觉得这诗可以提到画上去。”

“一儒一道,相互映衬。”

不过又笑着:“只是你这书法,哎,之前听你说书法不成,还当你是谦虚,这么看,与你才情有点远了。”

“虽已是不错,但用于官文还可,用于才情就不足。”

说着,就提笔写了几个字。

别看只是指点几个字,苏子籍立刻受益了。

“罗裴向你传授《快雪时晴帖》,是否将【馆阁体】转化为【书法】?”

“是!”

“【书法】11级(335/11000)”

这让苏子籍倒是小小惊喜了一下,毕竟在书法方面的确有所欠缺,而珍贵的原版字帖,本就难寻,市面上流传的字帖多半是影印。

不仅是书法,在丹青,苏子籍也收到了资讯。

“刘湛向你传授尹观洞天图,是否汲取?”

“是。”

“获得魏八家中刘氏流派的水墨丹青技艺,【水墨画】转化为【丹青】,+1000,11级(2655/11000)”

因经验一下子增加,苏子籍对这魏八家中刘氏流派的水墨画认知已是大幅度提高了,但这还没有结束。

“【绛宫真篆丹法】+3000,5级(1500/5000),资质+1,资质16→17(10)”

“不是说不准备谈道法,结果却传了我核心机密,经验3000,我的绛宫真篆丹法一下子就入了门了。”

苏子籍有些无语,如果就谈些普通道法,自己未必获得这样多,这有过经验,可转念一想,这图谁能看出机密?

也只有自己了。

才想着,仔细分辨随着经验传来的资讯,苏子籍突然之间脸色一变,深深的看了刘湛一眼。

“什么,尹观派的核心,就是尹观洞天,这是尹观派的核心,只有掌教或长老才知道。”

“原来洞天垂下,却与地府相通,原来这世界真有地府?”

“这些还罢了,图中原来是真,层层分割,下面拷打,其实不是惩罚罪魂,而是炼妖塔,只是反向的塔。”

“所谓的炼丹士,就是世无灵异,唯有妖怪,因此杀得妖怪,取妖丹炼成灵丹,所以具备种种特效,受官府和朝廷所重。”

“而尹观派更进一步,多代真人,却把整个洞天,炼成了一个炼丹炉,杀得妖怪,不仅仅是妖丹,而且妖魂也会吸入,受地狱炼打,就有机率化成灵气。”

“这……实在有些丧心病狂啊。”

“难怪尹观派和刘湛,对妖族这样仇恨,对龙女也虎视耽耽,要是炼化了龙女,那得多少好处?”

“不好,龙女危险了。”

苏子籍强忍着心悸,装着请教,罗裴敏锐发现苏子籍简直就是一点就通,不止是好学,而且还真非常有天赋,顿时对这新科状元越发有好感了。

刘湛这次竟没有露出不耐烦,而是应和,甚至问苏子籍:“你在丹青一道竟很有天赋,以前是不是不曾专心学过?”

得到苏子籍答复,刘湛劝:“虽丹青多为陶冶情操之道,但有天赋而荒废,也是极可惜的事,你以后有时间,可以多在这上面用心。”

这对于刘湛来说,已算是苦口婆心了,罗裴看了直笑,点指:“没想到你在丹青一道也这么好为人师!”

苏子籍连连应声,不由苦笑,只想着回去仔细把新得的情报理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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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议事

这时船只路线稍有变动。

“这条河是济亘河。”罗裴是多次出行了,这时指着河口说:“再往东二十里,就进了运河,水势相对平稳,不拘哪里都可以靠岸。”

“说起来,这还是魏世祖晚年留下的遗泽。”

“魏世祖真不愧是千古一帝,幼时登基,不消数年平定权臣,以后十余年削平天下,凿运河,开科举,服四夷,万国来朝,思来不胜感慨。”

苏子籍应了是:“特别是开这运河,把南北用水道连起来,组成水网,又分成二十五年才完成,再加上郡县分工,每年动工不多,并没有兴师动众,劳民伤财。”

“你这话就说到点子,为官者,切忌兴师动众。”罗裴点首,盯着苏子籍,许久才说着:“你现在年纪就有这感悟,不愧是状元。”

苏子籍一笑,这仅仅是读了历史,有了历史教训,才见得高明,罗裴有着兴致,也说了些为政利弊。

苏子籍时而说些诗词,还要应付罗裴的论题,不过以前的教育不是吃素,就算对治水没有专门研究过,可依着看过的几篇原理扯着说下去,倒也越来越投机。

这时远远能望见一个镇子炊烟袅袅,沿河的驿道上有着车伕的吆喝声和甩鞭声,稻田里几个农民在回家。

苏子籍见时日不早了,就收住了口,向罗裴辞行。

刘湛笑了,把刚才的诗填在了画上,又落了款,送给了苏子籍,说着:“罗大人说的是,现在你可是官身了,年轻气盛,还得多养养气才是。”

“这幅画,有镇躁之意,你且收着。”

苏子籍笑著作了揖,取了,见船靠近只剩三尺,就一跳,回到了自己船上去。

罗裴望着出神,刘湛也垂手站着。

“刘真人啊!”许久,罗裴才叹息一声:“这人的才情,真的是让人羡慕的很,要说读书,我也算是读书种子了。”

“又加上当时开国不久,考科容易,也三十二岁才中进士。”

“而苏子籍才十七岁。”

“这还罢了,就算是说到政事,虽明显能看出陌生,可也是一点就透。”

“这样的人才,如果不走错路,怕十年后就有我现在的位份。”

刘湛思索下,说着:“这话我不能反驳,但天下事诡变万方,气数流转往往出人预料,苏子籍太年轻,你是精熟易理,十年就爬到你的位置,未必是福气。”

罗裴笑了:“你说的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么,我们不谈这件事了,你这次还是跟我去蟠龙湖么?册封龙女,又有什么建议?”

刘湛等到现在,就为了这句,他沉吟下:“我还有些事,或中途会分开,不过你奉旨巡查三省,又去册封龙女。”

“我觉得,龙女是鬼神,册封最要紧的是一片祥和之气,才能彼此都吉利。”

“应该先巡查三省,把一些弊端纠正了,挟此功此德再去,更是适宜。”

罗裴听的连连点首,叹着:“的确是这样,民心就是天心,所谓的吉日,哪及的上民意安康呢?”

又看了看天色,笑着:“天晚了,今天是谈不成了,我就不拉着你了,余下明天从容再谈。”

说罢手一让,刘湛也就辞去。

刘湛回了船,才进了船舱,就看见了一帮人在开会,齐王的大太监叫罗吉,目光一扫,请着刘湛坐了,就直接继续问:“大家都到齐了,齐王对苏子籍厌憎已久,可有什么办法击杀苏子籍?可不可以让他半途落水,在水里将他结果了?”

刘湛一惊,齐王和苏子籍有仇怨,倒没有听说过。

不过又若有所思,他现在回想方才相见,以及作画时,突然一阵心悸,到现在还有些不解,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悸。

听了这话,也不出声,就听到楚孤容楚先生说:“不妥。”

楚孤容叹了口气:“官面上的事,有王爷,不算啥,但这个苏子籍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当日林玉清逃出京城,赶赴河岸预备登船时,苏子籍就单骑追杀过去,与林玉清有过一番恶斗。”

“虽然调查说,林玉清是被乱箭射杀,但无法否认的是,苏子籍在追杀过程中,也曾杀了多人,怕是武功不低,这事,王爷也有所感觉。”

说着,就问一旁沉默不语的刘湛:“真人可感觉到了?”

刘湛坐在那里,见好几个人都同时朝自己看来,点点头:“苏子籍的确有武功在身,或还不低。”

这事本就不出太监所料,他得到这样回答,也不惊讶,随后又问:“他可身负道法?”

这才是他要问的重点。

刘湛回想了一下,虽苏子籍给他的感觉有些介意,但的确不曾在对方身上察觉到道法的痕迹。

沉默了一会,他摇摇头:“倒不曾感觉到。”

这话一出,不仅是太监,就连楚孤容也跟着暗松了一口气。

楚孤容曾派人遥遥看过苏子籍,也没发现身上有着道法痕迹,原本还担心此人修为不高,可能会看走了眼,现在既连刘湛也这样说了,那应该就是真了。

这苏子籍,只是个有着不弱武功的普通人而已!

只要他还是普通人,武功高些,也不是那么难以对付。

楚孤容又问:“既是这样,想必真人见过苏子籍,应该也有办法诛杀吧?”

却不料,刘湛竟站起身,对他们淡淡一哂说:“你们秉齐王的意,要杀苏子籍,是你们的事。”

“我只秉着公心,帮你们除去龙女,这事我不参与。”

说着,就略一行礼,转身去了。

“好一个刘真人!”大太监被这一走直接气到,等走出去,就一拍桌子:“简直不识擡举!”

“何必与他生气?”楚孤容却似乎早有预料,合了扇子:“他现在已上了船,既已上船,哪有轻松下来的道理?”

这话是一语双关了。

太监皱眉:“但他不帮忙,靠着你我现在能动用的人,想神不知鬼不觉杀死一个有武功的人,怕是很难。若派人袭击的话,官船上又有甲兵,惊动了他们,容易引来麻烦。”

楚孤容笑了:“这事其实也不必担心。我们完全可以在明德府下手,那里是下了河道,通往顺安府的必经之路。恰有一条路,荒无人烟,在那里动手,便是派上上百人去围杀,也不会惊动了别人。”

“最重要的是,就算是逃了,在顺安府也有我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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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求之于天心

苏子籍回到了自己船上,久久没有言语,心中极不平静。

话说获得魏八家中刘氏流派的水墨丹青技艺,绛宫真篆丹法晋升,这些都不错,还是比不上尹观派的秘密。

“一方洞天,竟然可以使内门弟子魂魄不被地府所拘,只是名额却是有限。”

“难怪要分出外门和内门来。”

“这些还罢了,原来无论洞天、福地,尽是灵气有限,只有得了内门的资格,才能汲取一口灵气,所谓的后天返先天。”

“武功要修到这步,不知道臻至多少打磨。”

“这些还罢了,炼丹士、炼妖塔才真让我触目惊心。”

苏子籍其实听说过炼丹士孜孜不倦的追杀妖怪,以前觉得是疾恶如仇,甚至有些偏激,那些没有吃人的妖怪也杀。

现在看来,只仅仅是为了杀得妖怪,取丹炼药。

“这还仅仅是个人,而尹观派更进一步,杀妖变成了门派的利益,无论是妖丹妖魂都可变成原材料。”

“尹观派气数之盛,就全部建立在妖族的尸骨上。”

“这已经是门派的核心利益,不论善恶,再也劝说不得,因此尹观派和刘湛,对妖族这样追杀,丝毫不宽容。”

苏子籍思量着,透了一口凉气:“自己和龙女关系很深,要是泄漏,怕立刻成了尹观派和刘湛的敌人。”

“而我更不可能让尹观派和刘湛杀得龙女。”

得的讯息不全,苏子籍只隐隐知道,如果杀得龙女,就对尹观洞天有极大的裨益,能完成某个策划。

“公子,这是我所写的文章,不知能不能请公子帮忙看一看?”苏子籍望着景沉思,忽然走来了人,随着说话声响起,知道这是简渠。

“你来了啊,我看看。”对简渠的文章,苏子籍一直都是有些无奈,知识储备足够,文采也好,但就是字里行间总能流露出一股怨戾。

他之前就让简渠更改风格,他也不是不想改,可写了几篇文章,苏子籍见了,都觉得不成。

哪怕风格已看出是尽力去改了,可那种感觉却仍在,犹如跗骨之蛆,怎么都擦不掉。

这可就是麻烦了。

既决定带着简渠跟岑如柏去顺安府,苏子籍就给简渠安排了功课,一路上每天都至少写一篇文章,觉得可以了,有所进步了,就可以拿给苏子籍来点评。

简渠对苏子籍这提议自是感激极了,知道是为了自己好,而且二人差距拉开,一个是高中状元的新科进士,一个是又落榜的举人,让一个新科状元给举人指点,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到的好事。

若不是已经拜在了苏子籍门下,怕是也难有这样的机会,他自然是十分珍惜。

就如现在,才上船没多久,他就已捧着文章过来了。

苏子籍点头将文章接了过来,借这还没彻底下山的太阳,仔细读了一遍,读完了,眉就皱了起来。

简渠在一旁都不敢吭声,生怕打扰了苏子籍。

“简先生,你这文章,还是之前的问题。”苏子籍这话一出,就看到了简渠露出了无奈一笑。

他沉吟了片刻,又说:“但我已经知道你的文章为何会这样原因了。”

这话立刻就让简渠眼睛一亮,他之所以一直没办法将文章的问题改了,就是因找不到文章怎么改风格都是一个样的根源。

能找到这个根源了,只要根据这个问题去下力气纠正,总能扳过来。

二人说话时,不远处船突然靠了过来,从船上跳过来一个人,宽袖长袍,清瘦利索,不是别人,正是刘湛。

刘湛这次过来,既是因之前齐王几个人会议,也因苏子籍在向他请教时让他生出的心悸感觉。

当时一时没有想明白,可议事时,就想明白了。

作一派的真人,他自相信着自己的直觉,更因没有找出让自己心悸的原因,而越发困惑。

所以他是带着一种惜才与警惕的心情,来找苏子籍。

才一上来,就看到苏子籍的一个门客,正将一篇文章递给苏子籍。

而苏子籍说的那句话,他也正好听到。

他来的不是时候,苏子籍正在教授别人功课?

但立刻转身离去,刘湛又觉得不必,他有着自己的骄傲,对自己的才学也有信心,并不觉得自己这算是偷师。

好在二人此时正是说到关键时候,并没有注意到他,刘湛也就光明正大地听着苏子籍对门客的提点。

“要知,儒家正统所在,其实说穿了,仅仅是仁、礼二字,但是为什么衍生出那样多的派别?”

“论其本质,就是在现实求不得,大道无法行于世,因此就求外无门,故问于天心。”

说着这句话的时,苏子籍竟还用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了这几个字。

“求外无门,故问于天心?”简渠重复着这句话,不禁陷入到了沉思之中。

苏子籍没有立刻打断他的思绪,而是等他终于醒过神,又说着:“求之于天,故有理学,求之于心,故有心学。”

“现在理学,心学,根子就在此处了。”

“轰”后面的话,刘湛都没有再听。

原本只无意中听到苏子籍对门客的提点,却让耳畔仿佛骤起了轰雷。

刘湛虽然是尹观道派的掌教,但能成为观文殿学士,能在读书人官僚里人脉尚好,自然对儒学不陌生,他是明白多少代大儒的苦恼和追求,只是看不到路。

这本没有啥,你看不到路(经世之道),我也看不到路(成仙),只是现在被一言轰破了。

“大道难行,故求之天、心!”

这句话几乎说穿了整个儒家的过去现在未来。

儒家当年建立,是要复兴周礼,以至于天下大同。

可一代代奋斗,却始终无法实现。

无法实行,就要苦苦探索,有的求之于天,就诞生了理学,有的认为应该回归于心,就诞生了心学。

说穿了,就是看不见路的人一代代努力。

“就这一句,已是前所未有,难道此子在学问上,已凌驾百代?”

他突然间仿佛看到了什么,一闪而过,是被人一语道破后的灵感。

可惜,却没有及时抓住。

这让刘湛的嘴里都泛起了苦味,心想,这人与人之间的天赋,差距竟这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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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三只呆头鹅

论道法,自己或胜了一筹,但这是因自己遇到且修炼,可苏子籍这普通读书人,不仅一身贵气,看起来前途远大,且还在各方面都有着这样天赋,让其修炼了道法,还了得?

“难道我之前突然感到心悸,就是因预感到了此人天纵奇才,若修炼了道法,必成大患?”

“这样倒解释得通了。”

“这样的悟性,怕是只讨论一二,就能让其窥到精髓,直接入门。”

想到他当年学习道法时,曾有过的种种艰辛,此刻苦思不解,无法抓住一纵即逝灵感的痛苦,再次浮现出来,让刘湛看苏子籍的眼神都有些不对。

“此人,我看不透。”他收回目光,郁闷不已叹。

所谓的求之天、心!

其实都是想探索出一条路,但对于正统,别说是没有走完,就算走完了,都是外道。

理学当时被宋视为外道邪说,心学其实也没有被明朝承认。

只是代代儒者,看不到曙光,有了新说,总要去追寻一二,这就是为什么理学心学,有不少人跟随的原因。

可惜,过会还是会发觉,也走不通。

苏子籍其实早就已看到了刘湛过来,但因这感悟也是随想虽说,没有刻意避开刘湛,只是指点:“你的路,就是在正道上不走,想走别路,这不仅仅是你的性情导致,也是你的道。”

“故你下意识不想改。”

“可姑且不管能不能走,你要这样,断无中进士之理。”

苏子籍见近处的简渠,跟不远处的刘湛竟同时陷入到了蹙眉沉思中,不禁摇了摇头。

他干脆将座位让给简渠,让其有了灵感能立刻就写,而他则走到离二人都远一些的船边,扶着栏杆,望着远方。

“你与他们说了什么,竟让他们两个都这副呆头鹅的模样?”岑如柏带着一丝调侃的声音响起。

苏子籍扭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一向潇洒的新门客:“不过是看了简先生的文章,点评了两句,怎么,岑先生似乎也很无聊,要不要对弈一局?”

却不料,他竟直接拒了:“哎,我总是喜欢悔棋,自己也控制不住,与谁对弈一局,下次对方就要对我避如蛇蝎了,我可不想刚找到一个好主家,就因下棋这事,让你也远了我,还是算了吧!”

说得苏子籍再次忍不住轻笑一声。

这样总喜欢给自己掀老底的人,看着不像是真傻,那就是性格如此,是个喜欢苦中作乐的人了。

远方有鸟结伴飞着,时不时俯冲下来,低掠而过。

苏子籍见岑如柏看得似乎入神,一副傻了的模样,再次摇摇头,心说,这哪里是两只呆头鹅,明明是有三只才对。

仿佛都是喜欢赶热闹一般,才来了一个刘湛,此时就又有船过来,靠到了所在的这艘船上了。

“在下楚孤容,来找刘大人,不知刘大人可在船上?”清朗的声音从船上传来。

苏子籍看去,就看到一个青衫男子立刻船头,正笑盈盈朝着点头。

苏子籍就是一蹙眉,示意他看向不远处:“刘真人倒在船上,就在那,你可直接去寻他。”

楚孤容其实并不全是来找刘湛,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近距离看一看苏子籍。

见了,发现这苏子籍果然如自己猜测那样,一看就不是凡物,单通身的气派,若说是王侯公子,也不会有人怀疑。

原本没有打算直接对上,但无意中扫了一眼苏子籍身侧站着的男子,就多看了几眼,突然之间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低声问着身侧的人:“这人是不是岑如柏?”

岑如柏?那不是多家权贵都在暗中搜找的人吗?怎么会在这里?但既楚先生说了,就仔细看了看,也不禁心下一惊:“似乎真是他!”

怪了!

林玉清身边的门客,怎么会出现在与林玉清有仇的苏子籍的身侧?

不过,真是这样,倒不奇怪为什么之前多家权贵怎么都找不到此人,因就连自己也没想过,这个人会出现在苏子籍的身侧,所以搜找时,也根本没往苏子籍的人内搜寻。

现在看见了,可真是有一种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感觉。

楚孤容也是这么想的,他按捺住这种突然惊喜,立刻让人将已经移开的船,再次靠边。

一个跃步上去,见苏子籍与疑似岑如柏的人已转身走开,忙上前几步,问:“且慢!不知苏大人可知道此人是谁?”

这人恶意不小,苏子籍回头看到这人用手指着自己身侧的岑如柏,再次蹙了眉,淡淡回答:“他是我的门客。”

楚孤容看到苏子籍明显一冷表情,上前:“你一定不知,此人可能是林国公子的幕僚。”

“他真是林国公子的幕僚的话,现在有许多人都在找他,是一个大麻烦。”

“还请大人把这人交出来,这也是为了大人好,想必大人也不想这次出京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吧?”

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齐王门下,向来百官礼敬三分,有时与权贵交谈,都是风流倜傥,谈笑自若。

楚孤容自觉很客气了,苏子籍却嗤笑一声,挥手让岑如柏进船舱,才淡淡问着楚孤容:“你是哪个衙门?想让我将我的门客交出来,可有公文?”

楚孤容顿时一噎。

这自然是没有!

岑如柏明面上无罪,大家虽然都在找,但也只是打着调查的名义,既不是犯人,又哪里来的逮捕公文?

“既是没有,那你又是哪位总督尚书,又或是哪位勋贵?或者是皇子皇孙?”说到最后,苏子籍冷笑一声。

“什么,连个官身都不是?随便来个阿猫阿狗就让我交人,那我这个做主家,也未免太胆小怕事了。”

苏子籍冷笑一声,挥袖而去。

楚孤容被这样直白嘲讽,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才觉得自己想差了,苏子籍现在是状元,是从六品的官,自己虽是齐王的幕僚,平时五六品官都给些面子,可真论真,自己什么都不是。

当下咬了咬牙,转身就走,竟连刘湛也不去找了,心里却恨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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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这计甚毒

夜色深沉,月亮被乌云遮挡,沉寂河面上,唯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声音,偶尔响起。

“唧唧”

“咦,我怎么似乎听到了狐狸叫?”正临窗坐在榻前靠桌读着蟠龙心法的苏子籍一惊,半坐而起,仔细倾听,又没有。

苏子籍松弛下去,若有所思,手指点在了桌上尹观洞天图上:“不久前,有人恶意不小,我感觉到不安。”

“刚才读书,更是有些心悸。”

本来半躺在榻上,突然起身,穿了外衣跟鞋,苏子籍暗想:“这应该不是错觉,难道今晚有事要发生?”

他没有再考虑,突然开启了视窗,猫狐一样轻盈穿了过去。

官船本有巡查,但夜中无声穿了出去,落在了船舷上,身体内就自行运转了道法,于是瞬间如鹅毛一样,毫无声息。

他猜测恶意,可能与白天那人有关,并且此人现在那艘船,也属于官船系列,就位于自己所在官船后面,所以,苏子籍根本不必思索,深吸口气,对着水面一踏,只听着“噗噗”的微声,竟然踏着水面,穿着十余米,然后轻轻一跃,跳到了后面的船上面。

“咦,武功上的蜻蜓点水,配合了道法,竟然相得益彰。”

夜色恰遮掩住了苏子籍的身形,虽这船上也有人时不时巡逻,可却没有人能发现苏子籍的踪迹,几乎如鬼魅一样,就翻身抵达了一处船窗,轻盈跃上,倒挂在那里,里面的声音渐渐入耳。

窗纱在烛光晃动下,依稀有几道人影也跟着微微晃动,就听白天时那个声音:“苏子籍此人深藏不露,与林玉清有仇,却还收容了对方的幕僚,若说他没存着别的心思,谁都不会信。”

苏子籍一怔,点破了点窗纸,看了下去。

舱内有数人议事,下午见到的那人,脸色白中透青:“上次林玉清的风波,张府、赵府,孙府等,仅仅是为了报复,以及一些林府的产业,而魏国公府和安国公府,就不仅仅是为了财,而是林国在本朝的暗线。”

“这也是王爷也感兴趣之处,我猜,王爷想要得到的林国暗线,或就被此人掌握着,王爷把事委托给我们,我们就得办的漂亮。”

“明德府埋伏如果能成功,我们就撬开他的嘴,绝不能让他当场死了,利索的杀了他,反便宜了他。”

这话里的恶意,真都无需掩饰了。

一个声音尖细一听就是太监的人沉吟了一会,说:“楚先生说的有理。此人真掌握着秘密,就不能直接杀了,我们的人不能得到的情报,或就能在此人身上有了突破口。”

“王爷临行前叮嘱,这些事,虽由我主持,但全得依仗楚先生,楚先生有什么想法,尽管说罢。”

苏子籍一惊,明德府埋伏?这群人真是直接冲自己来,王爷,是谁,蜀王还是齐王?更仔细的倾耳听。

就听着太监继续问:“除了明德府的埋伏,楚先生可有别的什么计划?”

“自然是有,就算埋伏失败,也有几条谋划。”楚孤容把扇子一摇:“不知罗公公可听说过苏子籍与新平公主的交往?”

太监嘿嘿笑:“何止是听说过?不瞒楚先生,咱家还亲眼见过。”

“今日码头,新平公主乘牛车亲自去送苏子籍,车子就停在距离咱家不远,只不过新平公主平白胆大,到最后关头怂了,她只遥遥望着苏子籍上船,到底没有露面!”

说到这里,还有些可惜:“她真的露了面,事情好办了,一方出京,一方缩了,想要操作一番,也有些困难。”

“新平公主竟到码头送我了?”外面苏子籍听到这里就是微微一怔,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就算她去了,也不会是因男女私情,这几人可想差了。”摇了摇头,苏子籍无语,他与新平公主之间甚至都算不上朋友,彼此坑害过,她见到他不想着咬掉一块肉就算不错了,哪里会喜欢他?

觉得这些人想的太过荒谬,苏子籍却不得不皱着眉,继续听着。

就听楚孤容说:“就算一方出京一方怂了,也并不是没有操作可能,虽说现在没有他们乱了伦常的证据,可暧昧又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杜撰一些情节,找人宣扬开了就是了。”

“世间的俗人哪会盘根问底,认准了真相?他们只需听着艳闻,当做茶余饭后的八卦。”

“这本来没有什么,苏子籍是一届状元,就算是与公主有些暧昧,也是才子佳人的佳话。”

“可偏偏苏子籍的身份特殊,半点都沾染不得,哪怕苏子籍出京,也可继续传播谣言,到时一个不伦,就可彻底断绝苏子籍返回宗堞的可能,免得王爷担心。”

听到这里,苏子籍心一沉,这几乎是自己对付林玉清的办法,现在又扣到了自己头上了。

还是这话,这王爷是谁?

听到这里,太监尖声笑着:“楚先生这计甚毒,不过咱家喜欢,虽现在王爷最大的敌人是蜀王,可是苏子籍也是一根刺,能拔掉最好。”

敌人是蜀王,那这王爷就是齐王了。

苏子籍心中一凛,感觉到身都一沉,齐王羽翼丰满,潜势力很大,自己本不想直接对上,不想还是无法避免。

里面船舱,又说到职位,楚孤容就笑了:“皇上旨意是出京历练,吏部我们的人,就给苏子籍填了顺安府代理郡丞,郡丞是正六品,代理的话,正和苏子籍的从六品相当。”

“这职位看似是美差,能主持府库,有不少油水。”

“可实际上,却是足以将人拉进泥潭的陷阱,顺安府现在亏空了七十万两的银子,虽然对于朝廷来说,这也算不得什么,可对初来乍到的郡丞来说,却是一碰就可能甩不开的麻烦。”

“现在进去的人就是填坑,怕掉进去连个响都听不到。”

“而皇上竟然批了,让苏子籍派了这差事,就说明皇上未必真上心,大概也只是想看看他的跟脚,要是我们彻底让此人陷在顺安府,不仅能绝了他的前程,还能让皇帝对他失望。”

“没有身份,又失了圣心的区区新科状元,自然就寻个罪就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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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此子不可留

苏子籍在外面听了,心中凛然,又有些恍然。

他就说,这次被临时派出京,这么急,还给了差事,在别人看来,似乎是美差,可因苏子籍知道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点奇怪,这美差就要打了个引号了。

果不其然,这事的确有着陷阱。

“不过,这皇帝也未必是想对我做什么,在他那个位置,真想让我丧命,完全不必这样迂回,应该有着别的目的。”

“最大的可能还真可能如这人所言,是为了看一看我的能力极限在哪里,因此齐王的人填了这职位,皇帝就批了。”

苏子籍想着时,里面的人还在讨论,已经说到了勾结官员的事。

“而且,就算郡库的亏空,是前任的责任,办的不好也没有大罪,只是评价不高,但我还有一计。”

“现在想要吞掉林国在大郑暗线和产业的人,可不仅仅是魏国公府和安国公府,就连蜀王也感兴趣,岑如柏曾是林玉清的门客,是身边少有至今还活着的人,现在有许多人想要抓到他,撬开他的嘴。”

“虽我们不会将他真的让给别人,但完全可以利用此人当饵,引人来帮忙。”

“都不必我们亲自出手,只需联络下省郡官员,透露一点风声出去,我们的人暗中挑拨一下,让他们直接下公文。”

“苏子籍之前不过是仗着没有逮捕公文,所以不肯交人,但省中直接下公文,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那个硬骨头,敢当场违抗。”

楚孤容笑了,声音似乎是牙齿缝里透出:“要是违抗,就是罪过,可以报给朝廷处置,就算未来此人恢复身份,有这罪过,爵位也能低一二级。”

“他不违抗,我们就能得了人,并且连自己门客都护不住,谁还会继续跟随?自然就凝聚不出羽翼,到时自然不是王爷的对手,生杀予夺尽在王爷手中。”

杀人、陷阱、削自己名望,这每一个,都算得上是毒计了。

苏子籍在外面听着,也不禁心一寒。

不是此刻到了这里,恰听到了,事情真发展到了那时,再临时对策就难了,要是自己谋士,或可以鼓一鼓掌,既然是敌人,此子断不可留!

虽对断不可留这句话感觉到可笑,但发现自己已起了杀心,苏子籍就立刻顺应自己的本心行事。

听见里面传来脚步,朝着船舱门而来,苏子籍一个翻身,就上了船顶。

朝下面看着,发现是一个仆人从里面出来了。

他不动,过一会,又见仆人回来,还捧着一些水果茶点,就知道这里面的人,怕是要继续议事。

天色这么昏暗,倒方便苏子籍在这里潜伏,和最有耐心的捕猎高手一样,苏子籍安静等着机会到来。

在小半个时辰后,舱门再开,楚孤容才从里面出来,步履从容到了甲板处,身后跟着三人,都距离几米近身保护。

“很严密,不过却没有官身,姑且可以一试。”苏子籍心一动。

“你们走远些!”

正要对着水方便的楚孤容,发现原本跟自己隔着几米远一个仆人,朝着走来,他心中恼怒,回首瞪了一眼。

结果就这一眼,就让楚孤容瞳孔一缩。

三个仆人,都算是王爷派到他身侧,虽不乏监视的作用,但更多的却是服侍、保护他,算得上是可以信任的人了。

往常时,这三人对楚孤容都恭敬有加,面上丝毫不敢带出一丝不满,可楚孤容此时回头看去,却看到三人望向自己的眼睛里都带着怒火。

“你们……”

“竟然敢鞭打我,去死吧!”唯一满脸怒容走近的人,根本不容楚孤容反应过来,就突然伸手一推。

噗通!

随着水花溅起,楚孤容直接跌入水中,沉了下去。

“你、你居然敢推楚先生入水!”原本突然间想起楚孤容平时对自己的种种不好,而怒气勃发的两个仆人,惊恐看着动手的同伴惊叫。

而突破理智动手的人,此刻表情呆滞看着楚孤容落水,原本无法压下的怒火,就像被一桶冷水当头浇下,瞬间就熄灭了,而怒火去了,占据整个心神,就是做下这等错事的恐惧与后悔了。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想到了前天一个小失误,就被楚先生呵斥并且拉下去鞭二十的事,并且一股怒火突然之间冲上,就失了智,一推而下。

“救人呐,快救人。”这人倒退了几步,擡头时,发现两个同伴已惊恐跑开,尖叫喊着救人。

作不怎么会水的一员,这人一咬牙直接闭眼跳了下去。

但他所跳入位置,此时却早就没了楚孤容的身影。

楚孤容初落水时,其实不慌,毕竟水性不错,虽不能游过这一条大河,但在下面扑腾一会,等着救援的人到来却绰绰有余。

“可恨,这个人怎么回事?”

“回去必让公公拿下,得仔细查。”

才想着,就扑通着水浮上,可这时,右脚的脚腕处一沉,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不等楚孤容露出惊恐,整个身子都被一股大力扯着,直冲向河底。

楚孤容被硬扯沉到一半时,就已猛烈挣扎,窒息感觉几乎让他脑袋炸裂。

“谁,谁要杀我?”楚孤容面对着黑沉沉的水,窒息的恐怖,让他拼命挣扎,但只觉得下面一双铁钳紧紧拉住了腿,不断下沉。

“放开我,放开我。”可一张口,控制不住的大串泡泡吐出,楚孤容脸上的怨恨浓郁之极,面容扭曲。

可仅仅仅仅一分钟左右,就只剩下了绝望和恐惧,楚孤容想求饶,但在水下根本说不了话,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猛翻白眼,眼球慢慢凸出。

偏偏这时,耳畔竟响起本不该在水中出现的声音:“楚先生可还好?你对我这样厚待,我自要亲自送你一程,方能报答了。”

“是你,是你!”楚孤容在濒死一刻,记起了这是谁的声音,可惜为时已晚,他绝望想伸出手,去抓松开自己,并冷眼旁观的身影,终是未果。

冰凉刺骨的河水将他拉入死亡的深渊,空寂黑暗,彻底包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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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询问

楚孤容死不瞑目的尸体在水中慢慢下沉。

如果没人干涉的话,要一两天才能浮上水面变成浮尸,当然,船上的人不会这样,和一尾鱼一样,自在浮在水中的苏子籍,已经听见了水面上的喧哗,他顺着水流,直接游回到自己船上,趁左右无人,轻盈一跃就上了船。

没有立刻去船舱,免得有水渍一路暴露,苏子籍身体一震,灵力溢位,湿漉漉的衣服,立刻从里到外干了。

“道法还不错。”苏子籍回到了船舱,虽干了,其实也不能穿了,才脱了衣服换衣,就听着“唧唧”二声,苏子籍顿时一怔,连忙把衣服穿了,顺着声音找去,果然在自己船舱的床底下,搜出一大一小两只狐狸。

狐狸白毛上都沾染上了灰,却在与他对视时,顾不上抖落,居都人性化露出了害羞的表情,两只爪子搭在眼前,又偏偏露出了缝隙偷看,一个做起来可爱纯真,一个做起来憨态可掬。

让苏子籍原本的情绪,顿时归于无奈:“不是叫你们好好在京城留守?怎么跟过来了?”

而且,它们又是怎么躲过自己,直到现在才被发现?

但看它们心有灵犀一样同时趴下,相互舔毛,还“唧唧”喊饿,苏子籍就知道,自己问,怕也问不出有用内容了。

它们既是跟来了,表面听话被赶走了,也不一定就回京,反可能更隐蔽跟在了暗处。

与其那样,不如留下。

想到小狐狸曾经给自己的帮助,而这大点的狐狸明显与它又是认识,苏子籍不好对它们冷漠。

“现在知道饿了?躲这么久,此时才故意露出踪迹,是因知道离了京城,我发现了,也不可能再赶你们回去了,是不是?”

苏子籍不偏不倚,用手指依次戳了下两只狐狸的脑袋,无奈说。

果然这话出口,就看到两只狐狸露出心虚的模样,同时叫得更欢了,爪子对着它们的肚子指着。

苏子籍本想饿着它们,给它们一点教训,但看它们如出一辙的可怜狐狸眼,又觉得,自己与两个小东西计较,反失了风度。

再如何,也不过是狐狸,他一个男人,还能跟两只狐狸斤斤计较?

“罢了!”再次叹一声,苏子籍让它们老实在自己住的船舱里等着,他出去到灶上转了一圈,用盘子端了几个鸡腿回来。

灶上有不少,因是钦差船只,有公款拨下来,专门用于行程上花销,可以说,这一路上都不用节省。

“吃吧,吃饱了就老实待在这里,不许到处乱跑,这艘船上有二十多人,除了我,你们都尽量躲着,知道么?”

苏子籍将盘子放下,对它们叮嘱。

也不知道这两只狐狸有没有听进去,看它们立刻挺香吃了起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它们此刻就只有鸡腿,没有其它了。

还真是令人头痛的两个家伙,狐狸都这样麻烦?苏子籍再次叹了口气,也不想再睡了,就坐在榻上闭目养神。

“唧唧!唧唧唧!”大狐狸这时擡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少年,冲小狐狸叫。

要是苏子籍能听懂狐狸的语言,大概就会无语发现,它正在叫着的内容翻译过来是这样:“你看,对你,对我,这个苏子籍可完全没两样,在他眼里,你我都是狐狸,没什么不同。”

“你呀,是族里这一代为贵人培养的狐狸,在没确定他是那个人前,可不能想那些有的没的!”

这话虽没错,可这口气却着实气人,小狐狸本就与她相差没多少年,虽体型上的确差一点,只这一听,就怒了。

“要是化形成人类,我是仕女,现在我就是狐狸。”

“你敢这样说,就是讨打。”

于是,等苏子籍不得不在“噪音”中睁开眼看过去时,就看到本吃得好好的两只狐狸竟又打了起来,爪子啪啪啪互相打,还不忘压低了声音唧唧叫,仿佛是在边打边骂。

这已经不是苏子籍第一次看到两只狐狸对掐了,第一次见时的确吓了一跳,但在发现它们其实打归打,但其实并没有动真格,就将其归为了小动物之间玩闹,自然就不管了。

此时也是,虽无奈被它们闹腾给弄得再没了困意,可这景象也的确看着可笑。

苏子籍才笑,就听到外面走廊有人走过来,片刻就停在了舱门前,禀报:“苏大人,罗大人请你立刻过去一趟。”

“哦?可知道是因为什么事?”苏子籍问。

外面的人回答:“似乎是因刚才有人落水,被淹死的还是一个有点身份的人,罗大人赶过去后命人调查此事,因有人提到白天时您曾与有过争执,所以需要请您过去询问一下。”

询问?

古代可不讲究这事,官体卑尊分明,这种事非要把他叫过去询问,必是那个罗公公说了什么。

“知道了,容我穿一下衣服,马上就去。”苏子籍说。

却根本不必穿,直接从榻上下来,只叮嘱着两只狐狸,让它们叼着鸡腿躲起来,苏子籍就推门走了出去,就看到几个亲兵站在外面,见他出来,就行礼。

苏子籍点了下首:“可是去钦差官船?”

“罗大人现在人在出事的那条船上,您随小人就是。”一个亲兵开口说着。

随这人离开官船,乘坐小船很快就到了出事船侧,苏子籍等着靠稳了,才一跃而上。

此时正是半夜,夜色深沉,甲板上有着足足十几个亲兵举着火把,将这一片区域几乎照得白昼一样。

只是人人都不出声,除了噼里啪啦的火把燃烧,竟没有太多多余的声音,在众人面前的一处甲板空地上放有一块木板,上面此刻就整躺着一个人,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因为就是自己亲手干掉了这个人,苏子籍都不必细看,就知道此时楚孤容的表情必定是绝望而狰狞,甚至带着满是不信,那样子必不会有多好看。

罗裴虽人到了这里,却表情淡淡,虽有怒容,但明显对此事并不怎么上心,只是迫于无奈,不得不装个样子。

原本他对淹死个人是无所谓,连来都没打算来,直到有人禀报,说死的人是齐王的重要门客,才让他不得不重视起来。

不过自己带队的钦差队伍里,居然混进了齐王府的太监和门客,这让罗裴不满的同时,也生出了一丝忐忑。

毕竟他是板上钉钉的蜀王党羽,这姓楚的没死,被发现了踪迹,那就是手握着的把柄,可此人现在却死了,死的还有一点蹊跷,这就麻烦了。

蜀王跟齐王一直保持着一个虚假的平和表象,谁都没有公然撕破脸皮,若因此人而闹出事来,坏了王爷的计划,就是自己的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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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恨之入骨

想到这里,罗裴虽心中厌烦,不得不耐着性子,看向正呆望尸体的太监,清了下嗓子。

“那个……罗公公,这位楚先生在船上出事时,有人证物证,凶手试图逃走时也被抓住,很清楚一个谋杀案,难道你不认可,觉得另有隐情?”

就在刚才他刚到时,这个与他同姓的太监,就仿佛失心疯一样,嘴里喊“不可能”,脸上的表情很疯狂。

这实在有点奇怪,罗裴想,这里面怕是有事,这个死去的楚孤容难道身具什么特殊任务?

不然不至于让一个齐王府的太监这样失态。

罗裴倒意外猜中了真相。

这也是因为罗吉过于失态,但凡脑子不笨,前因后果一联络,就能猜出一些来。

但这些罗吉已顾不上了。

他在看到楚孤容尸体的那一刻,就已有点疯狂了。

虽除掉龙女的事,是由罗吉主持,但真正出主意下决定是智囊楚先生,楚孤容这一意外身亡,他这个主持人连后续怎么安排,该如何做都不清楚,一件差事办成了这样,该怎么向王爷交代?

以齐王的性情,对待一般门客还可能给予一二次弥补机会,可阉人在他眼中,能用时勉强算是人,误了大事,等着阉人的必是生不如死的下场。

而忠心如罗吉,就算是不惧这下场,就算齐王网开一面,也无颜回京了。

“不可能!”

造成这一切的真凶,他不信是那个仆人,这仆人虽不是家生子,但仅仅是因为大郑只建立了30年,却也是服务了十年以上者。

无论是国法家法还是利益,都不可能背叛。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仆人所干,连自己这个在现场的人都不信,远在京城的王爷又怎么可能会信?

就算真是一个意外,为了得到一个弥补机会,他都必须要拖出一个能让王爷相信的人选,好让王爷怒火朝着他喷洒。

也因此,在罗裴这样问着时,罗吉突然擡头,目光略过罗裴,恶狠狠看向刚刚抵达的苏子籍,再次重申了自己的猜测,怀疑物件直指苏子籍,沙哑如夜枭的声音在火把的光芒下,令人胆寒又厌恶。

“一定是苏子籍所为,白天时,楚先生曾跟他起过争端,一定是他心中不忿,伺机报复!”

“钦差大人想公正处理此事,就将这个苏子籍交给咱家审问!”

“苏子籍身具武功,夜里官船距离又不远,夜深人静下,他要做什么都可以!我之前就曾隐约看到一道身影曾在船上出现,当时以为眼花了,没在意,现在细想,那人极像是苏子籍……”

“荒唐,住口!”罗裴最初还听着,越听就越觉得不像话,当下脸色铁青,咆哮起来。

“苏大人是皇上钦点的状元,还是翰林院修撰、顺安府代理郡丞,更还负有圣意,是观察使。”

“只凭你一面之词,就让本钦差将皇上钦点的观察使拿下?你倒想的出来!本钦差念你悲伤过度,所以满嘴胡言乱语也有情可原,就不追究你的污蔑之罪,可你若再诋毁朝廷命官,就休怪本钦差翻脸无情了!”

“蠢货!”苏子籍也不由侧目,一直以来,他遇到的人都有着基本的理智和才学,可现在才明白,这仅仅是自己交往圈子的因素。

现在这个太监,其狭窄、愚昧、偏激的性格就表露无疑,而这往往是大部分一半以上阉割者的心态。

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不说太子血脉,单就是状元、院修撰、顺安府代理郡丞、观察使,就算是齐王亲至,都不能简单拿下,必须走程式。

何况区区一个阉奴?

难怪齐王要指定一个智囊给这太监。

要不是齐王现在是皇子,还是有着继承大位的可能,换成了尘埃落定的王爷,比如说今上的弟弟——罗裴单凭这句话,就立刻唤人将这太监杖毙。

不过,偏激的人,恰咬中了,这事的确是自己干的。

而一直沉默着的刘湛,听了太监这话也皱眉,看着尸体,心中也有疑问。

他过来时,正好赶上推人仆人被从水里捞上来,对方吐了一些水出来,就只是喊冤,说自己只是脚一滑,把楚先生带到水里去了,然后求饶。

虽这就等于是承认了自己就是杀人凶手,但刘湛总觉得这事不对。

“楚孤容虽行事狠毒,有损阴德,但齐王不倒,至少还有十年富贵可享,怎么会简单死在这里?”

忽然,他心里一动,朝着海面轻嗅了一下,用手虚空一抓,放到鼻下又一闻,一股淡淡狐味顿时让他眉尖微跳。

“是妖族做的手脚?”

“狐狸?”

“原来之前竟是误会了苏子籍,楚孤容之死,竟真与他无关?”

看了一眼正陪着罗裴低声说话的苏子籍,刘湛暗暗想着。

“此阉真是可恶。”被叫过来,目睹了一场太监的“污蔑”,苏子籍恰当地表现出了恼怒与郁闷,倒是让罗裴对其更生同情。

“苏修撰不必郁闷,这等阉奴,本是疯狗,见人就咬也是常事。”

“本官曾与内务府,参与处理过皇宫的事,本来是小事,处理起来不至于死,也有不少这等阉奴,一味诬陷攀咬,把事情搞大了,只得尽数杖毙了事。”

“现在这阉奴也是同样,苏修撰放心,我会写信一封给齐王,解释这事。”

这事在罗裴看来,就这太监的同伴死了,没办法跟主子交代,知道将来得不了好,所以现在疯狗一样胡乱咬人。

至于齐王府出这种太监,罗裴也不奇怪,太监的本职其实就是服侍,多少服侍上殷勤周到的太监,一提拔到管理上去,就毛病百出。

有些事不大,出于情分,就容了。

只有少数太监,才能这性情上脱颖而出。

罗裴甚至有些后悔将苏子籍叫来了,于是说着:“来人,请罗公公下去,尸体暂时收容,等待靠岸了尸检。”

“苏修撰,为这等事打搅了,你回去休息吧!”

“罗裴,你敢,你敢……敢这样对待咱家,你会后悔的!”罗吉被拉下去,还尖声高喊,连罗裴也恨之入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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